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旅部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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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李云龙就带着周同志和虎子上路了。三匹马一前两后，沿着山道往柳沟方向走。李云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城北第三道沟的埋伏圈。他在马上问周同志：“你说总部反谍的人，是什么来头？”周同志说：“旅长信里没说，只说是从延安过来的，专门搞敌后情报工作的。干这行的，多半不愿意跟人讲身份。”李云龙“嗯”了一声，不再言语。日头刚爬上东边山脊，他们就到了旅部门口。虎子把马牵到村后喂草，李云龙把军帽正了正，和周同志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旅部的堂屋里多了几个生面孔。旅长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一身旧灰布军装，袖口磨得发白，面容清瘦，目光却利得像锥子。旅长见李云龙进来，招手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来的黄部长，专门负责反特和情报工作。”李云龙敬了个礼。黄部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说：“李团长的名字，我在延安就听过。山本一木被你抓了，南关的便衣队也被你端了，最近这几仗打得干净。”李云龙说：“都是弟兄们拼命。我不过是个出主意的。”黄部长笑了笑，话头一转：“那咱们不绕弯子。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猎狐’和‘野犬’两个计划。山本一木的审讯材料我看了，但有些事光看材料弄不清楚。你把前前后后的经过再说一遍，越细越好。”李云龙便从老鸦沟缴获山本日记说起，到抓住假货郎，再到南关院子突袭、聚丰粮行、娘娘庙抓人，把每次行动的时间、人员、发现一一讲了。黄部长听得极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李云龙说完，他沉吟道：“山本一木不是普通的特种作战指挥官，他的情报网是独立于常规驻军的。野犬计划已经动了，猎狐还在暗处。你们抓的人不少，但都是外围。真正核心的猎狐小组，至今没有露面。”周同志补充说：“我们从钱账房那里查到的三份绝密文件，都是用我们没有掌握的暗码写的，破译难度很大。”黄部长说：“这就是危险所在。猎狐的人能在平安城内外长期潜伏，一定有一张非常隐蔽的交通网。你们虽然打掉了几个联络点，但也可能惊动了他们。如果他们知道外围被破，有可能提前行动。”李云龙说：“我们已经在城北第三道沟设了伏。如果他们往北山方向去，就让他先吃一顿子弹。”黄部长说：“这办法好是好，但只能堵一路。猎狐小组的目标如果是后方高级指挥机关，他们不会只走城北。我建议，把城东、城西、城南几条可能的路线都排查一遍，尤其是那些容易藏人的山沟、废窑、荒村。”旅长说：“这事让各团配合。新一团、新二团的外围防区都要动起来。”李云龙说：“孔二愣子的新二团离城东最近，让他出两个连，把城东往根据地腹地的路全封了。丁伟的新一团在西南，让他往城南方向压。我的人已经在了城北。这样四门都有人看，猎狐再滑也钻不过去。”黄部长点头：“这个部署可行。不过注意，遇到猎狐的人，尽量留活口。他们嘴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李云龙说：“我尽量。但若他们顽抗，我可不能拿战士的命换活口。”
散会后，黄部长把李云龙单独留下。两人走到院外的打谷场上，黄部长说：“李团长，有句话我私下问你。你带兵打仗风格诡异，有些战术连总部的参谋都看不透。我想问问，你打山本和便衣队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一条线，把鬼子的每一步都算在前面了？”李云龙说：“我哪有那本事。只不过在打之前，把自己放在鬼子的鞋里想一想，他们最不想让我打哪儿，我就偏往哪儿捅。他以为我会硬攻，我就偷袭；他以为我白天不敢来，我偏白天动手。说到底，就是让敌人猜不着。”黄部长笑了：“那你对猎狐有什么看法？”李云龙说：“猎狐这名字，一看就是山本那帮人起的。狐狸又精又滑，但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蠢货。我就要利用这个。他以为我会在城北等，我偏在别处布口袋。他以为我要抓外围，我偏盯着他们的核心。”黄部长说：“说得好。我给你吃个定心丸。总部已经开始对晋西北的所有外国传教士、商人、教会医院进行秘密排查。猎狐要隐藏这么久，多半有合法身份。找到他们的巢穴后，需要你这样的军事干部配合行动。”李云龙说：“我随叫随到。打别的仗我不敢说，打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我有的是耐性。”
