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还没亮就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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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的都是去兴县的事。从长治到兴县，三百多里路，中间要过三个县，全是鬼子的占领区。一千多号人，带着伤员，拉着缴获的山炮和弹药，想不惊动鬼子是不可能的。一旦被鬼子发现了，前堵后追，那就麻烦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一口。赵刚也没睡，听见动静，问：“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我在想路线。走大路不行，鬼子在公路上有巡逻队。走小路，咱们的炮和弹药车过不去。”
赵刚披着衣服坐起来，说：“要不把炮拆了，用骡马驮？”
李云龙说：“四门山炮，拆了也得几十匹骡马。咱们哪来那么多骡马？”
赵刚想了想，说：“那只能绕远路了。走北边的山沟，虽然绕远一百多里，但鬼子少，安全。”
李云龙说：“绕远不怕，就怕路上碰到鬼子的据点。从这儿到兴县，沿途有十几个据点，每个据点都有鬼子和伪军。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不惊动他们。”
赵刚说：“那就打。据点里的鬼子一般不多，几十个鬼子加上百十个伪军，咱们一个团，吃掉他们绰绰有余。”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不能打。一打，鬼子就知道咱们的位置了。到时候四面八方的鬼子围过来，咱们就成饺子馅了。”
赵刚说：“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化整为零。把独立团分成三路，一营走一路，二营走一路，三营和团部走一路。每路三四百人，目标小，容易走。到了兴县再合起来。”
赵刚说：“这倒是个办法。可万一哪一路被鬼子咬住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不过以咱们独立团的战斗力，只要不是被鬼子的主力围住，一般的据点和巡逻队，啃不动咱们。”
赵刚点了点头，说：“行。明天一早跟各营营长商量。”
天还没亮，李云龙就把各营营长叫到了团部。屋里点着一盏马灯，几个营长围坐在桌子旁边，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困倦。
李云龙把化整为零的想法说了。张大彪第一个表态：“团长，这法子行。一营走惯了夜路，没问题。”
沈泉说：“二营也没问题。伤员怎么办？”
李云龙说：“伤员跟着团部走。三营负责保护伤员和弹药。”
王怀保说：“行。三营保证把伤员和弹药安全送到。”
李云龙摊开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三条线。一条走北边的山沟，一条走中间的丘陵，一条走南边的河谷。三条线相隔二三十里，彼此之间有照应，又不至于一起被围。
“一营走北线。”李云龙指着地图说，“这条路最绕，但最安全。二营走中线，这条路最近，但鬼子的据点也最多，得小心。三营和团部走南线，沿着河谷走，好走一些，伤员受罪少。”
张大彪看了看地图，说：“团长，北线绕了两百里，走到什么时候？”
李云龙说：“多走两天怕什么？安全第一。记住，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报到。路上遇到鬼子，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实在躲不过去了再打。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各营营长领了命令，回去准备了。
天亮以后，独立团分成三路，先后出发。张大彪带着一营最先走，沿着山沟往北，然后折向西。沈泉带着二营第二批走，沿着中间的丘陵地带往西北方向插。李云龙带着三营、团部、伤员和弹药，最后一批走，沿着南边的河谷往西。
三营的战士们用骡马驮着拆卸下来的山炮部件，弹药箱，还有缴获的粮食和药品。伤员们躺在担架上，由战士们轮流抬着。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有半里地。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赵刚走在他旁边，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在前面探路。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柳林的小村子。村子在河谷边上，几十户人家，种着玉米和高粱。老百姓看见八路军来了，纷纷从屋里出来，有的端水，有的拿干粮。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问：“同志，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李云龙说：“老大爷，我们往西边去。这一路上鬼子多不多？”
老汉说：“多。前面二十里有个柳林据点，住着三十多个鬼子和百十个伪军。他们三天两头出来抢粮食，老百姓恨死他们了。”
李云龙说：“他们经常出来吗？”
老汉说：“可不。前几天还来了一趟，抢走了几十担粮食，还打伤了两个人。”
李云龙想了想，对赵刚说：“这个据点得绕过去。”
赵刚说：“怎么绕？河谷两边都是山，只有中间一条路。绕就得翻山，伤员和骡马翻不过去。”
李云龙看了看两边的山，山很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确实翻不过去。他又看了看河谷，河谷里有一条路，沿着河边蜿蜒向西。路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那就趁天黑过去。”李云龙说，“白天在这儿歇着，天黑以后出发。夜里过据点，鬼子不容易发现。”
赵刚说：“行。”
队伍在柳林村停下来。战士们把骡马拴在树上，把担架放在树荫下面。老百姓送来开水和窝头，战士们吃着干粮，喝着开水，坐在树下休息。
李云龙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怀表看了看，上午十点。离天黑还有七八个钟头。他让魏和尚带着几个战士，摸到柳林据点附近，侦察鬼子的动静。
魏和尚带着人走了。李云龙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脑子里静不下来，老想着柳林据点的事。三十多个鬼子，百十个伪军，这个据点不大不小。要是平时，他一个冲锋就拿下来了。可现在不行，队伍里有伤员，有弹药，不能打。
正想着，魏和尚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他蹲在李云龙跟前，说：“团长，据点里的鬼子有动静。”
李云龙睁开眼睛，说：“什么动静？”
魏和尚说：“据点里出来了两辆卡车，车上装着鬼子和伪军，往东边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东边？东边是二营走的路线。鬼子不会是发现了二营吧？”
赵刚说：“不可能。二营走的中线，离这儿二十多里。鬼子不可能发现。”
李云龙说：“那他们去东边干什么？”
魏和尚说：“我听据点里的伪军说，鬼子最近在东边的几个村子里征粮，可能是去运粮食的。”
李云龙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只要不是发现了咱们就行。”
他想了想，又说：“和尚，你再去盯着据点。看看那两辆卡车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车上要是装着粮食，那就说明确实是去征粮的。”
魏和尚又走了。李云龙站起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战士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睡觉。伤员们躺在担架上，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战士疼得直咧嘴，卫生员说：“忍着点，换了药就好了。”
李云龙走过去，蹲在那个战士跟前，问：“胳膊怎么样？”
战士说：“没事，团长。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没伤着骨头。”
李云龙说：“好好养着。到了兴县，找个好大夫给你看看。”
战士笑了，说：“团长，这点伤不算什么。等伤好了，我还要跟您打鬼子。”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他走到村口，看见王怀保正带着战士们在河边饮马。骡马低着头喝水，尾巴甩来甩去，赶着苍蝇。
王怀保看见李云龙，走过来，说：“团长，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云龙说：“天黑以后。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晚上要赶一夜的路。”
王怀保说：“团长，过了柳林据点，前面还有几个据点？”
李云龙说：“还有两个。一个在马家坪，一个在石门口。过了石门口，就出了敌占区了。”
王怀保说：“两个据点，都得趁天黑过？”
李云龙说：“对。白天不能走，只能夜里走。从这儿到兴县，还要走三天。这三天都得昼伏夜出。”
王怀保说：“那战士们可够辛苦的。”
李云龙说：“辛苦也得走。总比被鬼子围住强。”
傍晚的时候，魏和尚回来了。他说：“团长，那两辆卡车回来了。车上装满了粮食和猪羊，还有几个被绑着的百姓。”
李云龙脸色一沉，说：“绑着百姓？”
魏和尚说：“是。好像是东边村子里的老百姓，鬼子说他们抗粮不交，把几个人绑了，抓回据点里去了。”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赵刚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老李，咱们现在的任务是赶到兴县。这个据点，不能打。”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那几个百姓怎么办？被抓进据点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刚说：“等咱们到了兴县，完成了任务，回头再收拾这个据点。”
李云龙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抽了口烟。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老赵，你说得对。现在不能打。等完成任务了，老子第一个回来端了这个据点。”
天黑以后，队伍从柳林村出发。李云龙让战士们把骡马的蹄子用布包上，把担架上的铁环用草绳缠住，把枪械上的金属部件用布裹紧。队伍走在河谷里，只听见河水的哗哗声，听不见别的动静。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柳林据点附近。据点建在河谷边上的一个土坡上，四周围着铁丝网，中间是一座炮楼。炮楼里亮着灯，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扫来扫去。能看见炮楼顶上有鬼子哨兵在走动。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身后的战士们一个跟一个，大气都不敢出。河水在右边哗哗地流着，盖住了脚步声。
走到离据点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百米。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上扫过去，照得地面白花花的。李云龙趴在地上，等光柱过去，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过去，动作很轻，像一串影子。
用了半个多时辰，整个队伍才通过了据点。李云龙最后一个过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炮楼，炮楼里的灯还亮着，鬼子哨兵还在走动，什么都没发现。
过了柳林据点，队伍加快了速度。一夜走了五十里，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榆树沟的村子。村子在山沟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下，安排哨兵在村口和山顶上放哨。
战士们累坏了，倒在地上就睡。抬担架的战士肩膀磨破了，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卫生员给他们上药，疼得他们直吸冷气。
李云龙坐在一棵老榆树下面，抽着烟，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窝头，说：“吃吧。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李云龙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窝头是玉米面掺了谷糠做的，又粗又硬，拉嗓子。他喝了一口水，把窝头顺下去。
赵刚说：“老李，你说张大彪和沈泉他们怎么样了？”
李云龙说：“应该没事。张大彪那小子机灵得很，沈泉也不含糊。他们走的路虽然绕，但安全。”
赵刚说：“我就怕他们路上碰到鬼子，忍不住打起来。”
李云龙说：“不会。我交代过他们，不许恋战。他们知道轻重。”
正说着，一个哨兵从山上跑下来，说：“团长，西边来了一队人。”
李云龙站起来，说：“什么人？”
哨兵说：“看不清楚，有百十号人，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可走路的样子像当兵的。”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说：“准备战斗。”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枪，趴在村口的土墙后面。机枪手把机枪架在墙上，枪口对着西边。李云龙趴在机枪旁边，用望远镜往西边看。
西边的山路上来了一队人，有一百多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枪，有的扛着扁担。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高高壮壮的，走路虎虎生风。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笑了，说：“他娘的，是张大彪。”
赵刚说：“一营？他们怎么走到咱们前面去了？”
李云龙说：“谁知道。让他们过来。”
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走过来。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团长，可追上你们了。”
李云龙说：“你们不是走的北线吗？怎么跑到南线来了？”
