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雨夜审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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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柳沟还有五六里路时，天顶上的乌云终于兜不住了，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打得路边的野草全贴了地。李云龙让部队加快速度，押俘虏的战士把那个反绑着的中年人用油布蒙了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赶。赶到旅部时，一队人全成了落汤鸡。旅部的哨兵把他们让进院，黄部长和旅长正站在堂屋门口看雨，见人押来了，让直接带进后院柴房。
柴房不大，四下透风，只有一扇小窗。俘虏被绑在柱子上，嘴里的布始终没取。黄部长让人把门窗关严，点了两盏油灯，屋里亮堂起来。那俘虏被雨淋透了，灰布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耷在额前。他看见黄部长，眼神往旁边别了别。黄部长也不说话，先让人把俘虏的鞋脱了，翻看鞋底，又把他裤子卷起来看小腿，最后从他衣领内层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做完这些，黄部长才坐下一张条凳上，用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问：“叫什么名字？”俘虏不答。黄部长说：“你右腿内侧有骑马留下的老茧，鞋底是日本军用胶底改的，中国人不做这种改法。你从西边来，不是本地人。你不说，我也能查出你的活动路线。”俘虏还是不说话。黄部长对旁边一个战士说：“把他嘴里的布取了，牙床上的布别动。”战士照做。俘虏猛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咕噜响了几声，忽然用中国话说：“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走亲戚的。”黄部长笑了一下：“走亲戚带着军用地图和坐标箭头？你的同伴已经死透了，他们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东西。我再问一遍，你的代号，以及你们的集合地点。”俘虏闭上眼，不再吭声。
李云龙在门边看着，心里有点急。这时黄部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在俘虏眼前晃了晃：“我不动你，也不饿你。从现在起，每过半个时辰我问你一次。你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上热饭热汤。你要一直不开口，我也用不着动刑，雨一停就把你送到总部。那边有比你更硬的人，他们开过口。”说完坐回去，真就不再问了。雨声打在屋顶上，沙沙的，没有停的意思。过了半个时辰，黄部长又问了同样的话。俘虏还是闭眼。又过了半个时辰，雨势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那俘虏突然说：“我要喝水。”黄部长让人端来一碗热水。俘虏喝了两口，润了嘴唇，忽然说：“我的代号叫‘草蝉’，猎狐第三交通组组长。我们的集合地在平安城西门外的金台驿。”黄部长眼睛微微一亮：“金台驿？那个车马店？”俘虏说：“对。我们一共十七个人，分批来。我和今天被打死的那六个是先遣。如果今晚赶不到金台驿，后续的人会在明天一早已集结完毕，从城南绕到根据地后方。”黄部长问：“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地方？”俘虏顿了一下，说：“一个叫柳沟的地方。地图上标了，你们旅部。”李云龙听完心里一紧。