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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棍没了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北山屯，连周边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没一个人同情他。大伙儿都说，这是他自找的，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那些让他欺负过、祸害过的人，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有人还偷着放了几挂鞭，庆贺这恶霸总算没了。
他那俩跟班，让人送公社卫生院了。醒过来以后，人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白布人”“有鬼”“别勒我”，冷不丁就嗷一嗓子，跟瞅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医生说，吓破胆了，精神失常，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北山屯的治保主任空了下来。公社来人查过胡三棍的失踪案，查来查去啥线索没有，就在大队院子里找着些白布碎片，还有淡淡的铁锈味。村民都说胡三棍让白布人抓走了，是冤死的外乡客回来报仇了。公社的人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一点线索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把胡三棍定了个“失踪人员”。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山屯慢慢消停下来。村民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怕胡三棍欺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了安生日子。林小翠也不再去荒林采药，用胡三棍办公室里剩的那些钱，给爹买了些好药，又在村里找了份缝补的活。挣得不多，可够她和爹吃饭，够爹吃药。
林父的病，在小翠精心照料下，慢慢见好。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宿成宿地咳，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有时候还能坐起来，跟小翠说说话。看着爹一天天好起来，小翠心里满是欣慰，觉着啥都在往好处走，她和爹，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王老太，却一直心事重重。
胡三棍没了以后，王老太就不咋出门了。天天坐在家里，瞅着黑松岭荒林的方向，脸色凝重，嘴里有时候嘟囔几句，跟祈祷似的，又跟发愁似的。
那天小翠去给王老太送缝好的衣裳，瞅见她正坐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盯着黑松岭，脸上满是愁容。小翠走过去，轻声说：“王老太，衣裳给您缝好了。您咋了？有啥心事？”
王老太慢慢转过头，看见小翠，轻轻叹了口气，嗓门沉得厉害：“小翠，你来了。我没事儿，就是心里不踏实。胡三棍是得了报应，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白布人，怕是不会就这么走了。”
小翠心一下子提起来，疑惑地说：“王老太，您咋这么说？胡三棍已经让它抓走了，它仇也报了，该走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王老太摇摇头，眼里全是惊怕，“那外乡客，死得太冤了，怨气太重。胡三棍是主谋，可当年，还有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那些人，一直藏在村里，没人知道。白布人的仇，没报完，它不会走的。”
小翠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还有人？谁？都是谁？”
王老太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才压低嗓门，一字一句地说：“当年胡三棍带人折磨外乡客的时候，有两个人，也在场，还帮着动了手。一个是村里的张老栓，另一个，是李二娃。”
“张老栓和李二娃？”小翠眼里全是不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人会跟那事儿沾边。张老栓是村里的老光棍，平日老实巴交，闷声不响，谁也想不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李二娃是村里一个年轻后生，平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老跟着胡三棍混，可大伙儿都以为他就是蹭吃蹭喝，没想到也动了手。
“对，就是他俩。”王老太叹了口气，“当年我偷着瞅见过，胡三棍把外乡客吊在树上，张老栓给他递鞭子，李二娃给他烧烙铁。他俩下手也狠，一点不留情。那外乡客临死前，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恨。我想，他肯定记住了这俩人的模样，他的怨气，也不会放过他俩的。”
