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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外面天刚亮透，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尾。螃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了他的房间，这次没蹲窗台，直接趴在他胸口上，一坨十斤重的橘黄色肉团压得他喘不过气。
“螃蟹……下去……”林海推了推它。
螃蟹纹丝不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手机震了一下。林海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刘二狗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刘二狗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一大早特有的亢奋：“海子海子海子！今天去鸽子岛！昨天说好的！几点集合？”
林海把螃蟹从胸口上搬下来，回了一条：“六点半，码头。多带几个袋子。”
螃蟹四脚朝天落在地上，翻了个身，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舔爪子。
昨天从鬼礁回来之后，二狗还问，明天还整不。
林海当时正在算账，头都没抬。“明天去鸽子岛。”
“鸽子岛？”刘二狗嘴里含着馒头，声音含混不清，中啊也好久没去了。
“东南方向，比鬼礁远，船程一个小时。”
林更新当时正把最后一袋螺搬上三轮车，听到这话停下来。“鸽子岛，行啊那边货也不少。
“就是因为没人去，货才多。”林海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潮汐表，“明天退大潮，中午最低潮，正好盘坑。”
刘二狗当时就从地上蹦起来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去啊！”
于是就这么定了。昨晚林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六点半码头集合，目标鸽子岛。”刘二狗秒回了一连串感叹号，林更新回了个“收到”，张猛回了个“好”字。
林海洗漱下楼，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奶奶，今天去鸽子岛，中午不回来。”
“鸽子岛？那也行？”奶奶从厨房探出头，“多带点吃的，别饿着。”
“带了。”
林海把昨天留出来的几条小鱼切碎了拌在猫碗里，螃蟹蹲在碗前面埋头猛吃，连头都不抬。
他搬了三个抽水泵上车——两个大的一个小的。鸽子岛的坑深，小泵用不上，两个大泵一起抽才够快。又检查了一遍油管、火花塞、启动绳，确认没问题了才出门。
到码头的时候，刘二狗和林更新已经到了。
刘二狗手里抱着一箱矿泉水和两袋面包。“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今天我还带了榨菜、火腿肠、卤蛋，管够。昨天回去饿得回去泡面吃，今天有经验了。”
张猛从码头边上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编织袋，叠得整整齐齐。他今天换了一双厚底胶鞋，鞋底的花纹很深，防滑用的。
“猛子你这鞋新买的？”刘二狗问。
“去年买的，没怎么穿。”张猛把袋子扔上车斗，拍了拍手。
“走。”林海说。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从码头开出去，从码头到鸽子岛，船程比到鬼礁远了将近一倍。出了港湾之后，海面上的浪明显比内湾大，小船在涌浪里一起一伏，船头时不时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刘二狗坐在船中间，两只手抓着船舷，身体跟着船的起伏一上一下。“这浪比昨天大啊！”
“外海就这样。”林海把油门推到底，马达突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你坐稳了，别甩出去。”
“甩不出去，我屁股重！”刘二狗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更新在后面那条船上喊了一声：“海子，快了吧？”
“快了，马上到!”
前面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岛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头趴在海面上的巨龟。鸽子岛不大，岛上没有住人，只有一群鸽子，远远看去白色的鸟在岛的上空盘旋，密密麻麻的。
刘二狗站起来往远处看，船晃了一下，他又赶紧蹲下。
林海说，这还需要我重复说吗？“那边的海坑比鬼礁深得多，最深的能没到腰。而且那边的水干净，长得东西也多。”
开了将近五十分钟，鸽子岛越来越近。岛四周全是礁石，密密麻麻的，从远处看像一圈灰色的花边。退潮已经开始了，礁石之间的海坑开始露出来，大大小小十几个。
林海放慢船速，把马达抬起来，改用桨划。张猛坐在船头，手里的桨一下一下地划，船在礁石之间的窄缝里穿行。水下的礁石清晰可见，大的有圆桌那么大，小的像脸盆，有的露出水面半米高，有的藏在水面下半尺深的地方。
“小心右边，有块暗礁。”林海喊了一声。
张猛把桨往左一拨，船身擦着暗礁的边缘过去了，船底刮了一下石头，发出吱的一声。
