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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驸马连同李辰从厢房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成了一排。杨樾的手腕上还留着绳子的勒痕，李昀的肩头破了一道口子，莫昱钦额角的包还肿着，傅琰之的脸色白得像纸，李辰后脑那道红印子褪成了暗紫色。五个人站在廊下，目光都落在偏殿的方向。
女帝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朕带琬琬去长鸣山，你们几个留在京城，各自回府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杨樾往前迈了一步：“臣跟公主去。”
李昀也往前迈了一步：“臣也去。”
莫昱钦和傅琰之跟着往前走了半步，李辰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又忍住了。
女帝看了他们一圈，偏头朝旁边的侍卫摆了摆手：“都送回去。派人守着府门，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门。”
侍卫上前把五个人分开带走的时候，杨樾在廊下站了两息，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往偏殿的门缝里看了一眼，门缝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被推着往台阶下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李昀被带着往另一个方向走，经过李辰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
莫昱钦低着头被侍卫引着走了，经过花坛的时候脚踢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到草丛里他便不再看了。傅琰之走在最后面，脚步拖沓，袖子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着，他走到月洞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随即被侍卫轻轻推了一下后背，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
马车当天下午就出发了。车厢里铺了厚厚两层褥子，沈琬被安置在最里面靠着车壁，身上盖着两床被子，面色白得跟被面差不多。
女帝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只暖炉，但没怎么用，只是搁在膝上。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时车厢微微颠着，沈琬在颠簸里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她的视线散了半天才聚焦，看见女帝坐在对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气音：“母后。”
女帝往前倾了倾身，把手里的暖炉搁到一边：“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琬的呼吸短而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靠着车壁慢慢攒了一会儿力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每个字都要用掉很多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母后，我……其实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女帝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语气里没什么波动：“你烧糊涂了，别说话，歇着。”
沈琬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固执。她靠在车壁上喘了两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原来的沈琬……在东郡大殿上热晕过去之后就没了。我是后来才来的，从别的地方来的。
母后你对我好，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她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散，像是把攒了许久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说完之后她靠着车壁慢慢合上了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了。
女帝坐在对面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膝头的手指收紧了半截。她伸手把沈琬身上那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拉上来掖好了，偏头朝车帘外面吩咐了一句“再快些”，马车便又提了些速度，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土块，颠得车身微微晃着。
京城这边，五个人被分开关在了各自的府邸里。杨樾回到杨府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李昀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翻着一本册子，翻了好几页都没翻过去。莫昱钦坐在台阶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画了几道又拿鞋底抹掉了。傅琰之关着门待在屋里，偶尔有翻箱倒柜的声响传出来。
第二天下午傅琰之从自己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经过李昀窗下的时候停了一步，又走到杨樾书房门外敲了两下门。
杨樾开门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看见是他侧身让了半步。傅琰之进去之后在桌对面坐下，开口就问了一句：“毒到底是谁下的？”
杨樾靠在椅背上没答话。傅琰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手指攥着桌沿攥得发白。杨樾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搁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原本只想毒李辰一个。那包药是冲着他去的，分量也够。我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的碗里。”
傅琰之坐在对面听完这句话，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比方才更白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杨樾坐在书房里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两下。
傅琰之从杨樾书房出来之后没回自己屋里，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去了李昀的住处。李昀坐在窗台上翻册子，见他进来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抬了一下眼皮。
傅琰之在他对面坐下，把杨樾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那包药是冲李辰去的，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碗里”的时候李昀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叩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那个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他把毒下在汤里的时候没想过汤是全桌人喝的？”李昀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但那句话本身问得很直。傅琰之没接话，两个人坐了片刻，李昀站起来把册子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去莫昱钦那儿”。