小翠浑身发抖，心里全是惊怕。她想起荒林里的白布人，想起那股阴冷，想起胡三棍让布条勒得骨头咯咯响的样子。她不敢想，张老栓和李二娃，会落个啥下场。
“王老太，那咱咋办？”小翠声音发抖，“咱就眼睁睁瞅着他俩让白布人收拾？要不要去提醒他们一下？”
王老太摇摇头，嗓门沉得厉害：“提醒？没用。这都是他俩自找的，是当年造的孽，如今该还了。咱能做的，就是躲远点，别掺和，别给牵连进去。小翠你记着，往后别再提这事儿，也别靠近张老栓和李二娃，更别再去黑松岭荒林。好生照顾你爹，安稳过日子就行。”
小翠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知道王老太说得对，这都是他俩自找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怕，怕白布人伤着无辜的人，怕她和爹给牵连进去。
从王老太家出来，小翠心里乱成一团麻。她顺着村路往家走，一路上瞅见村民们有说有笑，脸上全是安稳日子才有的笑。没一个人知道，一场新的祸事，正悄悄往这边来。
路过张老栓家，张老栓家在村东头，一间破土坯房，门口堆着些柴火，冷冷清清。小翠瞅见他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瞅着憔悴得不行。也许，他已经觉着危险了。也许，他正在后悔当年干的那事儿。
又路过李二娃家，李二娃家在村中间，比张老栓家强些，是间砖瓦房。小翠瞅见他正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把菜刀，对着空气乱砍，嘴里嗷嗷喊：“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胡三棍逼我的！你放过我！”眼里全是惊怕，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哆嗦，跟疯了没两样。
小翠瞅着他俩，心里说不清啥滋味。她恨他们，恨他们当年帮着胡三棍折磨那外乡客，恨他们手上也沾着无辜人的血。可她又觉着他们可怜，这会儿正让恐惧折磨着，日夜不得安生。
回到家，林父正靠在炕边瞅着窗外，见小翠回来，轻声说：“翠儿，回了。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儿了？”
小翠走到炕边，挨着爹坐下，把王老太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声音里还带着抖：“爹，王老太说，当年折磨外乡客的，不单有胡三棍，还有张老栓和李二娃。张老栓递鞭子，李二娃烧烙铁，他俩手上也沾着那外乡客的血。王老太说，白布人的仇没报完，不会走，他俩，怕也要遭报应了。”
林父听完，脸色沉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怪不得……怪不得王老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在村里活了七十多年，谁家那点事儿能瞒过她眼去？”
小翠一愣：“爹，你是说……”
“王老太那双眼睛，毒着呢。”林父咳了两声，“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心里都有数。只是有些事，人家不往外说罢了。”
小翠这才明白，为啥王老太能把当年的事说得那么清楚——活到她这个岁数，这村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林父接着说：“张老栓和李二娃，当年是让胡三棍逼着，可逼着归逼着，他俩下手的时候，可一点没留情啊……”
“可他俩也是被逼的，”小翠咬着嘴唇，轻声说，“难道，他们也得跟胡三棍一样，让白布人抓走吗？”她恨他俩当年的所作所为，可一想起胡三棍让布条勒得骨头咯咯响，让拖进雾里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就算是恶人，那下场也太惨了。
林父摇摇头，眼神凝重：“翠儿，这世上最躲不过的就是因果。他俩当年既然动了手，就该想到有今天。那外乡客死得太冤，怨气不散，白布人要的，是所有害过他的人偿命，一个都不会少。咱管不了，也不能管，只能守好自个儿，别给牵连进去。”
小翠不吭声了。她知道爹说得对，可心里的不踏实，却越来越重。她想起刚才路过李二娃家，他疯疯癫癫举着菜刀乱砍的样子，想起张老栓坐在门槛上，眼神发直、憔悴得脱了相的模样。也许，他俩早就让恐惧缠上了，只是在硬撑罢了。
那天夜里，北山屯的雾比往常更厚，更冷，跟要把整个村子吞进去似的。风穿过村巷，呜呜地响，夹着隐隐约约的布条飘动声，比往常更清楚，更刺耳，在死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小翠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老跟听见那种呼啦呼啦的布条声似的，还有隐隐约约、绝望的哭喊声。她死死裹着被子，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白布人轻飘飘的身影，还有胡三棍让勒得发紫的脸。她忍不住往爹的炕边挪了挪，仿佛只有挨着爹，才能觉着稍微踏实点。
