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么又来个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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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吵嚷没消停片刻，一队巡城厢军就挤开围观的百姓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步军都头，挎着腰刀，本是一脸凶相要来拿人，待看清为首的是崔怀遵，脸色当场就软了半截。
他赶紧堆着笑上前拱了拱手，话里话外全是打圆场的意思：“哟，是崔衙内！小人不知道是您，嗨，都是这老虔婆不晓事，惊着衙内了，小人这就教训她。”
转头就沉下脸呵斥老鸨，让她赶紧把人叫出来伺候，别惹衙内生气。
老鸨哭哭啼啼地分辩，说那乐伎早就被大理寺的几位丞官定下了今晚的私宴，专门点了她去陪席唱曲，实在抽不开身。
那都头只当没听见，又对着崔怀遵赔了两句不是，竟挥挥手带着手下兵丁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多说半句。
围观的百姓往两边散了散，没人敢高声议论，只低着头匆匆挪步。
听云馆门口碎瓷花篮狼藉一地，崔怀遵啐了一口，又指着门楣放了两句狠话，才带着家奴骂骂咧咧地往街东去了。
雅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陈若冲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窗沿，语气凉得很：“好个巡城的官差，合着西京的法度，只管老百姓，不管崔家的衙内。”
张齐贤眉头紧锁，放下茶盏沉声道：“崔彦进掌着西京马步军，这些年在洛阳盘根错节，巡城厢军多是他旧部提拔起来的，别说一个都头，就算是洛阳府的判官，见了他儿子也要让三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惟吉，“殿下，此事……”
“查。”
赵惟吉只吐出一个字，目光从街面收回来，落在桌角那叠没动几口的菜上，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余地。
崔颜进，好聚财货、治军不严，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张先生，你回三司之后，把西京禁军近三年的粮饷底账调出来，厢军兵籍册、地方差役底簿，一并核一遍。”
他伸手把筷子搁到碟边。
“先拿额定兵额对照钱粮去向，看看有没有问题。后面再请枢密院出实籍对账。我要知道，他崔彦进手里三万兵额，实打实能拉出来的有多少，没问题倒罢了，要是有问题......”
张齐贤当即躬身应下：“臣明白。臣回去便安排人连夜核验，必给殿下一个准数。”
话说到这份上，饭自然是吃不下了。
张齐贤先行告辞，回三司部署查账的事。赵惟吉带着陈若冲也随即下楼，一行人沿着天街往东宫走。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驼铃、叫卖声混作一团，好像刚才那摊事压根没发生过。
刚进东宫朱红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廊下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宫人，是皇后允了她过来寻二哥的。
“二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是九岁的清妍公主，赵德昭最小的女儿，范氏所生，小名阿沅。
这孩子是宫里的开心果，自幼受宠，半点不怵规矩，跟赵惟吉最亲。她扑上来一把抱住赵惟吉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蹭了赵惟吉一袖子糖渣。
“你又跑哪儿去了！我在坤宁殿等你半天，娘娘说你去军器监了，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嘛。”
赵惟吉无奈地扶了扶她歪掉的发髻：“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仔细摔着。”
“才不会。”阿沅皱了皱鼻子，“对了二哥，大哥前几天回来了一趟，结果在家没待两天又走了！大嫂气得都摔茶盏了，说他这次往南边跑得更远，连去哪儿都不说清楚。”
她说着扳起手指头，一桩接一桩往外倒。
“还有石家姐姐跟钱家姐姐都住在后宫呢，娘娘天天教她们学规矩，走路都不敢抬脚，可无聊了！她们长得都好好看，二哥，你是不是以后要娶两个嫂嫂啊？”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嘴一瘪：“本来曹家妹子今日也要进宫陪我玩的，结果她娘拘着在家学针线，没来成。”
“对了二哥，我前几日躲在坤宁殿屏风后头，听见娘娘跟范娘子闲聊，说曹枢密家的夫人进宫来，跟皇后提过，想让曹家妹子以后入东宫在你身边侍奉呢！”
这小丫头嘴快得像爆豆子，一股脑把听来的闲话全倒了出来。身后垂立的宫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嘴打断 —— 满宫里谁都知道，清妍公主是帝后心尖上的人，扫了她的兴平白讨没趣。
