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个坑比第一个小一些，但形状不一样——这个坑更长、更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沟，水深的地方到大腿，浅的地方才到脚踝。
船靠过去的时候，林海先没急着下泵。他站在礁石上，用手遮着阳光往下看了看。坑里的水比第一个坑清，能隐约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泥沙，水面上时不时有鱼翻花，啪的一声，又没了。
“这个坑有戏。”林海说。
“怎么看出来的？”刘二狗蹲在坑边。
“有鱼翻花。鱼在水面上跳，说明底下有东西在追它。”
“这个坑有多深？”刘二狗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比第一个坑凉，凉意从指尖往手背上爬，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肩膀。
“最深的地方到大腿。用大泵抽，小泵太慢。”
林更新把那台大的抽水泵从船上搬下来，进水管丢进坑里，出水管拉到坑外的低洼处。启动绳拉了两下才着，出水管先是吐出一股黑色的水，然后水就变清了，哗哗地往外流。
水流很大，坑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水痕一圈一圈地留在坑壁上，像树的年轮。
“这个坑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底下有一条深沟。”林海说，“沟里藏着不少东西。
几个人一边等水抽干，一边在坑边翻小石头。退潮后的礁石区就像一个打开的宝藏箱，随便翻开一块石头，底下都有可能藏着东西。
张猛蹲在坑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用手扣住石头的边缘，翻了一下。石头不大，二十来斤，翻过来的时候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开之后，露出十几只慌乱逃窜的小螃蟹和五六个吸附在石头底部的螺。
“这一块石头底下货不少。”张猛说。他把螺捡起来——四个辣螺，两个芝麻螺，壳上沾着泥，他放在海水里涮了涮，露出原本的颜色。
刘二狗在坑的另一头，蹲在两块石头之间的夹缝前面。夹缝里积了一小摊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海藻。他伸手进去掏了两下，摸到一堆硬东西，圆溜溜的，滑不溜手。
“有有有！”他往外掏，一把一把的。
“你慢点，别把壳捏碎了。”
刘二狗把手抽出来，掌心里躺着七八颗圆形的螺，壳面光滑，淡黄色带着棕色的条纹，螺旋很低，几乎是一个扁圆形。
“这个是啥？”他把螺举到眼前仔细看。
林海走过去看了一眼。“玉螺。”
“多吗？”
“你手底下那一窝至少还有十几个。”
刘二狗又把手伸进去，一把一把地往外掏。那个夹缝里藏了一窝玉螺，大大小小掏出来二十多个。
玉螺（Natica vitellus）
别名：肚脐螺、月亮螺
分布：中国沿海潮下带至水深50米沙泥底
习性：肉食性，以双壳类为食，常在沙底留下犁痕
经济价值：20-40元/公斤
“能卖点钱。”林海说，“二三十一斤。”
刘二狗把玉螺扔进袋子，擦了擦手上的泥。“这一窝能卖个几十块。”
林更新在坑的中间位置，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发现了老鼠洞的猫。他的手伸在一块石头底下，整条小臂都没进去了，只露出一个肩膀在动。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摸到什么了？”林海走过去。
“别说话。”林更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海蹲下来，侧头往石头底下看。石头底下很暗，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能看到林更新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探，像是在靠近一个活物。
忽然，林更新的手猛地往里一探，然后迅速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条鱼。
鱼不大，比巴掌大一圈，身体呈椭圆形，侧扁，背鳍硬挺，体色是淡红色的，腹部银白，身上有几条淡黄色的纵纹。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红姑！”刘二狗凑过来看。
红姑鱼（Lutjanus argentimaculatus）
别名：红槽、紫红笛鲷
分布：热带亚热带海域，常见于岩礁区和红树林
习性：肉食性，以小鱼和甲壳类为食，幼鱼常见于潮间带
经济价值：50-80元/公斤（鲜活）
备注：价格较往年有所回落，但仍是好货
“红姑现在多少钱？”林更新问。
林海看了一眼系统里的数字。“五六十到八十，看大小。”
“那还行。”林更新把鱼扔进袋子里。他把手又伸进石头底下摸了摸，又摸出一条，接着第三条、第四条……那块石头底下藏了一小群红姑，大大小小掏出来七条。
“我靠，这一窝红姑可以啊！”刘二狗蹲在旁边帮忙装袋，手上全是鱼腥味。
林更新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他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坑里的水抽了大半，坑底慢慢露出来了。最深的那条沟还积着水，但已经很浅了，能看到水底下黑乎乎的一片——不是石头，是东西。
