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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七午后,湿页还铺在渡口,三路送件人已经备好马。

    谢临舟把原定的先行副本重新分过。甲路走官驿,送目录与封号;乙路随茶队送关键账页;丙路由驻军快骑带沿途续封记录。三路各有用处,到了上京再合验。

    夜渡新添的水损目录也拆出一份,留在当地推官处。

    甲路年长书吏捏了捏贴身书袋:“若过不去呢?”

    “到安全处报失。”谢临舟道,“不准回去捡纸。”

    云满将干粮袋挂到他鞍旁。马动时,那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五辆原件车,终于打马出了渡口。

    乙路不回头,也不发平安讯。茶队在前面等,书吏赶过去。

    罗校尉在短表上给乙路留出一格空白。

    “三日内不来消息,便不去找。”谢临舟叮嘱。

    他们已经折了两条回文线,谁去追问那支茶队,谁就可能把它从人群里指出来。

    傍晚,押队刚在山南石场停下,一队骑兵自北而来。

    领队先报傅成的名字,再说出青岭会合日。他身后有八辆双辕车,带药,带替换衣裳,也带着出京路引。

    “傅大人接到沿途遇袭急报,命我们提前接人。谢大人先把伤者换上车,原件随后。”

    石场里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两名扶伤者的护卫已经往前抬担架。

    “停。”罗校尉拦住,“先验。”

    云满带两名护卫守住担架和医车,目光逐一扫过来人的手、腰间和靴边。另两名盾手依她手势退到石料后,封住伤员身侧的空隙。

    谢临舟接过路引和车样逐项核验。印是真的,纸号也能对上。对方连他出京前用过的车样都有,图上标着左辕旧裂,眼前车辕相同位置也有一道黑痕。

    他走到车前,先看木纹,再用指腹从黑痕上擦过。

    那不是裂缝,是墨。

    谢临舟没有作声,随即问领队最后一次换马在哪里。

    “长平驿。”

    “回执。”

    谢临舟翻过递来的四张回执,没有长平。前方驿路停用通报刚到,长平昨日因断桥闭了马棚。领队说自己记岔了,是长安,又报出两匹白马;手里的领马数写的却是枣红。

    谢临舟把路引压在回执上。

    “在外圈等。”他道。

    领队脸上的笑淡了:“伤者可等不起。”

    “医者在这里。”陈知微从担架后走出来。

    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云满恰好看见。

    她横挪一步挡在陈知微身前,握住刀柄。

    领队扬手,烟丸砸在地上。

    石场一白,八辆接应车同时往前冲。最前两车撞开路边水桶,后面的人抽出钢钳,扑向担架和医车。布帘卷起的一瞬,云满看见车窗外的铁锁——人进去了,里头开不了门。

    她拽住担架前端,往料车后拖。钢钳砸在辕上,木屑擦过耳边,她顺势挑断对方腕绳,把人掀进水洼。

    陈知微与阿荇已经退到车墙内。假接应隔着烟喊:“穿灰衣的!拦住穿灰衣的!”

    他们认得陈知微。

    两名骑兵绕后,目标却是罗校尉手里的接应册。册中有下一程守位,骑兵扑得极近,长刀险些切断罗校尉的手指。云满横刀撞开,罗校尉反手用册袋缠住刀背,盾手从旁将人压住。

    烟散后,四名俘口被分别绑在树下。余人弃车逃了,空车里遗下普通衣物、钢钳和迷药。

    谢临舟站在那道画出来的裂纹前,许久没有说话。

    领队身上的路引盖着邵宅车行真号,纸上列六辆运绸车,眼前却是八辆锁窗车。另一个始终不答话的人靴底夹着块刮过字的木牌,斜照只能辨出“兵”“乙房”三个残字。

    谢临舟将路引、木牌和八辆车的形制分成三份记录。

    罗校尉低声道:“连傅成的安排也漏了。”

    谢临舟翻开被抢过的册袋。六月初五定下的会合日,出京前画的车样,后来添上的伤员接运,都被对方拼到了一起。

    “原暗号停用。会合日不改,真接应到岭北,也从外圈验起。”

    “若他们因此耽误?”

    “让传骑带分存副联去,不只传一句口信。”

    他写完才发现右手在抖。方才钢钳落下时,陈知微离那辆锁窗车不足两步。

    云满把案上的茶碗挪远些,没有提。

    入夜,甲路第一道回报到了。有人在驿里纵火,烧的是外形显眼的诱箱,目录仍在书吏身上。纵火者却同时锁了门,一名书吏翻后窗脱身,腿被碎瓦割伤,正由同伴搀着继续走。

    丙路快骑踩入坑中,摔伤了腿,记录由当地巡检见证转交。未发现人为痕迹,仍耽误半程。

    乙路空白。

    驿外恰在此时来了个男人,自称乙路书吏的亲属,说茶队被税吏扣住,求谢大人出面。

    他报得出书吏姓名。

    谢临舟隔着门,只让守卒回一句无此人。等那人离开,罗校尉派的暗哨远远跟到空盐铺,见他从后门换马向北去了。

    没人知道乙路此刻是否真被查。那一格始终空着。

    云满按住短表,没让青砚再往旁边写问号。

    “不回本就是约好的。”她道。

    夜深后,假接应中那个夹木牌的人被单独带到窗下。

    谢临舟逐项问他姓名、来路和谁给的车样,书吏在旁记下问话时刻。云满则守在俘口斜后方,始终盯着他的肩、手和脚。他盯着桌上的木牌,一声不答。守卒押他起身时,他突然抬脚去踩,鞋底刚落下便被云满用刀鞘挑开。

    木牌在地上翻了两圈,残字朝下。

    谢临舟将灯往近处挪了挪,照清那张被烟烧焦的接应册角。

    同一更次,一名换过马的信使到了京南别院。

    他跪报疫棚、渡口、石场三处都未得手,又说先行的书吏已经散路。

    屏后的人没有再问五匣在哪辆车。

    “还剩几日?”

    “后日过青岭。东桥坏着,重车只能走岭道。”

    一张写到半截的接运单被推到灯上,纸角卷成黑灰。

    “撤开岭中守军。”那人说,“先拿接管令试。不开门,就不要让他们进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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