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起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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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眼，滚烫的阳光铺满整片田间原野。
绿油油的玉米杆被晒得发亮，热风卷着滚滚热浪横扫村落，土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张家村的乡间小道上，秦秀英牵着三个女儿，顶着火辣辣的烈日，一步步朝着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自昨夜张德明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笃定发誓好好养家、善待妻女之后，秦秀英听从张德明的决断，全额补交了大女儿张东英拖欠已久的学费，让辍学务农许久的大女儿，重返校园、插班二年级。
以前的张东英，二年级就被张德明强制退学，小小年纪就在家务农。
小小年纪褪去书生气，日日扛着农具下地，插秧、除草、喂猪、做家务，包揽家里所有粗重农活。彼时的张德明满心只有宗族情面、兄弟私情，一门心思想着帮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抢收抢种干农活，拼命在大哥一家面前讨好表现，牺牲妻女的学业与人生，只为换一个继子养老送终。
如今大女儿得以三次重归课堂，是这个破败农家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与希望。
中午草草吃过午饭，秦秀英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她最怕受尽委屈、心思敏感的大女儿心结难解，也怕孩子脸皮薄、自卑怯懦，时隔多年重回校园，被同窗嘲讽排挤，不肯进校读书。
思虑再三，她咬咬牙，放下家中堆积的农活，执意亲自护送三个女儿上学。
小女儿年纪最小，一身崭新的粉色碎花布裙，像一只灵动的小蝴蝶，围着秦秀英蹦蹦跳跳、绕来绕去，清脆的童声满是憧憬：“妈妈太好了！以后你天天送我们上学，天天接我们放学好不好！”
“想得倒美！”二女儿张东兰性子直爽泼辣、口无遮拦，当即出声拆台，“家里一堆农活没人干！万一爸爸旧毛病复发，脾气上来又发火打人，你还敢天天让妈妈守着我们！”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所有温馨。
秦秀英的身子猛地狠狠一震，脚步骤然停滞，眼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身旁的大女儿张东英，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黯淡下去，垂着头、攥紧衣角，满脸的落寞与自卑。
昨夜张德明的誓言、承诺、悔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可多年的家暴、冷暴力、被忽视、被牺牲的苦难早已刻进母女骨子里。
男人的甜言蜜语、一时悔改，在她们眼里，终究虚无缥缈。
她们日日担忧，这突如其来的安稳与幸福，不过是一场易碎的美梦，说不定下一秒，梦境破碎，一切回归原样，打骂、委屈、牺牲、苦难，会再次席卷这个家。
“才不是！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小女儿天真无邪，不懂大人的惶恐与过往，踮着脚极力反驳，满眼都是对父亲的信任与依赖。
“你懂什么！”张东兰猛地冲着妹妹低吼，稚气的眼里藏着常年目睹家暴的阴影，“你忘了以前爸爸天天骂妈妈、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家里所有苦都是妈妈受！”
“那是爸爸以前心情不好！”秦秀英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轻声阻拦，柔声安抚，“老二，不许总提以前的事，过去了就翻篇了。”
她生性嘴笨、温和懦弱，半辈子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不会争辩、不会诉苦，也不会开导孩子。也正是这份软弱，让她在张家村受尽磋磨，常年活在丈夫暴戾、宗族欺压的夹缝里，过得步步艰难、满心委屈。
“本来就是！他的做得出来，我凭什么不能说！”张东兰倔强地跺着小脚，满脸不服，孩童的直白，戳破了这个家刻意伪装的平静。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村小学门口。
青砖矮墙、土坯教室、木质黑板，是八五年乡村小学最朴素的模样，操场上满是碎石土路，挤满了穿着粗布旧衣的农家孩童。
