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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睁开眼把罗盘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女帝拱了拱手：“公主底子里的东西已经拔了大半，剩下的老道再留几副药，每日煎服，七日之内可复原。”
他说完偏头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女帝问了句“可还有旁的讲究”，老道士摇了摇头说“好生将养便是”，便退出了厢房。
当天夜里沈琬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厢房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铺了一地清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昏迷时那个白胡子老人的梦——长鸣山，白衣老人，还有那句“不去长鸣山你这趟就过不去了”。
她正想着，窗外的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厢房门口停了一拍，随即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
沈琬问了一声“谁”，外面传来老道士的声音：“公主醒了？老道有几句话想跟公主说，方便进去吗？”
沈琬披了外衫下床开了门。老道士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白须和灰袍照得泛着一层浅银色的边。他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沈琬在对面坐了。老道士从袖中摸出那只旧罗盘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抬眼看着沈琬的时候目光比白天深了许多。
“公主不是这世上的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实，“老道在这山上待了四十年，见过不少奇症，但魂来体不来的事还是头一回见。
公主的魂和这具身子原本不是一路，如今虽然嵌进去了，但根底不稳，经不起大事折腾。这次中的毒是表症，根子在这里。”他伸手点了点罗盘上的指针，“魂体之间那道缝没长严实，外邪容易钻进来。”
沈琬坐在桌对面听完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凉。她攥了攥膝头的衣料，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那怎么办？”
老道士把罗盘收回去，又掐了掐指，片刻之后开口：“往后三个月内，公主身边会有一场大劫。劫从亲信来，不在外敌。
老道看不出具体是谁，但公主心里要有个数——越是靠得近的人，越要多留一分心眼。”他站起来把袖口理了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公主保重。老道能说的就这些了。”
门合上之后沈琬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月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铺在桌面上，她看着那片清冷的亮光，把老道士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魂体不稳，三月之期，劫从亲信来。她攥着膝头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起身回到床上躺下，面朝天花板睁着眼，一直躺到天色发白。
下山回京的路上女帝看她比来时精神了许多，靠在车壁上翻她那册风物杂记的时候脸上有了血色。女帝问她老道士晚上有没有多说什么，沈琬摇了摇头说只是叮嘱她好生养着，没提旁的。女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靠着车壁闭了眼。
马车到京城的时候是傍晚。沈琬踏进公主府大门的那一刻，四个驸马已经等在院子里了。杨樾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见她进来往前迎了一步把碗递到她面前。李昀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新买的暖炉，走过来搁在她手边。
莫昱钦蹲在花坛边上，面前摆了一碟刚洗好的果子，见她进来端起来放到石桌上。傅琰之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捏着一封叠好的信，见她进来递了过去，说是这几日府里的事都记在里头了。
四个人围在她身边各献各的殷勤，沈琬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接了汤碗又接了暖炉又接了信，果子还在石桌上搁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四张脸，把汤碗搁在石桌上，说了句“都进屋吧，外面风凉”。四个人跟着她往屋里走，脚步错落着踩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各怀各的心思，表面上都端着殷勤的笑。
女帝是回京之后第三天才动的。
暗卫的折子递到她案头的时候她正在批内阁送上来的折子，拿起来扫了一遍，搁下朱笔把折子合上扣在桌面上。掌事女官在帘外候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随即是女帝的声音从帘后透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传京畿卫，去杨府把二驸马拿了，送刑部大牢。”
京畿卫到杨府的时候是午后。杨樾正在书房里翻一卷旧账，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甲胄的兵丁站在门口，后面跟着杨国公府上的管家，管家脸色白着，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杨樾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搁在桌角的账册，没有带在身上。他经过院子里的时候杨国公从正堂出来拦了一步，领头的兵丁侧身挡了一下，说了句“奉命办差，国公莫为难”。
杨国公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只是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被两个人夹着出了院门。杨樾被押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随即转身上了车。车轮碾过门前石板路的时候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到了杨樾母族那边。杨樾的母亲是江南沈家的人，沈家在江南一带经营了好几代，家里出过几任地方官，根基不算浅。消息传到沈家当夜，沈家的老太爷把几个房头的当家人叫到正堂里商量了半宿，第二天天没亮就派了人快马北上。
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沈，跟杨樾的母亲是堂姐弟，穿一件半旧的青衫，看着不起眼，但随身带了四口箱笼。
箱笼里头装的是江南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两匣子南珠、一盒老山参，还有几张地契。东西不算顶值钱，但样样都挑得讲究，见什么人送什么礼各有各的分寸。
使者路上跑了三天两夜，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了。他没有直接去宫门口递帖子，先找了家客栈落脚，把箱笼里的东西重新分了一份出来，又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杨樾在牢里的情形。