“沟里有货。”林海脱了鞋，赤脚走进坑里。坑底的碎石硌脚，他走得不太稳，但步子很快。
走到沟边，他弯腰往水里一看。
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螺。辣螺、芝麻螺、香螺、玉螺，各种螺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螺在浅浅的水里蠕动，触角伸出来又缩回去，壳与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二狗，拿袋子来！大袋子！”
刘二狗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跑过来，站在沟边往下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我操……”
四个人蹲在沟边，一人一个袋子，开始往袋子里装螺。用手捧，一把一把地捧，捧起来直接倒进袋子里。螺在手里蠕动，黏液沾了一手，但没人嫌弃。
“这一把得有二十个。”
“我这把更多。”
“别数了，先装。”
装了不到二十分钟，四个袋子各装了小半袋。光是这条沟里掏出来的螺，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这个坑光螺就能卖不少钱。”林海拎了拎袋子，沉甸甸的。
“螺价现在多少？”刘二狗问。
“辣螺十五到三十，芝麻螺二十到四十，香螺三十到六十。这一堆螺混在一起，平均算下来一斤怎么也得二十来块。二三十斤就是五六百块。”
刘二狗吹了声口哨。
坑底的沟掏完了，几个人开始翻坑里的石头。这个坑的石头比第一个坑多，大大小小几十块，每一块底下都可能藏着东西。
张猛翻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开之后，露出五六只梭子蟹和两条小石斑。梭子蟹被他一只一只捡进袋子，石斑太小，他看了看，又放回水里了。
“石斑太小，让它们再长长。”
林更新翻了一块大石头，底下藏着一窝小八爪。八爪的腕足从石缝里伸出来，吸盘一吸一吸的，像一堆小触手在晃动。他把手伸进去，一只一只往外拽，拽出来七八只，每只巴掌大小。
“八爪现在价格好。”林海说，“六十一斤，这几只够一盘了。”
刘二狗翻石头的时候被螃蟹夹了。他把石头掀开，底下有只大青蟹，钳子张开有他手掌宽。他伸手去抓，没抓准，被钳子夹住了无名指。
“啊！！！”他叫了一声，甩了两下没甩掉，螃蟹吊在他手指上晃来晃去。
“放水里！”林海喊。
刘二狗把手伸进旁边的水洼里，螃蟹一沾水就松了钳子，要跑。张猛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蟹壳，把它扔进了袋子里。
“这只好大。”张猛说，“快一斤了。”
刘二狗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被夹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没破皮，但疼得厉害。“这只螃蟹我记住你了，晚上就吃你。”
坑里的东西摸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转战最后一个坑。
最后一个坑最小，水也最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腿根。但这个坑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不规则的葫芦，两头大中间窄，水抽干之后，坑底露出好几条纵横交错的石缝，石缝之间还有几个小水坑，水坑里水没抽干净，但已经很浅了。
“这个坑我以前来过。”林更新说，“上次在这里摸到过不少鱼。”
林海蹲下来，把手伸进最宽的那条石缝里。石缝很深，整条小臂伸进去都摸不到底。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探索着，指尖碰到了一些滑溜溜的东西——不是螺，是鱼。
他顺着鱼的身体摸过去，扣住鱼鳃，慢慢往外拽。
一条黄鲷鱼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鱼在他手里甩了两下，尾巴啪啪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黄鲷。”林海把鱼扔进袋子里。他又把手伸进去，又摸出一条，再摸，还有。那条石缝里藏了一小群黄鲷，他一条一条往外拽，拽出来八条。
黄鲷鱼（dentex tumifrons）
别名：黄牙鲷、赤鲷
分布：西北太平洋沿岸，栖息于沙泥底或岩礁区
习性：肉食性，以小鱼和甲壳类为食
经济价值：40-70元/公斤
“黄鲷价格不错。”林海说，“四十一斤，这几条能卖一百多。”
其他几条石缝里也藏了不少东西。张猛从另一条石缝里摸出了五六条黑鲈鱼，每条都有半斤多，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着光。林更新从一条窄缝里拽出了三条摆甲鱼——辫子鱼，头大身子细，尾巴像一根辫子。
刘二狗蹲在坑边的一个小水坑旁边，水坑里的水已经快干了，但水面上有气泡冒出来。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摸出来两条红娘鱼、两条黑毛，还有一堆小螺。
“这小水坑东西倒不少。”
最后一个坑虽然小，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少——黄鲷八条、黑鲈五六条、摆甲鱼三条、红娘鱼几条、黑毛几条，再加上一堆杂螺，又是小半袋。