张大彪说：“别提了。北线那条山沟，走到一半被山洪冲断了路，过不去了。我们只好折回来，改走南线。走了一天一夜，才追上你们。”
李云龙说：“路上碰到鬼子没有？”
张大彪说：“碰到了一个巡逻队，十几个鬼子，二十几个伪军。我们躲不过去了，只好打。打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收拾了。缴了十几支步枪，一挺轻机枪，还有两箱子子弹。”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打的时候有没有人跑掉？”
张大彪说：“没有。一个都没跑了。我们是从两边山上同时开火，鬼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云龙说：“那就好。只要没跑掉，鬼子就不知道咱们在哪儿。”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一营跟你们一起走吧。反正北线也走不通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那就在这儿等着二营。等二营到了，一起走。”
等了一天，沈泉带着二营也到了。二营走的中线，路上碰到了鬼子的两个据点，都绕过去了，没有交火。三个营在榆树沟会合了，一千多号人挤在一个小山村里，热闹得很。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一起，说：“行了，都到齐了。今晚一起走，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兴县。”
队伍在榆树沟休息了一个白天，天黑以后继续出发。这一夜走得很快，因为离兴县已经不远了，鬼子越来越少，到了后半夜，已经看不到鬼子的炮楼和据点了。
天亮的时候，队伍到了兴县地界。远远地能看见山上的哨兵，穿着八路军的军装，朝他们挥手。
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山路，对赵刚说：“老赵，到了。”
赵刚说：“到了。走了四天四夜，总算到了。”
队伍沿着山路走进兴县。县城不大，依山而建，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老百姓看见八路军来了，站在街道两边朝他们招手。有的大娘端着开水，有的小孩跟在队伍后面跑。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到了县城外面的一个大村子里。村子叫蔡家崖，是一二零师师部的驻地。师部设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门口站着哨兵。
李云龙下了马，整了整军装，往师部走去。走到门口，哨兵拦住他，问：“哪个部队的？”
李云龙说：“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奉命前来报到。”
哨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参谋，把李云龙领进院子里。院子很大，正房是一排窑洞，窑洞门口挂着布帘子。
参谋掀开帘子，说：“师长，独立团的李团长来了。”
李云龙走进窑洞，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地图。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李云龙一眼，说：“你就是李云龙？”
李云龙立正敬礼，说：“报告师长，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奉命前来报到。”
师长站起来，走到李云龙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晋西北的李云龙，打仗不要命，缴获了东西也不上交，旅长拿你没办法。”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师长，那是旅长跟您开玩笑。我李云龙什么时候不上交缴获了？每次都是按规定上交的。”
师长说：“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们旅长早就跟我通过电话了，说你这小子是个刺头，能打仗也能惹事。让我看紧点。”
李云龙说：“师长，您放心。我李云龙到了您的地盘上，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惹事。”
师长说：“不惹事？那可不行。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来惹事的。”
李云龙一愣，说：“师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长走到地图前面，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儿。”
李云龙走过去，看着地图。师长指着的地方是兴县西北方向的一个镇子，叫黑云镇。镇子不大，但位置很重要，是鬼子在晋西北的一个重要据点。
师长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次大扫荡，动用了三个联队的兵力。咱们一二零师决定集中兵力，吃掉鬼子的一个联队。这个联队的联队部，就在黑云镇。”
李云龙眼睛一亮，说：“师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打黑云镇？”
师长说：“对。但不止你一个团。我准备用五个团的兵力，围住黑云镇，吃掉这个联队。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从北面进攻，拿下黑云镇北边的三个高地，然后从北面打进镇子里。”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三个高地，分别是北山、东山和西山。北山最高，鬼子在上面修了炮楼和工事。东山和西山矮一些，但也有鬼子的阵地。”
师长说：“对。你们独立团要拿下这三个高地，尤其是北山。拿下了北山，黑云镇就全在咱们的火力覆盖之下了。”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打？”
师长说：“三天以后。这三天你们抓紧休息，补充弹药。三天以后的凌晨四点，五个团同时发起进攻。”
李云龙说：“师长，我有一个请求。”
师长说：“说。”
李云龙说：“我们独立团从长治一路赶过来，弹药消耗了不少。能不能给我们补充一些？”
师长说：“你想要多少？”
李云龙说：“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颗，迫击炮弹五百发。”
师长笑了，说：“你小子的胃口不小啊。十万发子弹，五千颗手榴弹，五百发炮弹？你知道咱们全师的弹药库存才多少吗？”
李云龙说：“师长，您也知道，打仗没弹药不行。我们独立团要拿下三个高地，没弹药怎么拿？”
师长想了想，说：“子弹给你五万发，手榴弹两千颗，迫击炮弹两百发。多了没有。”
李云龙说：“师长，您这也太抠了。五万发子弹，一千多号人，平均下来每人不到五十发。打一仗就没了。”
师长说：“你少跟我哭穷。你们旅长说你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弹药，都藏起来了。你小子手里的弹药，比咱们师部的库存都多。”
李云龙心里一惊，嘴上却说：“师长，那是旅长冤枉我。我哪有什么弹药库存？都是打完仗就上交了。”
师长说：“行了，别装了。我也不多要你的，你把缴获的山炮给我两门就行。”
李云龙差点跳起来，说：“师长，您怎么也跟旅长一样？我们独立团一共就四门山炮，您要两门？那我们还打什么仗？”
师长说：“你们一个团，要那么多山炮干什么？两门足够用了。剩下的两门，上交师部，充实师属炮兵营。”
李云龙苦着脸，说：“师长，能不能只交一门？”
师长说：“不行。两门，少一门都不行。”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行。两门就两门。不过师长，您得答应我，这次打黑云镇，缴获的武器弹药，优先补充我们独立团。”
师长说：“你小子，跟我讨价还价？行，缴获的武器弹药，你们独立团优先补充。不过，要是缴获了山炮和迫击炮，得上交一半。”
李云龙说：“一半太多了。三分之一。”
师长说：“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滚吧，回去准备。”
李云龙出了师部，脸色比哭还难看。赵刚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比旅长还黑。两门山炮，没了。”
赵刚说：“什么？两门山炮都交了？”
李云龙说：“交了。不过师长答应，这次打黑云镇缴获的武器弹药，咱们优先补充。山炮和迫击炮只交三分之一。”
赵刚说：“那还行。反正咱们还有两门山炮，够用了。”
李云龙说：“老赵，你不知道。那四门山炮是我费了多大劲才缴获来的。说交就交了，心疼死我了。”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抠神，真是名不虚传。”
独立团在蔡家崖住了下来。村子里的老百姓把房子腾出来给战士们住，自己挤在厢房和柴房里。战士们过意不去，帮老百姓挑水、劈柴、扫院子。老百姓说，八路军就是好，跟自己的子弟一样。
李云龙住在村子东头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窑洞，一个院子。李云龙住一间，赵刚住一间，魏和尚和特战分队住一间。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院子里，商量打黑云镇的事。院子里点着一盏马灯，摊着一张黑云镇的地形图。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黑云镇，北边是北山，东边是东山，西边是西山。三个高地，鬼子在上面都修了工事。北山最高，上面有一个炮楼，两个地堡，还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守着。东山和西山矮一些，各有一个小队的鬼子。”
张大彪说：“团长，北山交给我们一营。一营保证拿下来。”
李云龙说：“北山最难打，你们一营攻坚能力强，北山确实应该你们上。不过，不能硬冲。北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鬼子在上面架了机枪，硬冲伤亡太大。”
沈泉说：“那怎么办？绕过去？”
李云龙说：“绕不过去。北山正好卡在黑云镇的北面，不拿下北山，就进不了镇子。”
王怀保说：“团长，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挖地道。”
三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张大彪说：“挖地道？从哪儿挖？”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从北山北面的这片树林里开始挖，一直挖到北山山顶下面。地道挖通了，咱们从地道里钻到鬼子脚底下，然后炸开地道口，冲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泉说：“团长，这法子行是行，可挖地道得好几天。三天时间，够不够？”
李云龙说：“不够也得够。让工兵连先上，各营轮流派人帮忙。日夜不停地挖，三天时间，应该能挖到山顶下面。”
王怀保说：“那东山和西山呢？”
李云龙说：“东山和西山，等北山打响了以后再动手。北山一打响，东山和西山的鬼子肯定会往北山增援。你们二营和三营，埋伏在东山和西山下面的山沟里，等鬼子出来增援的时候，半路上打他们的伏击。打完了伏击，趁势冲上去，拿下东山和西山。”
各营营长听了，都说这个办法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工兵连就带着铁锹和洋镐，进了北山北面的树林里。树林很密，都是松树和柏树，地面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工兵连长老刘选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往下挖。
地面很硬，上面一层是冻土，洋镐刨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老刘说：“烧火。把地面烤化了再挖。”
战士们捡来枯树枝，堆在地上，点着了。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把地面烤热了，冻土化开了。战士们挥着洋镐，把化开的土刨开，下面就是软土了。地道口挖了两米宽，一米五高，够一个人猫着腰通过。
工兵连的战士们分成三班，每班挖两个时辰，轮流挖。地道越挖越深，越挖越长。挖出来的土用箩筐装着，从地道里传出来，倒在树林里的洼地里，上面盖上松针和树枝，远远看去，看不出痕迹。
各营轮流派人来帮忙。一营来一个排，二营来一个排，三营来一个排，帮着往外运土，往里面运木头。木头是用来支撑地道的，防止塌方。每挖一段，就要用木头把顶和两边撑住。
挖了一天一夜，地道挖了五十米。第二天又挖了一天一夜，挖到了一百米。第三天上午，老刘从地道里钻出来，满脸是土，跑到李云龙跟前，说：“团长，挖到山顶下面了。”
李云龙说：“确定？”
老刘说：“确定。我们在下面听见了鬼子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就在头顶上。”
李云龙说：“好。把地道口扩大，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然后把炸药运进去，堆在地道尽头。”
老刘又钻回地道里，带着战士们把地道尽头往两边扩，扩出一个两米见方的空间。然后把一箱一箱的炸药运进去，堆在那个空间里。一共堆了二十箱炸药，每箱五十斤，总共一千斤。
炸药堆好了，老刘把引线接上，从地道里一直拉到树林里。
李云龙趴在地道口外面，看着怀表。下午五点，离总攻时间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对老刘说：“把引线保护好，别让潮气弄湿了。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引爆。”
老刘说：“团长，您放心。一千斤炸药，保证把北山山顶炸飞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身边的魏和尚说：“通知各营，按计划行动。”
天黑了以后，独立团的战士们从蔡家崖出发，摸着黑，往黑云镇方向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各自的位置。一营埋伏在北山北面的树林里，等着地道引爆。二营埋伏在东山下面的山沟里，三营埋伏在西山下面的山沟里。李云龙带着团部和特战分队，在一营后面的山坡上。
凌晨三点半，李云龙看了看怀表。离总攻还有半个钟头。他从山坡上往下看，北山黑乎乎的，山顶上的炮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在山坡上扫来扫去，照得地面白花花的。鬼子哨兵在炮楼顶上走来走去，偶尔咳嗽一声。
李云龙对老刘说：“准备。”
老刘蹲在起爆器旁边，手按在按钮上，等着命令。
