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九九二年,初秋。

    村西头那座荒了三年的王家老宅,今儿个却破天荒地响起了鞭炮声。碎红的纸屑落在黑黢黢的泥地上,活像是被踩烂的碎肉。

    “呸!这屋子里一股子什么味儿?比猪圈还难闻。”

    赵大虎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一只硕大的编织袋摔在堂屋正中。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右眼角斜拉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疤痕就像活了过来。

    “大……大虎,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房子悬得慌。”媳妇刘翠花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跨过门槛,眼睛盯着脚尖,压根不敢往屋梁上看。

    “算个屁!”赵大虎反手就是一巴掌,没使全力,但也扇得翠花打了个趔趄,“老子费了多少劲才把这房契拿到手?那死绝户王四光没儿没女,这地基、这果园,他不给老子难道带进棺材里去?别听村里那些长舌妇放屁,说什么不干净,老子手里有杀猪刀,什么鬼见了老子不绕道走?”

    邻居老刘正站在自家矮墙根下,手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赵大虎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儿,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刘心里明白,哪是什么“拿”到房契?三年前,赵大虎为了这块地,半夜往王四光家里扔砖头、倒粪水,甚至在大雪天把老栓家烟囱给堵了。王四光那人性子绵,没读过书,只知道守着祖产。他去乡里告状,还没到门口就被赵大虎带人截住,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牙都打掉了两颗。

    老刘记得真切,王四光最后一次被扔回村口时,满脸是血,眼神直勾勾的。那天夜里,王家老宅没点灯,安静得像坟场。第二天一早,窗户纸上就印出了一个细长的影子。

    “造孽啊。”老刘低声嘟囔了一句,赶紧进了屋,咔嗒一声把房门插得死死的。

    王家老宅的堂屋很高,三根粗壮的红松木横梁横贯东西。

    赵大虎是个心大的,搬进来的第一晚,就着花生米喝了半斤烧刀子,睡得死猪一样。刘翠花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这屋子里的风是倒着吹的,阴飕飕直往骨头缝里钻。

    半夜,月亮钻进了云层,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咯吱——咯吱——”

    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刘翠花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要撞破嗓子眼。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挂在老旧的木头上,正慢悠悠地来回晃荡。

    “大虎,你听……什么响?”她捅了捅身边的丈夫。

    赵大虎打了个响亮的呼噜,翻个身,嘟囔着骂道:“妈的,耗子闹洞,睡你的觉!”

    “不是耗子……你听,房梁上有东西…”

    “咯吱——”

    声音更清脆了,仿佛那根梁已经承受不住重量,随时会断裂。

    赵大虎被吵得火起,腾地坐起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手电筒,往上一摁。

    刺眼的白光瞬间划破黑暗,直直打在正当中的那根横梁上。

    梁上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积灰和蛛网。但在手电光柱的边缘,在靠近梁木中心的位置,有一圈明显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印记,那是常年被粗绳勒出来的凹痕。

    “看个屁!除了灰就是土!”赵大虎骂了一句,关掉电筒,重重躺下。

    可就在电筒光熄灭的一瞬间,刘翠花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险些喷出来。在那残存的一秒钟视线余光里,她看见梁上垂下来一条黑影,像是……一条长长的舌头?

    等她再想细看,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

    那一晚,赵大虎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没头的烂泥路上,脖子后面老有人吹凉气。他回头一看,看见王四光穿着死时那件蓝色的破棉袄,背对着他站着。

    赵大虎在梦里还挺横,上去就骂:“老东西,滚远点!”

    结果王四光慢慢转过头来。他的脖子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脸竟然贴到了后背上。那张脸由于充血变得紫黑,两只眼珠子几乎脱出眼眶,像两颗挂在脸上的烂葡萄,死死地瞪着他。

    “大虎……还我房……”

    赵大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浑身是汗。此时窗外刚好透进一抹灰蒙蒙的晨光。

    接下来的两天,村子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赵大虎发现,以往那些见了他绕道走的村民,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大虎,搬家吧。”老刘在大门口遇见他,终于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王四光死的时候,眼珠子盯着门口,是在等公道啊……”

    “公道?老子就是公道!”赵大虎一瞪眼,手里刚买的剔骨刀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老刘,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触老子的霉头?”

    老刘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开了。

    第二晚,怪事升级了。

    刘翠花半夜起来上厕所。九十年代初的山村,厕所都在院角,还得经过堂屋。

    她迷迷糊糊地推开卧室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水泡发了的味道。

    “谁?”她颤声问了一句。

    没人应。

    她大着胆子往堂屋中间挪了几步,月光透过漏风的窗纸洒进来,落在地砖上,映出一片凄惨的白。

    突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就在前方一米远的地方,半空中悬着一双脚。

    那是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鞋底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子。脚尖朝下,脚后跟微微晃动。那双脚就在她眼前不到半米的高度,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一下,又一下。

    刘翠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顺着那双脚往上看——

    空空的。

    脚踝以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腿,没有身子,只有两只孤零零的布鞋在空气中荡漾。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南洼村的夜。

    赵大虎冲出来时,只看到刘翠花瘫在大青砖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房梁。

    “鬼……有鬼……脚,他在晃……”

    赵大虎抬头看去,房梁上依旧只有那圈深深的绳印。他心里也开始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我看你是得了癔症!哪来的脚?这屋里就咱们两个活人!”