半夜里，猛地一声惨叫，把村子的死静撕了个口子。那声音是张老栓的，尖得吓人，绝望得吓人，可只响了一声，就让厚雾和风声吞没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小翠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心跳得砰砰响，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听见爹轻轻咳了一声，嗓门里带着沉重：“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一夜，小翠再没合眼。她死死盯着窗外的雾，生怕瞅见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身影。耳边的风声、布条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呜咽声，搅在一块儿，奏着一首恐怖的夜曲，压得她喘不过气。那种窒息的阴冷，比上回在荒林里，还要重。
天刚蒙蒙亮，小翠就爬起来，推开木门。外头的雾还厚得化不开，空气里除了烂叶子和潮土味儿，又多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跟胡三棍失踪那天早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村口已经聚了些村民，大伙儿脸上全是惊怕，压低嗓门议论着，声音里带着抖。小翠快步走过去，就听见有人说：“张老栓……张老栓没了！”
“啥？张老栓没了？”另一个村民脸白得吓人，“我刚才路过他家，门开着，屋里空荡荡，地上有些白布碎片，跟大队院子里的一模一样，还有血点子……”
“肯定是白布人！肯定是白布人把他抓走了！”有人声音发抖地喊，“昨晚上我听见他惨叫一声，再就没声了，没想到……没想到真让白布人抓走了！”
议论声越来越乱，有人怕，有人庆幸，有人低着头，脸色凝重，跟藏着啥事儿似的。小翠看着人群，心里冰凉冰凉的。她知道，王老太的话应验了。白布人真的没走，它还在报仇。下一个，就是李二娃。
她没在村口多待，快步往李二娃家走。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心里又怕，又忍不住想看看李二娃这会儿咋样了。走到李二娃家门口，院门敞着，里头一片狼藉，菜刀掉在地上，地上散着些杂物，可没瞅见李二娃的人影。
正看着，一阵呼啦呼啦的布条声，从院子后头传来。
小翠浑身发抖，屏住呼吸，慢慢绕到院子后头。就瞅见雾里头，那个熟悉的白布人，正戳在那儿。身上的白布沾着新鲜的血迹，轻轻飘动着。李二娃让布条缠得紧紧的，悬在半空，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惊怕，早就没气了，只剩身子还在微微晃荡。
小翠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捂住嘴，拼命憋住哭声，转身就往家跑。不敢回头，耳边布条声跟在后头追似的，那股浓重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怎么都甩不掉。
跑回家，一头扑到炕边，抱住爹，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抖得厉害：“爹，李二娃……李二娃也让白布人抓走了，他……他死了……”
林父轻轻拍着她后背，叹了口气，嗓门沉得厉害：“唉，造孽啊，都是造孽。他俩当年种下的恶因，如今总算结了恶果。小翠，别怕，这都是他俩自找的。白布人报完仇，就该走了。”
可小翠，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她想起张老栓和李二娃的样子，想起胡三棍的下场，想起那外乡客冤死的模样。心里全是怕，全是悲。她不知道白布人还要报多少个仇，不知道这场噩梦，还要做多久。
张老栓和李二娃没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山屯。村民们彻底慌了。之前那种出了口恶气的痛快劲儿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白天不敢出门，晚上早早关紧门窗，熄了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让白布人盯上。
王老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天天坐在家里烧香祈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冤有头，债有主，报完仇，就走吧，别再牵连无辜的人了……”可她的念叨，跟没起作用似的。黑松岭荒林的雾，还是天天夜里漫过来，布条飘动的声音，还是天天夜里在村里回荡。
那天，村里一个老人突然想起啥，把村民召集起来，脸色凝重地说：“当年胡三棍折磨外乡客的时候，我远远瞅见过。除了张老栓和李二娃，还有一个人也动了手。可那人后来离开北山屯，去了外地。”
“啥？还有一个人？”村民全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和恐惧，“是谁？他现在在哪儿？白布人会不会去找他？”
老人叹了口气，说：“是赵老四。当年他是胡三棍的跟班，帮着看押外乡客，也动手打过他。后来胡三棍摇身一变成了治保主任，他就离开北山屯，听说去了南边一个小镇，再没回来过。”
村民们听完，心里更慌了。没人知道赵老四在哪儿，没人知道白布人会不会去找他，更没人知道这场报仇，到底啥时候是个头。有人说，该赶紧派人去通知赵老四，让他小心；也有人说，不用通知，这都是他自找的，通知了反倒会让白布人盯上。
小翠也听见这些议论了，心里满是不安。她想起王老太的话：白布人的怨气太重，不把所有害过外乡客的人都收拾了，不会走。赵老四虽然离开了北山屯，可他当年也动了手，白布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几天，北山屯还让恐惧罩着。每天早上，都有人在村里发现些白布碎片，上头沾着淡淡的血迹，跟白布人留下的记号似的，提醒着村民：它还在，它还没走。
