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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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得昏天暗地、没完没了。
张家村整片山野被茫茫雨幕吞没，哗啦啦的雨声砸在茅草屋顶上，密集刺耳，屋檐水帘垂落如瀑，连绵不绝。
破旧的茅草屋檐之下，七岁的张东萍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两三块补丁的碎花短褂，光着细瘦的脚丫，蹲在门槛边，兴致勃勃伸手接着屋檐滚落的雨水。
孩童心性纯粹无忧，不知生计艰难、不懂人心险恶，只觉得大雨好玩，眉眼弯弯、无忧无虑，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雨里透着一股干净天真的稚气。
可同在一片屋檐下，站在一旁的秦秀英，却是满心沉重、满脸焦灼，一双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心口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她一身半旧的确良褂子早已被飞溅的雨雾打湿边角，鬓边碎发黏在苍白脸颊上，身形消瘦单薄、常年操劳留下一身疲惫。
目光死死望着通往县城的泥泞长路，雨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三十多里坑洼黄泥险路！
四个只穿一条粗布大裤衩、赤着脚板的汉子！
背上压着数百斤沉甸甸的鲜肉背篓！
丈夫张德明一行人，正在这暴雨里亡命狂奔。
秦秀英一颗心高高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一刻也放不下。
她比谁都清楚，县城卖肉和乡下完全是两个世道！
八十年代乡下农户节俭抠门，日子苦巴巴，乡下集市容忍度极高。哪怕是稍微发暗、泛青的隔夜肉，甚至轻微生虫的肉，低价甩卖照样有人买，凑活一顿绝不挑剔。
可县城截然不同！
八五年县城职工工人手里攥着固定工资，手头宽裕、嘴巴极刁、挑剔至极！
纺织厂上千正式工人，个个讲究体面、讲究新鲜。
只要是头天剩下的隔夜肉，哪怕只放了一夜、丝毫没坏，第二天也无人问津。
甚至有人买回去炒熟吃出一点不新鲜的味道，都要折返摊位退货扯皮、端盘理论！
加之王明远多年跑生意、守口碑，性格执拗刚烈，立下死规矩——绝不卖隔夜肉、绝不卖变质肉、绝不糊弄街坊老客。
今日这批鲜肉一旦没能准时送入县城、错过纺织厂十一点半下班黄金客流，一旦积压过夜，三百多斤猪肉全部砸烂在手里，只能自认亏损！
血汗本钱、连日操劳、拼死赶路，前途还是未知！
这般天大压力，压得秦秀英浑身发紧、手脚冰凉，满心都是无尽担忧。
“秀英，你别瞎操心。”
一旁的戴淑琴头戴旧竹编斗笠，身上套着蓝色劳动布褂子，朴实干练，她抬头望了一眼翻涌的雨势，轻声宽慰。
“四个都是村里最能吃苦、力气顶破天的壮劳力，个个身强力壮、常年干重活，三十多里山路看着吓人，对他们就是一口气的事。”
“往常我们走五里山路赶集，半个小时就到。他们常年肩挑背扛、负重赶路，脚步比普通人轻快太多。”
她想起自家男人，由衷感慨：“我家男人以前挑一百多斤菜赶场，我空手跟在后面跑，跑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硬是追不上他的脚步。这些常年负重的壮汉，脚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是啊！”
三嫂子连忙附和劝解，眼神诚恳。
“今早乡政府刘乡长带那么多干部故意刁难、蓄意设局，都被德明、王明远他们稳稳化解，半点没吃亏。这般沉稳心性、应变本事，哪里是普通人能比的？三十里雨路，他们绝对赶得上！”
身旁的李翠英也跟着开口开导，几人轮番劝慰，只想压下秦秀英心底的焦虑。
听着几位嫂子的暖心宽慰，秦秀英勉强压下心头慌乱，轻轻点头道谢。
她性格本就温柔内敛、隐忍善良，常年在家操持家务、伺候老小、不善争辩，遇事只会暗自忧心。
