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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喝了半碗粥把碗搁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家中也有些旧账目要理，写了封信回去让家里提前把文书归拢好，免得上面查的时候手忙脚乱。“
莫昱钦把碗端起来喝干净了才放下来：“我在写这几年的往来记录。府上杂事多，怕漏了什么东西给母后那边添麻烦。“
傅琰之把那块掰歪了的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咽了，才低声接了一句：“我写的家信，跟我爹说一声最近的情况。“
四个人的回答个个都合情合理，从遣词到语气都挑不出毛病。沈琬听完没有追问，她低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吃完了就收拾一下，今天启程回去。安排五辆马车，每人一辆。“
五辆马车备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一竿高。沈琬坐进第一辆，其他四人各上了后面的车，车轮陆续碾过青石板路动了起来。
出了县城之后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原先整齐的田埂和桑林被一片杂乱的地面取代——路边的沟渠里积着浑浊的黄水，低洼处的田地被水泡着，露出水面的庄稼倒伏成一片乱糟糟的暗绿色。
越往前走，路上遇见的人越多，挑着担子的、背着包袱的、搀着老人的，三五成群地沿着路边往北走，衣裳上沾着干了的泥浆，脸上的神情疲惫。
沈琬掀开车帘在路边叫停了马车。她踩到地面上走到路边一对婆孙面前，老妇人佝偻着腰，手里拄一根竹竿当拐杖，旁边的小孙女拎着只瘪了半边的布袋。
沈琬问了两句，老妇人抬眼看了看她，嗓音沙哑地答道：“上游发大水了，村子淹了大半，粮食全泡了。等到现在没见着赈灾粮的影子，待不下去了才往北走的。“
沈琬站在那里听完，回头看了一眼路边那些零零散散往北挪动的人影，偏头跟跟在车旁的小欢说了句：“去查一下这边赈灾粮发到哪一层了，驿站和县衙的文书都翻一遍，看卡在哪个环节了。“
小欢应声要转身去办，旁边的傅琰之从后面那辆马车上跳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沈琬面前，攥着袖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公主，我……我去查这个吧。我看那些百姓的样子，心里实在放不下。“
沈琬看了他一眼。傅琰之站在路边，虽然风吹日晒了这些天，面色已经不像当初在京城时那般白皙，眉眼间却多了一股此前没有的沉实，那双攥着袖口的手指也在努力保持平稳。
他把“让我去吧“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没移开。沈琬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你带上小欢和几个侍卫去跑一趟，驿站那边先翻底档，账目对不上再往上面找。“
她话音刚落，马车后面又响了两声落地的脚步声。
杨樾站在几步外开了口：“我跟你一块儿去。那边地形我熟，跑快些。“李昀也跟了过来，声音不紧不慢：“多个人手，查起来快。我也去。“莫昱钦在后面几步停住了没继续往前，但他的目光也朝这边投过来，像是在等她一并点头放行。
沈琬站在路边看了这几个人一圈。方才在饭桌上各怀心事的四个人此刻站在这里，每一个看向她的方向，嘴上的话都合情合理。
她的视线从杨樾移到李昀又移到莫昱钦，停了一拍，然后开口的声调放了下来：“小欢带两个侍卫去就够了，不差人手。你们几个跟车走，别动。“她侧头朝小欢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你去，把底档翻清楚，有结果了传信回来。其余人回车上。“
杨樾的脚步顿住了。李昀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沈琬，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朝自己那辆马车走过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莫昱钦抬起的脚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低头踩着脚踏上了车。傅琰之已经走出几步了，听见沈琬说“你们几个跟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见其他三人已经陆续上了车，便也没有多言，转回去跟着小欢和侍卫方向走远了。
路边剩下的人散了。沈琬踩上车踏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四辆依次排列的马车，车帘各自垂着，里面安安静静的，看不出谁在里面什么表情。
她弯腰进了车厢坐定，靠着车壁把车帘放下来，车轮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碾过路面上一截半干半湿的泥块，车身微微颠了一下便稳住了，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四辆马车跟在后面，车帘紧闭，帷幔低垂，轮声错落有致地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泥块，一前一后地铺满了整条官道，在日头底下被扬起的尘土裹着往后退去。
前方小欢和傅琰之的身影已经拐过路边那片桑林看不到了，只剩车轮碾过的辙印还在路面上延伸着，在尘土里留下两道逐渐变淡的痕迹。沈琬靠着车壁闭着眼，车帘外面的风把布边吹得微微掀起了一道缝隙。
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搭在膝盖的手指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条，过了一会儿那道亮条便随着马车的转向移开了，车厢里重新暗了下来。
马车抵达京城的时候，城门已经落了锁。沈琬掀开车帘看了看月色，城门楼上的灯笼把砖墙照出了大半截的轮廓，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值夜的兵丁正抱着胳膊打盹。
她放下车帘说了句“在附近找间客栈歇一晚，明早再进宫“，车夫应声转了方向，沿着城墙根儿往南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家门面不大但亮着灯笼的客栈前面。
沈琬踩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客栈的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
