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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王怀瑾还没怎么觉得，日历就已经翻到了八月底。工作室的进度在稳步推进，泉眼的机关在打造，那块天然太师椅一样的地皮上，如今已经有建筑缓缓升起。刘元吉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说一下进度，问着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风水，那样做会不会有影响。王怀瑾往往都是应付着：“刘叔，这些基本上只要严格按照图纸施工都不会收到影响，不用那么担心。”
终于，这个稍长一点的暑假要结束了，王怀瑾也要向着新的学校，新的旅途出发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了系统奖励。
初中知识的30%。
他一直留着没用，就等着开学前这个晚上。
闭上眼睛，他在意识里点了“使用”。
没有玉简。没有光。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数学公式，语文古诗词，英语单词，物理定律，化学反应……那些他还没学过的知识，一股脑地涌进来。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感觉，而是像上了一堂很长很长的课，老师讲得清清楚楚，他都听懂了，记住了。
等那股感觉消失，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月亮很亮。
他翻了个身，睡了。
---
第二天，王允执很早就起来了。
他今天特地请了假，专门送儿子去学校。赵清如也在收拾，还把王怀宁和王怀安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妈，你也去吗？”王怀瑾看着那两个还迷迷糊糊的小家伙。
“去看看你学校啊。”赵清如理所当然地说，“超市关一天门又不影响啥。我得去看看你学校在哪，长什么样，免得以后开家长会找不到地方。”
王怀瑾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他俩呢？”
赵清如看了那两个小家伙一眼。
“让他们也去看看。以后努力点，也考到这儿来。”
王怀宁一听，眼睛亮了。
“大哥的学校？我也要去！”
王怀安没说话，但已经开始自己穿鞋了。
---
一家人开车往县城去。
到了县城路口，王允执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刘元吉靠在车门上，正往这边张望。
王允执停下车，摇下车窗。
“老刘？你这是要去哪？”
刘元吉笑着走过来。
“什么去哪？我专门在这儿等你们呢。帮着搬搬东西啥的。”
王怀瑾看到刘元吉后，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卷轴，递给刘元吉。
“刘叔，这是我给咱工作室写的牌匾，还有屋里挂的字。你看看，找人给牌匾做出来吧。本来打算我爸他们完事后回家的时候去找你然后给你的，正好你在这，你直接拿走吧。”
刘元吉接过来，放进自己车里。
“行，这事交给我。”
他又看向王允执。
“老王，走吧，先去怀瑾学校。帮着收拾收拾宿舍。”
“老刘，不用了。宿舍他自己收拾就行。我们也就等他报完名就走了。”
“没事。”刘元吉一挥手，“报完名咱们一块吃顿饭。行了，就这样，走吧。”
他说完就上了车，完全不给王允执拒绝的机会。
王允执摇摇头，笑了。
---
车子开进凤阳初中的时候，王怀瑾从车窗往外看。
学校比他想象的大。几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还有操场，食堂，宿舍楼，看起来都挺新的。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把校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王允执停好车，一家人下来。
刘元吉也停好车，跟上来。
“走吧，先去报名。”
报名处排着队，但人不多。王怀瑾很快办完了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
宿舍楼在校园东边，六层高。王怀瑾的宿舍在四楼，408。
“你上去收拾吧。”王允执说，“我们就不上去了。带你妈他们去逛逛，收拾好了就去车旁边找我，我们估计就在那一块。”
王怀瑾点点头，赵清如则是拉着王怀宁和王怀安往操场那边走。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很，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王怀宁跑在最前面，一会儿指着教学楼喊“大哥以后就在那儿上课吗”，一会儿又指着操场喊“这个操场好大”。王怀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但眼睛也四处看着，像是在默默记下这里的一切。
王怀瑾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拎着行李上楼。
---
收拾完宿舍，刘元吉非要拉着去吃饭。
就在学校对面的一家饭馆，装修看起来挺高级的，人也不怎么多，挺安静。几个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王怀宁吃了几口就坐不住了，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王怀安倒是乖乖坐着，慢慢吃着。
吃完饭，王允执站起来。
“行了，我们走了。你在学校好好的。”
赵清如也站起来，摸了摸王怀瑾的头。
“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
王怀宁跑过来，抱住王怀瑾的腿。
“大哥，我以后也要来这儿上学！”
王怀瑾笑了。
“好呀。”
王怀安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王允执发动车子，赵清如带着两个小家伙上车。刘元吉也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驶离。
王怀瑾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学校。
报名的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也没仔细看看这所学校。现在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宿舍，干脆逛一逛。
他从教学楼走到实验楼，从实验楼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食堂。食堂后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树，摆着几条长椅。
逛了一圈，他得出一个结论——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比镇小学大了点，楼多了几栋，别的也没什么。
他摇摇头，往宿舍走。
---
推开408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生正站在窗边，收拾床铺。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你好。”王怀瑾先打招呼，“我叫王怀瑾，是你对面这个床的。”
那个男生笑了笑。