林父的病，因为村里的变故，又重了些。时不时就咳，脸色又白起来。小翠寸步不离守在爹身边，一边照顾爹，一边担心白布人的动静，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那天晚上，雾格外厚，风声格外大，布条飘动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小翠耳朵里，跟就在她家门口似的。小翠吓得死死抱住爹，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爹，别怕，别怕，它不会进来的……”
林父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稳当：“翠儿，别怕，爹在。白布人要找的，是害过外乡客的人。咱没做亏心事，它不会伤咱。”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啦声，跟布条擦过木门似的。小翠心跳猛地停了半拍，死死盯着门口，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渐渐没了。风声也慢慢小了。雾，好像也淡了些。
小翠松了口气，浑身让冷汗浸透了。她知道，白布人，刚才可能就在门口。也许是在确认，她们是不是害过外乡客的人。也许是在等，等下一个要收拾的目标。
天快亮的时候，小翠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醒来，太阳已经升起来，雾散了大半。她起身推开房门，瞅见村口聚了些村民，脸上带着疑惑和松快，正在低声议论什么。
小翠快步走过去，就听见有人说：“你们瞅，荒林入口，多了条新白布！”
小翠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松岭荒林的入口处，挂着一条崭新的白布，在风里轻轻飘着。白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跟刚染上似的，跟胡三棍失踪那天早上，荒林入口出现的那条白布，一模一样。
“这是啥意思？”有人疑惑地说，“难道，又有人让白布人抓走了？”
正说着，王老太也来了。她瞅着荒林入口的白布，深深吸了口气，嗓门沉重却带着松快：“不是，这是了结了。这条白布，是那外乡客的怨气散了的意思。他报完了所有仇，总算能安息了。”
“报完仇了？”村民愣住了，“难道，赵老四也让白布人找着了？”
王老太点点头，叹了口气：“应该是了。昨天南边传来消息，说赵老四也死了，死的时候身上缠着白布条。他虽然离开了北山屯，可终究没躲过这场报应。那外乡客的仇，报完了。他的怨气，也该散了。”
村民们听完，都松了口气。脸上的恐惧，慢慢让松快替代了。这场持续了十天的噩梦，这场跨越了十年的报仇，总算，结束了。
小翠瞅着荒林入口的白布，心里也满是松快。她想起那个冤死的外乡客，想起胡三棍、张老栓、李二娃和赵老四的下场，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丝悲凉。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终究，还是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从那以后，北山屯的雾，渐渐少了。再没像以前那样，厚得化不开。黑松岭荒林的白布人传说，还在村里流传，却不再是让人恐惧的噩梦，而成了一个警示，警示村里的人，做人要行善积德，别作恶，不然，终究会遭报应。
林父的病，在小翠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就能下床走动了。小翠还干着缝补的活，闲的时候就陪爹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只是，偶尔在夜里，当风吹过村巷，发出呜呜的响声时，小翠还是会想起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身影，想起那股阴冷，想起那外乡客的冤屈。她知道，那场跨越十年的报仇虽然结束了，可那外乡客受的苦，却永远抹不掉。
那天，小翠陪爹去荒林边上采药——这回她不怕了，可还是不敢往深处走。她瞅见荒林入口那条白布，还在风里飘着，只是上头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林父瞅着那条白布，叹了口气，轻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愿下辈子，他能投个好胎，不再受这样的苦。但愿咱北山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怨气。”
小翠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她知道，爹说得对。这场噩梦，总算结束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幸福。风轻轻吹过，白布飘动着，跟那外乡客在点头回应似的，跟诉说着，他终于可以安息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松岭荒林上，把最后一抹阴霾也驱散了。北山屯的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的笑声，渐渐传遍了整个村子。那是安稳的笑，是幸福的笑，是经历过恐惧和磨难以后，最珍贵的笑。
