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野猪岭伏击战打完的第三天,河源县城里出了一件事。

    桥本中队长在警察局仓库被踩点之后果断下令将物资提前转运,结果运输队在野猪岭遭到伏击,全军覆没,二十六名鬼子兵和十九名伪军被打死,一车军用物资被抢了个精光。消息传回河源县城,桥本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站在警察局仓库的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撬过的铁栅栏窗和守卫室门口那双破烂布鞋被手下用白粉笔画了圈作为证据保留的现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双破鞋根本不是什么侦察兵不小心落下的,而是人家故意放在那里给他看的。人家就是要让他知道有人来过,就是要让他慌,让他急,让他把物资从安全的仓库里搬出来,送到人家早就挖好的陷坑里去。

    “八嘎。”桥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副官说,“给太原发报——河源县驻军遭遇八路军伏击,损失运输车辆一台、军用物资一批。请求上级派人调查此次事件中的情报泄露问题。我怀疑县城内部有八路军的眼线。”

    副官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中队长,情报泄露……这恐怕不好查。警察局那帮人本来就靠不住,加上城里做小买卖的、走街串巷的、拉黄包车的,谁都可能是眼线。咱们人手不够,总不能把全城的人都抓起来审一遍。”

    “不用查全城。”桥本说,“查一个人就够了。”

    “谁?”

    “警察局仓库的守卫——那四个废物。有人摸进院子,撬了窗户,放了狗,还在门口摆了一双破鞋,他们居然什么都没发现,还在屋里打牌。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们玩忽职守,就是他们中间有人故意放水。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必须严惩。”

    当天下午,四个看守仓库的伪军被宪兵队带走了。警察局里顿时人心惶惶,几个平时跟这四个伪军关系不错的警察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说太君这回真发火了,四只替罪羊进了宪兵队恐怕凶多吉少。警察局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念叨着“这事闹的这事闹的”,然后让人把仓库后院的铁栅栏窗换成了新的,又加派了两个岗哨,还从鬼子驻军那里借了一条新狼狗拴在院子里。

    这些事李云龙不知道,也不在乎。此刻他正坐在团部的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楚云飞写来的,由一个晋绥军的传令兵骑马送到平安城南门,哨兵接了信一路小跑送到团部。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八路军独立团李云龙团长亲启”,字迹工整有力,一看就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写的。

    李云龙拆开信,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信的内容不长,但意思很复杂。楚云飞在信里说,晋绥军358团最近在河源县城东北方向的大孤山一带跟鬼子打了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缴获了一批日式武器装备,但也损失了不少弹药。听说独立团最近在河源方向活动频繁,想必有所斩获,所以想跟独立团做个交易——用缴获的日式武器装备换独立团的弹药,具体怎么换可以面谈。信的末尾加了一句:“云龙兄若能赏光,三日后在青云岭会面,云飞备薄酒以待。”

    李云龙把信扔在桌上,拿起烟袋锅子塞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虎子,去把政委叫来。”

    虎子应了一声跑出去了。不多时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一看就是正在写什么东西被叫过来的。李云龙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政委,你看看这个。”

    赵刚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纸,眉头也皱了起来:“楚云飞想拿日式装备换咱们的弹药?这个账有点怪。晋绥军的武器弹药都是国民政府统一配发的,虽然数量经常不足,但也不至于要跟咱们换。再说他们刚跟鬼子打了几仗,缴获了武器装备,按理说弹药也应该有缴获才对——鬼子的武器和弹药一般是配在一起的。”

    “对。”李云龙说,“所以他说‘损失了不少弹药’这句话有问题。要么是真打光了——那说明大孤山那边的仗打得挺大,他一个团跟鬼子硬拼,弹药消耗肯定不小。要么就是没打光,他只是拿这个当借口想跟我见面。不管是哪种情况,楚云飞不会平白无故请我喝酒。这个人的脑子跟他黄埔军校的毕业证一样,一页一页翻过去都是字,没一页是白纸。”

