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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把背靠回去了。
她的目光从傅琰之脸上移开落在窗边的日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行。你既然对朕说了实话，朕也给你一句实话。朕不在乎你从前怎么想的，朕只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替朕稳住他们几个人？让他们别在琬琬身边出岔子。”
傅琰之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
“二驸马杨樾，家里跟江南那些商号牵扯不清，他父亲杨国公背着朕跟多少人打过招呼朕心里有本账。四驸马李昀，身上来历不明的东西比明面上多得多，他在东郡用的那些手段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三驸马莫昱钦，看着老实，但他在大牛村那趟能藏住身手不暴露，心里比谁都有城府。”
女帝的声音平缓地铺开，每提一个人的名字就把那人身上最要害的一处点到，“你在这四个人里最弱，但最弱的人有一样好处——他们没有防你的心思。朕要你替朕看着他们几个，别让他们在琬琬身边出岔子。你替朕办这件事，朕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傅琰之站在殿中央，把女帝说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肩膀比方才松了些，攥着袖口的手指也放开了，垂在身侧。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臣应下了。”
女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搁下，朝门外偏了一下头：“回去吧。今日的话不必跟任何人提起。”
傅琰之行礼退出了偏殿。他走到廊下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铺过来，照在廊柱和栏杆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沿着廊道往前走了一段，经过转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廊道另一头那个正低头擦铜鹤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抹布搁在托盘上，正拿着一根细签子剔铜鹤翅膀缝隙里的灰，姿态专注，像是没注意到有人经过。傅琰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稳了些，靴底踩在廊道青砖上的声响一板一眼地铺展开来，被迎面过来的风推着往他身后散去。
傅琰之从偏殿出来之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晨光照在他肩上暖融融的，他把袖口理了理，往寝宫方向走了一段。
经过月洞门的时候他步子放慢了些，偏头看了一眼沈琬屋子的方向，窗纸后面人影动着，她大概在里头翻东西。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琬是午后被叫去女帝那边的。她进了偏殿的时候女帝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沓密报，见她来了把密报合上推到一边，直接开口：“你身边那四个人，朕已经替你敲打过了。往后你身边的事要加倍小心，京城这地方不比外面，暗处盯着的人比你能想到的多。”
沈琬在椅子上坐下，把从东郡到江南这一路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她说到客栈遇袭那晚时女帝的眉心皱了一下，听完全部之后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偏头跟身边的掌事女官说了句：“传李辰来。”
沈琬问了一句“李辰是谁”，女帝摆了摆手说“你见了就知道”。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之后，偏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束得齐整利落，面容清瘦但眉眼端正，走路的时候步子稳当，进殿之后先朝女帝行了礼，又转身朝沈琬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放得稳：“臣李辰，见过大公主。”
沈琬打量了他两眼。这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不卑不亢。女帝在旁边说了句“李辰是前几年的状元，在翰林院待了两年，办事利落，人也可靠。往后他跟在你身边协办查案的事，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话的打点，只管吩咐他”。
沈琬还没回答，偏殿外面已经有了动静。杨樾不知从哪儿听的消息赶了过来，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李辰一眼，然后落在沈琬脸上，问了一句“公主这边有事”。
话音没落，李昀也从廊下走了进来，站在门框旁边没往里进，视线从李辰身上掠过又收回来，嘴角维持着惯常的弧度。莫昱钦和傅琰之后脚跟着到了，四个人在偏殿门口站了一排，把门口堵了大半。
女帝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从侧门走了。偏殿里剩下沈琬和李辰，以及门口那四道杵着的身影。李辰转身朝门口四人拱了拱手，语气和气：“四位驸马好，往后同在公主身边办差，还请多关照。”
杨樾没接话，靠着门框抱着胳膊把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李昀倒是回了一礼，笑了一下说了句“李大人客气”，但那个笑收得比平时快，收回去之后嘴角的线条平得跟没弯过一样。莫昱钦站在后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傅琰之看了李辰一眼又看了沈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开了半边。
当天下午李辰就跟着沈琬去了驿站交接查案的文书。他做事确实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沿途几县送来的底册理成了条理清楚的索引，按时间、地点、经手人分门别类码好。
沈琬翻他理出来的东西时，李辰在旁边站着等吩咐，姿态端正，不远不近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驸马那边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杨樾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把马鞍往架子上一搁，声响比平时重了些。李昀在院子里碰见李辰从沈琬屋里出来的时候笑着打了招呼，等李辰走远了才把手里的茶杯搁下，杯底碰在石桌上的声音不轻。
莫昱钦倒没什么明显举动，但他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多转了两圈才回屋。傅琰之是唯一一个主动去跟李辰搭了句话的人，他端着茶壶给李辰倒了一杯水，问了两句翰林院的事，但话没说几句就散了。
李辰对这些反应像是浑然不觉。第二天早上在沈琬屋门口碰见杨樾的时候他主动让了半步，点头说了句“二驸马早”。
杨樾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蹭了他一下，李辰被蹭得侧了侧身但脸上那层淡笑没掉。吃早饭的时候李昀把一碟酱菜从李辰面前端走了搁到沈琬手边，动作自然得像那碟菜本来就该在那儿。李辰低头喝自己的粥，筷子夹了块饼吃得慢条斯理的，像是没看见。