“我是陈宇。”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陈宇比他矮一点，但看着挺壮实，说话也爽快。
王怀瑾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开始收拾。他一边铺床，一边和陈宇聊天。
“你哪儿来的？”
“南区的。”陈宇说，“你呢？”
“柳湾镇的。”
“那你是考进来的？”
“嗯。”
“厉害。”陈宇竖起大拇指，“凤阳初中可不好考。”
王怀瑾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聊着聊着，就熟悉了。陈宇是县城本地人，小学就在县城上的。他爸是开货车的，他妈在家。他说他成绩一般，能考上凤阳初中全靠运气。
王怀瑾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没接话。
其实他大可以用相术看看这人怎么样。但他觉得没意思。而且，未经别人允许就用相术，好像也不太礼貌。
正聊着，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阵仗有点大。
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小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穿着也很讲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脚上的鞋一看就不便宜。但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后面，是两个壮汉。一人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抱着被褥和枕头。那被褥看着就是新的，包装都还没拆。
那女人一进门，就看见王怀瑾和陈宇，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呀，两位同学，你们就是我家轩轩的舍友吧？”
王怀瑾和陈宇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女人走过来，热情得很。
“我家轩轩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帮衬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大袋零食，塞到王怀瑾手里。
那袋子挺大，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塞得满满当当。
“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啥，索性多买了点。你们宿舍的同学一块吃。”
王怀瑾接过那袋零食，挺沉的。
“阿姨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相处的。”
那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爸觉得他性格太软了，非要让他住校，说是锻炼一下，我还担心呢，现在看见你们算是放心了。”
两个壮汉已经把东西搬进来，开始收拾床铺。那女人站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被子没铺平，一会儿说枕头放歪了。那个叫轩轩的男生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
王怀瑾和陈宇对视一眼，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收拾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弄好了。
那女人满意地看了看，又叮嘱了儿子几句，这才带着两个壮汉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叫轩轩的男生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手足无措。
王怀瑾先开口了。
“介绍一下，我叫王怀瑾。那个是陈宇。”
陈宇冲那个男生招了招手。
那个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
“那个……我是周明轩。”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陈宇看了王怀瑾一眼，王怀瑾也看了陈宇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果然如此。
---
接下来的时间，宿舍里陆续来了新的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推开门就大嗓门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好！我叫史尚！历史的史，高尚的尚！”
这人一进门就开始自来熟，挨个握手，连周明轩都被他拉着握了半天。周明轩的脸都红了。
接着是一个壮实的，说话直来直去。
“我叫林浩。以后一个宿舍的，多多关照。”
他话不多，但看着憨厚，脸圆圆的，笑起来挺和气。
最后来的那个，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的，手里还拿着本书。
“赵博文。”他推了推眼镜，“以后请多关照。”
六个人，齐了。
王怀瑾数了数，和镇小学一样，还是六个人一间。不过床铺不一样了，不是上下铺，是上床下桌。下面是书桌和柜子，上面是床。看着比小学宿舍高级多了。
一下午的时间，几个人从陌生到熟悉。
史尚话最多，什么都聊。从他小学时怎么跟老师斗智斗勇，到他暑假去旅游看见的风景，再到他最近看的小说剧情，滔滔不绝。
陈宇说话直，但实在。史尚吹牛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揭穿，但揭穿完又帮史尚圆回来。
林浩憨憨的，老是被史尚逗。史尚说什么他都信，被骗了好几回，还是不长记性。
赵博文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有几次史尚和陈宇争论起来，他一句话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周明轩还是内向，但慢慢也开始说话了。一开始只是“嗯”“啊”，后来也能说一两句完整的话了。他说他以前没住过校，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每天就是上学放学，也不怎和同学接触过。
王怀瑾发现，这个宿舍的几个人，都还挺好相处的。
---
晚上，几个人去食堂吃了饭，又去操场转了一圈，回来就窝在宿舍里聊天。
开始是聊各自小学的趣事。
史尚说他小学时干过最牛的事，是把老师的椅子腿弄松了，老师一坐下去，直接摔了个屁股蹲。结果是他被罚站一星期，还被叫家长了。
陈宇说他小学时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他爸拎着他去道歉，但在回家路上还夸他“有血性，不过以后得稍微注意一点，遇到能将道理的还是得讲道理”。
林浩说他小学时比较老实，从来没闯过祸，结果被老师当成班里的“定海神针”。每次班里闹起来，老师就说“你看看人家林浩”。
赵博文说他小学时天天看书，看得眼睛都近视了，他妈给他配了眼镜，结果戴上就摘不下来了。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人都模模糊糊的，好几次认错人。
