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鹅黄夹袄，猛虎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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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保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对着赵惟吉叉手躬身，甲片碰出一串轻响。
“末将见过小殿下。”
赵惟吉连忙侧身避让，开口道：“石世伯快免礼，东宫里头不用行这么重的礼。”
石保兴站直身子，腰板挺的笔直，拳头抱在胸前。
“末将今日来交接东宫外院侍卫轮值的册子，窦总管吩咐的，日后外院所有当值巡查换防，统由末将调派。”
赵惟吉点了点头，心里飞快的过了一遍。
窦神兴到了东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侍卫体系理顺。
石保兴管外院，王审琦和高怀德的人分管左右卫率，三条线各不交叉，互为犄角。
老头子的手笔，一环扣一环。
他正想着，余光扫到石保兴身后闪过一片鹅黄色。
小姑娘大约五六岁模样，双丫髻扎的齐整，鹅黄锦缎夹袄，领口袖口绣着兰草纹，无多余珠翠点缀，干干净净。
但她站的很稳当，两只手规规矩矩的叠在身前，脑袋歪着，眼睛正盯着赵惟吉腰间玉佩瞧。
石保兴偏头瞥了女儿一眼，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有些僵。
“这是末将的嫡女，小名蕊儿。今日中宫娘娘传召，嬷嬷接她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宫门处恰好遇上末将，便一同走到了这里，冲撞殿下了。”
他说完又瞪了石蕊一眼。
石蕊赶紧收回目光，朝赵惟吉弯腰行了个礼，动作有板有眼的，看的出在家里被教过规矩。
“蕊儿见过殿下。”
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一点紧张但没有慌。
赵惟吉笑了笑，蹲下身子跟她平视。
“你叫蕊儿？几岁了？”
石蕊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全张开。
“五岁。”
“跟我一样大。”
赵惟吉说。
石蕊眨了眨眼，盯着赵惟吉看了看，忽然指着他腰间的玉佩开了口。
“殿下，你腰上那个老虎，好凶。”
石保兴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张嘴想呵斥，赵惟吉抬手拦住了他。
“这是我外翁翁送的，说是一只很厉害的老虎，能镇宅辟邪。”
赵惟吉把玉佩摘下来在石蕊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老虎的尾巴翘的特别高，简直是一面小旗吧？”
石蕊凑近了看，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旗杆弯弯的那种！”
她说完又缩回去，偷偷抬头看了看自己爹爹的脸色，发现石保兴虽然绷着脸但没有要发火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一点。
“殿下，我爹爹腰上也有一块玉，不过是个马，没有你的老虎好看。”
石保兴的脸从青转红，重重咳了一声。
“蕊儿，不可无礼。”
赵惟吉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
这个小姑娘有意思。
穿着得体却不张扬，说话紧张但不畏缩，跟她爹一个路子，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
石守信治家严，石保兴治女也严，但这个蕊儿骨子里有一股劲头。
五岁的孩子第一回进宫，见了皇孙不哭不闹不往爹爹身后躲，光这一条，勋贵家的闺女里头也不多见。
他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翁翁给自己挑的这个人选，至少第一面看起来底色不差。
当然了，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被安排和五岁小丫头的婚事，这事往深了想容易钻牛角尖，不想了。
“石世伯，蕊儿很有趣。”
赵惟吉转头看向石保兴，语气里带着五岁孩子该有的率真。
“以后她要是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以到东宫来玩。”
石保兴抱拳低头。
“殿下抬爱，末将替蕊儿谢过。”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发紧，赵惟吉听的出来，这个沙场上拎刀砍人不眨眼的老军汉，在这件事上比上阵杀敌还不自在。
也对，自己闺女以后是要嫁给眼前这个小殿下的，他能自在才怪。
石蕊被石保兴身边的嬷嬷牵着往侧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赵惟吉冲她摆了摆手，石蕊咧嘴笑了一下，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在鹅黄夹袄上面一点一点的，很快拐过廊角不见了。
小石从侧后方走上来，弯腰替赵惟吉整理袖口上沾的雪沫子。
赵惟吉没有看小石，但他余光扫到一件事。