抬眼望着经久不息的暴雨，她轻声开口挽留几人：“这雨太大，你们回去也要淋成落汤鸡，快坐下来歇歇。方才德明交代，这批猪大肠需要细细翻洗打理，辛苦几位嫂子搭把手，张德明让我中午烧一锅红烧肥肠，大家一起吃饭。”
“哎哟！举手之劳的事，还谈什么吃饭！”
代淑琴性格爽朗利落，当即扯过两条长条板凳，随手拿起墙角的木盆，麻利地开始翻洗肥肠。
三嫂子、李翠英也不推辞，纷纷上前搭手帮忙。
滂沱大雨锁死乡路，家家户户闭门避雨，几人围在屋檐下忙活洗洗涮涮，烟火气十足，也算风雨天里难得的温情暖意。
可同在一个大院、同一个屋檐之下，人心却是天差地别、冷暖两极。
张家几个半大孩子——张东荣、张东华、张东贵，早就跑得没了踪影，全都躲去猪圈阁楼避雨偷懒，躲在干爽角落玩耍嬉闹，半点不肯搭手帮忙。
而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两口子，更是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两口子带着小儿子张东来，早早钻进干净干爽的房间，关紧门窗、躲雨享福。
隔着风雨和土墙，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张东来叽叽喳喳、欢快闹腾的说话声，安逸又闲适。
里外对比，刺眼又寒心！
李翠英一边搓洗肥肠，一边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小声嘀咕：“真是怪事，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张德全两口子，就非要死死盯着你们两口子为难？处处针锋相对、步步打压，半点亲情不留？”
代淑琴眉头紧紧皱起，满心唏嘘附和：“何止是兄弟不和！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同一个爹妈生养，老两口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从头到尾，就偏疼大儿子张德全、偏宠小孙子张东来，从头到尾看不上德明一家！”
三嫂子叹了一口长气，看透其中根源，低声道出最刻薄现实：“还能为啥？老一辈子封建老思想，重男轻女、愚昧至极！”
“不就是嫌弃秀英一连生了三个闺女，没生出传宗接代的男娃，就认定你们家断了香火、是‘绝户’，处处打压、处处嫌弃！”
八十年代的农村，封建糟粕根深蒂固。
生不出儿子，在宗族里就是抬不起头的罪过，哪怕安分守己、勤恳顾家，照样被长辈轻视、被亲戚拿捏、被邻里嚼舌根。
“秀英，你也别往心里去。”
三嫂子看着秦秀英瞬间黯淡落寞的眉眼，连忙柔声劝解。
“生儿生女都是天意命数，强求不得。你勤快贤惠、踏实顾家，德明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两口子本本分分过日子，比谁都强！”
秦秀英轻轻点头，眼底盛满隐忍和委屈，声音轻得像雨丝：“我知道……我都懂。”
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常年积累的委屈、常年遭受的偏见、常年被至亲磋磨的心酸，早已压得她身心俱疲。
“按理说，过去的恩怨该翻篇了。”
李翠英满心替她不值，越说越替她憋屈。
“尤其是当初换出去的那十亩冬水田！整个张家村谁不清楚？那是你们两口子吃了天大的亏，硬生生把好田让给大哥一家，自己换贫瘠薄地！”
“你们已经退让到底、仁至义尽！可张德全两口子、还有家里老人，非但不知感恩、不知知足，反倒步步紧逼、得寸进尺，事事算计你们、处处打压你们！”
话语落下，屋檐下一片沉默。
哗哗风雨声里，藏尽秦秀英半生隐忍、无尽委屈。
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替她不值，唯独至亲骨肉，贪心不足、凉薄无情，只懂欺压掠夺、不懂半点体恤。
秦秀英垂着眼，看着盆中翻滚的肥肠，心底又酸又涩。
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偏爱怜惜，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此刻风雨漫天、前路未知，她只默默祈祷——