黄部长面色不变，又问：“柳沟你们怎么知道的？”俘虏说：“是‘青木’给的位置。青木是猎狐行动的总联络，他不在平安城，在阳泉。他从山本特工队失联以后就开始单独指挥了。”黄部长追问：“青木的真名和身份？”俘虏说：“我只知道他姓青木，是华北方面军情报课的。别的不清楚。我这样的人，连问他姓名的资格都没有。”黄部长让人把俘虏带下去，单独看管。然后对李云龙和旅长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明天天亮前柳沟就会成为目标。旅部必须马上转移。”旅长脸色铁青：“他娘的，鬼子的鼻子倒尖。柳沟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摸到。”李云龙说：“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旅部马上撤，往西边大山里走。我带独立团一营在柳沟外面设伏。既然他们要来，那就干脆在柳沟周围做口袋。十七个人不多，但全是精兵。不把他一网打尽，旅部迁到哪儿都不安生。”黄部长说：“我同意。但得防着他还有别的兵力配合。平安城里的敌人如果知道旅部在柳沟，可能会派大队。光设伏不够，外围还要放部队打援。”旅长说：“我调新一团一个营到西边接应旅部转移，新二团从东边压过来。你独立团在柳沟布防，准备关门打狗。”李云龙说：“好。金台驿那个点也不能放过。黄部长，你得派人去端了它。那里头的车马店老板多半是鬼子的眼线。天一亮，后续的人可能会去。先打金台驿，割掉舌头。”黄部长说：“我这就带敌工部一个班去。天亮前解决金台驿。柳沟这边交给你。”
任务分派完，李云龙带一营掉头回柳沟。路上他把俘虏的口供又捋了一遍。十七个猎狐行动队员，先遣七人已被消灭和抓捕，剩下的十人明天一早集结。如果金台驿被端，这十个人要么换集合点，要么直接奔柳沟。只要他们来，就逃不了。回到柳沟后，李云龙先让旅部机关和电台往西撤。赵刚带一个连护送，伤员和物资也一块儿走。村中只留少数民兵和老乡，用来稳住外头的眼线。一营的三个连分别布置在柳沟东南、东北和西边的山梁上，形成三角阵。和尚带特战队埋伏在村口几间空房里，如果敌人进了村，就关门打。沈泉带二连在村南沟底，负责切断退路。所有阵地都挖了防炮洞。后半夜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几颗星星。战士们穿着湿衣服趴在草里，冷得牙齿打颤，但没人出声。李云龙蹲在东南山梁的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一遍遍扫视山下的路。天快亮时，西边金台驿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停了。过了小半个时辰，黄部长派通信员送来消息：金台驿已端，老板和两个伙计在枪战中被打死，抓了四个准备接头的，缴获一部电台和一批文件。李云龙对身边的张大彪说：“舌头割了，猎狐的人要么不来，要么直接往柳沟来。告诉兄弟们，眼珠子放亮，兔子快出窝了。”
东方微微泛白，柳沟外面的山路上还不见人影。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东南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身影。担子两头是两捆柴，人佝着腰，走得不急不慢。接着后面又冒出两个背筐的，再远还有两个扛着镐头的，零零散散地往柳沟方向走。李云龙用望远镜细看，那个挑柴的虽然佝着腰，但每一步踩得很实，柴捆下面露出一截亮色，像是金属。他判断这几个就是猎狐的人。他们分得散，就是怕被一锅端。李云龙没有急着下令。等这五个人都进了村口，后面的坡道上又出现三个。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黑褂子，肩上挎着一个钱褡子，看上去像个账房。剩下的两个像推车的，但没有车。李云龙等这三人也进了村，才朝左右各打了一个手势。这时和尚的特战队从几间空房里突然开火。