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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上前推了一下门。门轴吱呀一声转开了，厅堂里面一片漆黑。他侧身进去摸索了一下，手指碰到桌沿的时候触感黏腻，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门外漏进来的月光底下泛着暗色。他把手指在衣摆上擦了，回头低低地说了一句“退后“。
已经慢了。厅堂两侧的暗影里同时扑出几道黑影，刀光在月光和门缝的微光之间闪了三次。杨樾在第一个黑影扑到的瞬间已经抽刀格挡了，兵器相撞的声响在窄小的厅堂里炸开来，震得人耳膜发紧。李昀闪身避开了第二道刀光，抬手捏住了对方的腕骨迫使刀刃转向。莫昱钦把傅琰之往身后拽了一把，傅琰之的脊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从侧面逼近沈琬，沈琬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刀擦着她肩头劈过去，砍在门槛上崩了一角木屑。
打斗持续的时间不长。那些黑衣人像是受过调遣的，目标明确——先冲沈琬，被拦之后转向其余四人，每人补一刀便撤。退得也快，像是掐着点来的。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地上多了几道血痕，灯笼不知道被谁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把散落一地的物件和站着的几个人照了个分明。杨樾左臂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衣裳裂了，血正在往外渗。李昀右肩的衣裳被刀尖挑开了一片，皮肉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没有伤到肌理。莫昱钦的小腿外侧挨了一下，裤腿被割破了。傅琰之的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是方才被拽的时候磕在门板边沿刮出来的，不深。
四个人身上的伤口位置和深度各有不同。沈琬站在厅堂中间，目光在每处伤处上都停了一下。杨樾那道伤比其余几处都深，像是刻意往他手臂上招呼的。李昀肩上的痕迹更像是刀尖带过去的，如果不是他闪得快，本该落在更靠内的位置。莫昱钦小腿上的伤则更像是在搏斗中被顺势划到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扶着杨樾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让他靠稳了，转向门口：“附近的医馆有哪家还开着的？去敲门，就说有人受了刀伤需要止血。“她让两个侍卫分别扶着其余三人，自己也搀着杨樾往外走。杨樾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她侧肩扛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没有放慢。
医馆的大夫被敲门声从后屋叫起来，提着油灯看了四个人的伤，给杨樾的那道深口子缝了五针，其他三处上了药裹了布。沈琬站在医馆的里间等着，等大夫收拾完东西出去了，她坐在杨樾躺着的榻边上，看着他包扎好的左臂说了一句：“你这一刀比他们几个都重。“
杨樾靠着榻上微微闭着眼，没有说话。沈琬站起来走到外间，看了一眼正在矮凳上坐着等大夫换药的李昀，他肩上的纱布裹好了，手指自然搭在膝盖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莫昱钦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把受伤的小腿搁在另一条凳面上，傅琰之坐在他旁边揉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擦伤，见沈琬出来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琬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线灰白。她让人去宫里递了信，天亮之后女帝的马车来接人，把五个人一块儿带回了宫中。
女帝在偏殿听完沈琬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到第三下的时候开口：“那批人撤得太利索了，不像普通劫匪。对你们每个人的刀法像是掂过分寸的——有人受伤重些、有人伤得轻些，都不致命。“她看了沈琬一眼，“你怎么想？“
沈琬站在殿中央，目光从女帝的脸上下移到地面上铺的暗红色地毯上，停了一拍：“我想查一查他们四个人。每个人身上的伤都不一样，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那些人的目标顺序、撤退节奏、深浅不同的出刀——都需要有人从里面把原因理清。“
女帝靠着椅背看着她，片刻后点了一下头：“那你就去查。从哪开始由你定，朕让人给你铺路。“她说完往后靠了一下，看着沈琬的背影一直出了偏殿的大门，在廊下停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去，拐过游廊的转角便看不到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窗外的晨光已经从帘缝里铺了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拖了一道亮黄色的长条。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那道光的边缘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
偏殿外面的廊柱底下，一个小太监正弯着腰擦拭一只原本已经擦得锃亮的铜鹤，擦了两下之后垂下眼，把抹布叠好搁在托盘上，悄步沿着廊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经过偏殿窗下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侧过脸时余光恰好掠过窗纸上那道从殿内漫出来的暖光里映出的人影轮廓，随即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廊道拐角处的风铃被晨风推着响了一下，细细的铃声散在空荡的廊道里。小太监的身影在廊道尽头拐了个弯便不见了，像是被风铃最后那一圈余音卷进去似的，和廊道里重新寂静下来的空气融成了同一片颜色。
小太监弯着腰进的门，脚步比猫踩还轻。三驸马坐在窗边的榻上翻着一册旧书，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小太监凑到跟前低声把偏殿里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要查一查那几位驸马”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把后半句送完的。
莫昱钦把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不动了。过了几息他才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偏头看了小太监一眼，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松快笑意，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监退出去之后莫昱钦坐在榻上没动。他把合上的书重新翻开，目光落在同一页上停了许久，手指搭在书页边沿轻轻捻了一下。他方才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现在又把书页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他看完之后把书搁下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正好，院子里有宫人走动的声音。