丈夫一行人，能冲破三十里暴雨泥路，平安准时进城，保住血汗生计，平安归来！
暴雨，下得昏天暗地、没完没了。
张家村整片山野被茫茫雨幕吞没，哗啦啦的雨声砸在茅草屋顶上，密集刺耳，屋檐水帘垂落如瀑，连绵不绝。
破旧的茅草屋檐之下，七岁的张东萍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两三块补丁的碎花短褂，光着细瘦的脚丫，蹲在门槛边，兴致勃勃伸手接着屋檐滚落的雨水。
孩童心性纯粹无忧，不知生计艰难、不懂人心险恶，只觉得大雨好玩，眉眼弯弯、无忧无虑，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雨里透着一股干净天真的稚气。
可同在一片屋檐下，站在一旁的秦秀英，却是满心沉重、满脸焦灼，一双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心口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她一身半旧的确良褂子早已被飞溅的雨雾打湿边角，鬓边碎发黏在苍白脸颊上，身形消瘦单薄、常年操劳留下一身疲惫。
目光死死望着通往县城的泥泞长路，雨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三十多里坑洼黄泥险路！
四个只穿一条粗布大裤衩、赤着脚板的汉子！
背上压着数百斤沉甸甸的鲜肉背篓！
丈夫张德明一行人，正在这暴雨里亡命狂奔。
秦秀英一颗心高高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一刻也放不下。
她比谁都清楚，县城卖肉和乡下完全是两个世道！
八十年代乡下农户节俭抠门，日子苦巴巴，乡下集市容忍度极高。哪怕是稍微发暗、泛青的隔夜肉，甚至轻微生虫的肉，低价甩卖照样有人买，凑活一顿绝不挑剔。
可县城截然不同！
八五年县城职工工人手里攥着固定工资，手头宽裕、嘴巴极刁、挑剔至极！
纺织厂上千正式工人，个个讲究体面、讲究新鲜。
只要是头天剩下的隔夜肉，哪怕只放了一夜、丝毫没坏，第二天也无人问津。
甚至有人买回去炒熟吃出一点不新鲜的味道，都要折返摊位退货扯皮、端盘理论！
加之王明远多年跑生意、守口碑，性格执拗刚烈，立下死规矩——绝不卖隔夜肉、绝不卖变质肉、绝不糊弄街坊老客。
今日这批鲜肉一旦没能准时送入县城、错过纺织厂十一点半下班黄金客流，一旦积压过夜，三百多斤猪肉全部砸烂在手里，只能自认亏损！
血汗本钱、连日操劳、拼死赶路，前途还是未知！
这般天大压力，压得秦秀英浑身发紧、手脚冰凉，满心都是无尽担忧。
“秀英，你别瞎操心。”
一旁的戴淑琴头戴旧竹编斗笠，身上套着蓝色劳动布褂子，朴实干练，她抬头望了一眼翻涌的雨势，轻声宽慰。
“四个都是村里最能吃苦、力气顶破天的壮劳力，个个身强力壮、常年干重活，三十多里山路看着吓人，对他们就是一口气的事。”
“往常我们走五里山路赶集，半个小时就到。他们常年肩挑背扛、负重赶路，脚步比普通人轻快太多。”
她想起自家男人，由衷感慨：“我家男人以前挑一百多斤菜赶场，我空手跟在后面跑，跑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硬是追不上他的脚步。这些常年负重的壮汉，脚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是啊！”
三嫂子连忙附和劝解，眼神诚恳。
“今早乡政府刘乡长带那么多干部故意刁难、蓄意设局，都被德明、王明远他们稳稳化解，半点没吃亏。这般沉稳心性、应变本事，哪里是普通人能比的？三十里雨路，他们绝对赶得上！”
身旁的李翠英也跟着开口开导，几人轮番劝慰，只想压下秦秀英心底的焦虑。
听着几位嫂子的暖心宽慰，秦秀英勉强压下心头慌乱，轻轻点头道谢。
她性格本就温柔内敛、隐忍善良，常年在家操持家务、伺候老小、不善争辩，遇事只会暗自忧心。
抬眼望着经久不息的暴雨，她轻声开口挽留几人：“这雨太大，你们回去也要淋成落汤鸡，快坐下来歇歇。方才德明交代，这批猪大肠需要细细翻洗打理，辛苦几位嫂子搭把手，张德明让我中午烧一锅红烧肥肠，大家一起吃饭。”