    他一边骂,一边把刘翠花往屋里拽。可当他拽着妻子的胳膊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就在卧室门框的上缘,有一截旧麻绳一闪而过。

    那一晚,赵大虎没敢睡觉。他手里拎着那把杀过猪的剔骨刀,坐在炕头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总觉得屋角的阴影里,有一双凸出的眼睛在盯着他的脖子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已经在他的脖颈处绕了个圈,正在一点点收紧。

    要想知道这鬼有多凶,就得看当年的仇有多深。

    在南洼村老一辈人的记忆里,王四光是个连大声说话都脸红的木讷汉子。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就是那三间瓦房和门前的几亩果树林。

    那是他爹传下来的,王四光视如性命。

    三年前的秋天,赵大虎想盖新房娶媳妇,看中了王家这块风水极佳的宅基地。他先是假惺惺地拿两千块钱要“买”,两千块,在那个年代连盖个厢房都不够。王四光自然不干。

    于是,折磨开始了。

    赵大虎带着一帮地痞,三天两头往王四光家里闯。

    第一次,砸碎了水缸和铁锅。

    第二次,砍倒了果园里正在挂果的树。

    第三次,赵大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王四光按在自家的泥地上,往他嘴里塞土,狞笑着说:“老东西,你不是喜欢这块地吗?老子让你吃个够!”

    王四光去找村长,村长收了赵大虎的两条红塔山,打着哈哈说:“大虎那是跟你闹着玩呢,都是乡里乡亲的。”

    他去乡派出所,路太远,他走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赵大虎早就骑着摩托车赶在他前头,跟相识的干警递了烟。王四光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当成疯老头撵了出来。

    回村的那天,雨下得特别大。

    王四光浑身湿透,坐在自家冰冷的炕头上。他看着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成了死寂。

    他在这房子里住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最后这根梁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从杂物间翻出了一捆用来捆柴火的旧麻绳。那绳子很粗,长年的摩擦让它生了许多毛刺。

    他搬来一张高凳,那是他结婚时打的,已经有些摇晃了。

    他把绳子搭过横梁,打了一个死结,做成了一个圈。

    他站在凳子上,把头伸进那个圈里的时候,心里出奇地平静。他没给这世道留一句话,因为他知道,活人不会听,只有死人才听得到。

    “哐当。”

    凳子倒了。

    王四光的身体猛地坠下,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了肉里。他并没有立刻断气,他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舌头因为缺氧而长长地吐了出来,眼球因为充血而向外凸起。

    他的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在那漫长的、痛苦的几分钟里,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在看。

    他在看赵大虎什么时候来收他的房子。

    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这根绳子套回对方脖子上的机会。

    回到现在。

    赵大虎已经在老宅里住了五天。这五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那种“咯吱”声已经不再局限于半夜,甚至在天色昏暗的傍晚,也能在耳边回荡。

    最诡异的是,赵大虎发现自己的脖子开始痒。

    起初他以为是过敏,或者是没洗澡。可当他对着那面破了角的镜子照看时,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

    那痕迹非常细,位置刚好就在喉结下方,就像是有一根透明的细绳,每天晚上都在他睡着后,悄悄地、反复地摩擦着他的皮肤。

    “大虎,走吧……求你了,咱们回老屋住,这房子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刘翠花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已经收拾好了包袱,站在院子里不敢进来。

    “走个鸟!老子不信这个邪!活着我都不怕,还怕他个死鬼”赵大虎虽然心里虚到了极点,但那股子横劲儿还在支撑着他。他觉得一旦走了,就承认自己怕了那个死鬼王四光。

    这天晚上,赵大虎为了壮胆,喝了整整一瓶二锅头。

    他醉醺醺地躺在炕上,剔骨刀就放在手边。

    恍惚间,他感觉到屋子里变得极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气,而是一种阴冷的湿气,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上爬。

    “滴答……滴答……”

    有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赵大虎抹了一把,粘乎乎的,带着股浓烈的腥臭。

    他费力地睁开眼,酒精让他脑子里天旋地转。

    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见一张脸,正悬在他的正上方,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十厘米。

    那是一张发青的、肿胀的脸。王四光的眼球几乎要掉到赵大虎的眼窝里,那条猩红的、足有半尺长的舌头,正一滴滴往下淌着黑色的涎水,正好落在赵大虎的嘴边。

    “嗬……嗬……”

    王四光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赵大虎想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他想伸手去抓剔骨刀,却发现双臂僵硬得如石块一般。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四光脖子上那根粗糙的麻绳,竟然像蛇一样活了过来。绳头在空中缓缓游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向赵大虎的脖子。

    麻绳上的毛刺扎在他的皮肤上,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你……想死吗?”

    一个枯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像是听到的,倒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钻出来的。

    “你也……试试……很快的……”

    赵大虎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提,他的脚尖开始离开炕席,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上挺起。

    那种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救……救命……”

    他疯狂地蹬着腿,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紧接着是刘翠花在院子里打碎碗的声音。

    那股力量瞬间消失。

    赵大虎重重地摔回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摸着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淤青,深可见血。

    他知道,这不是梦。

    王四光,真的回来接他了。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触犯规则必死?我可预判一切死亡 混沌惊雷诀 贵族兽校小跟班被f4强吻了 无职:路痴剑神要拿出真本事 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 盗笔:大佬?不,是死的太多 我成了生子系统 去父留子后才知,前夫爱的人竟是我 寻仙,没有外挂你修什么仙? 混沌灵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