赵惟吉素来惯着这个幼妹，由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分厌烦也无，直到听见曹家的名头，眉峰才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石家正妃是太祖钦定的婚约，钱锦儿是钱家递来的绑定筹码，这还没行大婚之礼，曹家又借着内眷往来递了话。
十六岁的年纪，明确定下的有两个，悬着待议的还有一个，倒像是婚事都替他排好了队。
他心里头那点哭笑不得压了压，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屈指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小孩子家家别乱听墙角，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转头吩咐苗无棣：“去小厨房拿些乳酪酥和蜜金橘来。”
阿沅一听有吃的，立刻把满肚子闲话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去接点心。
陈若冲站在一旁笑看了半天，这时才躬身行礼：“臣见过公主。”
“陈二哥也来啦。”
“公主要是闷得慌，改日可以去臣家里玩。”陈若冲语气随和，“臣家里新拾掇了个小园子，还有从高丽弄来的软秋千，臣内子也爱热闹，公主去了正好作伴。”
阿沅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又想起娘说不能随便去臣子家，抿着嘴看向赵惟吉。
赵惟吉没接话，只淡淡问了句：“小石最近可来信？”
陈若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前阵子商队带回来小石的信，小石改了个汉名混在里边，已经跟上党项部族的首领了，传回来的消息都挺准。现在那边最近不太平，部族之间抢地盘抢得厉害，李继迁那伙人窜来窜去，没个定所。”
赵惟吉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十年了，辽国那边的萧燕燕，党项那边的李继迁，眼前的和平怕是快要到头了，哪一桩都不是能简简单单了结的。
夕阳打在廊下的梧桐叶上，地面落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影子。
阿沅抱着点心匣子，坐在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
赵惟吉站在院中央，抬头看向宫墙外的天际。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
“把大哥上次送来的新描的南海舆图拿来。”
苗无棣连忙应着，快步跟了上去。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更鼓还没响，东宫书房的灯已经先一步亮了起来。
楼下的吵嚷没消停片刻，一队巡城厢军就挤开围观的百姓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步军都头，挎着腰刀，本是一脸凶相要来拿人，待看清为首的是崔怀遵，脸色当场就软了半截。
他赶紧堆着笑上前拱了拱手，话里话外全是打圆场的意思：“哟，是崔衙内！小人不知道是您，嗨，都是这老虔婆不晓事，惊着衙内了，小人这就教训她。”
转头就沉下脸呵斥老鸨，让她赶紧把人叫出来伺候，别惹衙内生气。
老鸨哭哭啼啼地分辩，说那乐伎早就被大理寺的几位丞官定下了今晚的私宴，专门点了她去陪席唱曲，实在抽不开身。
那都头只当没听见，又对着崔怀遵赔了两句不是，竟挥挥手带着手下兵丁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多说半句。
围观的百姓往两边散了散，没人敢高声议论，只低着头匆匆挪步。
听云馆门口碎瓷花篮狼藉一地，崔怀遵啐了一口，又指着门楣放了两句狠话，才带着家奴骂骂咧咧地往街东去了。
雅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陈若冲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窗沿，语气凉得很：“好个巡城的官差，合着西京的法度，只管老百姓，不管崔家的衙内。”
张齐贤眉头紧锁，放下茶盏沉声道：“崔彦进掌着西京马步军，这些年在洛阳盘根错节，巡城厢军多是他旧部提拔起来的，别说一个都头，就算是洛阳府的判官，见了他儿子也要让三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惟吉，“殿下，此事……”
“查。”
赵惟吉只吐出一个字，目光从街面收回来，落在桌角那叠没动几口的菜上，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余地。
崔颜进，好聚财货、治军不严，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张先生，你回三司之后，把西京禁军近三年的粮饷底账调出来，厢军兵籍册、地方差役底簿，一并核一遍。”
他伸手把筷子搁到碟边。
“先拿额定兵额对照钱粮去向，看看有没有问题。后面再请枢密院出实籍对账。我要知道，他崔彦进手里三万兵额，实打实能拉出来的有多少，没问题倒罢了，要是有问题......”