“差不多了。”林海站起来，腰咔咔响了两声。
“几个坑都盘完了？”刘二狗问。
“完了。三个坑，都过了一遍。”
“回去？”
“回去。”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从鬼礁的海坑区往外划。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橙色，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海鸥在夕阳里飞，翅膀被照成半透明的。
船舱里码着七八个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这几个人大半天的收获。袋子外面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时不时有螃蟹的钳子从袋子的编织孔里伸出来，张牙舞爪地晃两下，又缩回去。
刘二狗蹲在船舱里，把伸出来的蟹钳一根一根塞回去，塞完一根又出来一根，像打地鼠。
“你跟螃蟹较什么劲。”林更新说。
“它夹我。”
“它隔着袋子怎么夹你？”
“它那个钳子从孔里伸出来，正好掐在我手背上。”刘二狗把手背翻过来给他们看，上面有好几个红点，没破皮，但红了好几圈。“你看看，这都是证据。”
“活该。你非要去摸它。”
林海坐在船尾掌舵，马达突突突地响着。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泥痕，左脸颊一道，右下巴一道，额头还有一块泥巴干了贴在皮肤上。张猛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裤子膝盖处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林更新最干净，但两只手黑得跟挖煤的一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刘二狗最惨，头发上沾了一坨泥，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打了发胶，脸上还有一道螃蟹钳子划过的红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你们看看你们那德性。”刘二狗指着大伙，“一个个跟泥猴似的。”
“你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林海说，“你头发上那是什么？”
刘二狗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那坨干了的泥，抠了一下，没抠掉。“没事，回去洗洗就行。”
“你那个头发洗得掉吗？”
“怎么洗不掉？我又不是没洗过头。”
“你上次头发上沾了机油，洗了三天还有味。”林更新在旁边补了一刀。
“那是机油！机油跟泥能一样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船在暮色中往码头方向开。海风把几个人身上的汗吹干了，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编织袋里的螃蟹偶尔动一下，袋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海靠在船尾，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码头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出现了，灰蒙蒙的一线，上面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那是码头上的人。
潮汐系统的界面再次弹出来，这次是结算画面。
【鬼礁·海坑盘坑作业完成】
作业时长：约6小时
作业人数：4人
捕获物种总数：20余种
总捕获量：约55-60公斤
【能量结算】
基础捕获能量：+420点
当前潮汐能量累计：7600 + 420 = 8020点
林海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关掉界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嘴角动了一下。
“回去怎么分？”刘二狗问。
“螺分开装，鱼按大小分，螃蟹看公母。”林海说，“谁要什么自己挑。”
“我要那只大青蟹。”刘二狗立刻说，“那只快一斤的，钳子那么大的那个。”
“那只我也看上了。”林更新说。
“你又不怎么会做螃蟹，给你浪费了。”
“我妈会做。”
“那我妈也会做。”
“你们两个别争了。”林海说，“大青蟹给二狗，最大那只梭子蟹给更新。剩下的各拿点卖了
刘二狗和林更新都没再说什么。
船离码头越来越近，码头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很暖。码头上有人在收渔网，有人在洗船，有人在抽烟聊天。看到两条小船开过来，有人喊了一声：“哟，盘坑回来啦？”
“回来了！”刘二狗在船上站起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码头，“大丰收！”
码头上的人笑了。“看你们那几个袋子，鼓成那样，确实不少！”
码头上几个渔民围过来看。
“这么多？”
“这得有好几十斤吧？”
“黑毛、红姑、青蟹、梭子蟹、海鳗……品种挺全啊。”
“那个龙胆不错，虽然小了点，但值钱。”