而黑松岭荒林里的雾，再没在夜里漫过来。白布人的身影，再没出现过。只有那条挂在荒林入口的白布，在风里轻轻飘着，见证着北山屯的变迁，见证着善恶终有报的天道，也见证着一个冤魂的安息，和一个村子的重生。
胡三棍没了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北山屯，连周边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没一个人同情他。大伙儿都说，这是他自找的，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那些让他欺负过、祸害过的人，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有人还偷着放了几挂鞭，庆贺这恶霸总算没了。
他那俩跟班，让人送公社卫生院了。醒过来以后，人就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白布人”“有鬼”“别勒我”，冷不丁就嗷一嗓子，跟瞅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医生说，吓破胆了，精神失常，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北山屯的治保主任空了下来。公社来人查过胡三棍的失踪案，查来查去啥线索没有，就在大队院子里找着些白布碎片，还有淡淡的铁锈味。村民都说胡三棍让白布人抓走了，是冤死的外乡客回来报仇了。公社的人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一点线索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把胡三棍定了个“失踪人员”。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山屯慢慢消停下来。村民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怕胡三棍欺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了安生日子。林小翠也不再去荒林采药，用胡三棍办公室里剩的那些钱，给爹买了些好药，又在村里找了份缝补的活。挣得不多，可够她和爹吃饭，够爹吃药。
林父的病，在小翠精心照料下，慢慢见好。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宿成宿地咳，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有时候还能坐起来，跟小翠说说话。看着爹一天天好起来，小翠心里满是欣慰，觉着啥都在往好处走，她和爹，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可王老太，却一直心事重重。
胡三棍没了以后，王老太就不咋出门了。天天坐在家里，瞅着黑松岭荒林的方向，脸色凝重，嘴里有时候嘟囔几句，跟祈祷似的，又跟发愁似的。
那天小翠去给王老太送缝好的衣裳，瞅见她正坐在门口，眼神发直地盯着黑松岭，脸上满是愁容。小翠走过去，轻声说：“王老太，衣裳给您缝好了。您咋了？有啥心事？”
王老太慢慢转过头，看见小翠，轻轻叹了口气，嗓门沉得厉害：“小翠，你来了。我没事儿，就是心里不踏实。胡三棍是得了报应，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白布人，怕是不会就这么走了。”
小翠心一下子提起来，疑惑地说：“王老太，您咋这么说？胡三棍已经让它抓走了，它仇也报了，该走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王老太摇摇头，眼里全是惊怕，“那外乡客，死得太冤了，怨气太重。胡三棍是主谋，可当年，还有几个人，也跟着动了手。那些人，一直藏在村里，没人知道。白布人的仇，没报完，它不会走的。”
小翠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还有人？谁？都是谁？”
王老太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才压低嗓门，一字一句地说：“当年胡三棍带人折磨外乡客的时候，有两个人，也在场，还帮着动了手。一个是村里的张老栓，另一个，是李二娃。”
“张老栓和李二娃？”小翠眼里全是不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俩人会跟那事儿沾边。张老栓是村里的老光棍，平日老实巴交，闷声不响，谁也想不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李二娃是村里一个年轻后生，平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老跟着胡三棍混，可大伙儿都以为他就是蹭吃蹭喝，没想到也动了手。
“对，就是他俩。”王老太叹了口气，“当年我偷着瞅见过，胡三棍把外乡客吊在树上，张老栓给他递鞭子，李二娃给他烧烙铁。他俩下手也狠，一点不留情。那外乡客临死前，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恨。我想，他肯定记住了这俩人的模样，他的怨气，也不会放过他俩的。”
小翠浑身发抖，心里全是惊怕。她想起荒林里的白布人，想起那股阴冷，想起胡三棍让布条勒得骨头咯咯响的样子。她不敢想，张老栓和李二娃，会落个啥下场。
“王老太，那咱咋办？”小翠声音发抖，“咱就眼睁睁瞅着他俩让白布人收拾？要不要去提醒他们一下？”