李云龙从旅部出来，周同志已经等在门口。虎子牵来马，三人回杨村。走了一半，李云龙忽然勒住缰绳，对虎子说：“你们先回，把今天会议的精神告诉赵政委。我去一趟新二团找孔捷。”虎子说：“团长，我跟你去吧，路上不太平。”李云龙说：“没事，我走大路。新二团离这儿不远，翻两道梁就到。”虎子还想跟，李云龙已经拨转马头朝东北方向走了。他一个人穿过一片荒草坡，又翻上一座光秃秃的土岭，远远看见新二团驻地的窑洞群。到了村口，哨兵认得他，喊了声“李团长”，放他进去了。孔捷正蹲在村口石碾旁抽烟，见他来了，站起来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的酒可还没开坛呢。”李云龙跳下马：“酒先不急。我来给你送个活儿。城东这条路，从平安城东门到咱们根据地腹地，数你们新二团近。鬼子有个叫猎狐的小组，比山本特工队还鬼，可能这两天要往咱们后方钻。总部下了死令，四门全封。你出两个连，把城东的山路和河谷都堵了。遇到生人，先抓再审。”孔捷把烟头一扔：“猎狐？老子管他猎狐猎狗。只要他敢从东边走，我让他变死狐。”李云龙说：“别光吹，鬼子那帮人都是精心挑的，能化装成咱们的兵，也能装成逃难的老百姓。你多放几个便衣，混在沿路村子里。还有，抓了活口别自己审，送旅部。”孔捷说：“晓得了。你回去告诉旅长，城东就交给我们新二团。”李云龙也不多留，翻身上马要走。孔捷在后面喊：“喂，欠你的酒，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给你送杨村去！”李云龙扬了扬手，打马去了。
回到杨村时已是傍晚。赵刚正在村口等他，脸上表情不轻松。李云龙下马问：“怎么了？”赵刚说：“张大彪派人送信，说第三道沟那边有动静。上午十点左右，北边山坡上出现两个人，穿着便衣，背着包袱，在沟顶转来转去，不像是过路的。后来又来了一个，三人蹲在沟口对过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朝沟里望了一阵，没下来。张大彪按你的命令，没惊动他们。到了下午，三个人往西走了。”李云龙把缰绳交给虎子，边走边说：“这是踩点的。他们一定要来，就在明后天。你给张大彪传话，让他们把沟口西边那条小岔路也看住。敌人踩完点发现大沟不好走，可能换路。那条小岔路虽然绕远，但出口是一片乱石坡，好隐蔽。猎狐的人专挑这种地方。”赵刚说：“我马上派人去。另外，二营在城南方向放了几个游动哨，三营在城西娘娘庙附近也留了一个排。这样三个方向都有人，城东就交给新二团了。”李云龙说：“城东是孔捷负责。城北最关键，因为咱们的兵工厂新址在那边。明天天亮前我要到第三道沟去，亲眼看看那些兔崽子怎么钻。”赵刚说：“你刚回来，腿伤还没好，跑一天了，明天我替你。”李云龙说：“你是政委，后方离不开。我去了，一营那帮小子心里才稳当。别争了，明天我带个通信员，轻装走。”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一个通信员到了城北第三道沟。张大彪迎出来，带他看了阵地。沟两边的工事挖得不错，用草皮和树枝做了伪装。机枪阵地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射界正好覆盖沟底最窄处。李云龙趴在沟沿上，把周围看了一圈，又低头望沟底，问：“沟腰那两个排呢？”张大彪说：“都藏在酸枣棵子里，枪口朝东。等敌人进来，一排先打尾巴，二排从坡上往下压。三排在沟口封头。只要他们进了沟，保准出不去。”李云龙说：“你记住，敌人不会一拥而入。最多三五个先摸进来，后面跟着看情况。先头这几个一进来，不要急着打。等后面的人也进了伏击圈，尾巴排先动，把后路炸断。炸完再打，一个别放跑。”正说着，东边坡上的观察哨发来信号。张大彪抄起望远镜一看，低声说：“有动静。五六个人，从东边小路往这边过来了。”李云龙接过望远镜，见那几个黑影沿着山路慢慢走，走走停停，其中有两个人肩上背着小包袱，还拄着木棍，像是走亲戚的。但再细看，其中一个人走路时左肩习惯性后倾，那是长期用右手拔枪的人常有的姿势。李云龙把望远镜放下，对张大彪说：“他们来了。往沟里放。”
