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青岭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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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天刚亮，前队走过了昨日清出的路段。
云满走在陈三安的证人车与阿荇的医车之间。中车在她斜前方，只隔着一辆料车；回头越过车尾，也能看见南角的赵副领。她数着前车过去，第十九辆转进山折时，南边的旗忽然倒了。
“坡上！”
石缝里骤然射出弩箭。驻军被迫退到矮墙后，两侧小径同时有人冲下，将援军与下面的车道截开。
前方十二名披甲军士就在此时奔出烽亭。为首者举着换防手令，喊北口失守，命所有车暂入亭后石坪，由他们接管。
石坪只能容下三四辆车。二十八辆若依次进去，前后便再看不见彼此。
谢临舟命前车下楔。
“守原路。放求援旗！”
那百户把手令往地上一丢。
“迟了。”
下一瞬，山腰传来绳索崩断声。
两块巨石从更高的石槽滚下，砸断烽亭木栏，第二块撞断头车车辕。几乎同时，背坡的滚木也砸入路中。那处藏在崖折后，正卡在最后一辆车与南口援兵之间。
昨天清掉的断松就在几丈外。敌人没换了落木的位置。
十二名假军士拔刀。
山坡弩箭第一轮全部射向辕马和车轮。两匹马中箭狂奔，车夫来不及解缰。云满一刀割断外侧挽绳，受惊的马拖着半副空轭冲出路边，证人车只猛地斜了一下，被早已垫好的三角木卡住。
“结阵！”罗校尉高喊。
车夫放倒车辕，护卫将长盾插进轮隙。前后车辕错接，能挪动的料车向外斜转，二十八辆车沿着窄道勉强围出几段内圈。前队看不见后队，只能靠接连的锣声知道后面还守着。
第二轮箭上缠着燃烧的油布，钉住车篷便带起火苗。青砚带书吏掀开湿毡，一张张盖住火点。
山上有人吹响尖哨。
两侧伏兵同时冲下。他们穿的是驿卒、脚夫和流民的短褐，腰间都缠着浸油布条。最前面三人身上绑着陶罐。
云满看见火折亮光，抓起车下备用套索，甩中第一人的脚踝。
那人被拖倒，陶罐摔在车阵外，火焰轰地窜起。第二人已经冲到车前，罗校尉一盾撞开，身后长枪从盾缝刺出，将人钉在泥地。第三人却不避枪，抱着火罐撞向原件粮车。
谢临舟拔剑割开车上的砂袋。袋中细砂倾下，盖住火折。他退后半步让过冲势，剑柄击中对方肘窝。两名护卫随即将人压倒，把火罐踢进砂沟。
“先护车夫，另三车别动！”谢临舟道。
五匣分在五辆外观相近的车里，敌人先认中了两辆。青砚守的车篷已烧穿一个洞，他跪在箱旁压毡，掌心很快烫出了泡。
“第五车要砂！”
喊声从后面传来。最近的砂箱被滚木压住，只能从相邻车一盆一盆递。前排盾手往后看了一眼，长枪便从空隙扎进来。
扑向粮车的人拖住了前排盾手。
山顶弩手随即改了目标。
一支白羽箭越过车墙，直钉证人车窗。云满用刀鞘击偏，箭擦着木框飞入车内，没入陈三安身后的药箱。
陈三安按昨夜约定伏到车厢最低处，随车书吏压住他的肩。相邻医车里，阿荇把药箱推到车壁下作遮挡；陈知微则从另一辆车中用湿布堵住窗缝。
四名持钩刀的死士从阿荇所在医车底下钻入。第一人用钩索缠住车轴，第二人挥斧砍楔木，想让整辆车顺斜坡滑向崖边。
云满翻过车辕，一脚踩住将断的楔木，短刀顺钩索削下。钩索绷得极紧，第一刀只断两股。死士从车底刺出窄刃，刀尖贴着她小腿划过。
她向内退了半步，让开对方刺来的窄刃。
对方探身再刺。