    赵刚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说:“老李,我觉得应该去。不管楚云飞打的是什么算盘,跟他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络对咱们有利。晋绥军358团驻扎在河源县城东北方向,正好卡在鬼子和咱们之间的一条重要通道上。如果能跟楚云飞达成某种默契,将来鬼子对平安城方向发动扫荡的时候,至少不会腹背受敌。退一步说,就算达不成什么协议,去喝顿酒探探口风也不亏。”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楚云飞这个人跟国民党其他那些只知道捞钱捞地盘的杂牌军不一样,他是正规军校出来的,打仗有两下子。上次在河源城外打鬼子,他的358团打得确实不赖,正面硬扛了鬼子一个大队的进攻,虽然伤亡不小但阵地没丢。不过这人有个毛病——太傲。黄埔出身,看谁都觉得是土包子。他嘴上叫你‘云龙兄’,心里想的是‘这帮泥腿子也能打仗’。所以他这次主动找我,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他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比如?”

    “比如弹药真打光了,但国民政府那边一时半会补给不上来,他怕鬼子趁机打他,所以想先从咱们这里借点弹药应急。又比如他在大孤山那边发现了什么重要情报,自己吃不掉,想拉咱们一起干,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拿交易当由头。”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大孤山的位置点了点,“大孤山在河源县城东北方向,是晋绥军的防区,也是鬼子从晋东南往晋西北运输的重要通道。如果楚云飞在那个方向跟鬼子打了几仗,说明鬼子最近在那一带活动频繁。鬼子活动频繁肯定不是为了找晋绥军喝茶——他们八成是要护送什么重要物资或者重要人物经过那里。”

    赵刚眼睛一亮:“如果是重要人物,那就不一样了。”

    “对。”李云龙咧嘴一笑,“所以这顿酒不光要喝,还得喝出点名堂来。政委,你去准备一批弹药——不要太好的,把咱们复装的那些给楚云飞。数量不用太多,两千发步枪弹、五十颗手榴弹,再加上两箱缴获的鬼子九二式重机枪子弹。这个数量既不会让咱们自己弹药紧张,又能显得咱们够意思。另外,把野猪岭缴获的那批零件里挑几个重复的带上,给楚云飞看看——让他知道咱们不光会打仗,还会造东西。”

    “让楚云飞知道咱们有兵工厂,会不会……”赵刚有些顾虑。

    “就是要让他知道。”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叼进嘴里,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让他知道八路军不是叫花子部队,咱们也能造枪造弹。这样一来他以后跟咱们打交道就会多掂量掂量——是得罪一个能自己造武器的邻居划算,还是跟这个邻居搞好关系划算。楚云飞虽然傲,但他不傻,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赵刚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行,我去准备。不过老李,去青云岭会面这事要不要跟旅部报备一下?毕竟楚云飞是晋绥军的人,按规定跟友军接触要提前请示。”

    “报,当然报。”李云龙说,“但怎么报有讲究。你就说——独立团近期在野猪岭伏击战中缴获了一批日式精密零件,经鉴定其中部分零件为晋绥军358团所需装备的配件。为团结友军共同抗日,独立团拟将这批配件移交给358团,并借此机会与楚云飞团长交换对当前敌情的判断。这么报,旅长看了只会说咱们顾全大局,不会拦着。”

    赵刚忍不住笑了:“老李,你这个嘴,当个参谋长都屈才了。”

    “参谋长有什么好当的。”李云龙摆摆手,“天天坐屋里看地图拟作战计划,哪有带兵打仗痛快。行了,你去准备吧,顺便把魏和尚叫来——去青云岭得带几个得力的人,万一楚云飞摆鸿门宴,老子也得有个防备。”

    赵刚出门后没多久,魏和尚就来了。他刚带着特战队在山里训练回来,身上还穿着沾满泥巴和草屑的作训服,脸上涂着黑黄相间的伪装色,看上去像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李云龙让他坐下,把楚云飞的信给他看了。

    魏和尚看完信,抬起那张涂得乌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团长,青云岭那个地方我去过。两座山包中间一道山梁,地形开阔,不好设伏。但山梁两侧都是密林,万一出事可以往林子里钻。楚云飞选这个地方,说明他没想搞鬼——真想动手不会选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地形。”