凌晨四点整。黑云镇南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兄弟部队从南面发起进攻了。紧接着，东边和西边也响起了枪声。四个团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黑云镇顿时炸开了锅。
北山上的鬼子听见枪声，从炮楼和地堡里跑出来，趴在工事里，朝南边张望。探照灯的光柱在南边的山坡上来回扫，照着下面的开阔地，以为八路军会从南边冲上来。
李云龙大喊一声：“起爆！”
老刘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北山山顶从中间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泥土和石头飞起来几十米高，炮楼被炸得歪倒了一边，地堡被炸塌了，里面的鬼子被埋在土里。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坑里冒着烟，空气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冲！”李云龙大喊。
一营的战士们从树林里冲出来，端着枪，朝北山山顶冲去。山顶上的鬼子被炸懵了，有的被炸死炸伤，有的从土里爬出来，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冲上来的战士们用刺刀捅倒了。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拎着大刀，跳进大坑里，一刀砍倒了一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鬼子军官。战士们跟着跳进坑里，三五成群，追着剩下的鬼子砍。山顶上的鬼子本来有将近两百人，被炸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哪里是一营的对手，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被收拾了。
张大彪站在山顶上，朝下面的黑云镇看了看。镇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鬼子从各个方向往南边增援，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发信号！”张大彪喊道。
一个战士朝天上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炸开，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东山和西山的鬼子看见北山被打下来了，果然派兵往北山增援。两个小队的鬼子，分别从东山和西山上跑下来，沿着山沟往北山跑。
二营埋伏在东山下面的山沟里，看见鬼子跑过来，沈泉大喊一声：“打！”
机枪、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甩出去。鬼子在狭窄的山沟里，躲都没地方躲，被打得人仰马翻。一个小队的鬼子，五十多人，不到十分钟就被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几个转身往回跑，被二营的战士们追上去，一顿刺刀，全捅翻了。
二营趁势冲上东山。东山上的鬼子大部分已经下山增援了，山上只剩下十几个守阵地的。二营冲上去的时候，那十几个鬼子正在地堡里往外打枪。战士们把手榴弹从射击孔里塞进去，炸得地堡里鬼哭狼嚎。东山拿下来了。
三营在西山也是同样的打法。王怀保带着三营埋伏在山沟里，等西山的鬼子下山增援的时候，一顿猛打，消灭了大部分，然后趁势冲上西山，拿下了西山。
三个高地，不到一个钟头，全拿下来了。
李云龙从北山上往下看，黑云镇就在脚下。镇子里的鬼子被四个团从三面围攻，已经乱了套。镇子里的房子着了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鬼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跑。
“下山！”李云龙喊道，“打进镇子里去！”
一营从北山上冲下来，沿着街道往镇子中心打。二营从东山上冲下来，从东边往镇子里打。三营从西山上冲下来，从西边往镇子里打。兄弟部队从南边往镇子里打。四个方向，把鬼子压缩在镇子中心的一片区域里。
鬼子联队长龟田大佐站在联队部的院子里，挥舞着指挥刀，命令鬼子兵顶住。可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顶住了这边，那边又被打进来了。龟田大佐身边的中队长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士兵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被围在联队部的院子里。
李云龙带着一营冲到了联队部外面。院子是砖墙，墙头上架着机枪，朝外面扫射。一营的战士们被压在墙外面的街道上，抬不起头来。
李云龙趴在一个墙角后面，对张大彪说：“用手榴弹。从墙头上甩进去。”
张大彪带着十几个战士，掏出手榴弹，拉了弦，数了三下，然后从墙头上甩进去。手榴弹在院子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哑了。
“冲！”张大彪大喊一声，第一个冲进院子里。战士们跟着冲进去，跟院子里的鬼子展开了白刃战。
院子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独立团的战士们挥舞着大刀，跟鬼子拼杀在一起。张大彪一刀砍倒了一个鬼子军官，转身又一刀，把一个端着刺刀冲过来的鬼子兵砍翻在地。
一个战士被两个鬼子围住了，他左挡右挡，胳膊上被刺了一刀。他咬着牙，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拔出刀来，又砍向另一个鬼子。两个鬼子都被他砍倒了，他自己也倒在地上，胳膊上的血把地都染红了。
李云龙冲进院子里，手里的驳壳枪连连开火，打倒了三四个鬼子。魏和尚跟在他旁边，端着冲锋枪，扫倒了一片。
龟田大佐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指挥刀，朝李云龙冲过来。李云龙抬手一枪，打中了龟田大佐的胸口。龟田大佐晃了晃，指挥刀掉在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联队长一死，剩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往院子外面跑，被守在外面的战士用枪打倒了。
战斗打到上午十点，黑云镇里的枪声停了。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被消灭了两千多，俘虏了八百多。缴获的武器弹药堆了半个镇子。
李云龙站在联队部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战利品，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抽了一口。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是汗，说：“老李，统计出来了。咱们独立团打死鬼子六百多个，俘虏两百多个。缴获山炮六门，迫击炮二十门，机枪四十挺，步枪一千多支，子弹二十多万发，炮弹三千多发。”
李云龙一听，眼睛亮了，说：“六门山炮？二十门迫击炮？四十挺机枪？”
赵刚说：“对。还有粮食、药品、被服，多得很。”
李云龙说：“快，把山炮藏起来四门。迫击炮藏起来十门。机枪藏起来二十挺。子弹藏起来十万发。”
赵刚说：“藏起来？师长知道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师长只说要三分之一，咱们藏起来一些，剩下的交三分之一。这样咱们还能落下一大半。”
赵刚说：“老李，你这可是违反纪律。”
李云龙说：“违反什么纪律？缴获的东西，咱们独立团优先补充，这是师长亲口答应的。我又没说不交，只是少交点。”
正说着，师部的参谋骑着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心里一紧，对赵刚说：“快，按我说的办。我去应付师长。”
李云龙跟着参谋到了师部。师长正站在地图前面，跟几个参谋说话。见李云龙进来，师长转过身，说：“李云龙，你们独立团这次打得不错。北山拿得漂亮，三个高地一拿下来，鬼子的防线就崩溃了。”
李云龙说：“师长，这都是您指挥得好。”
师长说：“少拍马屁。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还没统计完。大概山炮四五门，迫击炮十几门，机枪三十来挺，步枪几百支。”
师长看了他一眼，说：“你确定？”
李云龙说：“确定。大概就是这个数。”
师长笑了，说：“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小子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不清楚？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派人去黑云镇统计缴获了。六门山炮，二十门迫击炮，四十挺机枪，一千多支步枪，二十多万发子弹。对不对？”
李云龙脸色变了，说：“师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师长说：“我要是信任你，这些东西你能交上来一半就不错了。行了，按咱们说好的，山炮交两门，迫击炮交七门，机枪交十四挺，步枪交三百支，子弹交七万发。剩下的归你们独立团。”
李云龙说：“师长，迫击炮能不能少交点？我们独立团就指着迫击炮打仗呢。”
师长说：“不行。说好的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少一门都不行。”
李云龙苦着脸，说：“师长，您比旅长还狠。”
师长说：“你少在这儿哭穷。赶紧回去收拾战场，鬼子的援兵快到了。收拾完了，回蔡家崖待命。”
李云龙敬了个礼，出了师部。他骑上马，往回走。心里虽然心疼那些交上去的武器弹药，可一想到还落下了一大半，又觉得这买卖不算亏。四门山炮，十三门迫击炮，二十六挺机枪，七百多支步枪，十几万发子弹——独立团的家底，一下子厚实了不少。
回到黑云镇，赵刚迎上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比狐狸还精。咱们藏的那些，他全知道。”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按他说的交。不过咱们还是落下了一大半。四门山炮，十三门迫击炮，二十六挺机枪，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赵刚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独立团收拾完战场，带着缴获的武器弹药，撤回了蔡家崖。到了蔡家崖，李云龙让各营清点人数。这次打黑云镇，独立团牺牲了四十多个战士，伤了八十多个。张大彪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包扎了一下，说不碍事。沈泉腿上被子弹擦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也说不碍事。王怀保没事，就是嗓子喊哑了，说话像公鸭叫。
晚上，李云龙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赵刚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水，说：“老李，又在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我在想，咱们独立团现在有这么多武器，是不是该扩编了。”
赵刚说：“扩编？上级没让扩编啊。”
李云龙说：“上级没让扩编，咱们可以先准备着。有了人，有了枪，等上级一声令下，咱们就能拉出一个加强团来。”
赵刚说：“你想怎么扩？”
李云龙说：“先在根据地招兵。晋西北的百姓被鬼子祸害得不轻，想当兵打鬼子的人多的是。咱们招他三五百人，编成新兵连，先训练着。等训练好了，补充到各营去。”
赵刚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招兵得上级批准。”
李云龙说：“我明天去找师长说。咱们打了胜仗，缴获了这么多武器，扩编是应该的。”
第二天，李云龙去找师长，把扩编的想法说了。师长想了想，说：“你们独立团现在多少人？”
李云龙说：“一千二百多人。”
师长说：“我再给你三百人的编制。不过，枪你自己解决，军饷你自己解决，粮食你自己解决。”
李云龙说：“师长，您这是让我自给自足啊。”
师长说：“你不是能缴获吗？缴获的粮食、钱物，自己留着用。只要不违反纪律，我不管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师长，您放心。有了您的尚方宝剑，我保证把独立团发展成晋西北最强的团。”
师长说：“行了，别吹了。回去吧。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
李云龙回到蔡家崖，把扩编的事跟赵刚说了。赵刚说：“三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咱们得好好挑一挑。”
李云龙说：“让各营到周边的村子里去招兵。专挑那些家里被鬼子祸害过的，跟鬼子有血仇的。这样的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在周边的村子里招兵。消息一传出去，来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还有五十多岁的老头。李云龙让各营挑人，年纪太大的不要，身体太弱的不要，只要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身体结实的。
挑了三天，挑了三百二十个人。李云龙把他们编成新兵连，让魏和尚当连长，负责训练。
魏和尚带着新兵连，在蔡家崖后面的山沟里训练。练队列，练射击，练投弹，练拼刺刀。新兵们没摸过枪，刚开始连枪都端不稳。魏和尚一个一个地教，手把手地练。练了半个月，新兵们总算有了点样子。
这天下午，李云龙正在院子里跟赵刚商量事情，师部的通信员骑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马上去师部。”
李云龙到了师部，师长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师长说：“李云龙，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师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地图，摊开，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儿。”
李云龙凑过去看。师长指着的地方是兴县东边的一个镇子，叫平安镇。
师长说：“平安镇是鬼子在晋西北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扎着鬼子的一个大队和伪军的一个团。镇子里还有鬼子的军火库和粮仓。总部命令我们，打下平安镇，拔掉这颗钉子。”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打？”