周明轩小声说，他小学时没什么朋友，因为老换学校。他爸做生意，走到哪儿就把家搬到哪儿。也就是这几年生意稳定了，才搬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待过两年。
说到这儿，气氛有点低。
史尚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现在你有我们了。”
周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聊完小学，又聊到小说。
史尚说他最近在看一本修仙的，主角特别牛，一路杀穿。他讲了半个多小时，从主角怎么入门讲到怎么飞升，讲得口干舌燥。
陈宇说他喜欢看武侠的，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他说他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是那种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
林浩说他不怎么看小说，喜欢看漫画。他最近在看的一本，讲的是几个少年打篮球的故事。
赵博文说他不看网络小说，看的都是名着。他最近在看《百年孤独》，觉得挺有意思。
王怀瑾说自己最近看了一本，挺好看的，讲一个人从什么都不会到变强的故事。
史尚一听就来了兴趣，非要让他讲讲。
讲着讲着，话题又歪了。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聊到了国际形势。
“你们说，那什么什么那边，会不会打起来？”史尚问。
“打不起来。”陈宇说得斩钉截铁，“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都有核武。”
“那可不一定。”赵博文推了推眼镜，“历史证明，该打的时候，总会打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国际形势聊到军事，从军事聊到武器，从武器聊到科幻，越聊越起劲。
林浩说他喜欢看军事频道，知道好多武器型号。史尚不信，两人就争起来。
连周明轩都忍不住插了几句。他说他有一次听到他爸给几个叔叔说有个朋友是在国外做军火的，但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然后史尚第一个反应过来。
“卧槽，真的假的？”
周明轩缩了缩脖子。
“我也不知道，我爸说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问。
一直聊到宿舍熄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
黑暗中，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史尚的声音响起来：
“哎，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宇说：
“谁知道呢。但至少现在挺好。”
林浩“嗯”了一声。
赵博文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明轩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王怀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小学的那些人。陈耀，刘天乐，李盼盼，李沐辰，李知远。还有陈雪瑶。
以后还能不能常聚，不知道。
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一群人。
他笑了笑。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呢。”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银白。
王怀瑾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发生了。
隔壁床铺上，史尚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奇怪的呼噜声——
不是普通的呼噜，而是像某种动物在叫。低沉，悠长，还带着节奏。
几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宇的声音响起来：
“史尚？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那奇怪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我靠，”陈宇说，“他这是打呼噜还是学狗叫？”
赵博文推了推眼镜，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是……呼吸道有问题？”
周明轩缩在被子里，小声说：“有点吓人……”
林浩爬起来，走到史尚床边，推了推他。
“史尚？史尚！”
呼噜声停了。
史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干嘛？”
“你打呼噜你知道吗？”林浩说。
“啊？”史尚一脸茫然，“我打呼噜？”
“打得像狗叫。”陈宇补了一句。
史尚愣了两秒，然后倒头又睡。
“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几秒后，那奇怪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几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连周明轩都躲在被子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个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是某种奇怪的伴奏，伴着一群少年的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里。
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宿舍里的动静，王怀瑾忽然又闻到一股淡淡的脚臭味飘了过来。他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谁没洗脚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陈宇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立刻响起“不好意思啊，应该是我鞋的味道，我有汗脚。这样，我把鞋拿出去，再开个窗透透气应该就好了。”
王怀瑾没再多说，只是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 —— 等这周回家，一定要配点药，把打呼噜和脚臭这两样毛病，通通都给治了。
假期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王怀瑾还没怎么觉得，日历就已经翻到了八月底。工作室的进度在稳步推进，泉眼的机关在打造，那块天然太师椅一样的地皮上，如今已经有建筑缓缓升起。刘元吉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说一下进度，问着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风水，那样做会不会有影响。王怀瑾往往都是应付着：“刘叔，这些基本上只要严格按照图纸施工都不会收到影响，不用那么担心。”