王老太摇摇头，嗓门沉得厉害：“提醒？没用。这都是他俩自找的，是当年造的孽，如今该还了。咱能做的，就是躲远点，别掺和，别给牵连进去。小翠你记着，往后别再提这事儿，也别靠近张老栓和李二娃，更别再去黑松岭荒林。好生照顾你爹，安稳过日子就行。”
小翠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知道王老太说得对，这都是他俩自找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怕，怕白布人伤着无辜的人，怕她和爹给牵连进去。
从王老太家出来，小翠心里乱成一团麻。她顺着村路往家走，一路上瞅见村民们有说有笑，脸上全是安稳日子才有的笑。没一个人知道，一场新的祸事，正悄悄往这边来。
路过张老栓家，张老栓家在村东头，一间破土坯房，门口堆着些柴火，冷冷清清。小翠瞅见他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瞅着憔悴得不行。也许，他已经觉着危险了。也许，他正在后悔当年干的那事儿。
又路过李二娃家，李二娃家在村中间，比张老栓家强些，是间砖瓦房。小翠瞅见他正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把菜刀，对着空气乱砍，嘴里嗷嗷喊：“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胡三棍逼我的！你放过我！”眼里全是惊怕，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哆嗦，跟疯了没两样。
小翠瞅着他俩，心里说不清啥滋味。她恨他们，恨他们当年帮着胡三棍折磨那外乡客，恨他们手上也沾着无辜人的血。可她又觉着他们可怜，这会儿正让恐惧折磨着，日夜不得安生。
回到家，林父正靠在炕边瞅着窗外，见小翠回来，轻声说：“翠儿，回了。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儿了？”
小翠走到炕边，挨着爹坐下，把王老太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声音里还带着抖：“爹，王老太说，当年折磨外乡客的，不单有胡三棍，还有张老栓和李二娃。张老栓递鞭子，李二娃烧烙铁，他俩手上也沾着那外乡客的血。王老太说，白布人的仇没报完，不会走，他俩，怕也要遭报应了。”
林父听完，脸色沉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怪不得……怪不得王老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在村里活了七十多年，谁家那点事儿能瞒过她眼去？”
小翠一愣：“爹，你是说……”
“王老太那双眼睛，毒着呢。”林父咳了两声，“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心里都有数。只是有些事，人家不往外说罢了。”
小翠这才明白，为啥王老太能把当年的事说得那么清楚——活到她这个岁数，这村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林父接着说：“张老栓和李二娃，当年是让胡三棍逼着，可逼着归逼着，他俩下手的时候，可一点没留情啊……”
“可他俩也是被逼的，”小翠咬着嘴唇，轻声说，“难道，他们也得跟胡三棍一样，让白布人抓走吗？”她恨他俩当年的所作所为，可一想起胡三棍让布条勒得骨头咯咯响，让拖进雾里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就算是恶人，那下场也太惨了。
林父摇摇头，眼神凝重：“翠儿，这世上最躲不过的就是因果。他俩当年既然动了手，就该想到有今天。那外乡客死得太冤，怨气不散，白布人要的，是所有害过他的人偿命，一个都不会少。咱管不了，也不能管，只能守好自个儿，别给牵连进去。”
小翠不吭声了。她知道爹说得对，可心里的不踏实，却越来越重。她想起刚才路过李二娃家，他疯疯癫癫举着菜刀乱砍的样子，想起张老栓坐在门槛上，眼神发直、憔悴得脱了相的模样。也许，他俩早就让恐惧缠上了，只是在硬撑罢了。
那天夜里，北山屯的雾比往常更厚，更冷，跟要把整个村子吞进去似的。风穿过村巷，呜呜地响，夹着隐隐约约的布条飘动声，比往常更清楚，更刺耳，在死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小翠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老跟听见那种呼啦呼啦的布条声似的，还有隐隐约约、绝望的哭喊声。她死死裹着被子，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白布人轻飘飘的身影，还有胡三棍让勒得发紫的脸。她忍不住往爹的炕边挪了挪，仿佛只有挨着爹，才能觉着稍微踏实点。
半夜里，猛地一声惨叫，把村子的死静撕了个口子。那声音是张老栓的，尖得吓人，绝望得吓人，可只响了一声，就让厚雾和风声吞没了，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小翠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心跳得砰砰响，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听见爹轻轻咳了一声，嗓门里带着沉重：“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一夜，小翠再没合眼。她死死盯着窗外的雾，生怕瞅见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身影。耳边的风声、布条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呜咽声，搅在一块儿，奏着一首恐怖的夜曲，压得她喘不过气。那种窒息的阴冷，比上回在荒林里，还要重。
