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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海家的后院热闹了起来。
刘二狗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林更新去收地笼，收完了就推着板车来林海家后院修船。两条旧船并排搁在院子里，像两个等着被治好的病人。刘二狗干活不惜力，林海买的船板、桐油、钉子一到，他就撸起袖子干上了。
换船板是最费劲的活。旧船板烂了的要撬下来，撬的时候不能伤到旁边的好板，得一点一点地凿，一点一点地撬。刘二狗蹲在船边，手握着凿子，一锤一锤地敲，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林更新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锯木板，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
“你这凿法不对。”林更新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从刘二狗手里拿过凿子，“你得顺着木纹凿，逆着凿木板就裂了。你看，这样。”他示范了一下，木板应声而起，边缘整齐。刘二狗接过去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
“更新，你木工活哪儿学的？”
“我爸活着的时候教过一点。”
刘二狗没有再问。他知道林更新的父亲也走得早。
林海不经常在后院盯着。他每天还是凌晨赶海、上午卖货、下午收拾渔具，偶尔去钓钓鱼。但他每天傍晚都会来后院看看进度，顺便送点茶水。
“林海，船底这三道裂缝，我用填缝剂补了，干了以后打磨一下，再刷两遍桐油，应该就差不多了。”刘二狗指着船底，像在汇报工作。
林海蹲下来看了看。填缝剂抹得很均匀，干了以后确实看不出裂缝的痕迹。船板换了几块新的，颜色比旧板浅一些，但等刷了桐油晒过太阳，颜色会慢慢变深。
“不错。”林海站起来，“修好了以后，这船能下海吗？”
刘二狗想了想。“近海没问题。出远海不行，船太小了。”
林海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出远海。近海够用了。
船修到第四天，基本完工了。两条船都刷了两遍桐油，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桐油干了以后，木头泛着油亮亮的光，摸上去光滑了不少。虽然还是旧船，但看着顺眼多了。
林海站在后院，看着两条修好的船，打开系统面板。
【扫描中……】
【鉴定结果：木质小渔船x2。船体结构完整，裂缝已修补，腐蚀船板已更换，桐油涂层完好。适航性：可安全用于近海捕捞、潮间带作业。建议：初次下水前进行24小时浸水测试，检查是否有渗漏。】
林海关掉面板，转身走进前院。
刘二狗正在院子里帮林更新整理地笼。他这两天跟着林更新下地笼、收地笼，已经熟悉了东侧水道的那几个位置。林更新对他还是不太热络，但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冷着脸了。
“更新，明天地笼让二狗一个人去收。”林海说。
林更新愣了一下。“他一个人？”
“你跟着他去了好几次了，路他也认得，位置你也告诉他了。让他自己去试试。”
林更新看了看刘二狗，没说话。刘二狗站在那里，有点紧张。
“行吧。”林更新把钥匙扔给刘二狗，“三轮车你骑去。明天凌晨三点半到我家里拿车，别迟到。”
刘二狗接过钥匙，手都在抖。“我不迟到！绝不迟到！”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刘二狗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他骑得很快，车上的空桶哐啷哐啷地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到了东侧水道，天刚蒙蒙亮。他按照林更新教他的步骤，找到第一个地笼的位置，下水，摸到绳子，解开，慢慢往上拉。笼子很沉，他使劲往上拽，水花四溅，笼子露出水面——里面爬满了梭子蟹和青蟹，还有几条黑鲷在蹦。
刘二狗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他把地笼里的海货倒进桶里，又把笼子重新下好。一个接一个，十三个地笼全收完了。桶里装了大半桶梭子蟹和青蟹，还有一堆杂鱼。他把桶搬上三轮车，盖上塑料布，骑上车往码头赶。
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林海和林更新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收获怎么样？”林更新问。
刘二狗把桶搬下来，掀开塑料布。林更新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还行。梭子蟹不少，青蟹少了点。这几个黑鲷不错，个头挺大。”
林海蹲下来看了看，心里有了数。“二狗，这些货你拿到县城去卖。云轩酒楼，找周师傅，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刘二狗愣了一下。“我……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认路吧？”
“认……认路。”
“那就去。卖完了回来，钱分账。”
刘二狗把桶搬上三轮车，骑上车往县城的方向走。骑出去几十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海和林更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转过身继续骑。
林更新看着刘二狗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林海说。
两个多小时后，刘二狗回来了。他把三轮车骑到码头，跳下车，手里攥着一沓钱，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光。
“卖了！卖了！周师傅说货不错，梭子蟹和青蟹全要了，黑鲷也收了。总共卖了六百三十块钱！”
林海接过钱，数了数。六百三十，没错。
“二狗，你的分成是百分之二十。”林海从钱里数出一百二十六块，递给他，“这是你的。”
刘二狗看着那一百二十六块钱，手在发抖。他没有接，而是抬起头，看着林海。
“林海，我……我真的能拿这个钱？”
“你干的活，为什么不能拿？”
“可是……我以前……”刘二狗的眼圈红了，“我以前干那种事，一天偷鸡摸狗也弄不到几个钱，还要被人骂。现在我就正儿八经干了一上午，你就给我一百多……”
“拿着。”林海把钱塞进他手里。
刘二狗攥着那沓钱，手指捏得紧紧的。他把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怕掉了。