云满将备用楔砸进轴下，卡住他探出的手臂，趁对方挣扎，一刀划开第二人的持刀手。第三人刚从车底钻出，她将断开的钩索套住他肩颈，借车辕勒住，交给赶来的护卫。
第四人从衣内抽出一支只有半尺长的手弩，对准车厢里的阿荇。
距离太近，云满来不及击箭。
她拽住阿荇肩背，将人从窗边拖下。阿荇跌回车内，弩箭擦过窗框，钉进云满左肋上方。
箭入得不深，冲力却让她撞上车板。血从箭口周围渗出来，很快洇红了左肋一小片衣料。
死士丢弩拔刀，刀锋直奔她伤处。云满左手压住箭杆，右手短刀从下向上挑开对方腕骨。那人像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火折。
云满抢先撞进他怀里。
她的肩抵住对方胸口，短刀没有砍颈，只切断他腰间绑火罐的绳。火罐落下前被阿荇从车里伸出的药杵扫进沟中。
死士仍想咬破齿间毒囊。
云满扣住他下颌，卸掉关节，将人面朝下压进泥里。
“留活口！”
她这一声刚落，山道前方忽然响起更急的尖哨。
假百户已经绕过外圈，带两人逼近中车。他刀锋直接指向谢临舟。
谢临舟右手持剑，他挡过第一刀，假百户第二刀已压到肩前。青砚想冲过去，被另一名死士拦腰撞倒。
云满下意识碰到箭杆，陈知微隔窗喝道：“别动它！压两边，别压箭尾！”
阿荇立刻从车窗塞出一卷净布。云满单手将布折厚，按在箭身两侧，血没有再往下淌。假百户身后一人甩开锁链，要绊住谢临舟。她抄起脚边断枪，从车墙内掷出。
枪钉中他身后正要抛出的锁链。锁链被带偏，缠上路旁断木。谢临舟趁对方回头，剑锋压住其刀背，猛地向车辕一别。
假百户弃刀近身，袖中弹出一枚三棱刺。
中车就在联络位斜前方。云满贴着内圈车墙，绕过中间那辆料车，没有踏出车阵。
她从侧面踩住百户膝弯。谢临舟同时后撤，让三棱刺擦过衣襟。两人的动作一进一退，正好把人夹在车轮和断辕之间。
百户抬肘撞向云满肋侧。
谢临舟看见她衣上的血，脸上的神色空了一瞬。
下一记剑柄重重砸中百户腕骨，骨响连云满都听见了。她借着这半息扣住其手臂，把人翻过车辕，重重摔进砂地。
百户落地便咬紧牙，试图咬破齿间药囊。云满扣开他的下颌，罗校尉的亲兵上前捆牢双手，把药囊取出。
谢临舟越过车辕扣住云满的手腕，另一只手停在她伤口前，竟不敢碰下去。
“云满！”他眼底发红，声音压得极低，“机动盾手，接她的位置。医助现在过来。”
云满还要说话，后队骤然响起两声急锣，将这一刻硬生生截断。
谢临舟扣着她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云满反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回去，守你的位。”
他盯着她肋侧染红的净布，只迟了半息，便松开手越回车辕内侧。
四名穿驻军甲衣的人从岭南口冲来，高举第一道护送令，喊驻军已奉命入山。后队新补护卫下意识想让路，罗校尉昨日的演练却让车夫先横下车辕。
“报营号！”
来人报的是青岭营旧号。
真正驻军三个月前刚换营号，第一道护送令附件写得清楚。四人见骗不开，立刻把令牌掷向车阵，袖中同时放出短弩。
后队盾手早已伏低。弩箭钉进盾面，云满布置的易断副绳也在惊马前先行脱开。后车卡在原地。
两名假军士转身往坡上逃，另两人点燃身上的油布，朝第五匣车扑去。
负责第五匣的书吏一边报“江五仍在”，一边从车底推出砂盘。护卫以长叉抵住火人，不让其贴上车板。
火从人的衣上烧到叉杆，持叉护卫手背烫伤仍不松。旁边人用湿毡从侧面裹住，不把水泼到油火上。
第五匣车旁又传来求援声。
一个披着驻军号衣的人越过碎石，喊北面需要借盾。守第五匣的老护卫没有让开，先问旗位。对方仍喊救人，脚下却一直往车底的砂箱靠。