林海蹲下来，把袋口挨个解开看了看。鱼的新鲜度没问题，蟹还活着，螺也活蹦乱跳的。这一趟，值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收工。”他说。
刘二狗已经在旁边打电话了：“妈，晚上加菜！有青蟹，有黑毛，还有一堆螺……对对对，就是我们今天去盘坑盘的……你猜多少？几十斤！……不用钱！自己摸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的笑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林更新蹲在码头上，把那几条黑毛鱼和红姑单独拣出来装了一个小袋子，准备带回去给他妈。张猛没动，靠在船舷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海面。他今天话不多，但干活一点没少。
林海走到他旁边，也靠在那里。
“今天累不累？”林海问。
“还行。”
“你爸那个腿，什么时候手术？”
张猛沉默了几秒。“下个月。”
“钱够不够？”
“差不多。”
“差多少跟我说。”
张猛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码头上的风比海上的小，带着一股柴油味和烟火气。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橙色正在消失，灰蓝色的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星星开始在天上出现。
“走了。”林海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回去洗个澡。看拿点啥。
张猛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拒绝。
林海拎起两个袋子，往面包车的方向走。刘二狗和林更新已经开始分三轮车上的东西了，刘二狗蹲在车斗里往外递，林更新在下面接，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海子，明天还出不出去？”刘二狗喊。
“明天去鸽子岛。船还在修理厂，等船修好了再出海。”
“行。”
林海把袋子放进面包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打开车灯，两道光柱刺破暮色，照在码头的水泥路上。
他倒了一把车，调转方向，从码头开出去。
后视镜里的码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着灯的角落，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他打开车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
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第二个坑比第一个小一些，但形状不一样——这个坑更长、更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沟，水深的地方到大腿，浅的地方才到脚踝。
船靠过去的时候，林海先没急着下泵。他站在礁石上，用手遮着阳光往下看了看。坑里的水比第一个坑清，能隐约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泥沙，水面上时不时有鱼翻花，啪的一声，又没了。
“这个坑有戏。”林海说。
“怎么看出来的？”刘二狗蹲在坑边。
“有鱼翻花。鱼在水面上跳，说明底下有东西在追它。”
“这个坑有多深？”刘二狗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比第一个坑凉，凉意从指尖往手背上爬，顺着胳膊一路窜到肩膀。
“最深的地方到大腿。用大泵抽，小泵太慢。”
林更新把那台大的抽水泵从船上搬下来，进水管丢进坑里，出水管拉到坑外的低洼处。启动绳拉了两下才着，出水管先是吐出一股黑色的水，然后水就变清了，哗哗地往外流。
水流很大，坑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水痕一圈一圈地留在坑壁上，像树的年轮。
“这个坑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底下有一条深沟。”林海说，“沟里藏着不少东西。
几个人一边等水抽干，一边在坑边翻小石头。退潮后的礁石区就像一个打开的宝藏箱，随便翻开一块石头，底下都有可能藏着东西。
张猛蹲在坑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用手扣住石头的边缘，翻了一下。石头不大，二十来斤，翻过来的时候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开之后，露出十几只慌乱逃窜的小螃蟹和五六个吸附在石头底部的螺。
“这一块石头底下货不少。”张猛说。他把螺捡起来——四个辣螺，两个芝麻螺，壳上沾着泥，他放在海水里涮了涮，露出原本的颜色。
刘二狗在坑的另一头，蹲在两块石头之间的夹缝前面。夹缝里积了一小摊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海藻。他伸手进去掏了两下，摸到一堆硬东西，圆溜溜的，滑不溜手。
“有有有！”他往外掏，一把一把的。
“你慢点，别把壳捏碎了。”
刘二狗把手抽出来，掌心里躺着七八颗圆形的螺，壳面光滑，淡黄色带着棕色的条纹，螺旋很低，几乎是一个扁圆形。