“刘二狗！”码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刘二狗转过头，是村里卖菜的老吴。老吴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把青菜，正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刘二狗，你这是……跟林海他们干活了？”
刘二狗站直了身体。“嗯。我跟林海干。”
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钱，啧了一声。“不简单啊，刘二狗，你也能正儿八经干活了？不偷狗撵鸡了？”
刘二狗的脸微微发红，但没有低头。“吴叔，以前的事别提了。我现在跟着林海干，正儿八经的。”
老吴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刘二狗跟着林海干活的事，不到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茶馆里、菜市场里、村口乘凉的地方，到处都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刘二狗跟着林海赶海去了。”
“真的假的？刘二狗？他能干那活？”
“真的，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在码头分钱，分了一百多。”
“一百多？一天？”
“一上午。”
“哎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二狗也能正儿八经赚钱了？”
“林海这人也是怪，刘二狗以前剪他地笼，他不但不记仇，还带着他干。”
“那是人家林海心胸开阔。换你你行吗？”
“我……我还真不行。”
下午，刘二狗推着板车从林海家出来，路过茶馆的时候，几个老头坐在门口下棋，看到他，都抬起头来。
“二狗，听说你跟着林海发财了？”
刘二狗停下来，把板车靠在路边。“没发财，就是跟着干点活。”
“干点活一天能挣一百多？”
刘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挠了挠头，说：“林海人好，分我钱多。”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二狗推着板车继续往家走。走到家门口，他把板车停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二十六块钱，硬硬的，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妈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他回来，头也没抬。“回来了？”
刘二狗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他妈面前的洗衣盆边上。
他妈低头一看，手停住了。“这……这哪儿来的？”
“干活挣的。林海分的。”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真是干活挣的？”
“真是。我跟林海干赶海，今天收地笼卖了钱，他分了我一百二十六。”
他妈拿起那沓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的手指粗糙，关节肿大，是常年洗衣服留下的。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刘二狗。
“二狗，你要是真能正儿八经干活，妈就放心了。”
刘二狗的眼圈红了。
“妈，我会好好干的。”
他妈把钱小心地收起来，低下头继续洗衣服。但刘二狗看到，她的手在抖。
他转过身，走出院子。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接下来的几天，林海家的后院热闹了起来。
刘二狗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林更新去收地笼，收完了就推着板车来林海家后院修船。两条旧船并排搁在院子里，像两个等着被治好的病人。刘二狗干活不惜力，林海买的船板、桐油、钉子一到，他就撸起袖子干上了。
换船板是最费劲的活。旧船板烂了的要撬下来，撬的时候不能伤到旁边的好板，得一点一点地凿，一点一点地撬。刘二狗蹲在船边，手握着凿子，一锤一锤地敲，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林更新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锯木板，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
“你这凿法不对。”林更新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从刘二狗手里拿过凿子，“你得顺着木纹凿，逆着凿木板就裂了。你看，这样。”他示范了一下，木板应声而起，边缘整齐。刘二狗接过去试了试，果然顺手多了。
“更新，你木工活哪儿学的？”
“我爸活着的时候教过一点。”
刘二狗没有再问。他知道林更新的父亲也走得早。
林海不经常在后院盯着。他每天还是凌晨赶海、上午卖货、下午收拾渔具，偶尔去钓钓鱼。但他每天傍晚都会来后院看看进度，顺便送点茶水。
“林海，船底这三道裂缝，我用填缝剂补了，干了以后打磨一下，再刷两遍桐油，应该就差不多了。”刘二狗指着船底，像在汇报工作。
林海蹲下来看了看。填缝剂抹得很均匀，干了以后确实看不出裂缝的痕迹。船板换了几块新的，颜色比旧板浅一些，但等刷了桐油晒过太阳，颜色会慢慢变深。
“不错。”林海站起来，“修好了以后，这船能下海吗？”
刘二狗想了想。“近海没问题。出远海不行，船太小了。”
林海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出远海。近海够用了。
船修到第四天，基本完工了。两条船都刷了两遍桐油，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桐油干了以后，木头泛着油亮亮的光，摸上去光滑了不少。虽然还是旧船，但看着顺眼多了。
林海站在后院，看着两条修好的船，打开系统面板。
【扫描中……】
【鉴定结果：木质小渔船x2。船体结构完整，裂缝已修补，腐蚀船板已更换，桐油涂层完好。适航性：可安全用于近海捕捞、潮间带作业。建议：初次下水前进行24小时浸水测试，检查是否有渗漏。】
林海关掉面板，转身走进前院。
刘二狗正在院子里帮林更新整理地笼。他这两天跟着林更新下地笼、收地笼，已经熟悉了东侧水道的那几个位置。林更新对他还是不太热络，但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冷着脸了。
“更新，明天地笼让二狗一个人去收。”林海说。
林更新愣了一下。“他一个人？”
“你跟着他去了好几次了，路他也认得，位置你也告诉他了。让他自己去试试。”
林更新看了看刘二狗，没说话。刘二狗站在那里，有点紧张。
“行吧。”林更新把钥匙扔给刘二狗，“三轮车你骑去。明天凌晨三点半到我家里拿车，别迟到。”
