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今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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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酉初，御前复核的副页送回三司。主审在解除候讯文书上落签，书吏随即拿到外院东廊。
云满、陈知微和阿荇站在廊下。书吏展开文书：“三千石主案审结，御前复核无误。侯夫人，您三位自此解除候讯，可以离开三司。”
云满问：“现在就能走？”
“能。往后若审袭证案需要补问，三司会另发传帖通知各位。”
“刀呢？”
“本来就是你的，直接带走就是。”
云满把短刀扣回腰间：“师姑，那我跟你回侯府。”
阿荇提着药箱站在陈知微后面。
陈知微看着云满道：“好，马车在东门，我先带你回去拆药。”
谢临舟从签押房方向走来，在廊下停到云满面前：“我来接你们。”
马车赶在闭坊鼓前到了定北侯府东侧门。门内是一条南北向的槐荫道，左边月门通客院，右边矮墙后是马厩，再往北是小校场。云满从车上下来，先试侧门门闩，又沿道走到马厩墙边。
一棵老榆树从墙内斜伸出去，最低的树杈离墙头不到半臂。
谢临舟跟在她两步之外：“东厢已经收拾好。若院墙太高，或门的位置不合适，还能换。”
云满仰头看过树杈：“从这里能翻出去。”
侧门管事站在门内，闻言忙道：“云姑娘要出门，走门便是，小人不敢锁。”
“夜里呢？”云满问。
“亥时后外门落闩。姑娘若要出去，敲东厢廊下的小铜钟，值夜人来开门。”
陈知微从北边月门探出身：“好了，快先来拆药。”
药房设在后院北厢。屋内一道屏风把诊榻与外间隔开，陈知微带云满进了屏风北侧，让谢临舟把热水、剪刀和新药放在南侧木架上。
“放下，出去。”陈知微在屏风后道。
谢临舟放稳铜盆：“我在廊下，有事叫我。”
布帘掀动，云满从屏风东端露出半张脸：“我没事儿。”
陈知微把她按回诊榻：“头收回来。”
剪开外层布带后，左肋上方的箭伤已经红肿。陈知微用温水洗净药渣，重新敷药。
“倒钩取出来了，伤口也不深。”她系紧最后一道布带，“但你一路骑马、坐车，伤口反复磨。近期不能大幅挥刀，不能攀墙。”
云满隔着屏风问：“小幅能到哪里？”
“手臂抬不过肩。”
廊下传来谢临舟的声音：“我在侧门加两人值守。”
云满立刻道：“守门可以，跟着我不行。”
“不跟。”
陈知微收起剪刀：“好了，昨夜有没有发热？”
“没有。”云满答道，“半夜醒过一次，伤口只是发紧。”
陈知微探过她的额头，又按住腕脉：“脉不浮，今日不用添退热药。”
谢临舟在屏风外道：“我去让厨房把晚饭送到东厢。”
脚步声沿着药房外廊向南，过了月门才听不见。陈知微重新卷起换下的布带，放进一旁的木盘。
“今日顾姑娘来找过你？”她问。
“来过。她说想继续同我做朋友。”
“可以结交。”陈知微道，“她连着来三司的那几日，我便托人问过顾家的情形。她虽是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家里却没有一群人围着她争内宅权柄。”
云满低头整理衣襟：“她母亲呢？”
“顾夫人出身将门，是位能骑射、敢上阵的虎女，十年前为国捐躯。”陈知微将药瓶一只只收入药箱，“顾尚书自夫人去世后一直没有续弦，名下也只有兰因这一个女儿，对她宠爱有加。”
“那我会好好对她。”
陈知微扣上药箱，“随你自己心意。”
云满摸了摸新护腕：“她送了这个，我答应教她避惊马。”
“只要你喜欢，这个朋友便可以继续做。”
“她还答应带我认路。”
“那就去。”陈知微看着她，“尚书府的门第不用怕，顾家只有她一个姑娘，顾尚书疼她，却没有把她锁在后宅。你照平常的规矩同她来往便是。”
云满点头。
陈知微提起药箱，“把衣襟理好，随我去外间。晚饭送来以前，先回东厢躺着。”
七月二十三日午后，云满在东厢廊下练了一刻钟左手短刀。刀锋只抬到胸前，伤处一紧便停。此后每日，谢临舟早出晚归，进侧院时先在月门外出声；云满应了，他才沿东廊进来。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顾兰因带来一张城南街巷图。她坐在廊下石阶上，把汤饼铺、马场和三家不强卖裙钗的成衣铺逐一圈出。云满将画好的惊马避让步法交给她，又让她在空地上走了两遍。