师长说：“十天以后。这次还是五个团一起打。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从平安镇的北面进攻，拿下北边的两个碉堡群，然后打进镇子里。”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两个碉堡群，一个在北山，一个在北关。北山的碉堡群大，有五个碉堡。北关的碉堡群小一些，有三个碉堡。”
师长说：“对。你们独立团要拿下这两个碉堡群。拿下了，平安镇的北面就敞开了。”
李云龙说：“师长，这次能不能让我们独立团主攻？”
师长说：“你们本来就是主攻。北面的碉堡群最难打，让你们上，就是信任你们。”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说：“师长，您放心。十天以后，我保证拿下北山和北关。”
回到蔡家崖，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院子里，把打平安镇的任务说了。
张大彪说：“北山的碉堡群，五个碉堡，还有战壕和铁丝网。硬冲伤亡肯定大。”
沈泉说：“能不能再用挖地道的办法？”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不行。北山下面全是石头，挖不动。而且鬼子在上面，咱们在山下面挖地道，声音太大，会被发现。”
王怀保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抽了口烟，想了想，说：“这回咱们换个打法。”
三个营长都看着他。
李云龙说：“北山的碉堡群，最大的弱点是视野。碉堡的射击孔都是朝前和朝下的，头顶上是死角。咱们从北山后面的悬崖爬上去，从山顶上往下打。”
张大彪说：“北山后面有悬崖？”
李云龙说：“有。我让侦察排去看过了。北山后面是一道断崖，有二十多米高，很陡。鬼子以为没人能从那儿爬上去，所以在后面的防守很松，只有一个岗哨。”
沈泉说：“二十多米高的断崖，怎么爬？”
李云龙说：“用钩杆和绳子。工兵连正在打一种新的钩杆，能钩住岩石缝。一根不够长，就接两根。爬上去一个班，干掉岗哨，然后把绳子放下来，把大部队拉上去。”
王怀保说：“这法子行。可万一爬到一半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所以得晚上爬。天黑以后，鬼子看不见。爬到山顶以后，先把岗哨摸了，然后等总攻时间到了，从山顶上往下打。山顶上往下打，碉堡的头顶上是死角，鬼子还不了手。”
各营营长听了，都觉得这个办法好。
接下来的十天，独立团加紧训练。新兵连训练了半个月，基本的队列和射击已经学会了。李云龙把新兵连打散，补充到各营去。每个营增加了七八十人，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
工兵连日夜赶制钩杆和绳索。钩杆用熟铁打制，一截两米长，一头是弯钩，一头是螺口，能接起来。十截接在一起，就是二十米长。绳索用麻搓成，拇指粗，能承受几百斤的重量。
侦察排摸到北山后面，把断崖的地形画成了图。断崖上哪里有裂缝，哪里能踩脚，哪里能抓手，都标得清清楚楚。李云龙让准备爬崖的战士们照着图练，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着眼睛都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十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第十天傍晚，独立团从蔡家崖出发，往平安镇方向走。走到半夜，到了北山后面的山沟里。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等着总攻时间。
凌晨四点，平安镇南边响起了枪声。兄弟部队从南面发起进攻了。紧接着，东边和西边也响起了枪声。
李云龙对魏和尚说：“上。”
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的三十个战士，扛着钩杆和绳索，摸到了断崖下面。断崖很陡，几乎是直上直下。岩石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魏和尚把钩杆举起来，钩住了一道岩石缝，使劲拽了拽，钩稳了。他双手抓住钩杆，脚蹬着岩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了两米，他把第二节钩杆接上去，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截的时候，魏和尚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来。他死死抓住钩杆，指甲都抠出血了。稳住身子以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用了将近二十分钟，魏和尚爬到了崖顶。他趴在崖边上，探出头看了看。崖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鬼子岗哨，背着枪，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正朝南边张望。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鬼子岗哨的注意力全在南边。
魏和尚轻轻翻上崖顶，猫着腰，朝岗哨摸过去。走到岗哨身后，他左手捂住岗哨的嘴，右手的匕首捅进了岗哨的后腰。岗哨挣扎了两下，身子软了下去。魏和尚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走到崖边上，把绳子放下去。
下面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拉着绳子往上爬。用了半个多时辰，特战分队的三十个战士全爬上了崖顶。
魏和尚带着战士们，猫着腰，朝山顶摸过去。山顶上是鬼子的碉堡群，五个碉堡，呈梅花形分布，中间是一个大碉堡，四角是四个小碉堡。碉堡之间有战壕连接，战壕里鬼子兵跑来跑去，朝南边开枪。
魏和尚趴在山顶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碉堡的头顶上确实是死角，射击孔都是朝前和朝下的，没有一个朝上的。碉堡的顶上是平的，铺着木板和沙袋，能看见鬼子兵在碉堡里进进出出。
“手榴弹。”魏和尚小声说。
战士们掏出手榴弹，攥在手里，拉了弦。魏和尚数了三下，大喊一声：“扔！”
三十颗手榴弹同时甩出去，落在碉堡顶上和战壕里。
“轰轰轰——”
爆炸声响成一片。碉堡顶上的木板被炸飞了，沙袋被炸散了。战壕里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冲！”魏和尚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下去。特战分队的战士们跟着冲下去，跳进战壕里，跟鬼子打成了一团。
战壕里的鬼子被手榴弹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锋枪扫倒了一片。剩下的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跟特战分队的战士们拼开了刺刀。
魏和尚手里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抡起冲锋枪，朝一个鬼子的脑袋砸过去，砸得鬼子脑浆迸裂。然后他从腰里拔出大刀，一刀一个，连砍了三个鬼子。
一个战士被两个鬼子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胳膊上被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刺穿了。他大吼一声，左手抓住刺刀，右手的大刀砍过去，把鬼子的脖子砍断了。鬼子的刺刀还插在他胳膊上，他咬着牙，把刺刀拔出来，血喷了一地。
特战分队的战士们越打越勇，碉堡里的鬼子被一个个消灭。打了二十多分钟，五个碉堡全被拿下来了。
魏和尚站在大碉堡顶上，朝山下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
李云龙看见信号弹，大喊一声：“冲！”
一营从北山正面的树林里冲出来，朝山上冲去。碉堡群被特战分队从里面打乱了，鬼子顾不上正面的防守，一营没费多大劲就冲上了山顶。
北山拿下来了。
张大彪站在山顶上，朝下面的平安镇看了看。镇子里的鬼子被四个团从四面八方围攻，已经乱了套。
“下山！”张大彪喊道。
一营从北山上冲下来，沿着街道往镇子里打。二营和三营也从各自的方向冲进了镇子。独立团像一把尖刀，从北面插进了平安镇的心脏。
镇子里的鬼子大队长山田少佐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指挥鬼子兵顽抗。可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鬼子兵越打越少。山田少佐身边的鬼子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被围在大队部的院子里。
李云龙带着特战分队冲到了大队部外面。院子是砖墙，墙很高，大门紧闭着。鬼子从墙头上往外打枪，从射击孔里往外扔手榴弹。
李云龙趴在一个墙角后面，对魏和尚说：“用炸药。把院墙炸开。”
魏和尚带着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贴着墙根摸过去。子弹从头顶上嗖嗖地飞过，打得墙上的砖屑飞溅。他们摸到墙根下面，把炸药包堆在墙脚下，接上引线，然后跑回来。
“引爆！”
“轰——”
院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进去。魏和尚跟在他旁边，端着冲锋枪，朝院子里的鬼子扫射。
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还没站起来，就被冲锋枪扫倒了。山田少佐举着指挥刀，朝李云龙冲过来。李云龙抬手一枪，打中了山田少佐的脑袋。山田少佐仰面倒下去，指挥刀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队长一死，剩下的鬼子有的投降，有的被消灭。平安镇里的枪声，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停了。
这次打平安镇，独立团又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机枪三十挺，步枪八百多支，子弹十几万发。还有军火库里的炸药、雷管、引信，以及粮仓里的几万斤粮食。
李云龙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看着堆成山的战利品，对赵刚说：“老赵，这回咱们发了。”
赵刚说：“是啊。可师长那边怎么交代？”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老规矩。藏起来一半，交一半。师长问起来，就说只缴获了这么多。”
赵刚摇了摇头，说：“你呀，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云龙说：“怕什么？师长说了，缴获的东西咱们独立团优先补充。我又没说不交，只是少交点。”
正说着，师部的通信员骑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马上去师部。”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师长这么快就知道了？
到了师部，师长正坐在桌子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师长说：“李云龙，平安镇这一仗，你们独立团打得不错。”
李云龙说：“师长，这都是您指挥得好。”
师长说：“少来这套。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还没统计完。大概山炮两三门，迫击炮七八门，机枪二十挺，步枪四五百支。”
师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知不知道，我在平安镇安排了人，专门统计缴获。”
李云龙心里一沉，嘴上却说：“师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师长说：“我倒是想信任你，可你小子每次都不老实。四门山炮，十二门迫击炮，三十挺机枪，八百多支步枪。对不对？”
李云龙无话可说了。
师长说：“按规矩，交三分之一。山炮交两门，迫击炮交四门，机枪交十挺，步枪交三百支。剩下的归你们独立团。”
李云龙说：“师长，能不能少交点？我们独立团伤亡也不小。”
师长说：“不行。你小子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不知道？你藏起来的那些，我不追究，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李云龙苦着脸，出了师部。回到平安镇，赵刚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又知道了。交了三分之一。”
赵刚说：“那咱们还剩多少？”
李云龙算了算，说：“山炮剩两门，加上之前的两门，一共四门。迫击炮剩八门，加上之前的十三门，一共二十一门。机枪剩二十挺，加上之前的二十六挺，一共四十六挺。步枪剩五百支，加上之前的七百多支，一共一千二百多支。子弹剩了八万发，加上之前的十几万发，一共二十多万发。”
赵刚说：“家底越来越厚了。”
李云龙说：“是啊。照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独立团就能装备得跟鬼子的正规联队差不多了。”
赵刚说：“老李，你可别得意。装备好了，仗也会越来越难打。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训练。新兵要练，老兵也要练。尤其是拼刺刀，得让战士们都学会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那刀法简单实用，三招两式就能要鬼子的命。”
赵刚说：“行。我让各营加强训练。”
独立团在蔡家崖休整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李云龙天天泡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训练。射击、投弹、拼刺刀、爬障碍、挖战壕，一样一样地练。新兵们进步很快，老兵们的技术也越来越精。
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练得更狠。除了基本的战斗技能，还练攀岩、泅渡、潜伏、格斗。李云龙从各营挑了一些身手好的战士，补充进特战分队。特战分队从三十人扩大到了五十人。
这天傍晚，李云龙正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练拼刺刀，赵刚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很严肃。
李云龙说：“老赵，怎么了？”