枪声把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最先中弹的是那个穿黑褂子的“账房”，他刚掏出枪，胸口便连中两弹。挑柴的把柴捆一扔，从里面抽出一支短枪，就地一滚朝西跑，被埋伏在西边山梁上的三连一枪打穿了腿，扑倒在地。另外几个同时散开，各自找墙角和草垛隐蔽，枪打得又急又准。一个战士刚露头，帽子就被打飞了，他缩回来骂了一声。李云龙看得真切，朝和尚喊：“用手榴弹往里招呼，别跟他们比枪法！”和尚让几个队员把集束手榴弹贴着地皮甩进几个草垛后面。几声闷响过后，两个猎狐队员被炸得飞出来，手脚还抽搐着。剩下的人见势不好，想从村北的矮墙突围，刚翻上去，东边山梁上的机枪把他们扫了下来。最后一个活着的是背筐的人，他退到一口废弃水井旁，把一颗手雷按在胸口，狂叫着要冲。和尚从侧面一枪打在他手腕上，手雷滚到地上。旁边的战士连拖带拽把他按在泥里。枪声停歇。李云龙从山上下来，清点战场：击毙六人，活捉一人，另有一个负伤后被石头绊倒，撞晕在院墙边，也一并绑了。那个负伤的年纪很轻，胳膊上刺着一朵小樱花。李云龙蹲下来，问：“青木在哪儿？”那人哼了一声，把头扭开。李云龙对黄部长派来的干事说：“把他们都送旅部新址，连金台驿抓的一起审。这些是猎狐的骨头，别在这里啃。”部队打扫完战场，把尸体集中掩埋。李云龙让人把俘虏身上的衣服全部扒了，换上老百姓的旧衣裳，防止他们夹带毒药或刀片。
当天中午，黄部长从金台驿赶来。他看了俘虏后对李云龙说：“这次行动代号‘拆网’。你打得很漂亮。但青木还没有落网。如果他知道金台驿和柳沟两条线都断了，可能会孤注一掷。他的目标仍是旅部，但我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棋子。”李云龙说：“所以旅部要不停移动。这段时间，我们主力团也尽量不要固定驻扎。我建议旅长把指挥机关化整为零，分散到三个地方，各配一个连。我这个独立团就在外围游动，哪里发现敌人就打哪里。”黄部长说：“这个办法实际，但风险也大。机关分散后，上下联络会慢。”李云龙说：“慢不要紧，安全第一。鬼子最怕跟我们捉迷藏，因为地形咱们熟。”黄部长点点头，回旅部新址跟旅长商量去了。
李云龙在柳沟待不住，带一营往杨村赶。回到杨村天已擦黑。赵刚迎上来，告诉他兵工厂刚送来一批新造的土手榴弹，每颗都装了新配的炸药，威力大了不少。李云龙说：“让一营领一部分，给新兵练投弹，一人两颗，先练姿势，不拉弦。练完了统一试爆，选在村后老砖窑那儿，安全。”赵刚说：“好，我安排。对了，今天来送弹药的同志说，阳泉方向的敌工传回消息，说鬼子知道我们兵工厂换址了，正派人在山区找。你看要不要再把厂子往北边挪？”李云龙想了片刻：“不能总挪，挪一次伤一次元气。让兵工厂把山洞外面的路口多布几个假目标，用废木箱伪装成箱子堆，引鬼子的眼线去炸。真的机器留在洞内，外面再加两层石棉防火。还有，让马耳山周围的村子控制生人，能进不能出。”赵刚说：“我明白，回头跟厂长说。”
夜里，虎子从旅部带回一封信。李云龙拆开一看，是黄部长写的，说金台驿抓的人里有一个招了，交代出青木的联络站可能设在平安城北的“悦来客栈”。这家客栈是外地人来平安城落脚的地方，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意。黄部长已派人去核实。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赵刚说：“悦来客栈就在北门旁边，正对宪兵队。真在那儿，倒够险的。”李云龙说：“最险的地方最安全。如果真是青木的联络站，这次不能再让青木跑了。等黄部长核实后，我亲自带人进城。只要把他抓住，猎狐就彻底断了头。”赵刚说：“这比打便衣队还危险。悦来客栈离宪兵队不到一百步。如果惊动了宪兵，你们出不了城。”李云龙说：“所以要巧。我先让和尚去探一探，最好能找几个去客栈住过的客商，把里面的结构和住的什么样的人弄清楚。客栈里的人多，不一定全是敌人，动手要有准头，只抓青木和他身边带枪的。其余人尽量不惊动。”赵刚说：“那我让周同志通过内线摸一摸青木常住的房间。”两人商量到半夜，最后定下，一切等黄部长的消息。如果悦来客栈确是青木的落点，两天内就动手。如果情报不准，就再撒网。外头又起了风，院里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乱晃。李云龙往炕上一躺，却没有睡。他盯着屋顶，心里反复盘算着从进城到撤出的每一步。虎子在门外的草铺上翻了几个身，嘟囔着“明天再给团长找双干鞋”，然后渐渐没了声息。