“先让马看见你，再斜着退。”云满用刀鞘点了点顾兰因脚边，“别背对马跑。”
顾兰因依样退到廊柱旁：“我记住了。”
云满把街巷图折好，收入护腕内侧的窄袋：“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此后一连三日，顾兰因都来接云满出去闲逛。两人坐车走过南市、西坊和安宁桥，看看傀儡戏与走索，遇见吃食便各买一点。云满伤还没好，不能骑马，也不能走太久，大半时候只是靠着车窗认路；回来时，手里总会多出几包汤饼、胡饼、冰酪或酸梅糕。
其中一日，两人在安宁桥边歇脚。顾兰因问：“云满，你往后最想做什么？”
“赚很多钱，吃各种好吃的。”云满数道，“京城的吃完，再去吃北边的羊、南边的鱼、山里的菌子和海边的东西。遇见特别好吃的，就把地方记下来，下次再去。”
她说完问顾兰因：“你呢？”
“我想出去看看。”顾兰因望着桥下的水，“想看北地的雪、江南的水，也想去我母亲当年守过的城。”
“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云满道，“你认城里的路，我认野外的路。你带银子，我带刀，沿途还能找吃的。”
顾兰因笑了：“京中与我一般大的姑娘，早就有人嫁了两三年。可我爹随我，想嫁便嫁，不想嫁，一辈子不嫁也无妨；若舍不得离家，还可以招赘。他只要我别因为旁人都嫁了，便随便挑一个人过日子。”
“那更好。”云满点头，“我们不用等谁准许，攒够路钱就走。”
七月二十四日近暮，谢临舟散值回来，没有在东厢见到人，便问青砚：“云满呢？”
“顾姑娘接她出去玩了，说是去南市找吃的。”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青砚看了看他的神色，“公子要派人去接？”
“不必。”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了一整日、袖口还沾着墨的公服，转身回了正院。
等顾家的马车回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拿着卷册，恰好从东厢门前经过。
从那日起，他每日散值后都会先换一身最好看的常服，再拿上一卷本可以留在书房看的册子，故意到云满面前转一圈。
月白、鸦青、竹青，三日没有重样，有时说来问伤势，有时说来查看侧门。
云满每次都认真看他一会儿，再告诉他：“今日也很好看。”
顾兰因看得明白，只忍着笑，从不拆穿。
七月二十六日入夜，陈知微换过药，说红肿已经退了大半，便抱着药箱回后院。谢临舟留在侧院东厢，坐在方桌旁核名册。
云满靠在西窗下的软榻上，看他一笔一笔写字。今日那件竹青常服还穿在身上，袖口因伏案挽起一折。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桌边。
“谢临舟，今日要不要亲？”
谢临舟搁下笔，抬头看她：“可以。”
云满正要再走近，他却站起来，神色比方才写字时还认真：“但在亲你之前，我想郑重问一句。”
“什么？”
“云满，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谢临舟望着她，“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云满答得很快，“我也喜欢你。往后还想找你吃饭、看灯、骑马。”
谢临舟眼里的笑意慢慢浮起来：“那现在还想亲吗？”
“想。你呢？”
“想，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师姑刚换过药。”
“疼了便告诉我。”
云满点头，握住他的衣襟，主动走完最后一步。
这个吻落得很轻。谢临舟扶着她没有受伤的右臂，避开伤处。云满没有后退，只在换气时松开他的衣襟，抬眼看他。
“伤口疼了？”他问。
“没有。”云满道，“只是心跳太快。”
月门外响起脚步声。陈知微站在院中问：“云满，你是不是又乱动了？”
云满朝半开的门答：“动了一点。”
“伤口疼不疼？”
“不疼。”
“不疼也回榻上坐着。”
“知道了。”
谢临舟扶着云满的右臂，将她送回西窗下的软榻，自己退到方桌另一侧。
陈知微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儿子，你的名册拿反了。”