赵刚说：“师部刚送来的情报。鬼子在晋西北集中了两个旅团的兵力，要对咱们根据地进行大扫荡。”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两个旅团？那得有两三万人。”
赵刚说：“对。师部命令，各团做好反扫荡准备。粮食、弹药，都要提前转移。”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开始？”
赵刚说：“情报说，鬼子十天以后开始行动。”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两个旅团，够咱们喝一壶的。”
李云龙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的都是去兴县的事。从长治到兴县，三百多里路，中间要过三个县，全是鬼子的占领区。一千多号人，带着伤员，拉着缴获的山炮和弹药，想不惊动鬼子是不可能的。一旦被鬼子发现了，前堵后追，那就麻烦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一口。赵刚也没睡，听见动静，问：“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我在想路线。走大路不行，鬼子在公路上有巡逻队。走小路，咱们的炮和弹药车过不去。”
赵刚披着衣服坐起来，说：“要不把炮拆了，用骡马驮？”
李云龙说：“四门山炮，拆了也得几十匹骡马。咱们哪来那么多骡马？”
赵刚想了想，说：“那只能绕远路了。走北边的山沟，虽然绕远一百多里，但鬼子少，安全。”
李云龙说：“绕远不怕，就怕路上碰到鬼子的据点。从这儿到兴县，沿途有十几个据点，每个据点都有鬼子和伪军。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不惊动他们。”
赵刚说：“那就打。据点里的鬼子一般不多，几十个鬼子加上百十个伪军，咱们一个团，吃掉他们绰绰有余。”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不能打。一打，鬼子就知道咱们的位置了。到时候四面八方的鬼子围过来，咱们就成饺子馅了。”
赵刚说：“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化整为零。把独立团分成三路，一营走一路，二营走一路，三营和团部走一路。每路三四百人，目标小，容易走。到了兴县再合起来。”
赵刚说：“这倒是个办法。可万一哪一路被鬼子咬住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不过以咱们独立团的战斗力，只要不是被鬼子的主力围住，一般的据点和巡逻队，啃不动咱们。”
赵刚点了点头，说：“行。明天一早跟各营营长商量。”
天还没亮，李云龙就把各营营长叫到了团部。屋里点着一盏马灯，几个营长围坐在桌子旁边，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困倦。
李云龙把化整为零的想法说了。张大彪第一个表态：“团长，这法子行。一营走惯了夜路，没问题。”
沈泉说：“二营也没问题。伤员怎么办？”
李云龙说：“伤员跟着团部走。三营负责保护伤员和弹药。”
王怀保说：“行。三营保证把伤员和弹药安全送到。”
李云龙摊开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三条线。一条走北边的山沟，一条走中间的丘陵，一条走南边的河谷。三条线相隔二三十里，彼此之间有照应，又不至于一起被围。
“一营走北线。”李云龙指着地图说，“这条路最绕，但最安全。二营走中线，这条路最近，但鬼子的据点也最多，得小心。三营和团部走南线，沿着河谷走，好走一些，伤员受罪少。”
张大彪看了看地图，说：“团长，北线绕了两百里，走到什么时候？”
李云龙说：“多走两天怕什么？安全第一。记住，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报到。路上遇到鬼子，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实在躲不过去了再打。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各营营长领了命令，回去准备了。
天亮以后，独立团分成三路，先后出发。张大彪带着一营最先走，沿着山沟往北，然后折向西。沈泉带着二营第二批走，沿着中间的丘陵地带往西北方向插。李云龙带着三营、团部、伤员和弹药，最后一批走，沿着南边的河谷往西。
三营的战士们用骡马驮着拆卸下来的山炮部件，弹药箱，还有缴获的粮食和药品。伤员们躺在担架上，由战士们轮流抬着。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有半里地。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看。赵刚走在他旁边，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在前面探路。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柳林的小村子。村子在河谷边上，几十户人家，种着玉米和高粱。老百姓看见八路军来了，纷纷从屋里出来，有的端水，有的拿干粮。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问：“同志，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李云龙说：“老大爷，我们往西边去。这一路上鬼子多不多？”
老汉说：“多。前面二十里有个柳林据点，住着三十多个鬼子和百十个伪军。他们三天两头出来抢粮食，老百姓恨死他们了。”
李云龙说：“他们经常出来吗？”
老汉说：“可不。前几天还来了一趟，抢走了几十担粮食，还打伤了两个人。”
李云龙想了想，对赵刚说：“这个据点得绕过去。”
赵刚说：“怎么绕？河谷两边都是山，只有中间一条路。绕就得翻山，伤员和骡马翻不过去。”
李云龙看了看两边的山，山很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确实翻不过去。他又看了看河谷，河谷里有一条路，沿着河边蜿蜒向西。路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那就趁天黑过去。”李云龙说，“白天在这儿歇着，天黑以后出发。夜里过据点，鬼子不容易发现。”
赵刚说：“行。”
队伍在柳林村停下来。战士们把骡马拴在树上，把担架放在树荫下面。老百姓送来开水和窝头，战士们吃着干粮，喝着开水，坐在树下休息。
李云龙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怀表看了看，上午十点。离天黑还有七八个钟头。他让魏和尚带着几个战士，摸到柳林据点附近，侦察鬼子的动静。
魏和尚带着人走了。李云龙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脑子里静不下来，老想着柳林据点的事。三十多个鬼子，百十个伪军，这个据点不大不小。要是平时，他一个冲锋就拿下来了。可现在不行，队伍里有伤员，有弹药，不能打。
正想着，魏和尚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他蹲在李云龙跟前，说：“团长，据点里的鬼子有动静。”
李云龙睁开眼睛，说：“什么动静？”
魏和尚说：“据点里出来了两辆卡车，车上装着鬼子和伪军，往东边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东边？东边是二营走的路线。鬼子不会是发现了二营吧？”
赵刚说：“不可能。二营走的中线，离这儿二十多里。鬼子不可能发现。”
李云龙说：“那他们去东边干什么？”
魏和尚说：“我听据点里的伪军说，鬼子最近在东边的几个村子里征粮，可能是去运粮食的。”
李云龙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只要不是发现了咱们就行。”
他想了想，又说：“和尚，你再去盯着据点。看看那两辆卡车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车上要是装着粮食，那就说明确实是去征粮的。”
魏和尚又走了。李云龙站起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战士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睡觉。伤员们躺在担架上，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战士疼得直咧嘴，卫生员说：“忍着点，换了药就好了。”
李云龙走过去，蹲在那个战士跟前，问：“胳膊怎么样？”
战士说：“没事，团长。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没伤着骨头。”
李云龙说：“好好养着。到了兴县，找个好大夫给你看看。”
战士笑了，说：“团长，这点伤不算什么。等伤好了，我还要跟您打鬼子。”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他走到村口，看见王怀保正带着战士们在河边饮马。骡马低着头喝水，尾巴甩来甩去，赶着苍蝇。
王怀保看见李云龙，走过来，说：“团长，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云龙说：“天黑以后。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晚上要赶一夜的路。”
王怀保说：“团长，过了柳林据点，前面还有几个据点？”
李云龙说：“还有两个。一个在马家坪，一个在石门口。过了石门口，就出了敌占区了。”
王怀保说：“两个据点，都得趁天黑过？”
李云龙说：“对。白天不能走，只能夜里走。从这儿到兴县，还要走三天。这三天都得昼伏夜出。”
王怀保说：“那战士们可够辛苦的。”
李云龙说：“辛苦也得走。总比被鬼子围住强。”
傍晚的时候，魏和尚回来了。他说：“团长，那两辆卡车回来了。车上装满了粮食和猪羊，还有几个被绑着的百姓。”
李云龙脸色一沉，说：“绑着百姓？”
魏和尚说：“是。好像是东边村子里的老百姓，鬼子说他们抗粮不交，把几个人绑了，抓回据点里去了。”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赵刚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老李，咱们现在的任务是赶到兴县。这个据点，不能打。”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那几个百姓怎么办？被抓进据点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刚说：“等咱们到了兴县，完成了任务，回头再收拾这个据点。”
李云龙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抽了口烟。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老赵，你说得对。现在不能打。等完成任务了，老子第一个回来端了这个据点。”
天黑以后，队伍从柳林村出发。李云龙让战士们把骡马的蹄子用布包上，把担架上的铁环用草绳缠住，把枪械上的金属部件用布裹紧。队伍走在河谷里，只听见河水的哗哗声，听不见别的动静。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柳林据点附近。据点建在河谷边上的一个土坡上，四周围着铁丝网，中间是一座炮楼。炮楼里亮着灯，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扫来扫去。能看见炮楼顶上有鬼子哨兵在走动。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身后的战士们一个跟一个，大气都不敢出。河水在右边哗哗地流着，盖住了脚步声。
走到离据点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百米。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上扫过去，照得地面白花花的。李云龙趴在地上，等光柱过去，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爬过去，动作很轻，像一串影子。
用了半个多时辰，整个队伍才通过了据点。李云龙最后一个过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炮楼，炮楼里的灯还亮着，鬼子哨兵还在走动，什么都没发现。
过了柳林据点，队伍加快了速度。一夜走了五十里，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榆树沟的村子。村子在山沟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下，安排哨兵在村口和山顶上放哨。
战士们累坏了，倒在地上就睡。抬担架的战士肩膀磨破了，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卫生员给他们上药，疼得他们直吸冷气。
李云龙坐在一棵老榆树下面，抽着烟，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窝头，说：“吃吧。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李云龙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窝头是玉米面掺了谷糠做的，又粗又硬，拉嗓子。他喝了一口水，把窝头顺下去。
赵刚说：“老李，你说张大彪和沈泉他们怎么样了？”
李云龙说：“应该没事。张大彪那小子机灵得很，沈泉也不含糊。他们走的路虽然绕，但安全。”
赵刚说：“我就怕他们路上碰到鬼子，忍不住打起来。”
李云龙说：“不会。我交代过他们，不许恋战。他们知道轻重。”
正说着，一个哨兵从山上跑下来，说：“团长，西边来了一队人。”
李云龙站起来，说：“什么人？”
哨兵说：“看不清楚，有百十号人，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可走路的样子像当兵的。”
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说：“准备战斗。”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枪，趴在村口的土墙后面。机枪手把机枪架在墙上，枪口对着西边。李云龙趴在机枪旁边，用望远镜往西边看。
西边的山路上来了一队人，有一百多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枪，有的扛着扁担。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高高壮壮的，走路虎虎生风。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笑了，说：“他娘的，是张大彪。”
赵刚说：“一营？他们怎么走到咱们前面去了？”
李云龙说：“谁知道。让他们过来。”