几个“走亲戚的”果然在沟口犹豫了一阵，然后一个跟一个下了沟。他们走得不快，前后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李云龙数了数，一共七个人。等最后一个人进了沟，站在沟腰一块大石头旁忽然蹲下，好像鞋里进了石子。李云龙一直盯着，等那蹲下的人重新站起来。就在他站起的一瞬间，沟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那是地雷。张大彪早安排两个战士把两枚连环雷埋在沟口外的小路边，刚才最后那个蹲下的人其实是在用刀割电话线。爆炸把沟口的路面掀掉了一大块，碎石和土块砸在沟壁上。那七个人同时往两边散开，动作快得惊人。但两边的机枪已经响了。交叉火力把沟底封锁得严严实实，子弹打在乱石上蹦出火星。七个人中有三个当场栽倒，另外四个滚到石头后面，掏出短枪还击。一个穿灰袄的把枪口朝沟顶瞄，被二排的步枪手一枪掀掉了帽子，人往后一仰，再没起来。剩下的三个拼命朝沟腰的乱石堆冲，想从那里爬坡。王怀保带三连从北边绕过去，截住了坡顶。上面枪一响，那三人又缩下去。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拔了销子要扔，被张大彪一枪打在右肩，手雷掉在脚边炸开，把旁边另一个也带倒了。最后一个趁烟尘遮眼往石缝里钻。和尚带特战队员从隐蔽处扑过去，像逮兔子一样把他从石缝里拖出来。那人在挣扎时把嘴里的什么东西咬破了，和尚眼疾手快，捏住他的腮帮子，从里面抠出一小片黑色胶囊。李云龙从沟顶下来，看了看那几具尸体，又走到俘虏面前。那人四十来岁，脸被石头蹭破了皮，往外渗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李云龙说：“我知道你听得懂。别用死来吓唬人，你死不了。来人，把他嘴堵上，牙床塞团布，别让他再咬舌头。”几个战士照做了。李云龙翻捡敌人的包袱，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裳和几块干粮外，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张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从城北经第三道沟到马耳山的小路。那张图和周同志之前从娘娘庙弄来的箭头完全吻合。李云龙把图收好，说：“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猎狐大队踩点标线的。现在人抓住了，路线也拿到了。清点伤亡，撤。”这一仗独立团无一牺牲，只有两个战士被子弹擦伤。张大彪笑着骂：“狗日的，还想来偷我们的山。团长，下回这种买卖多来点，弟兄们打得不过瘾。”李云龙说：“不过瘾就对了。走，把俘虏送到旅部。黄部长正等着他呢。”部队押着俘虏，沿小路往柳沟方向走。路上李云龙抬头看天，北边山梁上阴云堆积，一场大雨又在酝酿。
天蒙蒙亮，李云龙就带着周同志和虎子上路了。三匹马一前两后，沿着山道往柳沟方向走。李云龙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城北第三道沟的埋伏圈。他在马上问周同志：“你说总部反谍的人，是什么来头？”周同志说：“旅长信里没说，只说是从延安过来的，专门搞敌后情报工作的。干这行的，多半不愿意跟人讲身份。”李云龙“嗯”了一声，不再言语。日头刚爬上东边山脊，他们就到了旅部门口。虎子把马牵到村后喂草，李云龙把军帽正了正，和周同志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旅部的堂屋里多了几个生面孔。旅长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一身旧灰布军装，袖口磨得发白，面容清瘦，目光却利得像锥子。旅长见李云龙进来，招手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来的黄部长，专门负责反特和情报工作。”李云龙敬了个礼。黄部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说：“李团长的名字，我在延安就听过。山本一木被你抓了，南关的便衣队也被你端了，最近这几仗打得干净。”李云龙说：“都是弟兄们拼命。我不过是个出主意的。”黄部长笑了笑，话头一转：“那咱们不绕弯子。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猎狐’和‘野犬’两个计划。山本一木的审讯材料我看了，但有些事光看材料弄不清楚。你把前前后后的经过再说一遍，越细越好。”李云龙便从老鸦沟缴获山本日记说起，到抓住假货郎，再到南关院子突袭、聚丰粮行、娘娘庙抓人，把每次行动的时间、人员、发现一一讲了。黄部长听得极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李云龙说完，他沉吟道：“山本一木不是普通的特种作战指挥官，他的情报网是独立于常规驻军的。野犬计划已经动了，猎狐还在暗处。你们抓的人不少，但都是外围。