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岭前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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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守岭指挥使将三道兵令摆在谢临舟面前。
一道命他护送过岭，一道命各营避让，最后一道盖着三司联押印，命将人犯与证物接入上京南门武库。
“我听谁的？”
他手下的军吏还站在门边，外面已有两队兵各自整装，一队要守岭，一队准备撤营。
谢临舟先按住那道接管令：“先别撤。”
三道印都真。接管令的纸号却晚于落款启用，送令驿吏又拿不出三司分存副联。指挥使派快骑去核最近的军递副簿，往返大半个时辰，回来的军吏满头是汗：同号还有两件，分别送岭北驿与上京南门。
避让令确由兵部值房发出，指挥使看清所附却是裁撤旧哨的废符，猛地掀帘，叫回已经出栅的前队。
最后一列兵正要转过山脚。
“回来！原地列队！”
军卒茫然地停住。
谢临舟将能核实的第一令留在案中，限定守南北岭口，不换押，不接匣。三道令及送达经过另行封存，派人向三司急报。
指挥使亲自签完，问要不要多留一日等京中回文。
罗校尉往门外看。医车边只剩两桶备用清水，昨夜换下的马站在槽旁，一直不肯吃料。
“等得越久，他们布得越齐。”
午后，云满从山中回来，靴边全是湿砂。
她把一枚铁蒺藜放上案，用石子摆出岭道。前段两棵松树被锯了根，细绳牵到烽亭下；最窄的地方铺了松砂，砂底埋着伤马的铁刺。南北两端的路都看得见，唯独中间一折，被崖壁遮得严严实实。
“伏兵在这一段。”
罗校尉问：“绕东桥？”
“桥头今早又塌了一丈，空人能攀，囚车和伤者过不去。”
“先派人清岭？”
云满指向侧坡：“明面上这些能清。林后有三条人走的小径，我们上去，他们便退。重车一进，还是要在下面受箭。”
指挥使看了山图半晌，拨出弓手和工兵。天黑前，两处锯松与埋绳被拔去，主路松砂下清出一筐铁刺。弓手沿高处压住烽亭，工兵一路试土，将能发现的伏物全起出来。
一名斥候却在查看背坡时中了箭。
人救回来了，肩窝穿了个洞。他喘着气说，对方退得很快，没人恋战，也没有留下营火。
“他们肯让出前面。”谢临舟道，“说明后面还有东西。”
指挥使把原定只守口的安排添了一页：驻军先占前后高点，另留机动兵，听见求援便依两端标路推进；押队外圈辨认后放行，援军先夺坡、救伤，不直接挤向证人车。
当面试旗时，一名校尉习惯性带兵奔向中队，被罗校尉拦住。他们重走一遍，才把入援的位置定准。
二十八辆车在石场重新排开。
三名关键证人与五匣分车，粮料车穿插其间。每车的两名守卫认本车布结，旁人只认守位。湿毡、细砂和止血布分在数处，出事时不必全往医车跑。
云满想守南角。谢临舟却想让她进内圈。
“这里看不见坡。”
“南角有赵副领。”
“他若先受伤，谁接？”
谢临舟没有立刻答。片刻后，他把联络位挪到两车之间：“这里能看南角，回头也能守陈三安和阿荇。不要上坡，也不能追出阵。”
云满沿石子比了一遍：“可以。”
晚饭前只演了一遍急锣。有人听见“匣掉了”便想跑，罗校尉把他拉回来，让相邻车先报真匣封号。空箱在脚边翻了两个跟头，没人再伸手抢。
陈三安站在车旁，看得手心冒汗。
“我做什么？”
陈知微给他一卷蓝布：“车里有人伤了，挂在窗口。别出去找我。”
他将蓝布放了又拿，最后系在左手边。
阿荇认自己的药箱。赵广试过车辕，何杏把半块饼藏进衣内。周文敬隔着囚栏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这回不会留我了。”
谢临舟停在车外。
“你若知道还有什么——”
“我说了，今晚会睡得着？”
谢临舟没有逼他。
“明日按有人要杀你来守。”
周文敬抬头看他，像没料到会是这句，过了很久才收回手。
夜里一名传骑自北口折回，带回来一匹无主的接应马。鞍侧号印属于京中护卫，鞍垫浸过血，缰绳被刀截断。
傅成尚未到。
押队不能确定落马的是谁，也不知道真接应还剩多少人。罗校尉把血鞍蒙住，没让伤员一直看着。
谢临舟核完最后一辆车，走到联络位时，云满正在重新缠虎口。
她把剩下半卷布塞进他袖中。
云满停住手，往他跟前站了一点。四周的人各自在忙，马嚼着草，湿毡不断滴水，她难得没有再拿他的耳朵逗他。
“谢大人，今日可以亲了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出青石岭，你再问。”
“若我——”
“别把它问成遗言。”
他说得比平时快。云满看着他，终于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
寅时，热粥分到每辆车边。云满吃完自己的那碗，将刀推回鞘中，站上联络车。
前方驻军发来准行旗：第一段已清，弓手正在高处。