老护卫提枪挡住，那人袖里弹出窄刃。
刀从盾边斜斜捅进来。老护卫后背抵在轮上，枪杆仍横着。身旁补位的年轻人接过枪时，他已经说不出话，只用下巴往车下点。
砂箱旁藏着一个未点的火罐。
年轻人把火罐挑开，再回头，老护卫的手已经垂下。
后队第二面求援旗升起，被箭打断。第三个举旗的人只能踩着料袋，将旗从浓烟里撑高。岭口终于传来回应，声音很近，援兵却还被那道滚木挡着。
阿荇所在车下，先前被木楔卡伤手臂的死士忽然摸到火折。阿荇从车窗看见，抄起药箱里的铜盆砸在他手上，随后将一团湿布压在火折上。
陈知微把三包止血药分别扔给外圈。医者在车墙后设一处临时伤位，能走者自己进去，不能走者只标位置，等第一轮冲击过后再抬。
云满将假百户压在车辕下，刚喘过一口气，阿荇车后的章小六忽然往前踉跄一步。
他替车里的人割断了着火的帘绳，胸前却露出一小截刃尖。
阿荇伸手要扶，他用最后一点力将车门推上。刀从背后拔走，他贴着车板缓缓滑下，手里还攥着半截帘绳。
云满叫了他一声。
没有应。
她将膝盖再压下半寸，眼前一阵阵发暗。
谢临舟在中车后看见那只垂下的手，喉间像被堵了一下。
“南角补位！”
一名机动盾手拖盾过来，接手压住假百户。医助紧跟在他身后，把云满按到中车内侧的车轮后，剪开箭口周围的衣料，以厚布垫住箭身两侧，再用宽布牢牢束住。血终于止住了。南角的赵副领仍在原位，继续替后队挡住坡下冲来的短弩。
谢临舟把中队旗移到她能看见的位置，握着旗杆的手背绷出青筋。
“云满。”
爆响与喊杀隔在两人中间，她没能立刻回答。
谢临舟的声音骤然哑了：“云满，回话。”
“联络位还在。”她答。
假百户忽然不挣了。他望着山顶，嘴角咧开。
上面响起第三声尖哨。
前面的进攻者不再朝车里钻，竟各自扑向石后。云满看见这个动作，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避什么。
碎石下面，一线火光沿着石缝窜了出来。
七月初九，天刚亮，前队走过了昨日清出的路段。
云满走在陈三安的证人车与阿荇的医车之间。中车在她斜前方，只隔着一辆料车；回头越过车尾，也能看见南角的赵副领。她数着前车过去，第十九辆转进山折时，南边的旗忽然倒了。
“坡上！”
石缝里骤然射出弩箭。驻军被迫退到矮墙后，两侧小径同时有人冲下，将援军与下面的车道截开。
前方十二名披甲军士就在此时奔出烽亭。为首者举着换防手令，喊北口失守，命所有车暂入亭后石坪，由他们接管。
石坪只能容下三四辆车。二十八辆若依次进去，前后便再看不见彼此。
谢临舟命前车下楔。
“守原路。放求援旗！”
那百户把手令往地上一丢。
“迟了。”
下一瞬，山腰传来绳索崩断声。
两块巨石从更高的石槽滚下，砸断烽亭木栏，第二块撞断头车车辕。几乎同时，背坡的滚木也砸入路中。那处藏在崖折后，正卡在最后一辆车与南口援兵之间。
昨天清掉的断松就在几丈外。敌人没换了落木的位置。
十二名假军士拔刀。
山坡弩箭第一轮全部射向辕马和车轮。两匹马中箭狂奔，车夫来不及解缰。云满一刀割断外侧挽绳，受惊的马拖着半副空轭冲出路边，证人车只猛地斜了一下，被早已垫好的三角木卡住。
“结阵！”罗校尉高喊。
车夫放倒车辕，护卫将长盾插进轮隙。前后车辕错接，能挪动的料车向外斜转，二十八辆车沿着窄道勉强围出几段内圈。前队看不见后队，只能靠接连的锣声知道后面还守着。
第二轮箭上缠着燃烧的油布，钉住车篷便带起火苗。青砚带书吏掀开湿毡，一张张盖住火点。
山上有人吹响尖哨。
两侧伏兵同时冲下。他们穿的是驿卒、脚夫和流民的短褐，腰间都缠着浸油布条。最前面三人身上绑着陶罐。