“这个是啥？”他把螺举到眼前仔细看。
林海走过去看了一眼。“玉螺。”
“多吗？”
“你手底下那一窝至少还有十几个。”
刘二狗又把手伸进去，一把一把地往外掏。那个夹缝里藏了一窝玉螺，大大小小掏出来二十多个。
玉螺（Natica vitellus）
别名：肚脐螺、月亮螺
分布：中国沿海潮下带至水深50米沙泥底
习性：肉食性，以双壳类为食，常在沙底留下犁痕
经济价值：20-40元/公斤
“能卖点钱。”林海说，“二三十一斤。”
刘二狗把玉螺扔进袋子，擦了擦手上的泥。“这一窝能卖个几十块。”
林更新在坑的中间位置，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发现了老鼠洞的猫。他的手伸在一块石头底下，整条小臂都没进去了，只露出一个肩膀在动。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摸到什么了？”林海走过去。
“别说话。”林更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海蹲下来，侧头往石头底下看。石头底下很暗，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能看到林更新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探，像是在靠近一个活物。
忽然，林更新的手猛地往里一探，然后迅速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条鱼。
鱼不大，比巴掌大一圈，身体呈椭圆形，侧扁，背鳍硬挺，体色是淡红色的，腹部银白，身上有几条淡黄色的纵纹。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红姑！”刘二狗凑过来看。
红姑鱼（Lutjanus argentimaculatus）
别名：红槽、紫红笛鲷
分布：热带亚热带海域，常见于岩礁区和红树林
习性：肉食性，以小鱼和甲壳类为食，幼鱼常见于潮间带
经济价值：50-80元/公斤（鲜活）
备注：价格较往年有所回落，但仍是好货
“红姑现在多少钱？”林更新问。
林海看了一眼系统里的数字。“五六十到八十，看大小。”
“那还行。”林更新把鱼扔进袋子里。他把手又伸进石头底下摸了摸，又摸出一条，接着第三条、第四条……那块石头底下藏了一小群红姑，大大小小掏出来七条。
“我靠，这一窝红姑可以啊！”刘二狗蹲在旁边帮忙装袋，手上全是鱼腥味。
林更新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他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坑里的水抽了大半，坑底慢慢露出来了。最深的那条沟还积着水，但已经很浅了，能看到水底下黑乎乎的一片——不是石头，是东西。
“沟里有货。”林海脱了鞋，赤脚走进坑里。坑底的碎石硌脚，他走得不太稳，但步子很快。
走到沟边，他弯腰往水里一看。
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螺。辣螺、芝麻螺、香螺、玉螺，各种螺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螺在浅浅的水里蠕动，触角伸出来又缩回去，壳与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二狗，拿袋子来！大袋子！”
刘二狗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跑过来，站在沟边往下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我操……”
四个人蹲在沟边，一人一个袋子，开始往袋子里装螺。用手捧，一把一把地捧，捧起来直接倒进袋子里。螺在手里蠕动，黏液沾了一手，但没人嫌弃。
“这一把得有二十个。”
“我这把更多。”
“别数了，先装。”
装了不到二十分钟，四个袋子各装了小半袋。光是这条沟里掏出来的螺，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这个坑光螺就能卖不少钱。”林海拎了拎袋子，沉甸甸的。
“螺价现在多少？”刘二狗问。
“辣螺十五到三十，芝麻螺二十到四十，香螺三十到六十。这一堆螺混在一起，平均算下来一斤怎么也得二十来块。二三十斤就是五六百块。”
刘二狗吹了声口哨。
坑底的沟掏完了，几个人开始翻坑里的石头。这个坑的石头比第一个坑多，大大小小几十块，每一块底下都可能藏着东西。
张猛翻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开之后，露出五六只梭子蟹和两条小石斑。梭子蟹被他一只一只捡进袋子，石斑太小，他看了看，又放回水里了。
“石斑太小，让它们再长长。”
林更新翻了一块大石头，底下藏着一窝小八爪。八爪的腕足从石缝里伸出来，吸盘一吸一吸的，像一堆小触手在晃动。他把手伸进去，一只一只往外拽，拽出来七八只，每只巴掌大小。
“八爪现在价格好。”林海说，“六十一斤，这几只够一盘了。”
刘二狗翻石头的时候被螃蟹夹了。他把石头掀开，底下有只大青蟹，钳子张开有他手掌宽。他伸手去抓，没抓准，被钳子夹住了无名指。
“啊！！！”他叫了一声，甩了两下没甩掉，螃蟹吊在他手指上晃来晃去。
“放水里！”林海喊。
刘二狗把手伸进旁边的水洼里，螃蟹一沾水就松了钳子，要跑。张猛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蟹壳，把它扔进了袋子里。
“这只好大。”张猛说，“快一斤了。”