    “你倒是比我还会看。”李云龙笑了,“行,那后天你挑六个人跟我一起去。记住——所有人换上缴获的鬼子军装,别穿咱们八路军的灰布军装去。让楚云飞看见独立团的人穿着鬼子的军装,比我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魏和尚点了点头出去了。

    第三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六个特战队员从平安城出发。六个人都穿着缴获的鬼子九八式军装——不是那种战场上扒下来的破军装,而是从河源县城仓库里缴获的全新品,布料挺括,铜扣子擦得锃亮,皮靴踩在地上咔咔作响。武器也全换了日式装备——每人腰间挂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肩上挎着三八大盖,子弹盒里塞满了缴获的日式六点五毫米步枪弹。从远处看,这七个人活脱脱就是一支鬼子的精锐小队。

    赵刚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身边的虎子说:“你们团长每次出门都能整出新花样来。”

    虎子挠了挠头:“政委,团长穿鬼子军装去跟晋绥军会面,万一晋绥军把咱们当成真鬼子开枪怎么办?”

    “楚云飞不是傻子。”赵刚说,“他约在青云岭见面,肯定派了人在路口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跟旅部报备的时候已经请新一团在青云岭西侧安排了一个连的接应兵力,真要出事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青云岭在平安城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五十里,骑马要走两个多时辰。李云龙一行人天不亮就出发,沿着山路一路往东南方向走。沿途经过了好几个村庄,村里老百姓远远看见一队“鬼子兵”骑着马从山路上过来,吓得全都躲进了屋里关紧门窗。李云龙也不解释,夹了夹马肚子加速通过了。他心里知道这些老百姓骂他祖宗十八代都是轻的,但他不能暴露身份——谁知道这些村子里有没有鬼子的眼线。

    接近午时,一行人到达了青云岭。青云岭果然跟魏和尚说的一样——两座山包之间夹着一道平缓的山梁,山梁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一些零零散散的矮松树。山梁两侧是茂密的松林,林子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站在山梁上往北看是河源县城的方向,往南看是晋绥军的防区,往西看是平安城的方向。这个位置确实对双方都公平,谁都没法在这里设伏吃掉对方。

    山梁上已经搭了一个军用帐篷,帐篷前面摆了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折叠椅,桌子上铺了一块白布,摆着两个酒碗和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楚云飞站在帐篷前面,身后站着六个警卫——全部穿着晋绥军的灰蓝色军装,腰间挎着中正式步枪,站得笔直。楚云飞本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军帽的帽檐压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脚上的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来。他远远看见山路上来了一队“鬼子骑兵”,先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套,然后定睛仔细看了看,手慢慢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云龙策马走到帐篷前面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魏和尚,大步走到楚云飞面前,摘下头上的鬼子军帽扇了扇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楚兄,别来无恙啊。”

    楚云飞看着李云龙身上那套笔挺的鬼子军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全部穿着鬼子军装、扛着日式武器的“卫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云龙兄,你这个出场方式,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穿鬼子军装来见友军长官,你就不怕我手下的人误把你当成真鬼子开枪?”

    “你的人不会开枪。”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酒碗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因为你肯定交代过——今天来见面的是独立团的李团长,这个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干得出来,不管看见什么别大惊小怪。楚兄,我说得对不对?”

    楚云飞在李云龙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倒是把我摸透了。不过你这身鬼子军装是从哪弄的?料子不错,九八式新款,连领口的联队长衔的领章都配齐了。你一个团长戴联队长的领章,这是把自己提拔成旅长了?”

    “缴获的。”李云龙拍了拍军装的领口,“上个月打伏击,从鬼子运输队缴获的。全新的,连包装纸都没拆。我寻思这么好的衣服放着也是放着,穿出来给楚兄看看——这就是我们独立团跟鬼子打仗的战利品。楚兄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套。”

    楚云飞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碗跟李云龙碰了一下:“敬战利品。”

    “敬战利品。”李云龙一口闷了半碗酒,放下碗抓起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然后话锋一转,“楚兄,信上说你在大孤山一带跟鬼子打了几仗,损失了不少弹药。具体什么情况?大孤山那边的鬼子不是一向很少主动出击吗?”