云满看见火折亮光，抓起车下备用套索，甩中第一人的脚踝。
那人被拖倒，陶罐摔在车阵外，火焰轰地窜起。第二人已经冲到车前，罗校尉一盾撞开，身后长枪从盾缝刺出，将人钉在泥地。第三人却不避枪，抱着火罐撞向原件粮车。
谢临舟拔剑割开车上的砂袋。袋中细砂倾下，盖住火折。他退后半步让过冲势，剑柄击中对方肘窝。两名护卫随即将人压倒，把火罐踢进砂沟。
“先护车夫，另三车别动！”谢临舟道。
五匣分在五辆外观相近的车里，敌人先认中了两辆。青砚守的车篷已烧穿一个洞，他跪在箱旁压毡，掌心很快烫出了泡。
“第五车要砂！”
喊声从后面传来。最近的砂箱被滚木压住，只能从相邻车一盆一盆递。前排盾手往后看了一眼，长枪便从空隙扎进来。
扑向粮车的人拖住了前排盾手。
山顶弩手随即改了目标。
一支白羽箭越过车墙，直钉证人车窗。云满用刀鞘击偏，箭擦着木框飞入车内，没入陈三安身后的药箱。
陈三安按昨夜约定伏到车厢最低处，随车书吏压住他的肩。相邻医车里，阿荇把药箱推到车壁下作遮挡；陈知微则从另一辆车中用湿布堵住窗缝。
四名持钩刀的死士从阿荇所在医车底下钻入。第一人用钩索缠住车轴，第二人挥斧砍楔木，想让整辆车顺斜坡滑向崖边。
云满翻过车辕，一脚踩住将断的楔木，短刀顺钩索削下。钩索绷得极紧，第一刀只断两股。死士从车底刺出窄刃，刀尖贴着她小腿划过。
她向内退了半步，让开对方刺来的窄刃。
对方探身再刺。
云满将备用楔砸进轴下，卡住他探出的手臂，趁对方挣扎，一刀划开第二人的持刀手。第三人刚从车底钻出，她将断开的钩索套住他肩颈，借车辕勒住，交给赶来的护卫。
第四人从衣内抽出一支只有半尺长的手弩，对准车厢里的阿荇。
距离太近，云满来不及击箭。
她拽住阿荇肩背，将人从窗边拖下。阿荇跌回车内，弩箭擦过窗框，钉进云满左肋上方。
箭入得不深，冲力却让她撞上车板。血从箭口周围渗出来，很快洇红了左肋一小片衣料。
死士丢弩拔刀，刀锋直奔她伤处。云满左手压住箭杆，右手短刀从下向上挑开对方腕骨。那人像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火折。
云满抢先撞进他怀里。
她的肩抵住对方胸口，短刀没有砍颈，只切断他腰间绑火罐的绳。火罐落下前被阿荇从车里伸出的药杵扫进沟中。
死士仍想咬破齿间毒囊。
云满扣住他下颌，卸掉关节，将人面朝下压进泥里。
“留活口！”
她这一声刚落，山道前方忽然响起更急的尖哨。
假百户已经绕过外圈，带两人逼近中车。他刀锋直接指向谢临舟。
谢临舟右手持剑，他挡过第一刀，假百户第二刀已压到肩前。青砚想冲过去，被另一名死士拦腰撞倒。
云满下意识碰到箭杆，陈知微隔窗喝道：“别动它！压两边，别压箭尾！”
阿荇立刻从车窗塞出一卷净布。云满单手将布折厚，按在箭身两侧，血没有再往下淌。假百户身后一人甩开锁链，要绊住谢临舟。她抄起脚边断枪，从车墙内掷出。
枪钉中他身后正要抛出的锁链。锁链被带偏，缠上路旁断木。谢临舟趁对方回头，剑锋压住其刀背，猛地向车辕一别。
假百户弃刀近身，袖中弹出一枚三棱刺。
中车就在联络位斜前方。云满贴着内圈车墙，绕过中间那辆料车，没有踏出车阵。
她从侧面踩住百户膝弯。谢临舟同时后撤，让三棱刺擦过衣襟。两人的动作一进一退，正好把人夹在车轮和断辕之间。
百户抬肘撞向云满肋侧。
谢临舟看见她衣上的血，脸上的神色空了一瞬。
下一记剑柄重重砸中百户腕骨，骨响连云满都听见了。她借着这半息扣住其手臂，把人翻过车辕，重重摔进砂地。
百户落地便咬紧牙，试图咬破齿间药囊。云满扣开他的下颌，罗校尉的亲兵上前捆牢双手，把药囊取出。