李昀上前推了一下门。门轴吱呀一声转开了，厅堂里面一片漆黑。他侧身进去摸索了一下，手指碰到桌沿的时候触感黏腻，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门外漏进来的月光底下泛着暗色。他把手指在衣摆上擦了，回头低低地说了一句“退后“。
已经慢了。厅堂两侧的暗影里同时扑出几道黑影，刀光在月光和门缝的微光之间闪了三次。杨樾在第一个黑影扑到的瞬间已经抽刀格挡了，兵器相撞的声响在窄小的厅堂里炸开来，震得人耳膜发紧。李昀闪身避开了第二道刀光，抬手捏住了对方的腕骨迫使刀刃转向。莫昱钦把傅琰之往身后拽了一把，傅琰之的脊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从侧面逼近沈琬，沈琬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刀擦着她肩头劈过去，砍在门槛上崩了一角木屑。
打斗持续的时间不长。那些黑衣人像是受过调遣的，目标明确——先冲沈琬，被拦之后转向其余四人，每人补一刀便撤。退得也快，像是掐着点来的。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地上多了几道血痕，灯笼不知道被谁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把散落一地的物件和站着的几个人照了个分明。杨樾左臂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衣裳裂了，血正在往外渗。李昀右肩的衣裳被刀尖挑开了一片，皮肉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没有伤到肌理。莫昱钦的小腿外侧挨了一下，裤腿被割破了。傅琰之的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是方才被拽的时候磕在门板边沿刮出来的，不深。
四个人身上的伤口位置和深度各有不同。沈琬站在厅堂中间，目光在每处伤处上都停了一下。杨樾那道伤比其余几处都深，像是刻意往他手臂上招呼的。李昀肩上的痕迹更像是刀尖带过去的，如果不是他闪得快，本该落在更靠内的位置。莫昱钦小腿上的伤则更像是在搏斗中被顺势划到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扶着杨樾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让他靠稳了，转向门口：“附近的医馆有哪家还开着的？去敲门，就说有人受了刀伤需要止血。“她让两个侍卫分别扶着其余三人，自己也搀着杨樾往外走。杨樾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她侧肩扛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没有放慢。
医馆的大夫被敲门声从后屋叫起来，提着油灯看了四个人的伤，给杨樾的那道深口子缝了五针，其他三处上了药裹了布。沈琬站在医馆的里间等着，等大夫收拾完东西出去了，她坐在杨樾躺着的榻边上，看着他包扎好的左臂说了一句：“你这一刀比他们几个都重。“
杨樾靠着榻上微微闭着眼，没有说话。沈琬站起来走到外间，看了一眼正在矮凳上坐着等大夫换药的李昀，他肩上的纱布裹好了，手指自然搭在膝盖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莫昱钦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把受伤的小腿搁在另一条凳面上，傅琰之坐在他旁边揉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擦伤，见沈琬出来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琬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线灰白。她让人去宫里递了信，天亮之后女帝的马车来接人，把五个人一块儿带回了宫中。
女帝在偏殿听完沈琬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到第三下的时候开口：“那批人撤得太利索了，不像普通劫匪。对你们每个人的刀法像是掂过分寸的——有人受伤重些、有人伤得轻些，都不致命。“她看了沈琬一眼，“你怎么想？“
沈琬站在殿中央，目光从女帝的脸上下移到地面上铺的暗红色地毯上，停了一拍：“我想查一查他们四个人。每个人身上的伤都不一样，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那些人的目标顺序、撤退节奏、深浅不同的出刀——都需要有人从里面把原因理清。“
女帝靠着椅背看着她，片刻后点了一下头：“那你就去查。从哪开始由你定，朕让人给你铺路。“她说完往后靠了一下，看着沈琬的背影一直出了偏殿的大门，在廊下停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去，拐过游廊的转角便看不到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窗外的晨光已经从帘缝里铺了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拖了一道亮黄色的长条。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那道光的边缘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
偏殿外面的廊柱底下，一个小太监正弯着腰擦拭一只原本已经擦得锃亮的铜鹤，擦了两下之后垂下眼，把抹布叠好搁在托盘上，悄步沿着廊道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经过偏殿窗下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侧过脸时余光恰好掠过窗纸上那道从殿内漫出来的暖光里映出的人影轮廓，随即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廊道拐角处的风铃被晨风推着响了一下，细细的铃声散在空荡的廊道里。小太监的身影在廊道尽头拐了个弯便不见了，像是被风铃最后那一圈余音卷进去似的，和廊道里重新寂静下来的空气融成了同一片颜色。
小太监弯着腰进的门，脚步比猫踩还轻。三驸马坐在窗边的榻上翻着一册旧书，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小太监凑到跟前低声把偏殿里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要查一查那几位驸马”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把后半句送完的。
莫昱钦把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不动了。过了几息他才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偏头看了小太监一眼，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松快笑意，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监退出去之后莫昱钦坐在榻上没动。他把合上的书重新翻开，目光落在同一页上停了许久，手指搭在书页边沿轻轻捻了一下。他方才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现在又把书页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他看完之后把书搁下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正好，院子里有宫人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