    楚云飞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他放下酒碗,用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似乎在考虑怎么说。嚼完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云龙兄,实不相瞒,这次约你见面,弹药交易只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大孤山那边来了一伙不太一样的鬼子。”

    “不太一样的鬼子?”李云龙放下了手里的花生壳,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个不一样法?”

    楚云飞用筷子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小圈:“大孤山主峰北侧有一个叫黑石沟的地方,沟深林密,地形复杂,平时连猎户都不愿意进去。但十天前我在那个方向安排了一个侦察排,发现了一支鬼子的部队在黑石沟里活动——不是普通的步兵部队,是一支全部戴着黑色头套、拿着冲锋枪的小股精锐。人数不多,大概三四十个,但装备精良程度远超普通鬼子部队。每人一把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身上穿着防弹背心,脚上是软底胶鞋,走路几乎不出声。他们在黑石沟里练了整整三天的山地战术,攀岩、索降、无声格斗,训练方式跟我在黄埔军校学的特种作战教材一模一样。”

    李云龙端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山本特工队。他穿越前就熟悉的这个对手,终于出现在晋西北的地面上了。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应该是在大扫荡期间才正式登场,但现在居然提前出现在了大孤山方向,这比他预料的早了至少三个月。看来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的风,不光吹动了独立团这边的剧情,连鬼子的特种部队也提前出笼了。

    “德国的冲锋枪,戴黑头套,练攀岩和索降。”李云龙把酒碗放回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楚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看到的这伙鬼子是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华北方面军直属特种作战大队,专门训练来对付八路军总部机关和主力团指挥部的。山本一木这个人我知道,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的,在德国学了全套的特种作战战术,回国之后一直嚷嚷着要用特种作战对付咱们的游击战。没想到他第一个放出来试刀的地方是晋西北。”

    楚云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云龙兄对这个山本一木了解得不少。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特种作战专家——这个消息晋绥军的情报部门都没有掌握,你是从哪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李云龙含糊地应付过去,然后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楚兄,山本特工队出现在大孤山,肯定不是为了搞野外训练。晋西北的山比大孤山高的多得是,沟比黑石沟深的也多得是,他偏偏选在离你的防区这么近的地方训练,说明他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很可能就跟晋绥军有关——准确地说,可能跟你楚云飞的358团有关。”

    “我不这么认为。”楚云飞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画的圆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黑石沟的位置虽然离我的防区近,但它同时也在三条公路的交汇点附近——往北可以通往八路军根据地的腹地,往南可以通往晋东南的国军防线,往西可以通往太原。山本特工队在那里训练,说明他还没选定最终的攻击目标,而是在进行适应性训练的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但无论他最终选择哪个目标,有一点是肯定的——山本特工队的存在,对八路军和晋绥军都是巨大的威胁。”

    “所以楚兄想跟我联手对付山本?”李云龙直截了当地问。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用手指在桌子边缘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云龙兄,我在黄埔学到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山本特工队是所有抗日武装的敌人,这一点上八路军和晋绥军立场一致。但我不打算跟你搞什么联合作战——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八路军的装备和战斗力我心里有数,打打伏击骚扰还可以,真要正面硬碰山本的特种部队,你们恐怕不是对手。”

    李云龙听了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扭头朝身后的魏和尚喊了一声:“和尚,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给楚团长看看。”

    魏和尚走上前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布包里是三个缴获的鬼子原装定时引信,木盒包装完好,上面印着“东京时计制造所”的字样。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从野猪岭缴获的精密齿轮和一套发条延时机构——其中一个是钱老板用普通钟表发条自制的改装件,跟缴获的原装引信并排放在一起。

    楚云飞拿起一个原装定时引信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拿起钱老板自制的那个改装件端详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成了认真,最后竟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来看着李云龙:“这是定时引信?你们自己能造这个?”