天刚蒙蒙亮，小翠就爬起来，推开木门。外头的雾还厚得化不开，空气里除了烂叶子和潮土味儿，又多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跟胡三棍失踪那天早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村口已经聚了些村民，大伙儿脸上全是惊怕，压低嗓门议论着，声音里带着抖。小翠快步走过去，就听见有人说：“张老栓……张老栓没了！”
“啥？张老栓没了？”另一个村民脸白得吓人，“我刚才路过他家，门开着，屋里空荡荡，地上有些白布碎片，跟大队院子里的一模一样，还有血点子……”
“肯定是白布人！肯定是白布人把他抓走了！”有人声音发抖地喊，“昨晚上我听见他惨叫一声，再就没声了，没想到……没想到真让白布人抓走了！”
议论声越来越乱，有人怕，有人庆幸，有人低着头，脸色凝重，跟藏着啥事儿似的。小翠看着人群，心里冰凉冰凉的。她知道，王老太的话应验了。白布人真的没走，它还在报仇。下一个，就是李二娃。
她没在村口多待，快步往李二娃家走。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心里又怕，又忍不住想看看李二娃这会儿咋样了。走到李二娃家门口，院门敞着，里头一片狼藉，菜刀掉在地上，地上散着些杂物，可没瞅见李二娃的人影。
正看着，一阵呼啦呼啦的布条声，从院子后头传来。
小翠浑身发抖，屏住呼吸，慢慢绕到院子后头。就瞅见雾里头，那个熟悉的白布人，正戳在那儿。身上的白布沾着新鲜的血迹，轻轻飘动着。李二娃让布条缠得紧紧的，悬在半空，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惊怕，早就没气了，只剩身子还在微微晃荡。
小翠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捂住嘴，拼命憋住哭声，转身就往家跑。不敢回头，耳边布条声跟在后头追似的，那股浓重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怎么都甩不掉。
跑回家，一头扑到炕边，抱住爹，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抖得厉害：“爹，李二娃……李二娃也让白布人抓走了，他……他死了……”
林父轻轻拍着她后背，叹了口气，嗓门沉得厉害：“唉，造孽啊，都是造孽。他俩当年种下的恶因，如今总算结了恶果。小翠，别怕，这都是他俩自找的。白布人报完仇，就该走了。”
可小翠，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她想起张老栓和李二娃的样子，想起胡三棍的下场，想起那外乡客冤死的模样。心里全是怕，全是悲。她不知道白布人还要报多少个仇，不知道这场噩梦，还要做多久。
张老栓和李二娃没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山屯。村民们彻底慌了。之前那种出了口恶气的痛快劲儿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白天不敢出门，晚上早早关紧门窗，熄了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让白布人盯上。
王老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天天坐在家里烧香祈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冤有头，债有主，报完仇，就走吧，别再牵连无辜的人了……”可她的念叨，跟没起作用似的。黑松岭荒林的雾，还是天天夜里漫过来，布条飘动的声音，还是天天夜里在村里回荡。
那天，村里一个老人突然想起啥，把村民召集起来，脸色凝重地说：“当年胡三棍折磨外乡客的时候，我远远瞅见过。除了张老栓和李二娃，还有一个人也动了手。可那人后来离开北山屯，去了外地。”
“啥？还有一个人？”村民全愣住了，眼里全是震惊和恐惧，“是谁？他现在在哪儿？白布人会不会去找他？”
老人叹了口气，说：“是赵老四。当年他是胡三棍的跟班，帮着看押外乡客，也动手打过他。后来胡三棍摇身一变成了治保主任，他就离开北山屯，听说去了南边一个小镇，再没回来过。”
村民们听完，心里更慌了。没人知道赵老四在哪儿，没人知道白布人会不会去找他，更没人知道这场报仇，到底啥时候是个头。有人说，该赶紧派人去通知赵老四，让他小心；也有人说，不用通知，这都是他自找的，通知了反倒会让白布人盯上。
小翠也听见这些议论了，心里满是不安。她想起王老太的话：白布人的怨气太重，不把所有害过外乡客的人都收拾了，不会走。赵老四虽然离开了北山屯，可他当年也动了手，白布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几天，北山屯还让恐惧罩着。每天早上，都有人在村里发现些白布碎片，上头沾着淡淡的血迹，跟白布人留下的记号似的，提醒着村民：它还在，它还没走。