这个时辰虽然晚，但做夜宿生意的客栈门口不至于连个照明的灯笼杆都晾着。她身后的脚步声从各辆马车边陆续跟过来，杨樾在她左后方半步，李昀在她右后方两步，莫昱钦和傅琰之走在后面。
李昀喝了半碗粥把碗搁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家中也有些旧账目要理，写了封信回去让家里提前把文书归拢好，免得上面查的时候手忙脚乱。“
莫昱钦把碗端起来喝干净了才放下来：“我在写这几年的往来记录。府上杂事多，怕漏了什么东西给母后那边添麻烦。“
傅琰之把那块掰歪了的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咽了，才低声接了一句：“我写的家信，跟我爹说一声最近的情况。“
四个人的回答个个都合情合理，从遣词到语气都挑不出毛病。沈琬听完没有追问，她低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吃完了就收拾一下，今天启程回去。安排五辆马车，每人一辆。“
五辆马车备好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一竿高。沈琬坐进第一辆，其他四人各上了后面的车，车轮陆续碾过青石板路动了起来。
出了县城之后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原先整齐的田埂和桑林被一片杂乱的地面取代——路边的沟渠里积着浑浊的黄水，低洼处的田地被水泡着，露出水面的庄稼倒伏成一片乱糟糟的暗绿色。
越往前走，路上遇见的人越多，挑着担子的、背着包袱的、搀着老人的，三五成群地沿着路边往北走，衣裳上沾着干了的泥浆，脸上的神情疲惫。
沈琬掀开车帘在路边叫停了马车。她踩到地面上走到路边一对婆孙面前，老妇人佝偻着腰，手里拄一根竹竿当拐杖，旁边的小孙女拎着只瘪了半边的布袋。
沈琬问了两句，老妇人抬眼看了看她，嗓音沙哑地答道：“上游发大水了，村子淹了大半，粮食全泡了。等到现在没见着赈灾粮的影子，待不下去了才往北走的。“
沈琬站在那里听完，回头看了一眼路边那些零零散散往北挪动的人影，偏头跟跟在车旁的小欢说了句：“去查一下这边赈灾粮发到哪一层了，驿站和县衙的文书都翻一遍，看卡在哪个环节了。“
小欢应声要转身去办，旁边的傅琰之从后面那辆马车上跳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沈琬面前，攥着袖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公主，我……我去查这个吧。我看那些百姓的样子，心里实在放不下。“
沈琬看了他一眼。傅琰之站在路边，虽然风吹日晒了这些天，面色已经不像当初在京城时那般白皙，眉眼间却多了一股此前没有的沉实，那双攥着袖口的手指也在努力保持平稳。
他把“让我去吧“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没移开。沈琬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你带上小欢和几个侍卫去跑一趟，驿站那边先翻底档，账目对不上再往上面找。“
她话音刚落，马车后面又响了两声落地的脚步声。
杨樾站在几步外开了口：“我跟你一块儿去。那边地形我熟，跑快些。“李昀也跟了过来，声音不紧不慢：“多个人手，查起来快。我也去。“莫昱钦在后面几步停住了没继续往前，但他的目光也朝这边投过来，像是在等她一并点头放行。
沈琬站在路边看了这几个人一圈。方才在饭桌上各怀心事的四个人此刻站在这里，每一个看向她的方向，嘴上的话都合情合理。
她的视线从杨樾移到李昀又移到莫昱钦，停了一拍，然后开口的声调放了下来：“小欢带两个侍卫去就够了，不差人手。你们几个跟车走，别动。“她侧头朝小欢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你去，把底档翻清楚，有结果了传信回来。其余人回车上。“
杨樾的脚步顿住了。李昀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沈琬，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朝自己那辆马车走过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莫昱钦抬起的脚收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低头踩着脚踏上了车。傅琰之已经走出几步了，听见沈琬说“你们几个跟车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见其他三人已经陆续上了车，便也没有多言，转回去跟着小欢和侍卫方向走远了。
路边剩下的人散了。沈琬踩上车踏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四辆依次排列的马车，车帘各自垂着，里面安安静静的，看不出谁在里面什么表情。
她弯腰进了车厢坐定，靠着车壁把车帘放下来，车轮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碾过路面上一截半干半湿的泥块，车身微微颠了一下便稳住了，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往北走。
四辆马车跟在后面，车帘紧闭，帷幔低垂，轮声错落有致地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泥块，一前一后地铺满了整条官道，在日头底下被扬起的尘土裹着往后退去。
前方小欢和傅琰之的身影已经拐过路边那片桑林看不到了，只剩车轮碾过的辙印还在路面上延伸着，在尘土里留下两道逐渐变淡的痕迹。沈琬靠着车壁闭着眼，车帘外面的风把布边吹得微微掀起了一道缝隙。
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搭在膝盖的手指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条，过了一会儿那道亮条便随着马车的转向移开了，车厢里重新暗了下来。
马车抵达京城的时候，城门已经落了锁。沈琬掀开车帘看了看月色，城门楼上的灯笼把砖墙照出了大半截的轮廓，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值夜的兵丁正抱着胳膊打盹。
她放下车帘说了句“在附近找间客栈歇一晚，明早再进宫“，车夫应声转了方向，沿着城墙根儿往南走了一段，停在了一家门面不大但亮着灯笼的客栈前面。
沈琬踩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客栈的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
这个时辰虽然晚，但做夜宿生意的客栈门口不至于连个照明的灯笼杆都晾着。她身后的脚步声从各辆马车边陆续跟过来，杨樾在她左后方半步，李昀在她右后方两步，莫昱钦和傅琰之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