    “原装的是缴获的。”李云龙指了指那个鬼子原装引信,然后又指了指钱老板自制的那个,“这个是咱们自己做的——用普通钟表发条改的,精度不如鬼子的原装货,但延迟时间可调,最长能延迟半个时辰。咱们把它装在碰炸手榴弹上,就能把普通手榴弹变成定时炸弹。上个月咱们用这东西炸过鬼子两个炮楼,效果不错。”

    楚云飞把那个自制改装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目光里渐渐有了一种重新审视的意思。他把改装件放回布包,抬头看着李云龙:“你们独立团有自己的兵工厂?”

    “算不上兵工厂,就是个小修械所。”李云龙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能修枪,能造子弹,能做手榴弹,最近刚学会造定时引信。咱们那个修械所的所长是个在太原兵工厂干过二十年的老技工,车床铣床都能操作,还能自己画图纸设计零件。你的358团要是有什么精密零件坏了修不好,可以送到我那里去,我给楚兄打八折。”

    楚云飞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些精密零件和自制引信,心里在重新盘算着李云龙的实力。他的358团虽然有国民政府的补给渠道,但数量经常不足,而且像定时引信这种特种装备,国府的兵工厂根本不会配发给晋绥军这种地方部队。李云龙能在这种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自己造出定时引信,这份能力比打赢几场伏击战更让他刮目相看。

    “好,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楚云飞端起酒碗朝李云龙举了一下,“独立团的战斗力,我需要重新评估。不过云龙兄,对付山本特工队,光有定时引信还不够。他们的优势是机动性和突然性——来得快、打得狠、撤得稳。传统的伏击战术对他们不灵,因为他们不走大路只走山路,不用电台联络只用旗语和手势,穿着跟普通鬼子完全不同的装备,就算混在别的鬼子部队里也能一眼认出来。我那个侦察排发现他们的位置纯属偶然,要不是有个战士在林子里追野兔追进了黑石沟口,根本不可能发现那支训练中的特种部队。而且据侦察兵回来报告,山本特工队的营地每隔两天就会换一个位置,警戒哨放到三里之外,想摸进去侦察几乎不可能。”

    李云龙点了点头,心里在飞速地回忆着山本特工队在原着中的作战特点。山本一木的特种作战思想确实先进——用小股精锐渗透到敌军后方,袭击指挥部、破坏通讯、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离。这种战术在德国被称作“渗透突击”,在后来会被称为“特种作战”,在当时对于习惯了大兵团正面交锋的国军和擅长游击战的八路军来说,都是很难应对的新型威胁。但李云龙不是原着的李云龙,他是从现代穿越来的特种兵,对特种作战的套路再熟悉不过。山本一木引以为傲的那些战术,在他看来不过是特种作战的基础课——攀岩索降、无声格斗、渗透侦察,这些东西他上辈子练了十几年。

    “楚兄,”李云龙放下酒碗,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你刚才说山本特工队的优势是机动性和突然性,这个分析很准。但任何战术都有弱点,山本也不例外。他的优势同时也是他的劣势——因为追求机动性,他们携带的弹药和补给必然有限,一旦打消耗战就撑不住;因为追求突然性,他们在没有充分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出手,这就给了我们侦察和反制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山本特工队的训练水平虽然高,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人数太少。三四十个精锐,死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内没法补充。咱们不需要一次性全歼他,只需要抓住机会吃掉他一个班一个排,一口一口地咬,咬到他心疼了,他自然就会缩回去。”

    楚云飞端着酒碗听着,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等李云龙说完,他放下酒碗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好。云龙兄,你这个思路比我之前想的更高明。我之前一直琢磨怎么设个圈套把整个山本特工队一网打尽,但无论如何推演都觉得漏洞太多——山本不是傻子,不会轻易钻进一个能把他的整个部队都吞掉的大口袋。但你提出的这个‘零敲碎打’的打法,确实更实际。”