莫昱钦的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只翻了盖的箱子，箱子里掉出来几件旧衣裳和一只缺了角的砚台。他见两人进来直起身，把手里那件衣裳叠了叠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四个驸马连同李辰从厢房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成了一排。杨樾的手腕上还留着绳子的勒痕，李昀的肩头破了一道口子，莫昱钦额角的包还肿着，傅琰之的脸色白得像纸，李辰后脑那道红印子褪成了暗紫色。五个人站在廊下，目光都落在偏殿的方向。
女帝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朕带琬琬去长鸣山，你们几个留在京城，各自回府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杨樾往前迈了一步：“臣跟公主去。”
李昀也往前迈了一步：“臣也去。”
莫昱钦和傅琰之跟着往前走了半步，李辰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开口又忍住了。
女帝看了他们一圈，偏头朝旁边的侍卫摆了摆手：“都送回去。派人守着府门，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门。”
侍卫上前把五个人分开带走的时候，杨樾在廊下站了两息，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往偏殿的门缝里看了一眼，门缝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被推着往台阶下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李昀被带着往另一个方向走，经过李辰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
莫昱钦低着头被侍卫引着走了，经过花坛的时候脚踢到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到草丛里他便不再看了。傅琰之走在最后面，脚步拖沓，袖子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着，他走到月洞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随即被侍卫轻轻推了一下后背，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了。
马车当天下午就出发了。车厢里铺了厚厚两层褥子，沈琬被安置在最里面靠着车壁，身上盖着两床被子，面色白得跟被面差不多。
女帝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只暖炉，但没怎么用，只是搁在膝上。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时车厢微微颠着，沈琬在颠簸里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她的视线散了半天才聚焦，看见女帝坐在对面，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气音：“母后。”
女帝往前倾了倾身，把手里的暖炉搁到一边：“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琬的呼吸短而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靠着车壁慢慢攒了一会儿力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每个字都要用掉很多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母后，我……其实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女帝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语气里没什么波动：“你烧糊涂了，别说话，歇着。”
沈琬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固执。她靠在车壁上喘了两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原来的沈琬……在东郡大殿上热晕过去之后就没了。我是后来才来的，从别的地方来的。
母后你对我好，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她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散，像是把攒了许久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说完之后她靠着车壁慢慢合上了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了。
女帝坐在对面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膝头的手指收紧了半截。她伸手把沈琬身上那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拉上来掖好了，偏头朝车帘外面吩咐了一句“再快些”，马车便又提了些速度，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土块，颠得车身微微晃着。
京城这边，五个人被分开关在了各自的府邸里。杨樾回到杨府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李昀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翻着一本册子，翻了好几页都没翻过去。莫昱钦坐在台阶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画了几道又拿鞋底抹掉了。傅琰之关着门待在屋里，偶尔有翻箱倒柜的声响传出来。
第二天下午傅琰之从自己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经过李昀窗下的时候停了一步，又走到杨樾书房门外敲了两下门。
杨樾开门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看见是他侧身让了半步。傅琰之进去之后在桌对面坐下，开口就问了一句：“毒到底是谁下的？”
杨樾靠在椅背上没答话。傅琰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手指攥着桌沿攥得发白。杨樾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搁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原本只想毒李辰一个。那包药是冲着他去的，分量也够。我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的碗里。”
傅琰之坐在对面听完这句话，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比方才更白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杨樾坐在书房里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两下。
傅琰之从杨樾书房出来之后没回自己屋里，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去了李昀的住处。李昀坐在窗台上翻册子，见他进来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抬了一下眼皮。
傅琰之在他对面坐下，把杨樾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那包药是冲李辰去的，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碗里”的时候李昀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叩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那个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他把毒下在汤里的时候没想过汤是全桌人喝的？”李昀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但那句话本身问得很直。傅琰之没接话，两个人坐了片刻，李昀站起来把册子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去莫昱钦那儿”。
莫昱钦的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只翻了盖的箱子，箱子里掉出来几件旧衣裳和一只缺了角的砚台。他见两人进来直起身，把手里那件衣裳叠了叠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