小石站的位置，恰好卡在廊道东西两端视线的交汇点上。
从东边过来的人看不到赵惟吉的正脸，从西边过来的人看不到他身后。
以前只知道小石的消息很灵通，却没发现他平时的站位讲究到这种程度。
赵惟吉没有吭声，低头让小石把袖口理好。
“殿下，回福宁殿还是回东宫？”
小石理好了袖口，低声问。
“回福宁殿，翁翁这会儿该批完札子了，我去蹭一碗热粥。”
走到福宁殿的时候，赵匡胤果然放下了朱笔。
御案上的奏札分成三摞，左边批过的最高，中间打回去的次之，右边只有薄薄两本，压着一块玉镇纸。
赵惟吉熟门熟路的爬上榻，盘腿坐在赵匡胤旁边。
李神福端了两碗粥上来，赵匡胤那碗是清粥配咸菜，赵惟吉那碗多了一勺蜜枣。
赵惟吉捧着碗吸溜了一口，眼睛盯着右边那两本薄奏札的封皮。
赵匡胤没管他看哪里，伸手从右边那摞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翻了两页。
“崇文堂的课业单子。”
赵匡胤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你那个徐铉先生倒是认真，每个学生的课业评语都写了。”
赵惟吉竖起耳朵。
“翁翁，徐先生写惟吉什么了？”
赵匡胤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抬了抬。
“写你字丑。”
赵惟吉捧着碗的手一顿，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惟吉才练了半年嘛……”
赵匡胤哼了一声，把课业单子合上搁到一旁。
“明天徐铉在崇文堂讲经义大课，你别迟到。”
赵惟吉心里动了一下。
崇文堂，经义大课。
上回他在崇文堂丢出格物致知的话头，徐铉亲手在纸上写下了那四个字。
种子已经埋进土里，但还没有冒芽。
明天是个机会。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话接上去的时候，赵匡胤又开了口。
“对了，明天让石保兴家的那个丫头也去。”
赵惟吉抬起头，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翁翁？”
赵匡胤拿起一颗蜜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的随随便便。
“朕让中宫跟石家说了，蕊儿的年纪到了该开蒙的时候，崇文堂添一张桌子的事。”
赵惟吉嘴上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跟头。
老头子这一手，明面上是让石家闺女读书识字，实际上是把石家跟东宫绑的更紧。
让石蕊从小在赵惟吉身边长大，一起念书一起受教，将来嫁过来顺理成章，朝堂上谁都挑不出半个不字。
这个老头子，孙媳妇都替他安排好了。
赵惟吉低头喝粥，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明天的崇文堂，格物致知的种子要往深里种，石蕊又是头一天来。
两件事撞到一块儿了。
石保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对着赵惟吉叉手躬身，甲片碰出一串轻响。
“末将见过小殿下。”
赵惟吉连忙侧身避让，开口道：“石世伯快免礼，东宫里头不用行这么重的礼。”
石保兴站直身子，腰板挺的笔直，拳头抱在胸前。
“末将今日来交接东宫外院侍卫轮值的册子，窦总管吩咐的，日后外院所有当值巡查换防，统由末将调派。”
赵惟吉点了点头，心里飞快的过了一遍。
窦神兴到了东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侍卫体系理顺。
石保兴管外院，王审琦和高怀德的人分管左右卫率，三条线各不交叉，互为犄角。
老头子的手笔，一环扣一环。
他正想着，余光扫到石保兴身后闪过一片鹅黄色。
小姑娘大约五六岁模样，双丫髻扎的齐整，鹅黄锦缎夹袄，领口袖口绣着兰草纹，无多余珠翠点缀，干干净净。
但她站的很稳当，两只手规规矩矩的叠在身前，脑袋歪着，眼睛正盯着赵惟吉腰间玉佩瞧。
石保兴偏头瞥了女儿一眼，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有些僵。
“这是末将的嫡女，小名蕊儿。今日中宫娘娘传召，嬷嬷接她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宫门处恰好遇上末将，便一同走到了这里，冲撞殿下了。”
他说完又瞪了石蕊一眼。
石蕊赶紧收回目光，朝赵惟吉弯腰行了个礼，动作有板有眼的，看的出在家里被教过规矩。
“蕊儿见过殿下。”
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一点紧张但没有慌。
赵惟吉笑了笑，蹲下身子跟她平视。
“你叫蕊儿？几岁了？”
石蕊竖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全张开。
“五岁。”
“跟我一样大。”
赵惟吉说。
石蕊眨了眨眼，盯着赵惟吉看了看，忽然指着他腰间的玉佩开了口。
“殿下，你腰上那个老虎，好凶。”
石保兴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张嘴想呵斥，赵惟吉抬手拦住了他。
“这是我外翁翁送的，说是一只很厉害的老虎，能镇宅辟邪。”
赵惟吉把玉佩摘下来在石蕊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老虎的尾巴翘的特别高，简直是一面小旗吧？”