    “这不叫零敲碎打。”李云龙咧嘴一笑,“这叫‘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后他什么都没了。当年我在——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反正楚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打特种部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支特种部队。山本有特工队,我也有。今天跟我来的这六个兄弟,就是独立团特战分队的骨干。他们个个都练过攀岩潜水、无声格斗和精确射击,不敢说比山本的人强,但至少不会差太远。”

    楚云飞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六个穿着鬼子军装却站得笔直的特战队员。魏和尚、猫头鹰、马驹、孙泥鳅、麻雀,还有上次没去河源县城的一个叫老猫的老兵。六个人的脸上都涂着伪装色,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神一个比一个锐利。他们站立的姿势跟普通战士不一样——普通战士站岗时会保持立正姿势不动,但这六个人即使在站岗时也在不断地用眼睛扫视周围的环境,耳朵微不可察地动着,手指始终放在离武器最近的位置。这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反复锤炼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好。”楚云飞终于下定了决心,“云龙兄,我不跟你搞联合作战,但可以搞情报共享。从今天开始,我358团的侦察兵在大孤山方向发现任何关于山本特工队的情报,会通过青云岭这个点转交给独立团。同样,你们独立团在河源方向发现的情报,也通过这个点转交给我。咱们各打各的,但情报互通有无——至少在对付山本这件事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再加一条。”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如果哪一天你真的抓住了山本的尾巴,需要人手帮忙,随时派人到平安城送信。独立团别的不敢说,分出一个营的兵力打配合还是做得到的。”

    “一言为定。”楚云飞端起酒碗站了起来。

    李云龙也端着酒碗站起来了。两只粗陶酒碗在青云岭的山梁上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来洒在草地上。两人仰头一饮而尽,把碗翻过来亮了碗底。山风从松林里穿过,吹得帐篷布啪啪作响,阳光下远处的大孤山轮廓隐隐约约地浮在天边,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两人重新坐下之后,楚云飞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他夹了一片酱牛肉放在李云龙面前的碗里,说:“云龙兄,弹药的事虽然是幌子,但我的弹药确实有点紧。上次在大孤山跟鬼子一个大队硬拼了两天,炮弹和机枪弹打掉了大半,国府的补给又迟迟不到。你带来的那批弹药,我按市价买。”

    “什么买不买的,说这个就生分了。”李云龙大手一挥,“两千发步枪弹、五十颗手榴弹、两箱九二式子弹,我已经让人送到青云岭脚下了。你回头派人去取就行。不过楚兄,我听说你们358团最近在河源县东北方向还缴获了一批日式武器装备?里面有没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备用枪管?”

    楚云飞想了想:“确实有几挺缴获的歪把子和三八大盖,但捷克式枪管没注意。怎么了,你们缺捷克式枪管?”

    “有一挺老捷克式打废了枪管,缺配件。”李云龙如实说,“上次咱们从太原搞到一根枪管,但还不够。你要是能找到,我拿五颗定时引信跟你换一根枪管。”

    “成交。”楚云飞爽快地答应了,“回去之后我让人去仓库翻翻,找到了就送到青云岭来。不过云龙兄,你要捷克式枪管做什么?你们独立团不是主要用缴获的日式武器吗?”

    “多条枪多条路嘛。”李云龙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然后话锋一转,“楚兄,山本特工队的事说完了,弹药的事说完了,枪管的事也说完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大孤山北侧的黑石沟附近,除了山本特工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鬼子的部队活动?”

    楚云飞放下筷子,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有。而且规模不小。我的侦察兵在黑石沟外围还发现了至少两个大队的鬼子步兵,携带有山炮和迫击炮,正在往黑石沟方向集结。这说明山本特工队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们很可能是配合大部队扫荡的尖刀,负责在大部队进攻之前渗透到咱们后方,破坏指挥系统和通讯网络。如果这个判断成立的话,那么鬼子近期可能会对大孤山一带发动一次较大规模的扫荡,目标有可能是我的358团,也有可能是你们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根据地。”

    这个消息让李云龙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山本特工队提前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他穿越以来做的每一件事,从太原偷运车床到野猪岭伏击运输队,每一步都在改变原有的历史走向。这些改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山本特工队配合大部队扫荡,很可能就是鬼子对独立团近期一系列打击的回应。换句话说,是他自己把山本一木提前招来的。