终于，这个稍长一点的暑假要结束了，王怀瑾也要向着新的学校，新的旅途出发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了系统奖励。
初中知识的30%。
他一直留着没用，就等着开学前这个晚上。
闭上眼睛，他在意识里点了“使用”。
没有玉简。没有光。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数学公式，语文古诗词，英语单词，物理定律，化学反应……那些他还没学过的知识，一股脑地涌进来。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感觉，而是像上了一堂很长很长的课，老师讲得清清楚楚，他都听懂了，记住了。
等那股感觉消失，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月亮很亮。
他翻了个身，睡了。
---
第二天，王允执很早就起来了。
他今天特地请了假，专门送儿子去学校。赵清如也在收拾，还把王怀宁和王怀安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妈，你也去吗？”王怀瑾看着那两个还迷迷糊糊的小家伙。
“去看看你学校啊。”赵清如理所当然地说，“超市关一天门又不影响啥。我得去看看你学校在哪，长什么样，免得以后开家长会找不到地方。”
王怀瑾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他俩呢？”
赵清如看了那两个小家伙一眼。
“让他们也去看看。以后努力点，也考到这儿来。”
王怀宁一听，眼睛亮了。
“大哥的学校？我也要去！”
王怀安没说话，但已经开始自己穿鞋了。
---
一家人开车往县城去。
到了县城路口，王允执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刘元吉靠在车门上，正往这边张望。
王允执停下车，摇下车窗。
“老刘？你这是要去哪？”
刘元吉笑着走过来。
“什么去哪？我专门在这儿等你们呢。帮着搬搬东西啥的。”
王怀瑾看到刘元吉后，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卷轴，递给刘元吉。
“刘叔，这是我给咱工作室写的牌匾，还有屋里挂的字。你看看，找人给牌匾做出来吧。本来打算我爸他们完事后回家的时候去找你然后给你的，正好你在这，你直接拿走吧。”
刘元吉接过来，放进自己车里。
“行，这事交给我。”
他又看向王允执。
“老王，走吧，先去怀瑾学校。帮着收拾收拾宿舍。”
“老刘，不用了。宿舍他自己收拾就行。我们也就等他报完名就走了。”
“没事。”刘元吉一挥手，“报完名咱们一块吃顿饭。行了，就这样，走吧。”
他说完就上了车，完全不给王允执拒绝的机会。
王允执摇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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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凤阳初中的时候，王怀瑾从车窗往外看。
学校比他想象的大。几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还有操场，食堂，宿舍楼，看起来都挺新的。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把校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王允执停好车，一家人下来。
刘元吉也停好车，跟上来。
“走吧，先去报名。”
报名处排着队，但人不多。王怀瑾很快办完了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
宿舍楼在校园东边，六层高。王怀瑾的宿舍在四楼，408。
“你上去收拾吧。”王允执说，“我们就不上去了。带你妈他们去逛逛，收拾好了就去车旁边找我，我们估计就在那一块。”
王怀瑾点点头，赵清如则是拉着王怀宁和王怀安往操场那边走。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很，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王怀宁跑在最前面，一会儿指着教学楼喊“大哥以后就在那儿上课吗”，一会儿又指着操场喊“这个操场好大”。王怀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但眼睛也四处看着，像是在默默记下这里的一切。
王怀瑾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拎着行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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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宿舍，刘元吉非要拉着去吃饭。
就在学校对面的一家饭馆，装修看起来挺高级的，人也不怎么多，挺安静。几个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王怀宁吃了几口就坐不住了，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王怀安倒是乖乖坐着，慢慢吃着。
吃完饭，王允执站起来。
“行了，我们走了。你在学校好好的。”
赵清如也站起来，摸了摸王怀瑾的头。
“缺什么给家里打电话。”
王怀宁跑过来，抱住王怀瑾的腿。
“大哥，我以后也要来这儿上学！”
王怀瑾笑了。
“好呀。”
王怀安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王允执发动车子，赵清如带着两个小家伙上车。刘元吉也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驶离。
王怀瑾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学校。
报名的时候兵荒马乱的，他也没仔细看看这所学校。现在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宿舍，干脆逛一逛。
他从教学楼走到实验楼，从实验楼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食堂。食堂后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树，摆着几条长椅。
逛了一圈，他得出一个结论——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比镇小学大了点，楼多了几栋，别的也没什么。
他摇摇头，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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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408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生正站在窗边，收拾床铺。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你好。”王怀瑾先打招呼，“我叫王怀瑾，是你对面这个床的。”
