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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琰之把事情说了，莫昱钦蹲回去把箱子盖合上扣好，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方才沉了些。
“二驸马这个人做事向来不跟人商量。”莫昱钦的声音不高，说得很平，“他在东郡的时候就这样，自己拿了主意就往前冲，别人跟不跟得上他不管。这回他把药下在汤里，全桌人都喝了，公主那碗分得最多。”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这件事往小了说是误伤，往大了说是谋害皇族。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你们比我清楚。陛下现在带公主去长鸣山不在京里，等她回来这桩事不可能就这么翻过去。”
李昀靠着桌沿抱着胳膊，视线落在桌角那摞没翻完的册子上。
沉默了片刻开口：“杨樾一个人扛不住。他爹杨国公在朝中虽然有些根基，但谋害皇族这种罪名落下来，一个国公的帽子顶不了事。他府上的人这会儿估计也在合计怎么脱身。”
傅琰之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攥了攥，抬头看着两个人：“那怎么办？把杨樾交出去？”
莫昱钦摇了摇头：“交出去也没用。咱们四个是一条绳上拴着的，公主出事的时候咱们都在场，谁脱得了干系？杨樾下毒的事传出去，陛下追究起来，其他三个人至少也要落个看管不严的罪名。李辰那边更不用说，他是女帝派来的人，出了这种事他回去怎么交差？”
李昀把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傅琰之脸上移到莫昱钦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沉了一层：“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等陛下回来之后主动认错，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该认的认该罚的罚，争取从轻处置。另一条是趁着陛下不在京里，先把事情理清楚，把杨樾下毒和李辰被诬这两件事分开处理，能撇清多少撇多少。”
傅琰之看着他：“你倾向哪条？”
李昀没接话，莫昱钦蹲回去把箱子挪到墙角放稳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桌上的油灯芯子跳了一下，光影在三个人脸上晃了一道又稳住了。
“先找杨樾把事问清楚。”莫昱钦说，“他那包药是从哪来的，分量多少，下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看见，这些细节都得弄清楚。万一到时候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我们连应对的底都没有。”
李昀点了下头。傅琰之也点了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些，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我去找他。”
傅琰之出了莫昱钦的屋门往杨樾书房的方向走。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李辰站在自己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正低头慢慢喝着。
两个人目光对了一下，李辰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问什么，端着碗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傅琰之收回目光继续往杨樾那边走，书房的门关着，窗纸上透着灯影。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沉默了几息才传来杨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底下压出来的：“进。”
傅琰之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杯凉茶已经被他喝干了，空杯子搁在桌角。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半行字又被划掉了，墨迹拖出一道长痕。傅琰之在对面坐下来，把方才跟李昀和莫昱钦商量的意思说了。
杨樾听完之后没立刻接话，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药是从西街一个游方郎中手里买的。就一包，粉末状的，说是鼠药掺了别的什么东西，人吃了不会当场死，但身子会慢慢垮。
我原本打算下在李辰一个人的碗里，那碗汤端上桌的时候我分得清楚哪碗是谁的。后来不知道谁把碗的位置挪了，公主那碗正好摆在原来李辰那碗的位置上。”
傅琰之听完之后把这句话记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樾还坐在原处没动，桌上的灯芯跳了两下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傅琰之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傅琰之踩着满地银白色的光往莫昱钦的屋子方向走回去，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夜里一下一下地铺开，被风推着散进了院墙外面的夜色里。
长鸣山在京城西北方向，快马加鞭走了两天一夜。马车在山脚停下来的时候沈琬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将近三个时辰，呼吸浅得隔着被面都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女帝下了车把山脚的驿馆里的人喊出来，几个抬着软轿的仆从把沈琬从车厢里挪到轿上，一路抬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座旧庙，庙不大，院墙刷了白灰但斑驳了大半，正殿供着一尊泥塑的老君像，香案上只有一盏油灯。庙里出来迎的是一个穿灰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背微驼着，步子却稳当。他走到轿前低头看了沈琬一眼，伸手在她腕脉上搭了片刻，转头朝女帝说了句“东西备好了，抬进去吧”。
沈琬被安置在偏殿一间厢房里。老道士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的药丸，药丸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闻着有一股清苦的草木气。他掰开沈琬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喂了半盏温水送下去。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旧罗盘搁在膝头，闭着眼开始掐指算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琬的呼吸渐渐深了些。先是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半寸，然后是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睫毛颤了两下，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视线散了片刻才聚焦，看见头顶是陌生的房梁和灰扑扑的帐顶，偏头看见床边坐着个白胡子老道士，正闭着眼掐指，再往旁边看，女帝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醒了？”女帝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里的温度正常了，面色也从青白转成了浅淡的血色。
沈琬靠着枕头慢慢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身子比之前松快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活动了两下，气力比昏迷前强了不少。