    但李云龙没有在这个想法上过多纠结。打仗就是这样,你打疼了敌人,敌人就会调集更大的力量来打你。这是战争的基本规律,不是他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就是在敌人打过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然后跟敌人硬碰硬地干一场。

    李云龙端起酒碗喝干了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套鬼子军装,朝楚云飞拱了拱手:“楚兄,情报共享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你的人把情报送到青云岭,我定期派人来取。另外,如果你的358团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支援,直接派人去平安城报信——独立团的大门永远是朝抗日友军敞开的。”

    楚云飞也站了起来,军靴的鞋跟并拢啪地响了一声,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军礼在国共两军之间多少有些敏感,但在这道山梁上,在两个都跟鬼子拼过命的团长之间,这个军礼没有任何党派色彩,就是一个老兵对另一个老兵的尊重。

    李云龙翻身上了马,带着六个特战队员策马往山下走去。走出几十步之后他忽然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声:“楚兄——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把捷克式枪管带上!”

    楚云飞站在山梁上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山风吹起他军装的衣角,阳光照在他军帽的青天白日徽章上,反射出一点亮光。那道山梁在他身后延伸着,像一条横亘在晋西北土地上的脊梁。

    回去的路上,魏和尚策马追到李云龙旁边,低声问:“团长,楚云飞这个人靠得住吗?他毕竟是国民党的。”

    “楚云飞这个人跟其他国民党不一样。”李云龙说,“他是真的抗日。但你说他完全靠得住——那也不能这么讲。他是晋绥军的人,阎老西的人,说到底还是要听上面的命令。如果有一天阎老西下令让他跟咱们翻脸,他再不愿意也得执行。所以跟他打交道心里要有个数——能合作的地方就合作,但要留个心眼,不能把底牌全亮给他。”

    魏和尚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团长,山本特工队的事你怎么看?如果真像楚云飞说的,鬼子两个大队加一个特工队要对大孤山一带发动扫荡,咱们怎么应对?”

    “回去再说。”李云龙夹了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回去把政委和各营营长都叫来开会。这仗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只要提前做好准备,鬼子的扫荡未必能占到便宜。”

    一行人策马奔驰,在午后的阳光下沿着山路往平安城方向疾驰而去。山道两旁的松林在风中发出阵阵涛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老鸹的啼叫。李云龙骑在马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着防御扫荡的方案——设多少警戒哨、在哪里布雷、老百姓往哪转移、预备队放在什么位置、各营的火力如何配置。每一样都要想到,每一样都不能出错。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只是普通的鬼子步兵,还有一个从德国学成归来的特种作战专家。

    而就在李云龙策马赶回平安城的同时,大孤山北侧黑石沟深处的一座伪装帐篷里,山本一木正站在一幅手绘地图前面,用红铅笔在平安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帐篷里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鬼子特种兵,全部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头套,腰间挎着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山本一木没有戴头套,他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领口别着大佐衔的领章,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冷峻。他手上的红铅笔在平安城的圆圈旁边写了几个字——“独立团,李云龙”。

    “河源县仓库事件和野猪岭伏击事件的幕后策划者,都是这个独立团的团长李云龙。”山本一木用日语对手下说,“他在短短几个月内连续袭击了我们五处据点、两支运输队,还从太原城偷运出了一批可用于军工生产的精密设备。此人行事风格不按常规,用兵诡诈,善于利用我军的情报盲区发动突然袭击。筱冢司令官已经将独立团列为晋西北地区最危险的敌军部队。我们这次扫荡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独立团的指挥部,然后——”

    他把红铅笔狠狠地戳在地图上平安城的位置上,铅笔尖啪地一声断了。山本一木把断笔扔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特种兵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斩首。”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重生梁山王伦,弥补所有遗恨 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 太子无敌 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 酒旗 黄天乱世 草莽英雄恩仇录 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穿越古代:我靠现代知识称霸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