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们走过来。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团长，可追上你们了。”
李云龙说：“你们不是走的北线吗？怎么跑到南线来了？”
张大彪说：“别提了。北线那条山沟，走到一半被山洪冲断了路，过不去了。我们只好折回来，改走南线。走了一天一夜，才追上你们。”
李云龙说：“路上碰到鬼子没有？”
张大彪说：“碰到了一个巡逻队，十几个鬼子，二十几个伪军。我们躲不过去了，只好打。打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收拾了。缴了十几支步枪，一挺轻机枪，还有两箱子子弹。”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打的时候有没有人跑掉？”
张大彪说：“没有。一个都没跑了。我们是从两边山上同时开火，鬼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云龙说：“那就好。只要没跑掉，鬼子就不知道咱们在哪儿。”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一营跟你们一起走吧。反正北线也走不通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那就在这儿等着二营。等二营到了，一起走。”
等了一天，沈泉带着二营也到了。二营走的中线，路上碰到了鬼子的两个据点，都绕过去了，没有交火。三个营在榆树沟会合了，一千多号人挤在一个小山村里，热闹得很。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一起，说：“行了，都到齐了。今晚一起走，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兴县。”
队伍在榆树沟休息了一个白天，天黑以后继续出发。这一夜走得很快，因为离兴县已经不远了，鬼子越来越少，到了后半夜，已经看不到鬼子的炮楼和据点了。
天亮的时候，队伍到了兴县地界。远远地能看见山上的哨兵，穿着八路军的军装，朝他们挥手。
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山路，对赵刚说：“老赵，到了。”
赵刚说：“到了。走了四天四夜，总算到了。”
队伍沿着山路走进兴县。县城不大，依山而建，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老百姓看见八路军来了，站在街道两边朝他们招手。有的大娘端着开水，有的小孩跟在队伍后面跑。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到了县城外面的一个大村子里。村子叫蔡家崖，是一二零师师部的驻地。师部设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门口站着哨兵。
李云龙下了马，整了整军装，往师部走去。走到门口，哨兵拦住他，问：“哪个部队的？”
李云龙说：“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奉命前来报到。”
哨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参谋，把李云龙领进院子里。院子很大，正房是一排窑洞，窑洞门口挂着布帘子。
参谋掀开帘子，说：“师长，独立团的李团长来了。”
李云龙走进窑洞，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地图。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李云龙一眼，说：“你就是李云龙？”
李云龙立正敬礼，说：“报告师长，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奉命前来报到。”
师长站起来，走到李云龙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晋西北的李云龙，打仗不要命，缴获了东西也不上交，旅长拿你没办法。”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师长，那是旅长跟您开玩笑。我李云龙什么时候不上交缴获了？每次都是按规定上交的。”
师长说：“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们旅长早就跟我通过电话了，说你这小子是个刺头，能打仗也能惹事。让我看紧点。”
李云龙说：“师长，您放心。我李云龙到了您的地盘上，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惹事。”
师长说：“不惹事？那可不行。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来惹事的。”
李云龙一愣，说：“师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长走到地图前面，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儿。”
李云龙走过去，看着地图。师长指着的地方是兴县西北方向的一个镇子，叫黑云镇。镇子不大，但位置很重要，是鬼子在晋西北的一个重要据点。
师长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次大扫荡，动用了三个联队的兵力。咱们一二零师决定集中兵力，吃掉鬼子的一个联队。这个联队的联队部，就在黑云镇。”
李云龙眼睛一亮，说：“师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打黑云镇？”
师长说：“对。但不止你一个团。我准备用五个团的兵力，围住黑云镇，吃掉这个联队。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从北面进攻，拿下黑云镇北边的三个高地，然后从北面打进镇子里。”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三个高地，分别是北山、东山和西山。北山最高，鬼子在上面修了炮楼和工事。东山和西山矮一些，但也有鬼子的阵地。”
师长说：“对。你们独立团要拿下这三个高地，尤其是北山。拿下了北山，黑云镇就全在咱们的火力覆盖之下了。”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打？”
师长说：“三天以后。这三天你们抓紧休息，补充弹药。三天以后的凌晨四点，五个团同时发起进攻。”
李云龙说：“师长，我有一个请求。”
师长说：“说。”
李云龙说：“我们独立团从长治一路赶过来，弹药消耗了不少。能不能给我们补充一些？”
师长说：“你想要多少？”
李云龙说：“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五千颗，迫击炮弹五百发。”
师长笑了，说：“你小子的胃口不小啊。十万发子弹，五千颗手榴弹，五百发炮弹？你知道咱们全师的弹药库存才多少吗？”
李云龙说：“师长，您也知道，打仗没弹药不行。我们独立团要拿下三个高地，没弹药怎么拿？”
师长想了想，说：“子弹给你五万发，手榴弹两千颗，迫击炮弹两百发。多了没有。”
李云龙说：“师长，您这也太抠了。五万发子弹，一千多号人，平均下来每人不到五十发。打一仗就没了。”
师长说：“你少跟我哭穷。你们旅长说你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弹药，都藏起来了。你小子手里的弹药，比咱们师部的库存都多。”
李云龙心里一惊，嘴上却说：“师长，那是旅长冤枉我。我哪有什么弹药库存？都是打完仗就上交了。”
师长说：“行了，别装了。我也不多要你的，你把缴获的山炮给我两门就行。”
李云龙差点跳起来，说：“师长，您怎么也跟旅长一样？我们独立团一共就四门山炮，您要两门？那我们还打什么仗？”
师长说：“你们一个团，要那么多山炮干什么？两门足够用了。剩下的两门，上交师部，充实师属炮兵营。”
李云龙苦着脸，说：“师长，能不能只交一门？”
师长说：“不行。两门，少一门都不行。”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行。两门就两门。不过师长，您得答应我，这次打黑云镇，缴获的武器弹药，优先补充我们独立团。”
师长说：“你小子，跟我讨价还价？行，缴获的武器弹药，你们独立团优先补充。不过，要是缴获了山炮和迫击炮，得上交一半。”
李云龙说：“一半太多了。三分之一。”
师长说：“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滚吧，回去准备。”
李云龙出了师部，脸色比哭还难看。赵刚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比旅长还黑。两门山炮，没了。”
赵刚说：“什么？两门山炮都交了？”
李云龙说：“交了。不过师长答应，这次打黑云镇缴获的武器弹药，咱们优先补充。山炮和迫击炮只交三分之一。”
赵刚说：“那还行。反正咱们还有两门山炮，够用了。”
李云龙说：“老赵，你不知道。那四门山炮是我费了多大劲才缴获来的。说交就交了，心疼死我了。”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抠神，真是名不虚传。”
独立团在蔡家崖住了下来。村子里的老百姓把房子腾出来给战士们住，自己挤在厢房和柴房里。战士们过意不去，帮老百姓挑水、劈柴、扫院子。老百姓说，八路军就是好，跟自己的子弟一样。
李云龙住在村子东头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窑洞，一个院子。李云龙住一间，赵刚住一间，魏和尚和特战分队住一间。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院子里，商量打黑云镇的事。院子里点着一盏马灯，摊着一张黑云镇的地形图。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黑云镇，北边是北山，东边是东山，西边是西山。三个高地，鬼子在上面都修了工事。北山最高，上面有一个炮楼，两个地堡，还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守着。东山和西山矮一些，各有一个小队的鬼子。”
张大彪说：“团长，北山交给我们一营。一营保证拿下来。”
李云龙说：“北山最难打，你们一营攻坚能力强，北山确实应该你们上。不过，不能硬冲。北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鬼子在上面架了机枪，硬冲伤亡太大。”
沈泉说：“那怎么办？绕过去？”
李云龙说：“绕不过去。北山正好卡在黑云镇的北面，不拿下北山，就进不了镇子。”
王怀保说：“团长，您是不是有办法了？”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挖地道。”
三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张大彪说：“挖地道？从哪儿挖？”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从北山北面的这片树林里开始挖，一直挖到北山山顶下面。地道挖通了，咱们从地道里钻到鬼子脚底下，然后炸开地道口，冲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泉说：“团长，这法子行是行，可挖地道得好几天。三天时间，够不够？”
李云龙说：“不够也得够。让工兵连先上，各营轮流派人帮忙。日夜不停地挖，三天时间，应该能挖到山顶下面。”
王怀保说：“那东山和西山呢？”
李云龙说：“东山和西山，等北山打响了以后再动手。北山一打响，东山和西山的鬼子肯定会往北山增援。你们二营和三营，埋伏在东山和西山下面的山沟里，等鬼子出来增援的时候，半路上打他们的伏击。打完了伏击，趁势冲上去，拿下东山和西山。”
各营营长听了，都说这个办法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工兵连就带着铁锹和洋镐，进了北山北面的树林里。树林很密，都是松树和柏树，地面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工兵连长老刘选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往下挖。
地面很硬，上面一层是冻土，洋镐刨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老刘说：“烧火。把地面烤化了再挖。”
战士们捡来枯树枝，堆在地上，点着了。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把地面烤热了，冻土化开了。战士们挥着洋镐，把化开的土刨开，下面就是软土了。地道口挖了两米宽，一米五高，够一个人猫着腰通过。
工兵连的战士们分成三班，每班挖两个时辰，轮流挖。地道越挖越深，越挖越长。挖出来的土用箩筐装着，从地道里传出来，倒在树林里的洼地里，上面盖上松针和树枝，远远看去，看不出痕迹。
各营轮流派人来帮忙。一营来一个排，二营来一个排，三营来一个排，帮着往外运土，往里面运木头。木头是用来支撑地道的，防止塌方。每挖一段，就要用木头把顶和两边撑住。
挖了一天一夜，地道挖了五十米。第二天又挖了一天一夜，挖到了一百米。第三天上午，老刘从地道里钻出来，满脸是土，跑到李云龙跟前，说：“团长，挖到山顶下面了。”
李云龙说：“确定？”
老刘说：“确定。我们在下面听见了鬼子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就在头顶上。”
李云龙说：“好。把地道口扩大，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然后把炸药运进去，堆在地道尽头。”
老刘又钻回地道里，带着战士们把地道尽头往两边扩，扩出一个两米见方的空间。然后把一箱一箱的炸药运进去，堆在那个空间里。一共堆了二十箱炸药，每箱五十斤，总共一千斤。
炸药堆好了，老刘把引线接上，从地道里一直拉到树林里。
李云龙趴在地道口外面，看着怀表。下午五点，离总攻时间还有十一个小时。
他对老刘说：“把引线保护好，别让潮气弄湿了。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引爆。”
老刘说：“团长，您放心。一千斤炸药，保证把北山山顶炸飞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身边的魏和尚说：“通知各营，按计划行动。”
天黑了以后，独立团的战士们从蔡家崖出发，摸着黑，往黑云镇方向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各自的位置。一营埋伏在北山北面的树林里，等着地道引爆。二营埋伏在东山下面的山沟里，三营埋伏在西山下面的山沟里。李云龙带着团部和特战分队，在一营后面的山坡上。
凌晨三点半，李云龙看了看怀表。离总攻还有半个钟头。他从山坡上往下看，北山黑乎乎的，山顶上的炮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探照灯的光柱在山坡上扫来扫去，照得地面白花花的。鬼子哨兵在炮楼顶上走来走去，偶尔咳嗽一声。