“刮到了？”刘二狗紧张地问。
“没事，船底厚。”林海说。
后面的船也跟着穿过了礁石区。林更新划船的技术不比林海差，他选的路线更靠左，绕开了那块暗礁，船走得比林海还顺。
“新，你开船比海子稳啊。”刘二狗回头喊。
“他开得比我多。”林海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家以前那条船就是他开的。”
林更新没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两条船在鸽子岛北面最大的一个海坑旁边靠了岸。
这个坑大得离谱。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像怪兽的脊背一样露出水面，礁石之间围着一个椭圆形的海坑，长边目测十几米，短边也有七八米。坑里的水很深，颜色发绿，一眼看不到底。
“这个坑够大的。”刘二狗站在礁石上往下看，“这得抽多久？”
“两个泵一起上，一个半小时应该差不多。”林海说。
“一个半小时？昨天那个坑四十分钟就抽干了。”
“那个坑才到大腿，这个坑满过头顶了，水多一倍不止。”
林海指挥着几个人把抽水泵从船上搬下来。两个大泵，一左一右架在坑边。进水管丢进坑里，出水管拉到坑外的低洼处。
林海先拉第一台泵的启动绳。拉了一下，没着。又拉了一下，噗噗两声，着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出水管开始往外喷水。
第二台泵是刘二狗拉的。他蹲在泵前面，左手扶着泵体，右手拽着启动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泵咳嗽了一声，没着。又拉了一下，还是没着。
“你力气用大点。”张猛在旁边说。
“我用了吃奶的劲儿了。”刘二狗又拉了一下，泵噗噗噗地响了几声，熄了。
“油泡按两下。”林海说。
刘二狗按了两下油泡，再拉。泵轰的一声着了，出水管喷出一股水，差点喷到他自己身上。他往后一跳，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张猛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刘二狗站稳了，拍了拍胸口。“差点下去游泳了。”
“你游泳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不会游。”林更新在旁边说。
“水太凉，我不爱游。”
“夏天水还凉？”
“鸽子岛的水就是凉，不信你下去试试。”
两台泵同时开始抽水，两根出水管像两条水龙一样哗哗地往外喷水。水位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坑壁上的藤壶和海藻一圈一圈地露出来。水痕留在石头上，像树的年轮，但比昨天密得多，一圈挨着一圈。
“这坑真深。”林更新蹲在坑边往下看。坑里的水已经降了快半米，但水面离坑底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最深的地方估计不露头。”林海说。
几个人在坑边等着水抽干，闲得无聊开始翻旁边的石头。
刘二狗翻了一块不大的石头，石头翻过来的时候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了之后，露出五六只小螃蟹和一堆小螺。小螃蟹还没指甲盖大，举着钳子横着跑，跑得慌慌张张的。
“这些螃蟹也太小了。”刘二狗用指尖捏起一只，放在掌心里。螃蟹在他掌心里横着爬了两步，掉到地上了。
“放了放了。”林海说，“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刘二狗把那些小螃蟹一只一只捡起来扔回海里。“回去找你们妈来，让你们妈来跟我谈。”
林更新在旁边翻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石头有磨盘大，他一个人翻不动，张猛过去帮他，两个人一起用力，石头翻了个底朝天。
石头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一条东西蜷缩在石头底下的浅水里，比成年男人的手腕还粗，浑身乌黑发亮，背上没有鳍，只有一条浅色的脊线。它的身体盘了好几圈，像一盘黑色的绳子，但每一圈都比海鳗粗得多。尾巴在泥水里轻轻摆动，搅起一小团浑水。
“卧槽！”刘二狗往后跳了一步，“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海的眼睛亮了。他蹲下来，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钟。“溪华。”
“什么华？”
“溪华。花鳗鲡的一种，比海鳗粗，比海鳗值钱。”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那条东西，“这东西一斤能卖几百块。”
“几百块？！”刘二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一斤几百块？”
“小的几百，大的上千。”林海说，“超过十斤的溪华，一斤能卖到一千到五千，看品相看季节。”
刘二狗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林更新和张猛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三个人蹲在那条溪华周围，像三个猎人围住了一头猎物。
“多大？”林更新问。