傅琰之把事情说了，莫昱钦蹲回去把箱子盖合上扣好，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方才沉了些。
“二驸马这个人做事向来不跟人商量。”莫昱钦的声音不高，说得很平，“他在东郡的时候就这样，自己拿了主意就往前冲，别人跟不跟得上他不管。这回他把药下在汤里，全桌人都喝了，公主那碗分得最多。”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这件事往小了说是误伤，往大了说是谋害皇族。公主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你们比我清楚。陛下现在带公主去长鸣山不在京里，等她回来这桩事不可能就这么翻过去。”
李昀靠着桌沿抱着胳膊，视线落在桌角那摞没翻完的册子上。
沉默了片刻开口：“杨樾一个人扛不住。他爹杨国公在朝中虽然有些根基，但谋害皇族这种罪名落下来，一个国公的帽子顶不了事。他府上的人这会儿估计也在合计怎么脱身。”
傅琰之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攥了攥，抬头看着两个人：“那怎么办？把杨樾交出去？”
莫昱钦摇了摇头：“交出去也没用。咱们四个是一条绳上拴着的，公主出事的时候咱们都在场，谁脱得了干系？杨樾下毒的事传出去，陛下追究起来，其他三个人至少也要落个看管不严的罪名。李辰那边更不用说，他是女帝派来的人，出了这种事他回去怎么交差？”
李昀把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傅琰之脸上移到莫昱钦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沉了一层：“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等陛下回来之后主动认错，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该认的认该罚的罚，争取从轻处置。另一条是趁着陛下不在京里，先把事情理清楚，把杨樾下毒和李辰被诬这两件事分开处理，能撇清多少撇多少。”
傅琰之看着他：“你倾向哪条？”
李昀没接话，莫昱钦蹲回去把箱子挪到墙角放稳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桌上的油灯芯子跳了一下，光影在三个人脸上晃了一道又稳住了。
“先找杨樾把事问清楚。”莫昱钦说，“他那包药是从哪来的，分量多少，下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看见，这些细节都得弄清楚。万一到时候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我们连应对的底都没有。”
李昀点了下头。傅琰之也点了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些，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我去找他。”
傅琰之出了莫昱钦的屋门往杨樾书房的方向走。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李辰站在自己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正低头慢慢喝着。
两个人目光对了一下，李辰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问什么，端着碗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傅琰之收回目光继续往杨樾那边走，书房的门关着，窗纸上透着灯影。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沉默了几息才传来杨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底下压出来的：“进。”
傅琰之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樾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杯凉茶已经被他喝干了，空杯子搁在桌角。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半行字又被划掉了，墨迹拖出一道长痕。傅琰之在对面坐下来，把方才跟李昀和莫昱钦商量的意思说了。
杨樾听完之后没立刻接话，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药是从西街一个游方郎中手里买的。就一包，粉末状的，说是鼠药掺了别的什么东西，人吃了不会当场死，但身子会慢慢垮。
我原本打算下在李辰一个人的碗里，那碗汤端上桌的时候我分得清楚哪碗是谁的。后来不知道谁把碗的位置挪了，公主那碗正好摆在原来李辰那碗的位置上。”
傅琰之听完之后把这句话记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樾还坐在原处没动，桌上的灯芯跳了两下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傅琰之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傅琰之踩着满地银白色的光往莫昱钦的屋子方向走回去，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夜里一下一下地铺开，被风推着散进了院墙外面的夜色里。
长鸣山在京城西北方向，快马加鞭走了两天一夜。马车在山脚停下来的时候沈琬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将近三个时辰，呼吸浅得隔着被面都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女帝下了车把山脚的驿馆里的人喊出来，几个抬着软轿的仆从把沈琬从车厢里挪到轿上，一路抬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座旧庙，庙不大，院墙刷了白灰但斑驳了大半，正殿供着一尊泥塑的老君像，香案上只有一盏油灯。庙里出来迎的是一个穿灰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背微驼着，步子却稳当。他走到轿前低头看了沈琬一眼，伸手在她腕脉上搭了片刻，转头朝女帝说了句“东西备好了，抬进去吧”。
沈琬被安置在偏殿一间厢房里。老道士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的药丸，药丸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闻着有一股清苦的草木气。他掰开沈琬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喂了半盏温水送下去。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旧罗盘搁在膝头，闭着眼开始掐指算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琬的呼吸渐渐深了些。先是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半寸，然后是手指在被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睫毛颤了两下，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视线散了片刻才聚焦，看见头顶是陌生的房梁和灰扑扑的帐顶，偏头看见床边坐着个白胡子老道士，正闭着眼掐指，再往旁边看，女帝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醒了？”女帝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里的温度正常了，面色也从青白转成了浅淡的血色。
沈琬靠着枕头慢慢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身子比之前松快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活动了两下，气力比昏迷前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