离柳沟还有五六里路时，天顶上的乌云终于兜不住了，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下来，打得路边的野草全贴了地。李云龙让部队加快速度，押俘虏的战士把那个反绑着的中年人用油布蒙了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赶。赶到旅部时，一队人全成了落汤鸡。旅部的哨兵把他们让进院，黄部长和旅长正站在堂屋门口看雨，见人押来了，让直接带进后院柴房。
柴房不大，四下透风，只有一扇小窗。俘虏被绑在柱子上，嘴里的布始终没取。黄部长让人把门窗关严，点了两盏油灯，屋里亮堂起来。那俘虏被雨淋透了，灰布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耷在额前。他看见黄部长，眼神往旁边别了别。黄部长也不说话，先让人把俘虏的鞋脱了，翻看鞋底，又把他裤子卷起来看小腿，最后从他衣领内层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做完这些，黄部长才坐下一张条凳上，用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问：“叫什么名字？”俘虏不答。黄部长说：“你右腿内侧有骑马留下的老茧，鞋底是日本军用胶底改的，中国人不做这种改法。你从西边来，不是本地人。你不说，我也能查出你的活动路线。”俘虏还是不说话。黄部长对旁边一个战士说：“把他嘴里的布取了，牙床上的布别动。”战士照做。俘虏猛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咕噜响了几声，忽然用中国话说：“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走亲戚的。”黄部长笑了一下：“走亲戚带着军用地图和坐标箭头？你的同伴已经死透了，他们身上有和你一样的东西。我再问一遍，你的代号，以及你们的集合地点。”俘虏闭上眼，不再吭声。
李云龙在门边看着，心里有点急。这时黄部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在俘虏眼前晃了晃：“我不动你，也不饿你。从现在起，每过半个时辰我问你一次。你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上热饭热汤。你要一直不开口，我也用不着动刑，雨一停就把你送到总部。那边有比你更硬的人，他们开过口。”说完坐回去，真就不再问了。雨声打在屋顶上，沙沙的，没有停的意思。过了半个时辰，黄部长又问了同样的话。俘虏还是闭眼。又过了半个时辰，雨势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那俘虏突然说：“我要喝水。”黄部长让人端来一碗热水。俘虏喝了两口，润了嘴唇，忽然说：“我的代号叫‘草蝉’，猎狐第三交通组组长。我们的集合地在平安城西门外的金台驿。”黄部长眼睛微微一亮：“金台驿？那个车马店？”俘虏说：“对。我们一共十七个人，分批来。我和今天被打死的那六个是先遣。如果今晚赶不到金台驿，后续的人会在明天一早已集结完毕，从城南绕到根据地后方。”黄部长问：“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地方？”俘虏顿了一下，说：“一个叫柳沟的地方。地图上标了，你们旅部。”李云龙听完心里一紧。黄部长面色不变，又问：“柳沟你们怎么知道的？”俘虏说：“是‘青木’给的位置。青木是猎狐行动的总联络，他不在平安城，在阳泉。他从山本特工队失联以后就开始单独指挥了。”黄部长追问：“青木的真名和身份？”俘虏说：“我只知道他姓青木，是华北方面军情报课的。别的不清楚。