李云龙对老刘说：“准备。”
老刘蹲在起爆器旁边，手按在按钮上，等着命令。
凌晨四点整。黑云镇南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兄弟部队从南面发起进攻了。紧接着，东边和西边也响起了枪声。四个团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黑云镇顿时炸开了锅。
北山上的鬼子听见枪声，从炮楼和地堡里跑出来，趴在工事里，朝南边张望。探照灯的光柱在南边的山坡上来回扫，照着下面的开阔地，以为八路军会从南边冲上来。
李云龙大喊一声：“起爆！”
老刘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北山山顶从中间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泥土和石头飞起来几十米高，炮楼被炸得歪倒了一边，地堡被炸塌了，里面的鬼子被埋在土里。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坑里冒着烟，空气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冲！”李云龙大喊。
一营的战士们从树林里冲出来，端着枪，朝北山山顶冲去。山顶上的鬼子被炸懵了，有的被炸死炸伤，有的从土里爬出来，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冲上来的战士们用刺刀捅倒了。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拎着大刀，跳进大坑里，一刀砍倒了一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鬼子军官。战士们跟着跳进坑里，三五成群，追着剩下的鬼子砍。山顶上的鬼子本来有将近两百人，被炸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哪里是一营的对手，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全被收拾了。
张大彪站在山顶上，朝下面的黑云镇看了看。镇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鬼子从各个方向往南边增援，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发信号！”张大彪喊道。
一个战士朝天上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炸开，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东山和西山的鬼子看见北山被打下来了，果然派兵往北山增援。两个小队的鬼子，分别从东山和西山上跑下来，沿着山沟往北山跑。
二营埋伏在东山下面的山沟里，看见鬼子跑过来，沈泉大喊一声：“打！”
机枪、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甩出去。鬼子在狭窄的山沟里，躲都没地方躲，被打得人仰马翻。一个小队的鬼子，五十多人，不到十分钟就被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几个转身往回跑，被二营的战士们追上去，一顿刺刀，全捅翻了。
二营趁势冲上东山。东山上的鬼子大部分已经下山增援了，山上只剩下十几个守阵地的。二营冲上去的时候，那十几个鬼子正在地堡里往外打枪。战士们把手榴弹从射击孔里塞进去，炸得地堡里鬼哭狼嚎。东山拿下来了。
三营在西山也是同样的打法。王怀保带着三营埋伏在山沟里，等西山的鬼子下山增援的时候，一顿猛打，消灭了大部分，然后趁势冲上西山，拿下了西山。
三个高地，不到一个钟头，全拿下来了。
李云龙从北山上往下看，黑云镇就在脚下。镇子里的鬼子被四个团从三面围攻，已经乱了套。镇子里的房子着了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鬼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跑。
“下山！”李云龙喊道，“打进镇子里去！”
一营从北山上冲下来，沿着街道往镇子中心打。二营从东山上冲下来，从东边往镇子里打。三营从西山上冲下来，从西边往镇子里打。兄弟部队从南边往镇子里打。四个方向，把鬼子压缩在镇子中心的一片区域里。
鬼子联队长龟田大佐站在联队部的院子里，挥舞着指挥刀，命令鬼子兵顶住。可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顶住了这边，那边又被打进来了。龟田大佐身边的中队长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士兵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被围在联队部的院子里。
李云龙带着一营冲到了联队部外面。院子是砖墙，墙头上架着机枪，朝外面扫射。一营的战士们被压在墙外面的街道上，抬不起头来。
李云龙趴在一个墙角后面，对张大彪说：“用手榴弹。从墙头上甩进去。”
张大彪带着十几个战士，掏出手榴弹，拉了弦，数了三下，然后从墙头上甩进去。手榴弹在院子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哑了。
“冲！”张大彪大喊一声，第一个冲进院子里。战士们跟着冲进去，跟院子里的鬼子展开了白刃战。
院子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独立团的战士们挥舞着大刀，跟鬼子拼杀在一起。张大彪一刀砍倒了一个鬼子军官，转身又一刀，把一个端着刺刀冲过来的鬼子兵砍翻在地。
一个战士被两个鬼子围住了，他左挡右挡，胳膊上被刺了一刀。他咬着牙，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拔出刀来，又砍向另一个鬼子。两个鬼子都被他砍倒了，他自己也倒在地上，胳膊上的血把地都染红了。
李云龙冲进院子里，手里的驳壳枪连连开火，打倒了三四个鬼子。魏和尚跟在他旁边，端着冲锋枪，扫倒了一片。
龟田大佐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指挥刀，朝李云龙冲过来。李云龙抬手一枪，打中了龟田大佐的胸口。龟田大佐晃了晃，指挥刀掉在地上，人也倒了下去。
联队长一死，剩下的鬼子彻底崩溃了。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往院子外面跑，被守在外面的战士用枪打倒了。
战斗打到上午十点，黑云镇里的枪声停了。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被消灭了两千多，俘虏了八百多。缴获的武器弹药堆了半个镇子。
李云龙站在联队部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战利品，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抽了一口。赵刚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是汗，说：“老李，统计出来了。咱们独立团打死鬼子六百多个，俘虏两百多个。缴获山炮六门，迫击炮二十门，机枪四十挺，步枪一千多支，子弹二十多万发，炮弹三千多发。”
李云龙一听，眼睛亮了，说：“六门山炮？二十门迫击炮？四十挺机枪？”
赵刚说：“对。还有粮食、药品、被服，多得很。”
李云龙说：“快，把山炮藏起来四门。迫击炮藏起来十门。机枪藏起来二十挺。子弹藏起来十万发。”
赵刚说：“藏起来？师长知道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师长只说要三分之一，咱们藏起来一些，剩下的交三分之一。这样咱们还能落下一大半。”
赵刚说：“老李，你这可是违反纪律。”
李云龙说：“违反什么纪律？缴获的东西，咱们独立团优先补充，这是师长亲口答应的。我又没说不交，只是少交点。”
正说着，师部的参谋骑着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心里一紧，对赵刚说：“快，按我说的办。我去应付师长。”
李云龙跟着参谋到了师部。师长正站在地图前面，跟几个参谋说话。见李云龙进来，师长转过身，说：“李云龙，你们独立团这次打得不错。北山拿得漂亮，三个高地一拿下来，鬼子的防线就崩溃了。”
李云龙说：“师长，这都是您指挥得好。”
师长说：“少拍马屁。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还没统计完。大概山炮四五门，迫击炮十几门，机枪三十来挺，步枪几百支。”
师长看了他一眼，说：“你确定？”
李云龙说：“确定。大概就是这个数。”
师长笑了，说：“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小子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不清楚？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派人去黑云镇统计缴获了。六门山炮，二十门迫击炮，四十挺机枪，一千多支步枪，二十多万发子弹。对不对？”
李云龙脸色变了，说：“师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师长说：“我要是信任你，这些东西你能交上来一半就不错了。行了，按咱们说好的，山炮交两门，迫击炮交七门，机枪交十四挺，步枪交三百支，子弹交七万发。剩下的归你们独立团。”
李云龙说：“师长，迫击炮能不能少交点？我们独立团就指着迫击炮打仗呢。”
师长说：“不行。说好的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少一门都不行。”
李云龙苦着脸，说：“师长，您比旅长还狠。”
师长说：“你少在这儿哭穷。赶紧回去收拾战场，鬼子的援兵快到了。收拾完了，回蔡家崖待命。”
李云龙敬了个礼，出了师部。他骑上马，往回走。心里虽然心疼那些交上去的武器弹药，可一想到还落下了一大半，又觉得这买卖不算亏。四门山炮，十三门迫击炮，二十六挺机枪，七百多支步枪，十几万发子弹——独立团的家底，一下子厚实了不少。
回到黑云镇，赵刚迎上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比狐狸还精。咱们藏的那些，他全知道。”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按他说的交。不过咱们还是落下了一大半。四门山炮，十三门迫击炮，二十六挺机枪，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赵刚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独立团收拾完战场，带着缴获的武器弹药，撤回了蔡家崖。到了蔡家崖，李云龙让各营清点人数。这次打黑云镇，独立团牺牲了四十多个战士，伤了八十多个。张大彪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包扎了一下，说不碍事。沈泉腿上被子弹擦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也说不碍事。王怀保没事，就是嗓子喊哑了，说话像公鸭叫。
晚上，李云龙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赵刚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水，说：“老李，又在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我在想，咱们独立团现在有这么多武器，是不是该扩编了。”
赵刚说：“扩编？上级没让扩编啊。”
李云龙说：“上级没让扩编，咱们可以先准备着。有了人，有了枪，等上级一声令下，咱们就能拉出一个加强团来。”
赵刚说：“你想怎么扩？”
李云龙说：“先在根据地招兵。晋西北的百姓被鬼子祸害得不轻，想当兵打鬼子的人多的是。咱们招他三五百人，编成新兵连，先训练着。等训练好了，补充到各营去。”
赵刚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招兵得上级批准。”
李云龙说：“我明天去找师长说。咱们打了胜仗，缴获了这么多武器，扩编是应该的。”
第二天，李云龙去找师长，把扩编的想法说了。师长想了想，说：“你们独立团现在多少人？”
李云龙说：“一千二百多人。”
师长说：“我再给你三百人的编制。不过，枪你自己解决，军饷你自己解决，粮食你自己解决。”
李云龙说：“师长，您这是让我自给自足啊。”
师长说：“你不是能缴获吗？缴获的粮食、钱物，自己留着用。只要不违反纪律，我不管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师长，您放心。有了您的尚方宝剑，我保证把独立团发展成晋西北最强的团。”
师长说：“行了，别吹了。回去吧。过几天可能有新任务。”
李云龙回到蔡家崖，把扩编的事跟赵刚说了。赵刚说：“三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咱们得好好挑一挑。”
李云龙说：“让各营到周边的村子里去招兵。专挑那些家里被鬼子祸害过的，跟鬼子有血仇的。这样的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在周边的村子里招兵。消息一传出去，来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还有五十多岁的老头。李云龙让各营挑人，年纪太大的不要，身体太弱的不要，只要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身体结实的。
挑了三天，挑了三百二十个人。李云龙把他们编成新兵连，让魏和尚当连长，负责训练。
魏和尚带着新兵连，在蔡家崖后面的山沟里训练。练队列，练射击，练投弹，练拼刺刀。新兵们没摸过枪，刚开始连枪都端不稳。魏和尚一个一个地教，手把手地练。练了半个月，新兵们总算有了点样子。
这天下午，李云龙正在院子里跟赵刚商量事情，师部的通信员骑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马上去师部。”
李云龙到了师部，师长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师长说：“李云龙，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师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地图，摊开，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儿。”
李云龙凑过去看。师长指着的地方是兴县东边的一个镇子，叫平安镇。
师长说：“平安镇是鬼子在晋西北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扎着鬼子的一个大队和伪军的一个团。镇子里还有鬼子的军火库和粮仓。总部命令我们，打下平安镇，拔掉这颗钉子。”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打？”