刚到校门口，张东萍立刻紧紧牵着秦秀英的手，扬起脑袋，对着围观的同班同学大声炫耀，稚气的声音格外响亮：“你们看！我妈妈又送我们上学了！你们的妈妈都在家干活，只有我妈妈最疼我们，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孩童纯粹的爱意，直白又滚烫。
可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顽皮的小男孩立刻围了上来，挤眉弄眼、做起鬼脸，句句扎心、还毫不留情。
“呸！你骗人！张三妹全家都骗人！”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谁家事！你妈妈一天挨三顿打，三天挨九顿，天天被你爸欺负！”
“被打得哭哭啼啼，还好意思说最好的妈妈！”
紧接着，一旁几个同龄小女孩也纷纷翻白眼、出声嘲讽，字字戳中这个家所有的伤疤：
“你大姐都十四岁了，才读二年级，你七岁都没上过幼儿园，丢人！”
“要是你爸真的好，怎么会让你姐姐早早退学种地？还不是骗人的！”
一句句孩童无心的直白嘲讽，尖锐又真实，狠狠砸在几人身上。
十四岁重返二年级的张东英当场愣住，低着脑袋呆呆伫立，窘迫、自卑、难堪涌上心头，半天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你们是不是想挨打！敢乱嚼舌根！”张东兰瞬间炸毛，小小的身子挡在姐姐和妈妈身前，瞪眼怒吼，“再敢乱说，我撕烂你们的嘴！”
“老二！别胡闹！”秦秀英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冲动的二女儿，嗓音带着几分无力，“快进教室，妈妈把你大姐安顿好，等上课铃响了就回家。”
她连忙推着两个小女儿进班，只想尽快躲开这些扎人的议论，躲开旁人探究、嘲讽的目光。
可张东兰依旧满心不安，抬头看着母亲，稚气的眼里藏着超越年龄的担忧，再次发问：“妈妈，你天天送我们上学，家里农活都不干，大伯大娘都天天下地干活，就你在家闲着，爸爸回来，会不会又打你？”
简简单单一句疑问，道尽了母女多年来最深的恐惧。
家暴的阴影、宗族的闲话、世俗的眼光、无尽的农活，像层层枷锁，死死困住这个柔弱的女人。
阳光依旧毒辣，洒在秦秀英单薄的身上，她望着孩子们稚嫩又惶恐的脸庞，望着眼前简陋的校园，心底五味杂陈。
丈夫已然悔改、日子渐有盼头，可刻在骨子里的苦难阴影、多年的委屈惶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消散？
现在的安稳来之不易，可前路是否真的能彻底摆脱苦难、岁岁安稳，她依旧不敢笃定，只能小心翼翼、满心忐忑，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光亮，步步前行。
盛夏，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眼，滚烫的阳光铺满整片田间原野。
绿油油的玉米杆被晒得发亮，热风卷着滚滚热浪横扫村落，土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张家村的乡间小道上，秦秀英牵着三个女儿，顶着火辣辣的烈日，一步步朝着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自昨夜张德明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笃定发誓好好养家、善待妻女之后，秦秀英听从张德明的决断，全额补交了大女儿张东英拖欠已久的学费，让辍学务农许久的大女儿，重返校园、插班二年级。
以前的张东英，二年级就被张德明强制退学，小小年纪就在家务农。
小小年纪褪去书生气，日日扛着农具下地，插秧、除草、喂猪、做家务，包揽家里所有粗重农活。彼时的张德明满心只有宗族情面、兄弟私情，一门心思想着帮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抢收抢种干农活，拼命在大哥一家面前讨好表现，牺牲妻女的学业与人生，只为换一个继子养老送终。
如今大女儿得以三次重归课堂，是这个破败农家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光亮与希望。
中午草草吃过午饭，秦秀英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她最怕受尽委屈、心思敏感的大女儿心结难解，也怕孩子脸皮薄、自卑怯懦，时隔多年重回校园，被同窗嘲讽排挤，不肯进校读书。
思虑再三，她咬咬牙，放下家中堆积的农活，执意亲自护送三个女儿上学。
小女儿年纪最小，一身崭新的粉色碎花布裙，像一只灵动的小蝴蝶，围着秦秀英蹦蹦跳跳、绕来绕去，清脆的童声满是憧憬：“妈妈太好了！以后你天天送我们上学，天天接我们放学好不好！”
“想得倒美！”二女儿张东兰性子直爽泼辣、口无遮拦，当即出声拆台，“家里一堆农活没人干！万一爸爸旧毛病复发，脾气上来又发火打人，你还敢天天让妈妈守着我们！”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所有温馨。