林海目测了一下那条溪华盘起来的直径，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它的长度。“一米五左右，重量……十斤往上。”
“十斤往上？一斤一千块，那不就是一万多？”刘二狗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先抓上来再说。”林海把手伸进水里。
溪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猛地一缩，从林海的手指间滑了出去。它的皮肤像涂了一层油，滑得根本抓不住。林海抓了两下，两下都滑脱了。
“太滑了！”林海甩了甩手上的黏液。
张猛把沙铲递过来。“用这个压住它。”
林海接过沙铲，用铲头压住溪华的身体中段。溪华被压住了，身体开始剧烈扭动，尾巴啪地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它的力气大得出奇，沙铲被带得歪了一下，林海差点没压住。
“帮我！”林海喊了一声。
张猛一步跨过来，两只手按住沙铲的木柄，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溪华被压得动弹不得，但身体还在拼命扭，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泥水，啪啪啪的声音在礁石之间回荡。
林更新蹲下来，两只手从溪华的头部两侧伸过去，掐住了它的脖子——如果那算是脖子的话。溪华的头被他掐住了，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的牙齿。它的牙齿不像海鳗那样尖，但很密，密密麻麻的像两排细小的锯齿。
“袋子！”林海喊。
刘二狗已经撑好了编织袋，蹲在林更新旁边。林更新把溪华的头塞进袋口，刘二狗把袋子往下一套，整条溪华滑进了袋子里。张猛松开沙铲，溪华在袋子里翻滚了几圈，袋子在地上蹦来蹦去，像里面装了一条弹簧。
“第一条！”刘二狗把袋口扎紧，拍了拍袋子，里面的溪华还在翻滚，袋子一鼓一鼓的。“这条至少十几斤。”
林海把手上的黏液在海水里洗了洗，没站起来，目光还在石头周围搜寻。
“这一片应该不止一条。”他说，“溪华有时候成对出现。”
他把手伸进石头底下的另一个缝隙里，摸索了几秒钟，眉头一皱。
“还有！”
第二条比第一条稍微细一点，但更长。林海的手指碰到了它的尾巴，那条尾巴从他指尖滑过，像一根湿滑的绳子。他顺着尾巴摸过去，一直摸到身体的中段，两只手一起扣住，往外拽。
第二条溪华被拽出来的时候，尾巴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在林海的小臂上，疼得他龇了咧嘴。但他的手没有松，死死攥着那条滑溜溜的身体，把它从石头底下拖了出来。
“两条！两条！”刘二狗在旁边又蹦又跳，手里的第二个袋子已经撑开了。
林更新接过去，同样掐住头，刘二狗套袋子，张猛压住身体。三个人配合得比刚才默契多了，不到十秒钟，第二条溪华也进了袋子。
两条溪华在各自的袋子里翻滚、缠绕、拍打，袋子在地上蹦来蹦去，像两台振动电机在同时工作。
溪华（Anguilla marmorata）
别名：花鳗鲡、乌耳鳗、溪滑
分布：热带亚热带溪流及近海，降河洄游鱼类
习性：昼伏夜出，藏匿于岩缝中，肉质紧实肥美
经济价值：10斤以下500-1000元/公斤，10-20斤1000-3000元/公斤，20斤以上3000-5000元/公斤
备注：比普通海鳗粗壮得多，体表无鳞，皮肤分泌黏液极滑。野生花鳗鲡数量稀少，属于高档食材中的极品，沿海大酒楼的镇店之宝。本次捕获规格属上等。
系统界面在林海眼前弹出来，他瞥了一眼价格，心跳漏了一拍。十斤以上，一千到三千一斤。这两条溪华每条的重量都在十斤往上，光是这两条鱼，就可能值两三万。
“多重？”林更新问。
“回去过秤才知道。”林海站起来，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激动的。“但目测每条都在十斤以上。”
“十斤以上？一斤一千块？那不就是一万多一条？”刘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我操，我操，我操……”
窗帘外面天刚亮透，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尾。螃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进了他的房间，这次没蹲窗台，直接趴在他胸口上，一坨十斤重的橘黄色肉团压得他喘不过气。
“螃蟹……下去……”林海推了推它。
螃蟹纹丝不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手机震了一下。林海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刘二狗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刘二狗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一大早特有的亢奋：“海子海子海子！今天去鸽子岛！昨天说好的！几点集合？”
林海把螃蟹从胸口上搬下来，回了一条：“六点半，码头。多带几个袋子。”
螃蟹四脚朝天落在地上，翻了个身，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舔爪子。
昨天从鬼礁回来之后，二狗还问，明天还整不。
林海当时正在算账，头都没抬。“明天去鸽子岛。”
“鸽子岛？”刘二狗嘴里含着馒头，声音含混不清，中啊也好久没去了。