那个男生笑了笑。
“我是陈宇。”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陈宇比他矮一点，但看着挺壮实，说话也爽快。
王怀瑾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开始收拾。他一边铺床，一边和陈宇聊天。
“你哪儿来的？”
“南区的。”陈宇说，“你呢？”
“柳湾镇的。”
“那你是考进来的？”
“嗯。”
“厉害。”陈宇竖起大拇指，“凤阳初中可不好考。”
王怀瑾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聊着聊着，就熟悉了。陈宇是县城本地人，小学就在县城上的。他爸是开货车的，他妈在家。他说他成绩一般，能考上凤阳初中全靠运气。
王怀瑾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没接话。
其实他大可以用相术看看这人怎么样。但他觉得没意思。而且，未经别人允许就用相术，好像也不太礼貌。
正聊着，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阵仗有点大。
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小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穿着也很讲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脚上的鞋一看就不便宜。但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后面，是两个壮汉。一人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抱着被褥和枕头。那被褥看着就是新的，包装都还没拆。
那女人一进门，就看见王怀瑾和陈宇，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呀，两位同学，你们就是我家轩轩的舍友吧？”
王怀瑾和陈宇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女人走过来，热情得很。
“我家轩轩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多帮衬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大袋零食，塞到王怀瑾手里。
那袋子挺大，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塞得满满当当。
“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啥，索性多买了点。你们宿舍的同学一块吃。”
王怀瑾接过那袋零食，挺沉的。
“阿姨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相处的。”
那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爸觉得他性格太软了，非要让他住校，说是锻炼一下，我还担心呢，现在看见你们算是放心了。”
两个壮汉已经把东西搬进来，开始收拾床铺。那女人站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被子没铺平，一会儿说枕头放歪了。那个叫轩轩的男生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
王怀瑾和陈宇对视一眼，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收拾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弄好了。
那女人满意地看了看，又叮嘱了儿子几句，这才带着两个壮汉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叫轩轩的男生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手足无措。
王怀瑾先开口了。
“介绍一下，我叫王怀瑾。那个是陈宇。”
陈宇冲那个男生招了招手。
那个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
“那个……我是周明轩。”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陈宇看了王怀瑾一眼，王怀瑾也看了陈宇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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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宿舍里陆续来了新的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推开门就大嗓门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好！我叫史尚！历史的史，高尚的尚！”
这人一进门就开始自来熟，挨个握手，连周明轩都被他拉着握了半天。周明轩的脸都红了。
接着是一个壮实的，说话直来直去。
“我叫林浩。以后一个宿舍的，多多关照。”
他话不多，但看着憨厚，脸圆圆的，笑起来挺和气。
最后来的那个，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的，手里还拿着本书。
“赵博文。”他推了推眼镜，“以后请多关照。”
六个人，齐了。
王怀瑾数了数，和镇小学一样，还是六个人一间。不过床铺不一样了，不是上下铺，是上床下桌。下面是书桌和柜子，上面是床。看着比小学宿舍高级多了。
一下午的时间，几个人从陌生到熟悉。
史尚话最多，什么都聊。从他小学时怎么跟老师斗智斗勇，到他暑假去旅游看见的风景，再到他最近看的小说剧情，滔滔不绝。
陈宇说话直，但实在。史尚吹牛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揭穿，但揭穿完又帮史尚圆回来。
林浩憨憨的，老是被史尚逗。史尚说什么他都信，被骗了好几回，还是不长记性。
赵博文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有几次史尚和陈宇争论起来，他一句话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周明轩还是内向，但慢慢也开始说话了。一开始只是“嗯”“啊”，后来也能说一两句完整的话了。他说他以前没住过校，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每天就是上学放学，也不怎和同学接触过。
王怀瑾发现，这个宿舍的几个人，都还挺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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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几个人去食堂吃了饭，又去操场转了一圈，回来就窝在宿舍里聊天。
开始是聊各自小学的趣事。
史尚说他小学时干过最牛的事，是把老师的椅子腿弄松了，老师一坐下去，直接摔了个屁股蹲。结果是他被罚站一星期，还被叫家长了。