谢临舟低头，把桌上倒着的名册转正。
云满靠回榻上：“师姑，我和谢临舟在一起了。”
“看出来了。”
陈知微转身：“门留半扇，二更前回去。”
谢临舟答得很快：“是。”
七月二十二日酉初，御前复核的副页送回三司。主审在解除候讯文书上落签，书吏随即拿到外院东廊。
云满、陈知微和阿荇站在廊下。书吏展开文书：“三千石主案审结，御前复核无误。侯夫人，您三位自此解除候讯，可以离开三司。”
云满问：“现在就能走？”
“能。往后若审袭证案需要补问，三司会另发传帖通知各位。”
“刀呢？”
“本来就是你的，直接带走就是。”
云满把短刀扣回腰间：“师姑，那我跟你回侯府。”
阿荇提着药箱站在陈知微后面。
陈知微看着云满道：“好，马车在东门，我先带你回去拆药。”
谢临舟从签押房方向走来，在廊下停到云满面前：“我来接你们。”
马车赶在闭坊鼓前到了定北侯府东侧门。门内是一条南北向的槐荫道，左边月门通客院，右边矮墙后是马厩，再往北是小校场。云满从车上下来，先试侧门门闩，又沿道走到马厩墙边。
一棵老榆树从墙内斜伸出去，最低的树杈离墙头不到半臂。
谢临舟跟在她两步之外：“东厢已经收拾好。若院墙太高，或门的位置不合适，还能换。”
云满仰头看过树杈：“从这里能翻出去。”
侧门管事站在门内，闻言忙道：“云姑娘要出门，走门便是，小人不敢锁。”
“夜里呢？”云满问。
“亥时后外门落闩。姑娘若要出去，敲东厢廊下的小铜钟，值夜人来开门。”
陈知微从北边月门探出身：“好了，快先来拆药。”
药房设在后院北厢。屋内一道屏风把诊榻与外间隔开，陈知微带云满进了屏风北侧，让谢临舟把热水、剪刀和新药放在南侧木架上。
“放下，出去。”陈知微在屏风后道。
谢临舟放稳铜盆：“我在廊下，有事叫我。”
布帘掀动，云满从屏风东端露出半张脸：“我没事儿。”
陈知微把她按回诊榻：“头收回来。”
剪开外层布带后，左肋上方的箭伤已经红肿。陈知微用温水洗净药渣，重新敷药。
“倒钩取出来了，伤口也不深。”她系紧最后一道布带，“但你一路骑马、坐车，伤口反复磨。近期不能大幅挥刀，不能攀墙。”
云满隔着屏风问：“小幅能到哪里？”
“手臂抬不过肩。”
廊下传来谢临舟的声音：“我在侧门加两人值守。”
云满立刻道：“守门可以，跟着我不行。”
“不跟。”
陈知微收起剪刀：“好了，昨夜有没有发热？”
“没有。”云满答道，“半夜醒过一次，伤口只是发紧。”
陈知微探过她的额头，又按住腕脉：“脉不浮，今日不用添退热药。”
谢临舟在屏风外道：“我去让厨房把晚饭送到东厢。”
脚步声沿着药房外廊向南，过了月门才听不见。陈知微重新卷起换下的布带，放进一旁的木盘。
“今日顾姑娘来找过你？”她问。
“来过。她说想继续同我做朋友。”
“可以结交。”陈知微道，“她连着来三司的那几日，我便托人问过顾家的情形。她虽是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家里却没有一群人围着她争内宅权柄。”
云满低头整理衣襟：“她母亲呢？”
“顾夫人出身将门，是位能骑射、敢上阵的虎女，十年前为国捐躯。”陈知微将药瓶一只只收入药箱，“顾尚书自夫人去世后一直没有续弦，名下也只有兰因这一个女儿，对她宠爱有加。”
“那我会好好对她。”
陈知微扣上药箱，“随你自己心意。”
云满摸了摸新护腕：“她送了这个，我答应教她避惊马。”
“只要你喜欢，这个朋友便可以继续做。”
“她还答应带我认路。”
“那就去。”陈知微看着她，“尚书府的门第不用怕，顾家只有她一个姑娘，顾尚书疼她，却没有把她锁在后宅。你照平常的规矩同她来往便是。”
云满点头。
陈知微提起药箱，“把衣襟理好，随我去外间。晚饭送来以前，先回东厢躺着。”
七月二十三日午后，云满在东厢廊下练了一刻钟左手短刀。刀锋只抬到胸前，伤处一紧便停。此后每日，谢临舟早出晚归，进侧院时先在月门外出声；云满应了，他才沿东廊进来。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顾兰因带来一张城南街巷图。她坐在廊下石阶上，把汤饼铺、马场和三家不强卖裙钗的成衣铺逐一圈出。云满将画好的惊马避让步法交给她，又让她在空地上走了两遍。
“先让马看见你，再斜着退。”云满用刀鞘点了点顾兰因脚边，“别背对马跑。”
顾兰因依样退到廊柱旁：“我记住了。”