刘二狗接过钥匙，手都在抖。“我不迟到！绝不迟到！”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刘二狗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他骑得很快，车上的空桶哐啷哐啷地响，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到了东侧水道，天刚蒙蒙亮。他按照林更新教他的步骤，找到第一个地笼的位置，下水，摸到绳子，解开，慢慢往上拉。笼子很沉，他使劲往上拽，水花四溅，笼子露出水面——里面爬满了梭子蟹和青蟹，还有几条黑鲷在蹦。
刘二狗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他把地笼里的海货倒进桶里，又把笼子重新下好。一个接一个，十三个地笼全收完了。桶里装了大半桶梭子蟹和青蟹，还有一堆杂鱼。他把桶搬上三轮车，盖上塑料布，骑上车往码头赶。
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林海和林更新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收获怎么样？”林更新问。
刘二狗把桶搬下来，掀开塑料布。林更新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还行。梭子蟹不少，青蟹少了点。这几个黑鲷不错，个头挺大。”
林海蹲下来看了看，心里有了数。“二狗，这些货你拿到县城去卖。云轩酒楼，找周师傅，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刘二狗愣了一下。“我……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认路吧？”
“认……认路。”
“那就去。卖完了回来，钱分账。”
刘二狗把桶搬上三轮车，骑上车往县城的方向走。骑出去几十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海和林更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转过身继续骑。
林更新看着刘二狗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林海说。
两个多小时后，刘二狗回来了。他把三轮车骑到码头，跳下车，手里攥着一沓钱，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光。
“卖了！卖了！周师傅说货不错，梭子蟹和青蟹全要了，黑鲷也收了。总共卖了六百三十块钱！”
林海接过钱，数了数。六百三十，没错。
“二狗，你的分成是百分之二十。”林海从钱里数出一百二十六块，递给他，“这是你的。”
刘二狗看着那一百二十六块钱，手在发抖。他没有接，而是抬起头，看着林海。
“林海，我……我真的能拿这个钱？”
“你干的活，为什么不能拿？”
“可是……我以前……”刘二狗的眼圈红了，“我以前干那种事，一天偷鸡摸狗也弄不到几个钱，还要被人骂。现在我就正儿八经干了一上午，你就给我一百多……”
“拿着。”林海把钱塞进他手里。
刘二狗攥着那沓钱，手指捏得紧紧的。他把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怕掉了。
“刘二狗！”码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刘二狗转过头，是村里卖菜的老吴。老吴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把青菜，正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刘二狗，你这是……跟林海他们干活了？”
刘二狗站直了身体。“嗯。我跟林海干。”
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钱，啧了一声。“不简单啊，刘二狗，你也能正儿八经干活了？不偷狗撵鸡了？”
刘二狗的脸微微发红，但没有低头。“吴叔，以前的事别提了。我现在跟着林海干，正儿八经的。”
老吴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刘二狗跟着林海干活的事，不到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茶馆里、菜市场里、村口乘凉的地方，到处都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刘二狗跟着林海赶海去了。”
“真的假的？刘二狗？他能干那活？”
“真的，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在码头分钱，分了一百多。”
“一百多？一天？”
“一上午。”
“哎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二狗也能正儿八经赚钱了？”
“林海这人也是怪，刘二狗以前剪他地笼，他不但不记仇，还带着他干。”
“那是人家林海心胸开阔。换你你行吗？”
“我……我还真不行。”
下午，刘二狗推着板车从林海家出来，路过茶馆的时候，几个老头坐在门口下棋，看到他，都抬起头来。
“二狗，听说你跟着林海发财了？”
刘二狗停下来，把板车靠在路边。“没发财，就是跟着干点活。”
“干点活一天能挣一百多？”
刘二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挠了挠头，说：“林海人好，分我钱多。”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二狗推着板车继续往家走。走到家门口，他把板车停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二十六块钱，硬硬的，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妈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他回来，头也没抬。“回来了？”
刘二狗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他妈面前的洗衣盆边上。
他妈低头一看，手停住了。“这……这哪儿来的？”
“干活挣的。林海分的。”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真是干活挣的？”
“真是。我跟林海干赶海，今天收地笼卖了钱，他分了我一百二十六。”
他妈拿起那沓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的手指粗糙，关节肿大，是常年洗衣服留下的。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刘二狗。
“二狗，你要是真能正儿八经干活，妈就放心了。”
刘二狗的眼圈红了。
“妈，我会好好干的。”
他妈把钱小心地收起来，低下头继续洗衣服。但刘二狗看到，她的手在抖。
他转过身，走出院子。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