刘二狗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被夹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没破皮，但疼得厉害。“这只螃蟹我记住你了，晚上就吃你。”
坑里的东西摸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转战最后一个坑。
最后一个坑最小，水也最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腿根。但这个坑的形状很特别——像一个不规则的葫芦，两头大中间窄，水抽干之后，坑底露出好几条纵横交错的石缝，石缝之间还有几个小水坑，水坑里水没抽干净，但已经很浅了。
“这个坑我以前来过。”林更新说，“上次在这里摸到过不少鱼。”
林海蹲下来，把手伸进最宽的那条石缝里。石缝很深，整条小臂伸进去都摸不到底。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探索着，指尖碰到了一些滑溜溜的东西——不是螺，是鱼。
他顺着鱼的身体摸过去，扣住鱼鳃，慢慢往外拽。
一条黄鲷鱼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鱼在他手里甩了两下，尾巴啪啪地打在他的手腕上。
“黄鲷。”林海把鱼扔进袋子里。他又把手伸进去，又摸出一条，再摸，还有。那条石缝里藏了一小群黄鲷，他一条一条往外拽，拽出来八条。
黄鲷鱼（dentex tumifrons）
别名：黄牙鲷、赤鲷
分布：西北太平洋沿岸，栖息于沙泥底或岩礁区
习性：肉食性，以小鱼和甲壳类为食
经济价值：40-70元/公斤
“黄鲷价格不错。”林海说，“四十一斤，这几条能卖一百多。”
其他几条石缝里也藏了不少东西。张猛从另一条石缝里摸出了五六条黑鲈鱼，每条都有半斤多，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着光。林更新从一条窄缝里拽出了三条摆甲鱼——辫子鱼，头大身子细，尾巴像一根辫子。
刘二狗蹲在坑边的一个小水坑旁边，水坑里的水已经快干了，但水面上有气泡冒出来。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摸出来两条红娘鱼、两条黑毛，还有一堆小螺。
“这小水坑东西倒不少。”
最后一个坑虽然小，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少——黄鲷八条、黑鲈五六条、摆甲鱼三条、红娘鱼几条、黑毛几条，再加上一堆杂螺，又是小半袋。
“差不多了。”林海站起来，腰咔咔响了两声。
“几个坑都盘完了？”刘二狗问。
“完了。三个坑，都过了一遍。”
“回去？”
“回去。”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从鬼礁的海坑区往外划。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橙色，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海鸥在夕阳里飞，翅膀被照成半透明的。
船舱里码着七八个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装满了这几个人大半天的收获。袋子外面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时不时有螃蟹的钳子从袋子的编织孔里伸出来，张牙舞爪地晃两下，又缩回去。
刘二狗蹲在船舱里，把伸出来的蟹钳一根一根塞回去，塞完一根又出来一根，像打地鼠。
“你跟螃蟹较什么劲。”林更新说。
“它夹我。”
“它隔着袋子怎么夹你？”
“它那个钳子从孔里伸出来，正好掐在我手背上。”刘二狗把手背翻过来给他们看，上面有好几个红点，没破皮，但红了好几圈。“你看看，这都是证据。”
“活该。你非要去摸它。”
林海坐在船尾掌舵，马达突突突地响着。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泥痕，左脸颊一道，右下巴一道，额头还有一块泥巴干了贴在皮肤上。张猛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裤子膝盖处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林更新最干净，但两只手黑得跟挖煤的一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刘二狗最惨，头发上沾了一坨泥，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打了发胶，脸上还有一道螃蟹钳子划过的红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你们看看你们那德性。”刘二狗指着大伙，“一个个跟泥猴似的。”
“你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林海说，“你头发上那是什么？”
刘二狗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那坨干了的泥，抠了一下，没抠掉。“没事，回去洗洗就行。”
“你那个头发洗得掉吗？”
“怎么洗不掉？我又不是没洗过头。”
“你上次头发上沾了机油，洗了三天还有味。”林更新在旁边补了一刀。