云满把街巷图折好，收入护腕内侧的窄袋：“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此后一连三日，顾兰因都来接云满出去闲逛。两人坐车走过南市、西坊和安宁桥，看看傀儡戏与走索，遇见吃食便各买一点。云满伤还没好，不能骑马，也不能走太久，大半时候只是靠着车窗认路；回来时，手里总会多出几包汤饼、胡饼、冰酪或酸梅糕。
其中一日，两人在安宁桥边歇脚。顾兰因问：“云满，你往后最想做什么？”
“赚很多钱，吃各种好吃的。”云满数道，“京城的吃完，再去吃北边的羊、南边的鱼、山里的菌子和海边的东西。遇见特别好吃的，就把地方记下来，下次再去。”
她说完问顾兰因：“你呢？”
“我想出去看看。”顾兰因望着桥下的水，“想看北地的雪、江南的水，也想去我母亲当年守过的城。”
“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云满道，“你认城里的路，我认野外的路。你带银子，我带刀，沿途还能找吃的。”
顾兰因笑了：“京中与我一般大的姑娘，早就有人嫁了两三年。可我爹随我，想嫁便嫁，不想嫁，一辈子不嫁也无妨；若舍不得离家，还可以招赘。他只要我别因为旁人都嫁了，便随便挑一个人过日子。”
“那更好。”云满点头，“我们不用等谁准许，攒够路钱就走。”
七月二十四日近暮，谢临舟散值回来，没有在东厢见到人，便问青砚：“云满呢？”
“顾姑娘接她出去玩了，说是去南市找吃的。”
“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青砚看了看他的神色，“公子要派人去接？”
“不必。”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了一整日、袖口还沾着墨的公服，转身回了正院。
等顾家的马车回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拿着卷册，恰好从东厢门前经过。
从那日起，他每日散值后都会先换一身最好看的常服，再拿上一卷本可以留在书房看的册子，故意到云满面前转一圈。
月白、鸦青、竹青，三日没有重样，有时说来问伤势，有时说来查看侧门。
云满每次都认真看他一会儿，再告诉他：“今日也很好看。”
顾兰因看得明白，只忍着笑，从不拆穿。
七月二十六日入夜，陈知微换过药，说红肿已经退了大半，便抱着药箱回后院。谢临舟留在侧院东厢，坐在方桌旁核名册。
云满靠在西窗下的软榻上，看他一笔一笔写字。今日那件竹青常服还穿在身上，袖口因伏案挽起一折。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桌边。
“谢临舟，今日要不要亲？”
谢临舟搁下笔，抬头看她：“可以。”
云满正要再走近，他却站起来，神色比方才写字时还认真：“但在亲你之前，我想郑重问一句。”
“什么？”
“云满，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谢临舟望着她，“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云满答得很快，“我也喜欢你。往后还想找你吃饭、看灯、骑马。”
谢临舟眼里的笑意慢慢浮起来：“那现在还想亲吗？”
“想。你呢？”
“想，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师姑刚换过药。”
“疼了便告诉我。”
云满点头，握住他的衣襟，主动走完最后一步。
这个吻落得很轻。谢临舟扶着她没有受伤的右臂，避开伤处。云满没有后退，只在换气时松开他的衣襟，抬眼看他。
“伤口疼了？”他问。
“没有。”云满道，“只是心跳太快。”
月门外响起脚步声。陈知微站在院中问：“云满，你是不是又乱动了？”
云满朝半开的门答：“动了一点。”
“伤口疼不疼？”
“不疼。”
“不疼也回榻上坐着。”
“知道了。”
谢临舟扶着云满的右臂，将她送回西窗下的软榻，自己退到方桌另一侧。
陈知微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儿子，你的名册拿反了。”
谢临舟低头，把桌上倒着的名册转正。
云满靠回榻上：“师姑，我和谢临舟在一起了。”
“看出来了。”
陈知微转身：“门留半扇，二更前回去。”
谢临舟答得很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