秦秀英的身子猛地狠狠一震，脚步骤然停滞，眼底刚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身旁的大女儿张东英，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黯淡下去，垂着头、攥紧衣角，满脸的落寞与自卑。
昨夜张德明的誓言、承诺、悔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可多年的家暴、冷暴力、被忽视、被牺牲的苦难早已刻进母女骨子里。
男人的甜言蜜语、一时悔改，在她们眼里，终究虚无缥缈。
她们日日担忧，这突如其来的安稳与幸福，不过是一场易碎的美梦，说不定下一秒，梦境破碎，一切回归原样，打骂、委屈、牺牲、苦难，会再次席卷这个家。
“才不是！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小女儿天真无邪，不懂大人的惶恐与过往，踮着脚极力反驳，满眼都是对父亲的信任与依赖。
“你懂什么！”张东兰猛地冲着妹妹低吼，稚气的眼里藏着常年目睹家暴的阴影，“你忘了以前爸爸天天骂妈妈、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家里所有苦都是妈妈受！”
“那是爸爸以前心情不好！”秦秀英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轻声阻拦，柔声安抚，“老二，不许总提以前的事，过去了就翻篇了。”
她生性嘴笨、温和懦弱，半辈子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不会争辩、不会诉苦，也不会开导孩子。也正是这份软弱，让她在张家村受尽磋磨，常年活在丈夫暴戾、宗族欺压的夹缝里，过得步步艰难、满心委屈。
“本来就是！他的做得出来，我凭什么不能说！”张东兰倔强地跺着小脚，满脸不服，孩童的直白，戳破了这个家刻意伪装的平静。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村小学门口。
青砖矮墙、土坯教室、木质黑板，是八五年乡村小学最朴素的模样，操场上满是碎石土路，挤满了穿着粗布旧衣的农家孩童。
刚到校门口，张东萍立刻紧紧牵着秦秀英的手，扬起脑袋，对着围观的同班同学大声炫耀，稚气的声音格外响亮：“你们看！我妈妈又送我们上学了！你们的妈妈都在家干活，只有我妈妈最疼我们，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孩童纯粹的爱意，直白又滚烫。
可话音刚落，旁边几个顽皮的小男孩立刻围了上来，挤眉弄眼、做起鬼脸，句句扎心、还毫不留情。
“呸！你骗人！张三妹全家都骗人！”
“都是一个村子的，谁不知道谁家事！你妈妈一天挨三顿打，三天挨九顿，天天被你爸欺负！”
“被打得哭哭啼啼，还好意思说最好的妈妈！”
紧接着，一旁几个同龄小女孩也纷纷翻白眼、出声嘲讽，字字戳中这个家所有的伤疤：
“你大姐都十四岁了，才读二年级，你七岁都没上过幼儿园，丢人！”
“要是你爸真的好，怎么会让你姐姐早早退学种地？还不是骗人的！”
一句句孩童无心的直白嘲讽，尖锐又真实，狠狠砸在几人身上。
十四岁重返二年级的张东英当场愣住，低着脑袋呆呆伫立，窘迫、自卑、难堪涌上心头，半天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你们是不是想挨打！敢乱嚼舌根！”张东兰瞬间炸毛，小小的身子挡在姐姐和妈妈身前，瞪眼怒吼，“再敢乱说，我撕烂你们的嘴！”
“老二！别胡闹！”秦秀英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冲动的二女儿，嗓音带着几分无力，“快进教室，妈妈把你大姐安顿好，等上课铃响了就回家。”
她连忙推着两个小女儿进班，只想尽快躲开这些扎人的议论，躲开旁人探究、嘲讽的目光。
可张东兰依旧满心不安，抬头看着母亲，稚气的眼里藏着超越年龄的担忧，再次发问：“妈妈，你天天送我们上学，家里农活都不干，大伯大娘都天天下地干活，就你在家闲着，爸爸回来，会不会又打你？”
简简单单一句疑问，道尽了母女多年来最深的恐惧。
家暴的阴影、宗族的闲话、世俗的眼光、无尽的农活，像层层枷锁，死死困住这个柔弱的女人。
阳光依旧毒辣，洒在秦秀英单薄的身上，她望着孩子们稚嫩又惶恐的脸庞，望着眼前简陋的校园，心底五味杂陈。
丈夫已然悔改、日子渐有盼头，可刻在骨子里的苦难阴影、多年的委屈惶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消散？
现在的安稳来之不易，可前路是否真的能彻底摆脱苦难、岁岁安稳，她依旧不敢笃定，只能小心翼翼、满心忐忑，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光亮，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