“东南方向，比鬼礁远，船程一个小时。”
林更新当时正把最后一袋螺搬上三轮车，听到这话停下来。“鸽子岛，行啊那边货也不少。
“就是因为没人去，货才多。”林海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潮汐表，“明天退大潮，中午最低潮，正好盘坑。”
刘二狗当时就从地上蹦起来了。“那还等什么？明天去啊！”
于是就这么定了。昨晚林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六点半码头集合，目标鸽子岛。”刘二狗秒回了一连串感叹号，林更新回了个“收到”，张猛回了个“好”字。
林海洗漱下楼，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奶奶，今天去鸽子岛，中午不回来。”
“鸽子岛？那也行？”奶奶从厨房探出头，“多带点吃的，别饿着。”
“带了。”
林海把昨天留出来的几条小鱼切碎了拌在猫碗里，螃蟹蹲在碗前面埋头猛吃，连头都不抬。
他搬了三个抽水泵上车——两个大的一个小的。鸽子岛的坑深，小泵用不上，两个大泵一起抽才够快。又检查了一遍油管、火花塞、启动绳，确认没问题了才出门。
到码头的时候，刘二狗和林更新已经到了。
刘二狗手里抱着一箱矿泉水和两袋面包。“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今天我还带了榨菜、火腿肠、卤蛋，管够。昨天回去饿得回去泡面吃，今天有经验了。”
张猛从码头边上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编织袋，叠得整整齐齐。他今天换了一双厚底胶鞋，鞋底的花纹很深，防滑用的。
“猛子你这鞋新买的？”刘二狗问。
“去年买的，没怎么穿。”张猛把袋子扔上车斗，拍了拍手。
“走。”林海说。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从码头开出去，从码头到鸽子岛，船程比到鬼礁远了将近一倍。出了港湾之后，海面上的浪明显比内湾大，小船在涌浪里一起一伏，船头时不时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刘二狗坐在船中间，两只手抓着船舷，身体跟着船的起伏一上一下。“这浪比昨天大啊！”
“外海就这样。”林海把油门推到底，马达突突突地响着，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你坐稳了，别甩出去。”
“甩不出去，我屁股重！”刘二狗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更新在后面那条船上喊了一声：“海子，快了吧？”
“快了，马上到!”
前面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岛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头趴在海面上的巨龟。鸽子岛不大，岛上没有住人，只有一群鸽子，远远看去白色的鸟在岛的上空盘旋，密密麻麻的。
刘二狗站起来往远处看，船晃了一下，他又赶紧蹲下。
林海说，这还需要我重复说吗？“那边的海坑比鬼礁深得多，最深的能没到腰。而且那边的水干净，长得东西也多。”
开了将近五十分钟，鸽子岛越来越近。岛四周全是礁石，密密麻麻的，从远处看像一圈灰色的花边。退潮已经开始了，礁石之间的海坑开始露出来，大大小小十几个。
林海放慢船速，把马达抬起来，改用桨划。张猛坐在船头，手里的桨一下一下地划，船在礁石之间的窄缝里穿行。水下的礁石清晰可见，大的有圆桌那么大，小的像脸盆，有的露出水面半米高，有的藏在水面下半尺深的地方。
“小心右边，有块暗礁。”林海喊了一声。
张猛把桨往左一拨，船身擦着暗礁的边缘过去了，船底刮了一下石头，发出吱的一声。
“刮到了？”刘二狗紧张地问。
“没事，船底厚。”林海说。
后面的船也跟着穿过了礁石区。林更新划船的技术不比林海差，他选的路线更靠左，绕开了那块暗礁，船走得比林海还顺。
“新，你开船比海子稳啊。”刘二狗回头喊。
“他开得比我多。”林海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家以前那条船就是他开的。”
林更新没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两条船在鸽子岛北面最大的一个海坑旁边靠了岸。
这个坑大得离谱。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像怪兽的脊背一样露出水面，礁石之间围着一个椭圆形的海坑，长边目测十几米，短边也有七八米。坑里的水很深，颜色发绿，一眼看不到底。
“这个坑够大的。”刘二狗站在礁石上往下看，“这得抽多久？”
“两个泵一起上，一个半小时应该差不多。”林海说。
“一个半小时？昨天那个坑四十分钟就抽干了。”
“那个坑才到大腿，这个坑满过头顶了，水多一倍不止。”
林海指挥着几个人把抽水泵从船上搬下来。两个大泵，一左一右架在坑边。进水管丢进坑里，出水管拉到坑外的低洼处。
林海先拉第一台泵的启动绳。拉了一下，没着。又拉了一下，噗噗两声，着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出水管开始往外喷水。
第二台泵是刘二狗拉的。他蹲在泵前面，左手扶着泵体，右手拽着启动绳，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泵咳嗽了一声，没着。又拉了一下，还是没着。
