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九月三十号,天刚麻灰亮,雾气还没散干净。几个早起去青泥河边担水的村民,看见河心靠岸的浅水处,飘着个东西。

    像个人,面朝下趴着,背上的衣服鼓着气。稀奇的是,那人脑袋上,严严实实扣着一个竹篓子。

    胆大的用长竹竿扒拉过来,翻过来一看,篓子底下那张泡得发胀发紫的脸,不是老洪是谁?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嘴巴惊恐地张着,塞满了黑泥和水草。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根断了的钓竿,指节都白了。

    消息像长了脚,瞬间蹿遍石梁村。河滩上很快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盖过了流水声。

    “是老洪!咋死这儿了?”

    “瞧那样,是让人摁水里淹死的吧?脑袋上还扣个篓子……瘆得慌。”

    “报应,绝对是报应!让他整天干缺德事!偷鱼吓人,欺负阿兵……”

    “阿兵?哎哟,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回来了?”

    “空篓子……‘有鱼吗’……准是!冤魂索命来了!”

    河管员又被请来了,捂着鼻子看了看老洪的尸体,又看看那个粗糙的、不属于老洪的竹篓,眉头拧成了疙瘩。头上有按压的痕迹,篓子上有挣扎时抓挠的指印,这不像自己失足。可四周一点搏斗痕迹都没有,老洪身上除了水渍淤泥,没别的伤。再看看周围村民又怕又恨的眼神,听着他们压低声音说的“水鬼找替身”“冤魂报仇”,河管员后背也冒了层冷汗。最后,他还是在本子上写了:意外溺水。原因:夜间垂钓失足。

    老洪没什么近亲,一个远房侄子从外村赶来,草草收了尸。那侄子也知道自己这个叔不是什么好鸟,没多问,找了几个帮忙的,用破席子一卷,抬到村外乱葬岗挖个坑埋了,连坟头都没认真垒。

    老洪死了,青泥河边的“动静”却没停。

    夜里,那句“有鱼吗……”照样响起,飘忽不定,有时在桥头,有时在芦苇荡深处。看见那提篓子湿漉漉影子的人,反倒多了起来。有人说那影子就蹲在老洪常下暗网的地方,一动不动;有人说半夜路过石板桥,看见它坐在桥墩上,望着黑乎乎的河水。

    这下,再胆大贪财的,也不敢夜里去青泥河了。马灯光彻底从河岸消失。原先那些钓友,要么老实回家搂婆娘,要么真去镇上找活干了。

    阿兵爹得知老洪死讯,在自家屋里坐了半天,没说话。第二天,他去了青泥河边,没靠近水,就在岸上烧了一叠黄纸。纸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往河里飘。

    “儿啊……”他嗓子哑得厉害,“害你的人……没了。你……安生走吧。跟爹回家,啊?”

    火苗熄了,纸灰也沉了。可夜里,雾一起,那幽幽的询问声,照旧准时响起。

    村里几个上年纪的坐不住了。牵头的叫陈守义,老渔民,在青泥河摇了一辈子船。他吧嗒着旱烟袋,对另外几个老头说:“这么下去不行。那孩子怨气太重,堵在河边,咱村不安宁,风水也得坏。得给他个落脚的地儿,送送他。”

    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凑点钱,在河边不碍事的地方,搭个小屋,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行,里面给阿兵立个牌位。就当是个小小的“祠”。

    钱是各家随意出的,有出五毛的,有出一块的,老陈头把自己攒的几张毛票全拿出来了。材料是凑的旧砖瓦、木头。小庙很快立起来,真小,一人来高,里面用青砖砌了个台子,摆上一个木牌位,请村里读过几年私塾的老先生,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上“亡者陈阿兵之灵位”。

    陈守义还专门走了十几里路,去清河镇上请了个有些名气的道士。道士来了,看了看小庙的位置,又望了望青泥河终日不散的雾气,摇了摇头。

    法事做了整整一天。道士穿着旧道袍,摇着铃,念着谁也听不清的经文,烧了不少符。烟雾缭绕里,他对村里人说:“怨气缠着不肯走,是心里堵着东西。光靠这些不够,得有心。往后每年他走的那个日子,家里有心的,来烧点纸,念叨念叨,让他感觉还有人间烟火气,怨气或许能慢慢散。”