张齐贤当即躬身应下：“臣明白。臣回去便安排人连夜核验，必给殿下一个准数。”
话说到这份上，饭自然是吃不下了。
张齐贤先行告辞，回三司部署查账的事。赵惟吉带着陈若冲也随即下楼，一行人沿着天街往东宫走。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驼铃、叫卖声混作一团，好像刚才那摊事压根没发生过。
刚进东宫朱红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廊下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宫人，是皇后允了她过来寻二哥的。
“二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是九岁的清妍公主，赵德昭最小的女儿，范氏所生，小名阿沅。
这孩子是宫里的开心果，自幼受宠，半点不怵规矩，跟赵惟吉最亲。她扑上来一把抱住赵惟吉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蹭了赵惟吉一袖子糖渣。
“你又跑哪儿去了！我在坤宁殿等你半天，娘娘说你去军器监了，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嘛。”
赵惟吉无奈地扶了扶她歪掉的发髻：“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仔细摔着。”
“才不会。”阿沅皱了皱鼻子，“对了二哥，大哥前几天回来了一趟，结果在家没待两天又走了！大嫂气得都摔茶盏了，说他这次往南边跑得更远，连去哪儿都不说清楚。”
她说着扳起手指头，一桩接一桩往外倒。
“还有石家姐姐跟钱家姐姐都住在后宫呢，娘娘天天教她们学规矩，走路都不敢抬脚，可无聊了！她们长得都好好看，二哥，你是不是以后要娶两个嫂嫂啊？”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嘴一瘪：“本来曹家妹子今日也要进宫陪我玩的，结果她娘拘着在家学针线，没来成。”
“对了二哥，我前几日躲在坤宁殿屏风后头，听见娘娘跟范娘子闲聊，说曹枢密家的夫人进宫来，跟皇后提过，想让曹家妹子以后入东宫在你身边侍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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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惟吉素来惯着这个幼妹，由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分厌烦也无，直到听见曹家的名头，眉峰才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石家正妃是太祖钦定的婚约，钱锦儿是钱家递来的绑定筹码，这还没行大婚之礼，曹家又借着内眷往来递了话。
十六岁的年纪，明确定下的有两个，悬着待议的还有一个，倒像是婚事都替他排好了队。
他心里头那点哭笑不得压了压，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屈指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小孩子家家别乱听墙角，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转头吩咐苗无棣：“去小厨房拿些乳酪酥和蜜金橘来。”
阿沅一听有吃的，立刻把满肚子闲话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去接点心。
陈若冲站在一旁笑看了半天，这时才躬身行礼：“臣见过公主。”
“陈二哥也来啦。”
“公主要是闷得慌，改日可以去臣家里玩。”陈若冲语气随和，“臣家里新拾掇了个小园子，还有从高丽弄来的软秋千，臣内子也爱热闹，公主去了正好作伴。”
阿沅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又想起娘说不能随便去臣子家，抿着嘴看向赵惟吉。
赵惟吉没接话，只淡淡问了句：“小石最近可来信？”
陈若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前阵子商队带回来小石的信，小石改了个汉名混在里边，已经跟上党项部族的首领了，传回来的消息都挺准。现在那边最近不太平，部族之间抢地盘抢得厉害，李继迁那伙人窜来窜去，没个定所。”
赵惟吉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十年了，辽国那边的萧燕燕，党项那边的李继迁，眼前的和平怕是快要到头了，哪一桩都不是能简简单单了结的。
夕阳打在廊下的梧桐叶上，地面落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影子。
阿沅抱着点心匣子，坐在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
赵惟吉站在院中央，抬头看向宫墙外的天际。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
“把大哥上次送来的新描的南海舆图拿来。”
苗无棣连忙应着，快步跟了上去。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更鼓还没响，东宫书房的灯已经先一步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