老道士睁开眼把罗盘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女帝拱了拱手：“公主底子里的东西已经拔了大半，剩下的老道再留几副药，每日煎服，七日之内可复原。”
他说完偏头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女帝问了句“可还有旁的讲究”，老道士摇了摇头说“好生将养便是”，便退出了厢房。
当天夜里沈琬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厢房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铺了一地清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昏迷时那个白胡子老人的梦——长鸣山，白衣老人，还有那句“不去长鸣山你这趟就过不去了”。
她正想着，窗外的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厢房门口停了一拍，随即门板被轻轻叩了两下。
沈琬问了一声“谁”，外面传来老道士的声音：“公主醒了？老道有几句话想跟公主说，方便进去吗？”
沈琬披了外衫下床开了门。老道士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白须和灰袍照得泛着一层浅银色的边。他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沈琬在对面坐了。老道士从袖中摸出那只旧罗盘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抬眼看着沈琬的时候目光比白天深了许多。
“公主不是这世上的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实，“老道在这山上待了四十年，见过不少奇症，但魂来体不来的事还是头一回见。
公主的魂和这具身子原本不是一路，如今虽然嵌进去了，但根底不稳，经不起大事折腾。这次中的毒是表症，根子在这里。”他伸手点了点罗盘上的指针，“魂体之间那道缝没长严实，外邪容易钻进来。”
沈琬坐在桌对面听完这句话，后背一阵发凉。她攥了攥膝头的衣料，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那怎么办？”
老道士把罗盘收回去，又掐了掐指，片刻之后开口：“往后三个月内，公主身边会有一场大劫。劫从亲信来，不在外敌。
老道看不出具体是谁，但公主心里要有个数——越是靠得近的人，越要多留一分心眼。”他站起来把袖口理了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公主保重。老道能说的就这些了。”
门合上之后沈琬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月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铺在桌面上，她看着那片清冷的亮光，把老道士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魂体不稳，三月之期，劫从亲信来。她攥着膝头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起身回到床上躺下，面朝天花板睁着眼，一直躺到天色发白。
下山回京的路上女帝看她比来时精神了许多，靠在车壁上翻她那册风物杂记的时候脸上有了血色。女帝问她老道士晚上有没有多说什么，沈琬摇了摇头说只是叮嘱她好生养着，没提旁的。女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靠着车壁闭了眼。
马车到京城的时候是傍晚。沈琬踏进公主府大门的那一刻，四个驸马已经等在院子里了。杨樾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见她进来往前迎了一步把碗递到她面前。李昀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只新买的暖炉，走过来搁在她手边。
莫昱钦蹲在花坛边上，面前摆了一碟刚洗好的果子，见她进来端起来放到石桌上。傅琰之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捏着一封叠好的信，见她进来递了过去，说是这几日府里的事都记在里头了。
四个人围在她身边各献各的殷勤，沈琬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接了汤碗又接了暖炉又接了信，果子还在石桌上搁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四张脸，把汤碗搁在石桌上，说了句“都进屋吧，外面风凉”。四个人跟着她往屋里走，脚步错落着踩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各怀各的心思，表面上都端着殷勤的笑。
女帝是回京之后第三天才动的。
暗卫的折子递到她案头的时候她正在批内阁送上来的折子，拿起来扫了一遍，搁下朱笔把折子合上扣在桌面上。掌事女官在帘外候着，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随即是女帝的声音从帘后透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传京畿卫，去杨府把二驸马拿了，送刑部大牢。”
京畿卫到杨府的时候是午后。杨樾正在书房里翻一卷旧账，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甲胄的兵丁站在门口，后面跟着杨国公府上的管家，管家脸色白着，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杨樾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搁在桌角的账册，没有带在身上。他经过院子里的时候杨国公从正堂出来拦了一步，领头的兵丁侧身挡了一下，说了句“奉命办差，国公莫为难”。
杨国公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只是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被两个人夹着出了院门。杨樾被押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随即转身上了车。车轮碾过门前石板路的时候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消息当天傍晚就传到了杨樾母族那边。杨樾的母亲是江南沈家的人，沈家在江南一带经营了好几代，家里出过几任地方官，根基不算浅。消息传到沈家当夜，沈家的老太爷把几个房头的当家人叫到正堂里商量了半宿，第二天天没亮就派了人快马北上。
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沈，跟杨樾的母亲是堂姐弟，穿一件半旧的青衫，看着不起眼，但随身带了四口箱笼。
箱笼里头装的是江南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两匣子南珠、一盒老山参，还有几张地契。东西不算顶值钱，但样样都挑得讲究，见什么人送什么礼各有各的分寸。
使者路上跑了三天两夜，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了。他没有直接去宫门口递帖子，先找了家客栈落脚，把箱笼里的东西重新分了一份出来，又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杨樾在牢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