第一辆车驶入山影，后车依次跟上。云满看见前日那道锯口，木楔已被拔去，整根松木横在路外。
更深的山折里，一只沾泥的手收走了望风镜。
有人低声说：“等伤车都进来。”
七月初八，守岭指挥使将三道兵令摆在谢临舟面前。
一道命他护送过岭，一道命各营避让，最后一道盖着三司联押印，命将人犯与证物接入上京南门武库。
“我听谁的？”
他手下的军吏还站在门边，外面已有两队兵各自整装，一队要守岭，一队准备撤营。
谢临舟先按住那道接管令：“先别撤。”
三道印都真。接管令的纸号却晚于落款启用，送令驿吏又拿不出三司分存副联。指挥使派快骑去核最近的军递副簿，往返大半个时辰，回来的军吏满头是汗：同号还有两件，分别送岭北驿与上京南门。
避让令确由兵部值房发出，指挥使看清所附却是裁撤旧哨的废符，猛地掀帘，叫回已经出栅的前队。
最后一列兵正要转过山脚。
“回来！原地列队！”
军卒茫然地停住。
谢临舟将能核实的第一令留在案中，限定守南北岭口，不换押，不接匣。三道令及送达经过另行封存，派人向三司急报。
指挥使亲自签完，问要不要多留一日等京中回文。
罗校尉往门外看。医车边只剩两桶备用清水，昨夜换下的马站在槽旁，一直不肯吃料。
“等得越久，他们布得越齐。”
午后，云满从山中回来，靴边全是湿砂。
她把一枚铁蒺藜放上案，用石子摆出岭道。前段两棵松树被锯了根，细绳牵到烽亭下；最窄的地方铺了松砂，砂底埋着伤马的铁刺。南北两端的路都看得见，唯独中间一折，被崖壁遮得严严实实。
“伏兵在这一段。”
罗校尉问：“绕东桥？”
“桥头今早又塌了一丈，空人能攀，囚车和伤者过不去。”
“先派人清岭？”
云满指向侧坡：“明面上这些能清。林后有三条人走的小径，我们上去，他们便退。重车一进，还是要在下面受箭。”
指挥使看了山图半晌，拨出弓手和工兵。天黑前，两处锯松与埋绳被拔去，主路松砂下清出一筐铁刺。弓手沿高处压住烽亭，工兵一路试土，将能发现的伏物全起出来。
一名斥候却在查看背坡时中了箭。
人救回来了，肩窝穿了个洞。他喘着气说，对方退得很快，没人恋战，也没有留下营火。
“他们肯让出前面。”谢临舟道，“说明后面还有东西。”
指挥使把原定只守口的安排添了一页：驻军先占前后高点，另留机动兵，听见求援便依两端标路推进；押队外圈辨认后放行，援军先夺坡、救伤，不直接挤向证人车。
当面试旗时，一名校尉习惯性带兵奔向中队，被罗校尉拦住。他们重走一遍，才把入援的位置定准。
二十八辆车在石场重新排开。
三名关键证人与五匣分车，粮料车穿插其间。每车的两名守卫认本车布结，旁人只认守位。湿毡、细砂和止血布分在数处，出事时不必全往医车跑。
云满想守南角。谢临舟却想让她进内圈。
“这里看不见坡。”
“南角有赵副领。”
“他若先受伤，谁接？”
谢临舟没有立刻答。片刻后，他把联络位挪到两车之间：“这里能看南角，回头也能守陈三安和阿荇。不要上坡，也不能追出阵。”
云满沿石子比了一遍：“可以。”
晚饭前只演了一遍急锣。有人听见“匣掉了”便想跑，罗校尉把他拉回来，让相邻车先报真匣封号。空箱在脚边翻了两个跟头，没人再伸手抢。
陈三安站在车旁，看得手心冒汗。
“我做什么？”
陈知微给他一卷蓝布：“车里有人伤了，挂在窗口。别出去找我。”
他将蓝布放了又拿，最后系在左手边。
阿荇认自己的药箱。赵广试过车辕，何杏把半块饼藏进衣内。周文敬隔着囚栏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这回不会留我了。”
谢临舟停在车外。
“你若知道还有什么——”
“我说了，今晚会睡得着？”
谢临舟没有逼他。
“明日按有人要杀你来守。”
周文敬抬头看他，像没料到会是这句，过了很久才收回手。
夜里一名传骑自北口折回，带回来一匹无主的接应马。鞍侧号印属于京中护卫，鞍垫浸过血，缰绳被刀截断。
傅成尚未到。
押队不能确定落马的是谁，也不知道真接应还剩多少人。罗校尉把血鞍蒙住，没让伤员一直看着。
谢临舟核完最后一辆车，走到联络位时，云满正在重新缠虎口。
她把剩下半卷布塞进他袖中。
云满停住手，往他跟前站了一点。四周的人各自在忙，马嚼着草，湿毡不断滴水，她难得没有再拿他的耳朵逗他。
“谢大人，今日可以亲了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出青石岭，你再问。”
“若我——”
“别把它问成遗言。”
他说得比平时快。云满看着他，终于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
寅时，热粥分到每辆车边。云满吃完自己的那碗，将刀推回鞘中，站上联络车。
前方驻军发来准行旗：第一段已清，弓手正在高处。
第一辆车驶入山影，后车依次跟上。云满看见前日那道锯口，木楔已被拔去，整根松木横在路外。
更深的山折里，一只沾泥的手收走了望风镜。
有人低声说：“等伤车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