“那是机油！机油跟泥能一样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船在暮色中往码头方向开。海风把几个人身上的汗吹干了，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编织袋里的螃蟹偶尔动一下，袋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海靠在船尾，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码头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出现了，灰蒙蒙的一线，上面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那是码头上的人。
潮汐系统的界面再次弹出来，这次是结算画面。
【鬼礁·海坑盘坑作业完成】
作业时长：约6小时
作业人数：4人
捕获物种总数：20余种
总捕获量：约55-60公斤
【能量结算】
基础捕获能量：+420点
当前潮汐能量累计：7600 + 420 = 8020点
林海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关掉界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嘴角动了一下。
“回去怎么分？”刘二狗问。
“螺分开装，鱼按大小分，螃蟹看公母。”林海说，“谁要什么自己挑。”
“我要那只大青蟹。”刘二狗立刻说，“那只快一斤的，钳子那么大的那个。”
“那只我也看上了。”林更新说。
“你又不怎么会做螃蟹，给你浪费了。”
“我妈会做。”
“那我妈也会做。”
“你们两个别争了。”林海说，“大青蟹给二狗，最大那只梭子蟹给更新。剩下的各拿点卖了
刘二狗和林更新都没再说什么。
船离码头越来越近，码头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很暖。码头上有人在收渔网，有人在洗船，有人在抽烟聊天。看到两条小船开过来，有人喊了一声：“哟，盘坑回来啦？”
“回来了！”刘二狗在船上站起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码头，“大丰收！”
码头上的人笑了。“看你们那几个袋子，鼓成那样，确实不少！”
码头上几个渔民围过来看。
“这么多？”
“这得有好几十斤吧？”
“黑毛、红姑、青蟹、梭子蟹、海鳗……品种挺全啊。”
“那个龙胆不错，虽然小了点，但值钱。”
林海蹲下来，把袋口挨个解开看了看。鱼的新鲜度没问题，蟹还活着，螺也活蹦乱跳的。这一趟，值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收工。”他说。
刘二狗已经在旁边打电话了：“妈，晚上加菜！有青蟹，有黑毛，还有一堆螺……对对对，就是我们今天去盘坑盘的……你猜多少？几十斤！……不用钱！自己摸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的笑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林更新蹲在码头上，把那几条黑毛鱼和红姑单独拣出来装了一个小袋子，准备带回去给他妈。张猛没动，靠在船舷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海面。他今天话不多，但干活一点没少。
林海走到他旁边，也靠在那里。
“今天累不累？”林海问。
“还行。”
“你爸那个腿，什么时候手术？”
张猛沉默了几秒。“下个月。”
“钱够不够？”
“差不多。”
“差多少跟我说。”
张猛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码头上的风比海上的小，带着一股柴油味和烟火气。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橙色正在消失，灰蓝色的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星星开始在天上出现。
“走了。”林海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回去洗个澡。看拿点啥。
张猛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拒绝。
林海拎起两个袋子，往面包车的方向走。刘二狗和林更新已经开始分三轮车上的东西了，刘二狗蹲在车斗里往外递，林更新在下面接，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海子，明天还出不出去？”刘二狗喊。
“明天去鸽子岛。船还在修理厂，等船修好了再出海。”
“行。”
林海把袋子放进面包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打开车灯，两道光柱刺破暮色，照在码头的水泥路上。
他倒了一把车，调转方向，从码头开出去。
后视镜里的码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着灯的角落，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他打开车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
奶奶还在家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