我这样的人，连问他姓名的资格都没有。”黄部长让人把俘虏带下去，单独看管。然后对李云龙和旅长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明天天亮前柳沟就会成为目标。旅部必须马上转移。”旅长脸色铁青：“他娘的，鬼子的鼻子倒尖。柳沟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摸到。”李云龙说：“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旅部马上撤，往西边大山里走。我带独立团一营在柳沟外面设伏。既然他们要来，那就干脆在柳沟周围做口袋。十七个人不多，但全是精兵。不把他一网打尽，旅部迁到哪儿都不安生。”黄部长说：“我同意。但得防着他还有别的兵力配合。平安城里的敌人如果知道旅部在柳沟，可能会派大队。光设伏不够，外围还要放部队打援。”旅长说：“我调新一团一个营到西边接应旅部转移，新二团从东边压过来。你独立团在柳沟布防，准备关门打狗。”李云龙说：“好。金台驿那个点也不能放过。黄部长，你得派人去端了它。那里头的车马店老板多半是鬼子的眼线。天一亮，后续的人可能会去。先打金台驿，割掉舌头。”黄部长说：“我这就带敌工部一个班去。天亮前解决金台驿。柳沟这边交给你。”
任务分派完，李云龙带一营掉头回柳沟。路上他把俘虏的口供又捋了一遍。十七个猎狐行动队员，先遣七人已被消灭和抓捕，剩下的十人明天一早集结。如果金台驿被端，这十个人要么换集合点，要么直接奔柳沟。只要他们来，就逃不了。回到柳沟后，李云龙先让旅部机关和电台往西撤。赵刚带一个连护送，伤员和物资也一块儿走。村中只留少数民兵和老乡，用来稳住外头的眼线。一营的三个连分别布置在柳沟东南、东北和西边的山梁上，形成三角阵。和尚带特战队埋伏在村口几间空房里，如果敌人进了村，就关门打。沈泉带二连在村南沟底，负责切断退路。所有阵地都挖了防炮洞。后半夜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几颗星星。战士们穿着湿衣服趴在草里，冷得牙齿打颤，但没人出声。李云龙蹲在东南山梁的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一遍遍扫视山下的路。天快亮时，西边金台驿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停了。过了小半个时辰，黄部长派通信员送来消息：金台驿已端，老板和两个伙计在枪战中被打死，抓了四个准备接头的，缴获一部电台和一批文件。李云龙对身边的张大彪说：“舌头割了，猎狐的人要么不来，要么直接往柳沟来。告诉兄弟们，眼珠子放亮，兔子快出窝了。”
东方微微泛白，柳沟外面的山路上还不见人影。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东南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身影。担子两头是两捆柴，人佝着腰，走得不急不慢。接着后面又冒出两个背筐的，再远还有两个扛着镐头的，零零散散地往柳沟方向走。李云龙用望远镜细看，那个挑柴的虽然佝着腰，但每一步踩得很实，柴捆下面露出一截亮色，像是金属。他判断这几个就是猎狐的人。他们分得散，就是怕被一锅端。李云龙没有急着下令。等这五个人都进了村口，后面的坡道上又出现三个。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黑褂子，肩上挎着一个钱褡子，看上去像个账房。剩下的两个像推车的，但没有车。李云龙等这三人也进了村，才朝左右各打了一个手势。这时和尚的特战队从几间空房里突然开火。枪声把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最先中弹的是那个穿黑褂子的“账房”，他刚掏出枪，胸口便连中两弹。挑柴的把柴捆一扔，从里面抽出一支短枪，就地一滚朝西跑，被埋伏在西边山梁上的三连一枪打穿了腿，扑倒在地。另外几个同时散开，各自找墙角和草垛隐蔽，枪打得又急又准。