石蕊凑近了看，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旗杆弯弯的那种！”
她说完又缩回去，偷偷抬头看了看自己爹爹的脸色，发现石保兴虽然绷着脸但没有要发火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一点。
“殿下，我爹爹腰上也有一块玉，不过是个马，没有你的老虎好看。”
石保兴的脸从青转红，重重咳了一声。
“蕊儿，不可无礼。”
赵惟吉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
这个小姑娘有意思。
穿着得体却不张扬，说话紧张但不畏缩，跟她爹一个路子，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
石守信治家严，石保兴治女也严，但这个蕊儿骨子里有一股劲头。
五岁的孩子第一回进宫，见了皇孙不哭不闹不往爹爹身后躲，光这一条，勋贵家的闺女里头也不多见。
他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翁翁给自己挑的这个人选，至少第一面看起来底色不差。
当然了，一个三十岁的灵魂被安排和五岁小丫头的婚事，这事往深了想容易钻牛角尖，不想了。
“石世伯，蕊儿很有趣。”
赵惟吉转头看向石保兴，语气里带着五岁孩子该有的率真。
“以后她要是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以到东宫来玩。”
石保兴抱拳低头。
“殿下抬爱，末将替蕊儿谢过。”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发紧，赵惟吉听的出来，这个沙场上拎刀砍人不眨眼的老军汉，在这件事上比上阵杀敌还不自在。
也对，自己闺女以后是要嫁给眼前这个小殿下的，他能自在才怪。
石蕊被石保兴身边的嬷嬷牵着往侧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赵惟吉冲她摆了摆手，石蕊咧嘴笑了一下，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在鹅黄夹袄上面一点一点的，很快拐过廊角不见了。
小石从侧后方走上来，弯腰替赵惟吉整理袖口上沾的雪沫子。
赵惟吉没有看小石，但他余光扫到一件事。
小石站的位置，恰好卡在廊道东西两端视线的交汇点上。
从东边过来的人看不到赵惟吉的正脸，从西边过来的人看不到他身后。
以前只知道小石的消息很灵通，却没发现他平时的站位讲究到这种程度。
赵惟吉没有吭声，低头让小石把袖口理好。
“殿下，回福宁殿还是回东宫？”
小石理好了袖口，低声问。
“回福宁殿，翁翁这会儿该批完札子了，我去蹭一碗热粥。”
走到福宁殿的时候，赵匡胤果然放下了朱笔。
御案上的奏札分成三摞，左边批过的最高，中间打回去的次之，右边只有薄薄两本，压着一块玉镇纸。
赵惟吉熟门熟路的爬上榻，盘腿坐在赵匡胤旁边。
李神福端了两碗粥上来，赵匡胤那碗是清粥配咸菜，赵惟吉那碗多了一勺蜜枣。
赵惟吉捧着碗吸溜了一口，眼睛盯着右边那两本薄奏札的封皮。
赵匡胤没管他看哪里，伸手从右边那摞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翻了两页。
“崇文堂的课业单子。”
赵匡胤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你那个徐铉先生倒是认真，每个学生的课业评语都写了。”
赵惟吉竖起耳朵。
“翁翁，徐先生写惟吉什么了？”
赵匡胤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抬了抬。
“写你字丑。”
赵惟吉捧着碗的手一顿，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惟吉才练了半年嘛……”
赵匡胤哼了一声，把课业单子合上搁到一旁。
“明天徐铉在崇文堂讲经义大课，你别迟到。”
赵惟吉心里动了一下。
崇文堂，经义大课。
上回他在崇文堂丢出格物致知的话头，徐铉亲手在纸上写下了那四个字。
种子已经埋进土里，但还没有冒芽。
明天是个机会。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话接上去的时候，赵匡胤又开了口。
“对了，明天让石保兴家的那个丫头也去。”
赵惟吉抬起头，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翁翁？”
赵匡胤拿起一颗蜜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的随随便便。
“朕让中宫跟石家说了，蕊儿的年纪到了该开蒙的时候，崇文堂添一张桌子的事。”
赵惟吉嘴上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跟头。
老头子这一手，明面上是让石家闺女读书识字，实际上是把石家跟东宫绑的更紧。
让石蕊从小在赵惟吉身边长大，一起念书一起受教，将来嫁过来顺理成章，朝堂上谁都挑不出半个不字。
这个老头子，孙媳妇都替他安排好了。
赵惟吉低头喝粥，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明天的崇文堂，格物致知的种子要往深里种，石蕊又是头一天来。
两件事撞到一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