真正核心的猎狐小组，至今没有露面。”周同志补充说：“我们从钱账房那里查到的三份绝密文件，都是用我们没有掌握的暗码写的，破译难度很大。”黄部长说：“这就是危险所在。猎狐的人能在平安城内外长期潜伏，一定有一张非常隐蔽的交通网。你们虽然打掉了几个联络点，但也可能惊动了他们。如果他们知道外围被破，有可能提前行动。”李云龙说：“我们已经在城北第三道沟设了伏。如果他们往北山方向去，就让他先吃一顿子弹。”黄部长说：“这办法好是好，但只能堵一路。猎狐小组的目标如果是后方高级指挥机关，他们不会只走城北。我建议，把城东、城西、城南几条可能的路线都排查一遍，尤其是那些容易藏人的山沟、废窑、荒村。”旅长说：“这事让各团配合。新一团、新二团的外围防区都要动起来。”李云龙说：“孔二愣子的新二团离城东最近，让他出两个连，把城东往根据地腹地的路全封了。丁伟的新一团在西南，让他往城南方向压。我的人已经在了城北。这样四门都有人看，猎狐再滑也钻不过去。”黄部长点头：“这个部署可行。不过注意，遇到猎狐的人，尽量留活口。他们嘴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李云龙说：“我尽量。但若他们顽抗，我可不能拿战士的命换活口。”
散会后，黄部长把李云龙单独留下。两人走到院外的打谷场上，黄部长说：“李团长，有句话我私下问你。你带兵打仗风格诡异，有些战术连总部的参谋都看不透。我想问问，你打山本和便衣队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一条线，把鬼子的每一步都算在前面了？”李云龙说：“我哪有那本事。只不过在打之前，把自己放在鬼子的鞋里想一想，他们最不想让我打哪儿，我就偏往哪儿捅。他以为我会硬攻，我就偷袭；他以为我白天不敢来，我偏白天动手。说到底，就是让敌人猜不着。”黄部长笑了：“那你对猎狐有什么看法？”李云龙说：“猎狐这名字，一看就是山本那帮人起的。狐狸又精又滑，但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蠢货。我就要利用这个。他以为我会在城北等，我偏在别处布口袋。他以为我要抓外围，我偏盯着他们的核心。”黄部长说：“说得好。我给你吃个定心丸。总部已经开始对晋西北的所有外国传教士、商人、教会医院进行秘密排查。猎狐要隐藏这么久，多半有合法身份。找到他们的巢穴后，需要你这样的军事干部配合行动。”李云龙说：“我随叫随到。打别的仗我不敢说，打这些藏头露尾的东西，我有的是耐性。”
李云龙从旅部出来，周同志已经等在门口。虎子牵来马，三人回杨村。走了一半，李云龙忽然勒住缰绳，对虎子说：“你们先回，把今天会议的精神告诉赵政委。我去一趟新二团找孔捷。”虎子说：“团长，我跟你去吧，路上不太平。”李云龙说：“没事，我走大路。新二团离这儿不远，翻两道梁就到。”虎子还想跟，李云龙已经拨转马头朝东北方向走了。他一个人穿过一片荒草坡，又翻上一座光秃秃的土岭，远远看见新二团驻地的窑洞群。到了村口，哨兵认得他，喊了声“李团长”，放他进去了。孔捷正蹲在村口石碾旁抽烟，见他来了，站起来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的酒可还没开坛呢。”李云龙跳下马：“酒先不急。我来给你送个活儿。城东这条路，从平安城东门到咱们根据地腹地，数你们新二团近。鬼子有个叫猎狐的小组，比山本特工队还鬼，可能这两天要往咱们后方钻。总部下了死令，四门全封。你出两个连，把城东的山路和河谷都堵了。遇到生人，先抓再审。”孔捷把烟头一扔：“猎狐？老子管他猎狐猎狗。只要他敢从东边走，我让他变死狐。”李云龙说：“别光吹，鬼子那帮人都是精心挑的，能化装成咱们的兵，也能装成逃难的老百姓。你多放几个便衣，混在沿路村子里。还有，抓了活口别自己审，送旅部。”孔捷说：“晓得了。你回去告诉旅长，城东就交给我们新二团。”李云龙也不多留，翻身上马要走。孔捷在后面喊：“喂，欠你的酒，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给你送杨村去！”李云龙扬了扬手，打马去了。
回到杨村时已是傍晚。赵刚正在村口等他，脸上表情不轻松。李云龙下马问：“怎么了？”赵刚说：“张大彪派人送信，说第三道沟那边有动静。上午十点左右，北边山坡上出现两个人，穿着便衣，背着包袱，在沟顶转来转去，不像是过路的。后来又来了一个，三人蹲在沟口对过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朝沟里望了一阵，没下来。张大彪按你的命令，没惊动他们。到了下午，三个人往西走了。”李云龙把缰绳交给虎子，边走边说：“这是踩点的。他们一定要来，就在明后天。你给张大彪传话，让他们把沟口西边那条小岔路也看住。敌人踩完点发现大沟不好走，可能换路。那条小岔路虽然绕远，但出口是一片乱石坡，好隐蔽。猎狐的人专挑这种地方。”