谢临舟越过车辕扣住云满的手腕，另一只手停在她伤口前，竟不敢碰下去。
“云满！”他眼底发红，声音压得极低，“机动盾手，接她的位置。医助现在过来。”
云满还要说话，后队骤然响起两声急锣，将这一刻硬生生截断。
谢临舟扣着她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云满反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回去，守你的位。”
他盯着她肋侧染红的净布，只迟了半息，便松开手越回车辕内侧。
四名穿驻军甲衣的人从岭南口冲来，高举第一道护送令，喊驻军已奉命入山。后队新补护卫下意识想让路，罗校尉昨日的演练却让车夫先横下车辕。
“报营号！”
来人报的是青岭营旧号。
真正驻军三个月前刚换营号，第一道护送令附件写得清楚。四人见骗不开，立刻把令牌掷向车阵，袖中同时放出短弩。
后队盾手早已伏低。弩箭钉进盾面，云满布置的易断副绳也在惊马前先行脱开。后车卡在原地。
两名假军士转身往坡上逃，另两人点燃身上的油布，朝第五匣车扑去。
负责第五匣的书吏一边报“江五仍在”，一边从车底推出砂盘。护卫以长叉抵住火人，不让其贴上车板。
火从人的衣上烧到叉杆，持叉护卫手背烫伤仍不松。旁边人用湿毡从侧面裹住，不把水泼到油火上。
第五匣车旁又传来求援声。
一个披着驻军号衣的人越过碎石，喊北面需要借盾。守第五匣的老护卫没有让开，先问旗位。对方仍喊救人，脚下却一直往车底的砂箱靠。
老护卫提枪挡住，那人袖里弹出窄刃。
刀从盾边斜斜捅进来。老护卫后背抵在轮上，枪杆仍横着。身旁补位的年轻人接过枪时，他已经说不出话，只用下巴往车下点。
砂箱旁藏着一个未点的火罐。
年轻人把火罐挑开，再回头，老护卫的手已经垂下。
后队第二面求援旗升起，被箭打断。第三个举旗的人只能踩着料袋，将旗从浓烟里撑高。岭口终于传来回应，声音很近，援兵却还被那道滚木挡着。
阿荇所在车下，先前被木楔卡伤手臂的死士忽然摸到火折。阿荇从车窗看见，抄起药箱里的铜盆砸在他手上，随后将一团湿布压在火折上。
陈知微把三包止血药分别扔给外圈。医者在车墙后设一处临时伤位，能走者自己进去，不能走者只标位置，等第一轮冲击过后再抬。
云满将假百户压在车辕下，刚喘过一口气，阿荇车后的章小六忽然往前踉跄一步。
他替车里的人割断了着火的帘绳，胸前却露出一小截刃尖。
阿荇伸手要扶，他用最后一点力将车门推上。刀从背后拔走，他贴着车板缓缓滑下，手里还攥着半截帘绳。
云满叫了他一声。
没有应。
她将膝盖再压下半寸，眼前一阵阵发暗。
谢临舟在中车后看见那只垂下的手，喉间像被堵了一下。
“南角补位！”
一名机动盾手拖盾过来，接手压住假百户。医助紧跟在他身后，把云满按到中车内侧的车轮后，剪开箭口周围的衣料，以厚布垫住箭身两侧，再用宽布牢牢束住。血终于止住了。南角的赵副领仍在原位，继续替后队挡住坡下冲来的短弩。
谢临舟把中队旗移到她能看见的位置，握着旗杆的手背绷出青筋。
“云满。”
爆响与喊杀隔在两人中间，她没能立刻回答。
谢临舟的声音骤然哑了：“云满，回话。”
“联络位还在。”她答。
假百户忽然不挣了。他望着山顶，嘴角咧开。
上面响起第三声尖哨。
前面的进攻者不再朝车里钻，竟各自扑向石后。云满看见这个动作，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避什么。
碎石下面，一线火光沿着石缝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