林父的病，因为村里的变故，又重了些。时不时就咳，脸色又白起来。小翠寸步不离守在爹身边，一边照顾爹，一边担心白布人的动静，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那天晚上，雾格外厚，风声格外大，布条飘动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小翠耳朵里，跟就在她家门口似的。小翠吓得死死抱住爹，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爹，别怕，别怕，它不会进来的……”
林父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稳当：“翠儿，别怕，爹在。白布人要找的，是害过外乡客的人。咱没做亏心事，它不会伤咱。”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啦声，跟布条擦过木门似的。小翠心跳猛地停了半拍，死死盯着门口，不敢动。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渐渐没了。风声也慢慢小了。雾，好像也淡了些。
小翠松了口气，浑身让冷汗浸透了。她知道，白布人，刚才可能就在门口。也许是在确认，她们是不是害过外乡客的人。也许是在等，等下一个要收拾的目标。
天快亮的时候，小翠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醒来，太阳已经升起来，雾散了大半。她起身推开房门，瞅见村口聚了些村民，脸上带着疑惑和松快，正在低声议论什么。
小翠快步走过去，就听见有人说：“你们瞅，荒林入口，多了条新白布！”
小翠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松岭荒林的入口处，挂着一条崭新的白布，在风里轻轻飘着。白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跟刚染上似的，跟胡三棍失踪那天早上，荒林入口出现的那条白布，一模一样。
“这是啥意思？”有人疑惑地说，“难道，又有人让白布人抓走了？”
正说着，王老太也来了。她瞅着荒林入口的白布，深深吸了口气，嗓门沉重却带着松快：“不是，这是了结了。这条白布，是那外乡客的怨气散了的意思。他报完了所有仇，总算能安息了。”
“报完仇了？”村民愣住了，“难道，赵老四也让白布人找着了？”
王老太点点头，叹了口气：“应该是了。昨天南边传来消息，说赵老四也死了，死的时候身上缠着白布条。他虽然离开了北山屯，可终究没躲过这场报应。那外乡客的仇，报完了。他的怨气，也该散了。”
村民们听完，都松了口气。脸上的恐惧，慢慢让松快替代了。这场持续了十天的噩梦，这场跨越了十年的报仇，总算，结束了。
小翠瞅着荒林入口的白布，心里也满是松快。她想起那个冤死的外乡客，想起胡三棍、张老栓、李二娃和赵老四的下场，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丝悲凉。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终究，还是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从那以后，北山屯的雾，渐渐少了。再没像以前那样，厚得化不开。黑松岭荒林的白布人传说，还在村里流传，却不再是让人恐惧的噩梦，而成了一个警示，警示村里的人，做人要行善积德，别作恶，不然，终究会遭报应。
林父的病，在小翠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就能下床走动了。小翠还干着缝补的活，闲的时候就陪爹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只是，偶尔在夜里，当风吹过村巷，发出呜呜的响声时，小翠还是会想起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身影，想起那股阴冷，想起那外乡客的冤屈。她知道，那场跨越十年的报仇虽然结束了，可那外乡客受的苦，却永远抹不掉。
那天，小翠陪爹去荒林边上采药——这回她不怕了，可还是不敢往深处走。她瞅见荒林入口那条白布，还在风里飘着，只是上头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林父瞅着那条白布，叹了口气，轻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愿下辈子，他能投个好胎，不再受这样的苦。但愿咱北山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怨气。”
小翠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她知道，爹说得对。这场噩梦，总算结束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幸福。风轻轻吹过，白布飘动着，跟那外乡客在点头回应似的，跟诉说着，他终于可以安息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松岭荒林上，把最后一抹阴霾也驱散了。北山屯的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的笑声，渐渐传遍了整个村子。那是安稳的笑，是幸福的笑，是经历过恐惧和磨难以后，最珍贵的笑。
而黑松岭荒林里的雾，再没在夜里漫过来。白布人的身影，再没出现过。只有那条挂在荒林入口的白布，在风里轻轻飘着，见证着北山屯的变迁，见证着善恶终有报的天道，也见证着一个冤魂的安息，和一个村子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