赵刚说：“我马上派人去。另外，二营在城南方向放了几个游动哨，三营在城西娘娘庙附近也留了一个排。这样三个方向都有人，城东就交给新二团了。”李云龙说：“城东是孔捷负责。城北最关键，因为咱们的兵工厂新址在那边。明天天亮前我要到第三道沟去，亲眼看看那些兔崽子怎么钻。”赵刚说：“你刚回来，腿伤还没好，跑一天了，明天我替你。”李云龙说：“你是政委，后方离不开。我去了，一营那帮小子心里才稳当。别争了，明天我带个通信员，轻装走。”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虎子和一个通信员到了城北第三道沟。张大彪迎出来，带他看了阵地。沟两边的工事挖得不错，用草皮和树枝做了伪装。机枪阵地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射界正好覆盖沟底最窄处。李云龙趴在沟沿上，把周围看了一圈，又低头望沟底，问：“沟腰那两个排呢？”张大彪说：“都藏在酸枣棵子里，枪口朝东。等敌人进来，一排先打尾巴，二排从坡上往下压。三排在沟口封头。只要他们进了沟，保准出不去。”李云龙说：“你记住，敌人不会一拥而入。最多三五个先摸进来，后面跟着看情况。先头这几个一进来，不要急着打。等后面的人也进了伏击圈，尾巴排先动，把后路炸断。炸完再打，一个别放跑。”正说着，东边坡上的观察哨发来信号。张大彪抄起望远镜一看，低声说：“有动静。五六个人，从东边小路往这边过来了。”李云龙接过望远镜，见那几个黑影沿着山路慢慢走，走走停停，其中有两个人肩上背着小包袱，还拄着木棍，像是走亲戚的。但再细看，其中一个人走路时左肩习惯性后倾，那是长期用右手拔枪的人常有的姿势。李云龙把望远镜放下，对张大彪说：“他们来了。往沟里放。”
几个“走亲戚的”果然在沟口犹豫了一阵，然后一个跟一个下了沟。他们走得不快，前后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李云龙数了数，一共七个人。等最后一个人进了沟，站在沟腰一块大石头旁忽然蹲下，好像鞋里进了石子。李云龙一直盯着，等那蹲下的人重新站起来。就在他站起的一瞬间，沟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那是地雷。张大彪早安排两个战士把两枚连环雷埋在沟口外的小路边，刚才最后那个蹲下的人其实是在用刀割电话线。爆炸把沟口的路面掀掉了一大块，碎石和土块砸在沟壁上。那七个人同时往两边散开，动作快得惊人。但两边的机枪已经响了。交叉火力把沟底封锁得严严实实，子弹打在乱石上蹦出火星。七个人中有三个当场栽倒，另外四个滚到石头后面，掏出短枪还击。一个穿灰袄的把枪口朝沟顶瞄，被二排的步枪手一枪掀掉了帽子，人往后一仰，再没起来。剩下的三个拼命朝沟腰的乱石堆冲，想从那里爬坡。王怀保带三连从北边绕过去，截住了坡顶。上面枪一响，那三人又缩下去。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拔了销子要扔，被张大彪一枪打在右肩，手雷掉在脚边炸开，把旁边另一个也带倒了。最后一个趁烟尘遮眼往石缝里钻。和尚带特战队员从隐蔽处扑过去，像逮兔子一样把他从石缝里拖出来。那人在挣扎时把嘴里的什么东西咬破了，和尚眼疾手快，捏住他的腮帮子，从里面抠出一小片黑色胶囊。李云龙从沟顶下来，看了看那几具尸体，又走到俘虏面前。那人四十来岁，脸被石头蹭破了皮，往外渗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李云龙说：“我知道你听得懂。别用死来吓唬人，你死不了。来人，把他嘴堵上，牙床塞团布，别让他再咬舌头。”几个战士照做了。李云龙翻捡敌人的包袱，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裳和几块干粮外，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张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从城北经第三道沟到马耳山的小路。那张图和周同志之前从娘娘庙弄来的箭头完全吻合。李云龙把图收好，说：“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猎狐大队踩点标线的。现在人抓住了，路线也拿到了。清点伤亡，撤。”这一仗独立团无一牺牲，只有两个战士被子弹擦伤。张大彪笑着骂：“狗日的，还想来偷我们的山。团长，下回这种买卖多来点，弟兄们打得不过瘾。”李云龙说：“不过瘾就对了。走，把俘虏送到旅部。黄部长正等着他呢。”部队押着俘虏，沿小路往柳沟方向走。路上李云龙抬头看天，北边山梁上阴云堆积，一场大雨又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