一个战士刚露头，帽子就被打飞了，他缩回来骂了一声。李云龙看得真切，朝和尚喊：“用手榴弹往里招呼，别跟他们比枪法！”和尚让几个队员把集束手榴弹贴着地皮甩进几个草垛后面。几声闷响过后，两个猎狐队员被炸得飞出来，手脚还抽搐着。剩下的人见势不好，想从村北的矮墙突围，刚翻上去，东边山梁上的机枪把他们扫了下来。最后一个活着的是背筐的人，他退到一口废弃水井旁，把一颗手雷按在胸口，狂叫着要冲。和尚从侧面一枪打在他手腕上，手雷滚到地上。旁边的战士连拖带拽把他按在泥里。枪声停歇。李云龙从山上下来，清点战场：击毙六人，活捉一人，另有一个负伤后被石头绊倒，撞晕在院墙边，也一并绑了。那个负伤的年纪很轻，胳膊上刺着一朵小樱花。李云龙蹲下来，问：“青木在哪儿？”那人哼了一声，把头扭开。李云龙对黄部长派来的干事说：“把他们都送旅部新址，连金台驿抓的一起审。这些是猎狐的骨头，别在这里啃。”部队打扫完战场，把尸体集中掩埋。李云龙让人把俘虏身上的衣服全部扒了，换上老百姓的旧衣裳，防止他们夹带毒药或刀片。
当天中午，黄部长从金台驿赶来。他看了俘虏后对李云龙说：“这次行动代号‘拆网’。你打得很漂亮。但青木还没有落网。如果他知道金台驿和柳沟两条线都断了，可能会孤注一掷。他的目标仍是旅部，但我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棋子。”李云龙说：“所以旅部要不停移动。这段时间，我们主力团也尽量不要固定驻扎。我建议旅长把指挥机关化整为零，分散到三个地方，各配一个连。我这个独立团就在外围游动，哪里发现敌人就打哪里。”黄部长说：“这个办法实际，但风险也大。机关分散后，上下联络会慢。”李云龙说：“慢不要紧，安全第一。鬼子最怕跟我们捉迷藏，因为地形咱们熟。”黄部长点点头，回旅部新址跟旅长商量去了。
李云龙在柳沟待不住，带一营往杨村赶。回到杨村天已擦黑。赵刚迎上来，告诉他兵工厂刚送来一批新造的土手榴弹，每颗都装了新配的炸药，威力大了不少。李云龙说：“让一营领一部分，给新兵练投弹，一人两颗，先练姿势，不拉弦。练完了统一试爆，选在村后老砖窑那儿，安全。”赵刚说：“好，我安排。对了，今天来送弹药的同志说，阳泉方向的敌工传回消息，说鬼子知道我们兵工厂换址了，正派人在山区找。你看要不要再把厂子往北边挪？”李云龙想了片刻：“不能总挪，挪一次伤一次元气。让兵工厂把山洞外面的路口多布几个假目标，用废木箱伪装成箱子堆，引鬼子的眼线去炸。真的机器留在洞内，外面再加两层石棉防火。还有，让马耳山周围的村子控制生人，能进不能出。”赵刚说：“我明白，回头跟厂长说。”
夜里，虎子从旅部带回一封信。李云龙拆开一看，是黄部长写的，说金台驿抓的人里有一个招了，交代出青木的联络站可能设在平安城北的“悦来客栈”。这家客栈是外地人来平安城落脚的地方，人来人往，不易引人注意。黄部长已派人去核实。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赵刚说：“悦来客栈就在北门旁边，正对宪兵队。真在那儿，倒够险的。”李云龙说：“最险的地方最安全。如果真是青木的联络站，这次不能再让青木跑了。等黄部长核实后，我亲自带人进城。只要把他抓住，猎狐就彻底断了头。”赵刚说：“这比打便衣队还危险。悦来客栈离宪兵队不到一百步。如果惊动了宪兵，你们出不了城。”李云龙说：“所以要巧。我先让和尚去探一探，最好能找几个去客栈住过的客商，把里面的结构和住的什么样的人弄清楚。客栈里的人多，不一定全是敌人，动手要有准头，只抓青木和他身边带枪的。其余人尽量不惊动。”赵刚说：“那我让周同志通过内线摸一摸青木常住的房间。”两人商量到半夜，最后定下，一切等黄部长的消息。如果悦来客栈确是青木的落点，两天内就动手。如果情报不准，就再撒网。外头又起了风，院里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乱晃。李云龙往炕上一躺，却没有睡。他盯着屋顶，心里反复盘算着从进城到撤出的每一步。虎子在门外的草铺上翻了几个身，嘟囔着“明天再给团长找双干鞋”，然后渐渐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