师长说：“十天以后。这次还是五个团一起打。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从平安镇的北面进攻，拿下北边的两个碉堡群，然后打进镇子里。”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两个碉堡群，一个在北山，一个在北关。北山的碉堡群大，有五个碉堡。北关的碉堡群小一些，有三个碉堡。”
师长说：“对。你们独立团要拿下这两个碉堡群。拿下了，平安镇的北面就敞开了。”
李云龙说：“师长，这次能不能让我们独立团主攻？”
师长说：“你们本来就是主攻。北面的碉堡群最难打，让你们上，就是信任你们。”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说：“师长，您放心。十天以后，我保证拿下北山和北关。”
回到蔡家崖，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到院子里，把打平安镇的任务说了。
张大彪说：“北山的碉堡群，五个碉堡，还有战壕和铁丝网。硬冲伤亡肯定大。”
沈泉说：“能不能再用挖地道的办法？”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不行。北山下面全是石头，挖不动。而且鬼子在上面，咱们在山下面挖地道，声音太大，会被发现。”
王怀保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抽了口烟，想了想，说：“这回咱们换个打法。”
三个营长都看着他。
李云龙说：“北山的碉堡群，最大的弱点是视野。碉堡的射击孔都是朝前和朝下的，头顶上是死角。咱们从北山后面的悬崖爬上去，从山顶上往下打。”
张大彪说：“北山后面有悬崖？”
李云龙说：“有。我让侦察排去看过了。北山后面是一道断崖，有二十多米高，很陡。鬼子以为没人能从那儿爬上去，所以在后面的防守很松，只有一个岗哨。”
沈泉说：“二十多米高的断崖，怎么爬？”
李云龙说：“用钩杆和绳子。工兵连正在打一种新的钩杆，能钩住岩石缝。一根不够长，就接两根。爬上去一个班，干掉岗哨，然后把绳子放下来，把大部队拉上去。”
王怀保说：“这法子行。可万一爬到一半被鬼子发现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所以得晚上爬。天黑以后，鬼子看不见。爬到山顶以后，先把岗哨摸了，然后等总攻时间到了，从山顶上往下打。山顶上往下打，碉堡的头顶上是死角，鬼子还不了手。”
各营营长听了，都觉得这个办法好。
接下来的十天，独立团加紧训练。新兵连训练了半个月，基本的队列和射击已经学会了。李云龙把新兵连打散，补充到各营去。每个营增加了七八十人，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
工兵连日夜赶制钩杆和绳索。钩杆用熟铁打制，一截两米长，一头是弯钩，一头是螺口，能接起来。十截接在一起，就是二十米长。绳索用麻搓成，拇指粗，能承受几百斤的重量。
侦察排摸到北山后面，把断崖的地形画成了图。断崖上哪里有裂缝，哪里能踩脚，哪里能抓手，都标得清清楚楚。李云龙让准备爬崖的战士们照着图练，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着眼睛都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十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第十天傍晚，独立团从蔡家崖出发，往平安镇方向走。走到半夜，到了北山后面的山沟里。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等着总攻时间。
凌晨四点，平安镇南边响起了枪声。兄弟部队从南面发起进攻了。紧接着，东边和西边也响起了枪声。
李云龙对魏和尚说：“上。”
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的三十个战士，扛着钩杆和绳索，摸到了断崖下面。断崖很陡，几乎是直上直下。岩石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魏和尚把钩杆举起来，钩住了一道岩石缝，使劲拽了拽，钩稳了。他双手抓住钩杆，脚蹬着岩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了两米，他把第二节钩杆接上去，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截的时候，魏和尚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来。他死死抓住钩杆，指甲都抠出血了。稳住身子以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用了将近二十分钟，魏和尚爬到了崖顶。他趴在崖边上，探出头看了看。崖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鬼子岗哨，背着枪，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正朝南边张望。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鬼子岗哨的注意力全在南边。
魏和尚轻轻翻上崖顶，猫着腰，朝岗哨摸过去。走到岗哨身后，他左手捂住岗哨的嘴，右手的匕首捅进了岗哨的后腰。岗哨挣扎了两下，身子软了下去。魏和尚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走到崖边上，把绳子放下去。
下面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拉着绳子往上爬。用了半个多时辰，特战分队的三十个战士全爬上了崖顶。
魏和尚带着战士们，猫着腰，朝山顶摸过去。山顶上是鬼子的碉堡群，五个碉堡，呈梅花形分布，中间是一个大碉堡，四角是四个小碉堡。碉堡之间有战壕连接，战壕里鬼子兵跑来跑去，朝南边开枪。
魏和尚趴在山顶的岩石后面，用望远镜往下看。碉堡的头顶上确实是死角，射击孔都是朝前和朝下的，没有一个朝上的。碉堡的顶上是平的，铺着木板和沙袋，能看见鬼子兵在碉堡里进进出出。
“手榴弹。”魏和尚小声说。
战士们掏出手榴弹，攥在手里，拉了弦。魏和尚数了三下，大喊一声：“扔！”
三十颗手榴弹同时甩出去，落在碉堡顶上和战壕里。
“轰轰轰——”
爆炸声响成一片。碉堡顶上的木板被炸飞了，沙袋被炸散了。战壕里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冲！”魏和尚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下去。特战分队的战士们跟着冲下去，跳进战壕里，跟鬼子打成了一团。
战壕里的鬼子被手榴弹炸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锋枪扫倒了一片。剩下的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跟特战分队的战士们拼开了刺刀。
魏和尚手里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他抡起冲锋枪，朝一个鬼子的脑袋砸过去，砸得鬼子脑浆迸裂。然后他从腰里拔出大刀，一刀一个，连砍了三个鬼子。
一个战士被两个鬼子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胳膊上被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刺穿了。他大吼一声，左手抓住刺刀，右手的大刀砍过去，把鬼子的脖子砍断了。鬼子的刺刀还插在他胳膊上，他咬着牙，把刺刀拔出来，血喷了一地。
特战分队的战士们越打越勇，碉堡里的鬼子被一个个消灭。打了二十多分钟，五个碉堡全被拿下来了。
魏和尚站在大碉堡顶上，朝山下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
李云龙看见信号弹，大喊一声：“冲！”
一营从北山正面的树林里冲出来，朝山上冲去。碉堡群被特战分队从里面打乱了，鬼子顾不上正面的防守，一营没费多大劲就冲上了山顶。
北山拿下来了。
张大彪站在山顶上，朝下面的平安镇看了看。镇子里的鬼子被四个团从四面八方围攻，已经乱了套。
“下山！”张大彪喊道。
一营从北山上冲下来，沿着街道往镇子里打。二营和三营也从各自的方向冲进了镇子。独立团像一把尖刀，从北面插进了平安镇的心脏。
镇子里的鬼子大队长山田少佐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指挥鬼子兵顽抗。可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鬼子兵越打越少。山田少佐身边的鬼子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被围在大队部的院子里。
李云龙带着特战分队冲到了大队部外面。院子是砖墙，墙很高，大门紧闭着。鬼子从墙头上往外打枪，从射击孔里往外扔手榴弹。
李云龙趴在一个墙角后面，对魏和尚说：“用炸药。把院墙炸开。”
魏和尚带着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贴着墙根摸过去。子弹从头顶上嗖嗖地飞过，打得墙上的砖屑飞溅。他们摸到墙根下面，把炸药包堆在墙脚下，接上引线，然后跑回来。
“引爆！”
“轰——”
院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进去。魏和尚跟在他旁边，端着冲锋枪，朝院子里的鬼子扫射。
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还没站起来，就被冲锋枪扫倒了。山田少佐举着指挥刀，朝李云龙冲过来。李云龙抬手一枪，打中了山田少佐的脑袋。山田少佐仰面倒下去，指挥刀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队长一死，剩下的鬼子有的投降，有的被消灭。平安镇里的枪声，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停了。
这次打平安镇，独立团又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机枪三十挺，步枪八百多支，子弹十几万发。还有军火库里的炸药、雷管、引信，以及粮仓里的几万斤粮食。
李云龙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看着堆成山的战利品，对赵刚说：“老赵，这回咱们发了。”
赵刚说：“是啊。可师长那边怎么交代？”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老规矩。藏起来一半，交一半。师长问起来，就说只缴获了这么多。”
赵刚摇了摇头，说：“你呀，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云龙说：“怕什么？师长说了，缴获的东西咱们独立团优先补充。我又没说不交，只是少交点。”
正说着，师部的通信员骑马跑过来，说：“李团长，师长让你马上去师部。”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师长这么快就知道了？
到了师部，师长正坐在桌子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师长说：“李云龙，平安镇这一仗，你们独立团打得不错。”
李云龙说：“师长，这都是您指挥得好。”
师长说：“少来这套。缴获了多少？”
李云龙说：“还没统计完。大概山炮两三门，迫击炮七八门，机枪二十挺，步枪四五百支。”
师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知不知道，我在平安镇安排了人，专门统计缴获。”
李云龙心里一沉，嘴上却说：“师长，您这是不信任我。”
师长说：“我倒是想信任你，可你小子每次都不老实。四门山炮，十二门迫击炮，三十挺机枪，八百多支步枪。对不对？”
李云龙无话可说了。
师长说：“按规矩，交三分之一。山炮交两门，迫击炮交四门，机枪交十挺，步枪交三百支。剩下的归你们独立团。”
李云龙说：“师长，能不能少交点？我们独立团伤亡也不小。”
师长说：“不行。你小子的那点鬼心思，我还不知道？你藏起来的那些，我不追究，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李云龙苦着脸，出了师部。回到平安镇，赵刚问：“怎么样？”
李云龙说：“师长又知道了。交了三分之一。”
赵刚说：“那咱们还剩多少？”
李云龙算了算，说：“山炮剩两门，加上之前的两门，一共四门。迫击炮剩八门，加上之前的十三门，一共二十一门。机枪剩二十挺，加上之前的二十六挺，一共四十六挺。步枪剩五百支，加上之前的七百多支，一共一千二百多支。子弹剩了八万发，加上之前的十几万发，一共二十多万发。”
赵刚说：“家底越来越厚了。”
李云龙说：“是啊。照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独立团就能装备得跟鬼子的正规联队差不多了。”
赵刚说：“老李，你可别得意。装备好了，仗也会越来越难打。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训练。新兵要练，老兵也要练。尤其是拼刺刀，得让战士们都学会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那刀法简单实用，三招两式就能要鬼子的命。”
赵刚说：“行。我让各营加强训练。”
独立团在蔡家崖休整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李云龙天天泡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训练。射击、投弹、拼刺刀、爬障碍、挖战壕，一样一样地练。新兵们进步很快，老兵们的技术也越来越精。
魏和尚带着特战分队练得更狠。除了基本的战斗技能，还练攀岩、泅渡、潜伏、格斗。李云龙从各营挑了一些身手好的战士，补充进特战分队。特战分队从三十人扩大到了五十人。
这天傍晚，李云龙正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练拼刺刀，赵刚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很严肃。
李云龙说：“老赵，怎么了？”
赵刚说：“师部刚送来的情报。鬼子在晋西北集中了两个旅团的兵力，要对咱们根据地进行大扫荡。”
李云龙皱起眉头，说：“两个旅团？那得有两三万人。”
赵刚说：“对。师部命令，各团做好反扫荡准备。粮食、弹药，都要提前转移。”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开始？”
赵刚说：“情报说，鬼子十天以后开始行动。”
李云龙抽了口烟，说：“两个旅团，够咱们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