“哎哟！举手之劳的事，还谈什么吃饭！”
代淑琴性格爽朗利落，当即扯过两条长条板凳，随手拿起墙角的木盆，麻利地开始翻洗肥肠。
三嫂子、李翠英也不推辞，纷纷上前搭手帮忙。
滂沱大雨锁死乡路，家家户户闭门避雨，几人围在屋檐下忙活洗洗涮涮，烟火气十足，也算风雨天里难得的温情暖意。
可同在一个大院、同一个屋檐之下，人心却是天差地别、冷暖两极。
张家几个半大孩子——张东荣、张东华、张东贵，早就跑得没了踪影，全都躲去猪圈阁楼避雨偷懒，躲在干爽角落玩耍嬉闹，半点不肯搭手帮忙。
而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两口子，更是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两口子带着小儿子张东来，早早钻进干净干爽的房间，关紧门窗、躲雨享福。
隔着风雨和土墙，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张东来叽叽喳喳、欢快闹腾的说话声，安逸又闲适。
里外对比，刺眼又寒心！
李翠英一边搓洗肥肠，一边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小声嘀咕：“真是怪事，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怎么张德全两口子，就非要死死盯着你们两口子为难？处处针锋相对、步步打压，半点亲情不留？”
代淑琴眉头紧紧皱起，满心唏嘘附和：“何止是兄弟不和！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同一个爹妈生养，老两口偏心偏到了骨子里！”
“从头到尾，就偏疼大儿子张德全、偏宠小孙子张东来，从头到尾看不上德明一家！”
三嫂子叹了一口长气，看透其中根源，低声道出最刻薄现实：“还能为啥？老一辈子封建老思想，重男轻女、愚昧至极！”
“不就是嫌弃秀英一连生了三个闺女，没生出传宗接代的男娃，就认定你们家断了香火、是‘绝户’，处处打压、处处嫌弃！”
八十年代的农村，封建糟粕根深蒂固。
生不出儿子，在宗族里就是抬不起头的罪过，哪怕安分守己、勤恳顾家，照样被长辈轻视、被亲戚拿捏、被邻里嚼舌根。
“秀英，你也别往心里去。”
三嫂子看着秦秀英瞬间黯淡落寞的眉眼，连忙柔声劝解。
“生儿生女都是天意命数，强求不得。你勤快贤惠、踏实顾家，德明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两口子本本分分过日子，比谁都强！”
秦秀英轻轻点头，眼底盛满隐忍和委屈，声音轻得像雨丝：“我知道……我都懂。”
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常年积累的委屈、常年遭受的偏见、常年被至亲磋磨的心酸，早已压得她身心俱疲。
“按理说，过去的恩怨该翻篇了。”
李翠英满心替她不值，越说越替她憋屈。
“尤其是当初换出去的那十亩冬水田！整个张家村谁不清楚？那是你们两口子吃了天大的亏，硬生生把好田让给大哥一家，自己换贫瘠薄地！”
“你们已经退让到底、仁至义尽！可张德全两口子、还有家里老人，非但不知感恩、不知知足，反倒步步紧逼、得寸进尺，事事算计你们、处处打压你们！”
话语落下，屋檐下一片沉默。
哗哗风雨声里，藏尽秦秀英半生隐忍、无尽委屈。
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替她不值，唯独至亲骨肉，贪心不足、凉薄无情，只懂欺压掠夺、不懂半点体恤。
秦秀英垂着眼，看着盆中翻滚的肥肠，心底又酸又涩。
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偏爱怜惜，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此刻风雨漫天、前路未知，她只默默祈祷——
丈夫一行人，能冲破三十里暴雨泥路，平安准时进城，保住血汗生计，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