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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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之后，陆川做的第二件事是开车回了一趟村里。村子离县城不远，沿着河边那条路走大约四十分钟就到了，路两边是初夏的稻田和水塘，白鹭在水田边缩着脖子站着，偶尔低头在水面上戳一下，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又恢复平静。他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樟树旁边的空地上，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箱水果和几罐茶叶，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石板路往老屋走。
老屋还是那个样子。青砖灰瓦的房子在周围的现代小楼之间显得有些矮旧了，墙上爬着一片半枯的爬山虎，院子里的水泥地坪有几处裂了缝，缝隙里长出几簇细小的野草。陆川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母亲正蹲在院子角落给那一小畦青菜浇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髻，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过年回来的时候又多了几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手里的水瓢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点说不上来的高兴。她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两遍才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上的灰。
买了套房子，在县城河边。回来跟你们说一声。陆川把水果和茶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在围裙上擦了两遍手才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茶叶罐的包装，又抬头看他：买房了？那你钱够不够？她问得轻声细语的，像是怕问重了会把他口袋里的钱吓跑一样。
够的，妈。你不用操心这个。
屋里传来脚步声，父亲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手里还捏着一根烟。他看到陆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被折叠得更深了一些。他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吃饭吧，我去买菜，然后转身拿了摩托车的钥匙出了院门。引擎的突突声很快在村道上响起来，然后渐行渐远。
母亲拉着陆川进了堂屋，给他倒了杯茶，又去厨房翻出一盘花生米，放在他面前让他吃。她自己也在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需要慢慢说、慢慢看的神情在慢慢展开。
房子多大？她问。
三室两厅，够住了。
那林珊和孩子也住过去？
嗯。周末会过来。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着的泥，轻轻搓了搓指尖，又抬起头来看他。你爸最近身体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阴天的时候疼。让他去医院他说不要紧。
下次我回来带他去看看。
你不用操心，我们会安排的。
她说着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的脸上，然后伸过手来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不知从哪儿蹭到的毛线头捻掉了，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院门外的田埂上传来几声鸟叫，初夏的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吹得墙角那棵丝瓜藤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中午父亲骑摩托车回来了，车把手上挂着几袋菜和一条鱼。母亲去厨房做饭，父亲在院子里洗鱼的时候陆川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父亲蹲在水池边刮鱼鳞。他的动作慢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手腕翻动的时候能看出力道不如从前。
你上次说想买个新电视，陆川开口，我这次带了一台，放在后备箱里。
父亲手里的刮鱼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刮。花那钱干啥。他说得很轻。
不贵。
父亲没有再推辞，把鱼鳞刮干净了冲了冲水，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那吃完饭装上去看看。
午饭的桌上比往常多摆了几个菜，母亲把那条鱼红烧了，又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碟鸡蛋。父亲开了一瓶放在柜子里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问陆川要不要，陆川说开车不能喝，父亲就没有再劝，自己慢慢抿着。
坐在堂屋的桌边，陆川环顾四周。屋里的墙纸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卷了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但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的，父亲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母亲在旁边给陆川的碗里添饭。
建这个老屋的时候，地基你爷爷打的。父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常，像是坐在某处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挑出这一句慢慢说的，那时候我还跟你一样大。你爷爷说，房子不用大，但要能站得住人。
陆川端着碗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指的不仅仅是房子本身，但他没有点破。现在我在县城买了，以后你们想住过去也行，不用老在这边住。
父亲又抿了一口酒。再说吧。这边的院子还要收拾。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下，给他夹了一块鱼：他舍不得他那几棵菜。父亲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酒，阳光从堂屋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片浅金色的光，在午后逐渐倾斜的照射角度中缓慢地移动着，把板凳的影子拉长，又从墙角移向了门槛。
新房子的钥匙拿到手之后，陆川做的第二件事是开车回了一趟村里。村子离县城不远，沿着河边那条路走大约四十分钟就到了，路两边是初夏的稻田和水塘，白鹭在水田边缩着脖子站着，偶尔低头在水面上戳一下，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又恢复平静。他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樟树旁边的空地上，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箱水果和几罐茶叶，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石板路往老屋走。
老屋还是那个样子。青砖灰瓦的房子在周围的现代小楼之间显得有些矮旧了，墙上爬着一片半枯的爬山虎，院子里的水泥地坪有几处裂了缝，缝隙里长出几簇细小的野草。陆川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母亲正蹲在院子角落给那一小畦青菜浇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髻，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过年回来的时候又多了几缕。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手里的水瓢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意外和一点说不上来的高兴。她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两遍才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上的灰。
买了套房子，在县城河边。回来跟你们说一声。陆川把水果和茶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在围裙上擦了两遍手才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茶叶罐的包装，又抬头看他：买房了？那你钱够不够？她问得轻声细语的，像是怕问重了会把他口袋里的钱吓跑一样。
够的，妈。你不用操心这个。
屋里传来脚步声，父亲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手里还捏着一根烟。他看到陆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被折叠得更深了一些。他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吃饭吧，我去买菜，然后转身拿了摩托车的钥匙出了院门。引擎的突突声很快在村道上响起来，然后渐行渐远。
母亲拉着陆川进了堂屋，给他倒了杯茶，又去厨房翻出一盘花生米，放在他面前让他吃。她自己也在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需要慢慢说、慢慢看的神情在慢慢展开。
房子多大？她问。
三室两厅，够住了。
那林珊和孩子也住过去？
嗯。周末会过来。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着的泥，轻轻搓了搓指尖，又抬起头来看他。你爸最近身体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阴天的时候疼。让他去医院他说不要紧。
下次我回来带他去看看。
你不用操心，我们会安排的。
她说着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的脸上，然后伸过手来把他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不知从哪儿蹭到的毛线头捻掉了，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院门外的田埂上传来几声鸟叫，初夏的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吹得墙角那棵丝瓜藤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中午父亲骑摩托车回来了，车把手上挂着几袋菜和一条鱼。母亲去厨房做饭，父亲在院子里洗鱼的时候陆川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父亲蹲在水池边刮鱼鳞。他的动作慢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手腕翻动的时候能看出力道不如从前。
你上次说想买个新电视，陆川开口，我这次带了一台，放在后备箱里。
父亲手里的刮鱼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刮。花那钱干啥。他说得很轻。
不贵。
父亲没有再推辞，把鱼鳞刮干净了冲了冲水，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那吃完饭装上去看看。
午饭的桌上比往常多摆了几个菜，母亲把那条鱼红烧了，又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碟鸡蛋。父亲开了一瓶放在柜子里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问陆川要不要，陆川说开车不能喝，父亲就没有再劝，自己慢慢抿着。
坐在堂屋的桌边，陆川环顾四周。屋里的墙纸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卷了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但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的，父亲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母亲在旁边给陆川的碗里添饭。
建这个老屋的时候，地基你爷爷打的。父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常，像是坐在某处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挑出这一句慢慢说的，那时候我还跟你一样大。你爷爷说，房子不用大，但要能站得住人。
陆川端着碗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指的不仅仅是房子本身，但他没有点破。现在我在县城买了，以后你们想住过去也行，不用老在这边住。
父亲又抿了一口酒。再说吧。这边的院子还要收拾。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下，给他夹了一块鱼：他舍不得他那几棵菜。父亲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酒，阳光从堂屋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片浅金色的光，在午后逐渐倾斜的照射角度中缓慢地移动着，把板凳的影子拉长，又从墙角移向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