陈宇说他小学时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他爸拎着他去道歉，但在回家路上还夸他“有血性，不过以后得稍微注意一点，遇到能将道理的还是得讲道理”。
林浩说他小学时比较老实，从来没闯过祸，结果被老师当成班里的“定海神针”。每次班里闹起来，老师就说“你看看人家林浩”。
赵博文说他小学时天天看书，看得眼睛都近视了，他妈给他配了眼镜，结果戴上就摘不下来了。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人都模模糊糊的，好几次认错人。
周明轩小声说，他小学时没什么朋友，因为老换学校。他爸做生意，走到哪儿就把家搬到哪儿。也就是这几年生意稳定了，才搬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待过两年。
说到这儿，气氛有点低。
史尚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现在你有我们了。”
周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聊完小学，又聊到小说。
史尚说他最近在看一本修仙的，主角特别牛，一路杀穿。他讲了半个多小时，从主角怎么入门讲到怎么飞升，讲得口干舌燥。
陈宇说他喜欢看武侠的，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他说他最喜欢的一个角色，是那种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
林浩说他不怎么看小说，喜欢看漫画。他最近在看的一本，讲的是几个少年打篮球的故事。
赵博文说他不看网络小说，看的都是名着。他最近在看《百年孤独》，觉得挺有意思。
王怀瑾说自己最近看了一本，挺好看的，讲一个人从什么都不会到变强的故事。
史尚一听就来了兴趣，非要让他讲讲。
讲着讲着，话题又歪了。
不知道谁先开的头，聊到了国际形势。
“你们说，那什么什么那边，会不会打起来？”史尚问。
“打不起来。”陈宇说得斩钉截铁，“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都有核武。”
“那可不一定。”赵博文推了推眼镜，“历史证明，该打的时候，总会打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从国际形势聊到军事，从军事聊到武器，从武器聊到科幻，越聊越起劲。
林浩说他喜欢看军事频道，知道好多武器型号。史尚不信，两人就争起来。
连周明轩都忍不住插了几句。他说他有一次听到他爸给几个叔叔说有个朋友是在国外做军火的，但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然后史尚第一个反应过来。
“卧槽，真的假的？”
周明轩缩了缩脖子。
“我也不知道，我爸说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问。
一直聊到宿舍熄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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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史尚的声音响起来：
“哎，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陈宇说：
“谁知道呢。但至少现在挺好。”
林浩“嗯”了一声。
赵博文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明轩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王怀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小学的那些人。陈耀，刘天乐，李盼盼，李沐辰，李知远。还有陈雪瑶。
以后还能不能常聚，不知道。
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一群人。
他笑了笑。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呢。”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银白。
王怀瑾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发生了。
隔壁床铺上，史尚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奇怪的呼噜声——
不是普通的呼噜，而是像某种动物在叫。低沉，悠长，还带着节奏。
几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陈宇的声音响起来：
“史尚？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那奇怪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我靠，”陈宇说，“他这是打呼噜还是学狗叫？”
赵博文推了推眼镜，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是……呼吸道有问题？”
周明轩缩在被子里，小声说：“有点吓人……”
林浩爬起来，走到史尚床边，推了推他。
“史尚？史尚！”
呼噜声停了。
史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干嘛？”
“你打呼噜你知道吗？”林浩说。
“啊？”史尚一脸茫然，“我打呼噜？”
“打得像狗叫。”陈宇补了一句。
史尚愣了两秒，然后倒头又睡。
“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几秒后，那奇怪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几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连周明轩都躲在被子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个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
像是某种奇怪的伴奏，伴着一群少年的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里。
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宿舍里的动静，王怀瑾忽然又闻到一股淡淡的脚臭味飘了过来。他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谁没洗脚吗？”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陈宇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立刻响起“不好意思啊，应该是我鞋的味道，我有汗脚。这样，我把鞋拿出去，再开个窗透透气应该就好了。”
王怀瑾没再多说，只是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 —— 等这周回家，一定要配点药，把打呼噜和脚臭这两样毛病，通通都给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