    说也奇怪,法事过后,连着好几个晚上,河边真的安静了。没再听见那声音,也没人再说看见湿影子。村里人都松了口气,觉得阿兵这娃,总算肯走了。

    日子好像恢复了平常。只是青泥河边那座小庙,成了石梁村人心里一个淡淡的影子。

    转眼到了第二年开春,河冰化尽,水涨了起来,哗哗地流。村里几个皮小子在河边浅水处摸螺蛳,一个小子脚底下踩到个东西,硬邦邦的。捞起来一看,是个被泡得发黑、几乎散架的粗竹篓。篓子烂了大半,但里面居然卡着一条早就腐烂发臭的小鱼。鱼肚子破开,露出一角脏兮兮的、卷着的纸。

    小子嫌臭,把鱼抖落出来,纸也掉了。旁边大点的孩子捡起纸,勉强展开。纸上用黑乎乎的、像是烧过的木炭写的字,歪歪扭扭,被水浸得模糊,但还能认:

    “害我者,偿命。”

    “空篓在,冤不散。”

    下面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歪斜的、像篓子又像圈的东西。

    纸传到大人手里,村里刚踏实没多久的心,又提了起来。陈守义捏着那张烂纸,在手里摩挲了半天,叹了口气:“这娃……怨气还没消净啊。”

    他领着人,把小庙里阿兵的牌位请出来,用干净布擦了又擦,重新摆好。又带着人在小庙四周种了一圈柏树苗。柏树长得慢,但经冬不凋,老话说能镇邪。

    “往后,年年都来吧。就当……是咱村一个走丢了的晚辈。”陈守义对村里人说。

    从此,每年九月二十七,总会有几个老人,记得去那小庙前烧一刀黄纸,点三炷香。年轻人渐渐不把这些当回事,但也不去阻拦。青泥河岸再没出过什么吓人的怪事,夜钓是彻底绝迹了,连大白天,没事也很少有人往那一段河边去。

    又过了些年,石梁村通了砂石路,年轻人一拨一拨往外走,去南方,去城里。村里多是老人孩子守着。青泥河上游修了水闸,水流没那么急了,镇政府还拨款修了座水泥桥,结实,敞亮,摩托车都能过。只有那座小庙,还孤零零守在老地方,砖瓦褪色,木门吱呀,四周的柏树倒慢慢长高了,郁郁葱葱一片。

    有个在深圳打工发了点小财的年轻仔回村,西装革履,听老人饭后说起阿兵和老洪的事,笑得前仰后合。

    “都啥年代了,还讲这些?自己吓自己!鬼?电子厂流水线上我一天见几百个‘鬼’——困死鬼!”

    当晚,他喝了不少酒,不知怎的犟劲上来,非要半夜去青泥河边“见识见识”。一群人拦不住。

    他晃晃悠悠走到水泥桥中间,桥下河水黑沉沉的。晚风一吹,酒醒了一半。四周静得只有虫鸣。

    正觉得无聊想回去,桥那头,靠近老码头方向的浓雾里,慢慢悠悠,飘过来一句:

    “有……鱼……吗……”

    声音不大,干涩,飘忽,直接钻进了耳朵眼。

    年轻仔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酒全醒了。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雾里似乎有个极淡的白影子,提着个东西,在远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他连滚爬爬跑回家,当晚就发高烧,胡言乱语,净说“篓子”“别过来”。病好以后,再不提“封建迷信”四个字。

    阿兵和老洪的故事,就这么在石梁村,在清河镇,一代代往下传。成了老人吓唬小孩子的典故,成了外乡人听来的奇谈。故事结尾,老人总会用烟杆指指青泥河方向,哑着嗓子说:

    “青泥河啊,里头不光是鱼。”

    “还有债。欠下了,迟早得还。”

    “做人,得摸着良心,不然……”

    不然怎样,他不说全,只是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缭绕里,眼神望得很远,好像能穿透时光,看到那座静静立在河边的、小小的庙。

    后来,镇上搞旅游,有人说把那破庙拆了,修个观景台。提议刚出来,就被村里几个最老的人,连同不少在外地却听了信的年轻人,一起给按下了。庙没拆,稍微修葺了一下,没张扬。

    有人说,一个大雾锁河的深夜,看见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年轻人,身影淡淡的,手里好像提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水泥桥,在那小庙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再没打开过。

    从此以后,青泥河深深的夜里,真的再也没人听过那句:

    “有鱼吗……”

    河水日夜不停地流,带走了时光,模糊了记忆。只有河边老柏树越来越粗的年轮,和那座沉默的小庙还记得,这河里,曾经不止有鱼。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触犯规则必死?我可预判一切死亡 混沌惊雷诀 贵族兽校小跟班被f4强吻了 无职:路痴剑神要拿出真本事 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 盗笔:大佬?不,是死的太多 我成了生子系统 去父留子后才知,前夫爱的人竟是我 寻仙,没有外挂你修什么仙? 混沌灵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