女帝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把背靠回去了。
她的目光从傅琰之脸上移开落在窗边的日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行。你既然对朕说了实话，朕也给你一句实话。朕不在乎你从前怎么想的，朕只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替朕稳住他们几个人？让他们别在琬琬身边出岔子。”
傅琰之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
“二驸马杨樾，家里跟江南那些商号牵扯不清，他父亲杨国公背着朕跟多少人打过招呼朕心里有本账。四驸马李昀，身上来历不明的东西比明面上多得多，他在东郡用的那些手段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三驸马莫昱钦，看着老实，但他在大牛村那趟能藏住身手不暴露，心里比谁都有城府。”
女帝的声音平缓地铺开，每提一个人的名字就把那人身上最要害的一处点到，“你在这四个人里最弱，但最弱的人有一样好处——他们没有防你的心思。朕要你替朕看着他们几个，别让他们在琬琬身边出岔子。你替朕办这件事，朕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傅琰之站在殿中央，把女帝说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肩膀比方才松了些，攥着袖口的手指也放开了，垂在身侧。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臣应下了。”
女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搁下，朝门外偏了一下头：“回去吧。今日的话不必跟任何人提起。”
傅琰之行礼退出了偏殿。他走到廊下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铺过来，照在廊柱和栏杆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沿着廊道往前走了一段，经过转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廊道另一头那个正低头擦铜鹤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抹布搁在托盘上，正拿着一根细签子剔铜鹤翅膀缝隙里的灰，姿态专注，像是没注意到有人经过。傅琰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稳了些，靴底踩在廊道青砖上的声响一板一眼地铺展开来，被迎面过来的风推着往他身后散去。
傅琰之从偏殿出来之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晨光照在他肩上暖融融的，他把袖口理了理，往寝宫方向走了一段。
经过月洞门的时候他步子放慢了些，偏头看了一眼沈琬屋子的方向，窗纸后面人影动着，她大概在里头翻东西。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琬是午后被叫去女帝那边的。她进了偏殿的时候女帝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沓密报，见她来了把密报合上推到一边，直接开口：“你身边那四个人，朕已经替你敲打过了。往后你身边的事要加倍小心，京城这地方不比外面，暗处盯着的人比你能想到的多。”
沈琬在椅子上坐下，把从东郡到江南这一路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她说到客栈遇袭那晚时女帝的眉心皱了一下，听完全部之后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偏头跟身边的掌事女官说了句：“传李辰来。”
沈琬问了一句“李辰是谁”，女帝摆了摆手说“你见了就知道”。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之后，偏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束得齐整利落，面容清瘦但眉眼端正，走路的时候步子稳当，进殿之后先朝女帝行了礼，又转身朝沈琬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放得稳：“臣李辰，见过大公主。”
沈琬打量了他两眼。这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不卑不亢。女帝在旁边说了句“李辰是前几年的状元，在翰林院待了两年，办事利落，人也可靠。往后他跟在你身边协办查案的事，有什么需要跑腿传话的打点，只管吩咐他”。
沈琬还没回答，偏殿外面已经有了动静。杨樾不知从哪儿听的消息赶了过来，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李辰一眼，然后落在沈琬脸上，问了一句“公主这边有事”。
话音没落，李昀也从廊下走了进来，站在门框旁边没往里进，视线从李辰身上掠过又收回来，嘴角维持着惯常的弧度。莫昱钦和傅琰之后脚跟着到了，四个人在偏殿门口站了一排，把门口堵了大半。
女帝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从侧门走了。偏殿里剩下沈琬和李辰，以及门口那四道杵着的身影。李辰转身朝门口四人拱了拱手，语气和气：“四位驸马好，往后同在公主身边办差，还请多关照。”
杨樾没接话，靠着门框抱着胳膊把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李昀倒是回了一礼，笑了一下说了句“李大人客气”，但那个笑收得比平时快，收回去之后嘴角的线条平得跟没弯过一样。莫昱钦站在后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傅琰之看了李辰一眼又看了沈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开了半边。
当天下午李辰就跟着沈琬去了驿站交接查案的文书。他做事确实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沿途几县送来的底册理成了条理清楚的索引，按时间、地点、经手人分门别类码好。
沈琬翻他理出来的东西时，李辰在旁边站着等吩咐，姿态端正，不远不近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驸马那边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杨樾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把马鞍往架子上一搁，声响比平时重了些。李昀在院子里碰见李辰从沈琬屋里出来的时候笑着打了招呼，等李辰走远了才把手里的茶杯搁下，杯底碰在石桌上的声音不轻。
莫昱钦倒没什么明显举动，但他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多转了两圈才回屋。傅琰之是唯一一个主动去跟李辰搭了句话的人，他端着茶壶给李辰倒了一杯水，问了两句翰林院的事，但话没说几句就散了。
李辰对这些反应像是浑然不觉。第二天早上在沈琬屋门口碰见杨樾的时候他主动让了半步，点头说了句“二驸马早”。
杨樾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蹭了他一下，李辰被蹭得侧了侧身但脸上那层淡笑没掉。吃早饭的时候李昀把一碟酱菜从李辰面前端走了搁到沈琬手边，动作自然得像那碟菜本来就该在那儿。李辰低头喝自己的粥，筷子夹了块饼吃得慢条斯理的，像是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