“你力气用大点。”张猛在旁边说。
“我用了吃奶的劲儿了。”刘二狗又拉了一下，泵噗噗噗地响了几声，熄了。
“油泡按两下。”林海说。
刘二狗按了两下油泡，再拉。泵轰的一声着了，出水管喷出一股水，差点喷到他自己身上。他往后一跳，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张猛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刘二狗站稳了，拍了拍胸口。“差点下去游泳了。”
“你游泳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不会游。”林更新在旁边说。
“水太凉，我不爱游。”
“夏天水还凉？”
“鸽子岛的水就是凉，不信你下去试试。”
两台泵同时开始抽水，两根出水管像两条水龙一样哗哗地往外喷水。水位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坑壁上的藤壶和海藻一圈一圈地露出来。水痕留在石头上，像树的年轮，但比昨天密得多，一圈挨着一圈。
“这坑真深。”林更新蹲在坑边往下看。坑里的水已经降了快半米，但水面离坑底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最深的地方估计不露头。”林海说。
几个人在坑边等着水抽干，闲得无聊开始翻旁边的石头。
刘二狗翻了一块不大的石头，石头翻过来的时候底下涌出一股泥浆。泥浆散了之后，露出五六只小螃蟹和一堆小螺。小螃蟹还没指甲盖大，举着钳子横着跑，跑得慌慌张张的。
“这些螃蟹也太小了。”刘二狗用指尖捏起一只，放在掌心里。螃蟹在他掌心里横着爬了两步，掉到地上了。
“放了放了。”林海说，“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刘二狗把那些小螃蟹一只一只捡起来扔回海里。“回去找你们妈来，让你们妈来跟我谈。”
林更新在旁边翻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石头有磨盘大，他一个人翻不动，张猛过去帮他，两个人一起用力，石头翻了个底朝天。
石头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一条东西蜷缩在石头底下的浅水里，比成年男人的手腕还粗，浑身乌黑发亮，背上没有鳍，只有一条浅色的脊线。它的身体盘了好几圈，像一盘黑色的绳子，但每一圈都比海鳗粗得多。尾巴在泥水里轻轻摆动，搅起一小团浑水。
“卧槽！”刘二狗往后跳了一步，“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海的眼睛亮了。他蹲下来，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钟。“溪华。”
“什么华？”
“溪华。花鳗鲡的一种，比海鳗粗，比海鳗值钱。”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那条东西，“这东西一斤能卖几百块。”
“几百块？！”刘二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一斤几百块？”
“小的几百，大的上千。”林海说，“超过十斤的溪华，一斤能卖到一千到五千，看品相看季节。”
刘二狗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林更新和张猛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三个人蹲在那条溪华周围，像三个猎人围住了一头猎物。
“多大？”林更新问。
林海目测了一下那条溪华盘起来的直径，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它的长度。“一米五左右，重量……十斤往上。”
“十斤往上？一斤一千块，那不就是一万多？”刘二狗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先抓上来再说。”林海把手伸进水里。
溪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猛地一缩，从林海的手指间滑了出去。它的皮肤像涂了一层油，滑得根本抓不住。林海抓了两下，两下都滑脱了。
“太滑了！”林海甩了甩手上的黏液。
张猛把沙铲递过来。“用这个压住它。”
林海接过沙铲，用铲头压住溪华的身体中段。溪华被压住了，身体开始剧烈扭动，尾巴啪地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它的力气大得出奇，沙铲被带得歪了一下，林海差点没压住。
“帮我！”林海喊了一声。
张猛一步跨过来，两只手按住沙铲的木柄，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溪华被压得动弹不得，但身体还在拼命扭，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泥水，啪啪啪的声音在礁石之间回荡。
林更新蹲下来，两只手从溪华的头部两侧伸过去，掐住了它的脖子——如果那算是脖子的话。溪华的头被他掐住了，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的牙齿。它的牙齿不像海鳗那样尖，但很密，密密麻麻的像两排细小的锯齿。
“袋子！”林海喊。
刘二狗已经撑好了编织袋，蹲在林更新旁边。林更新把溪华的头塞进袋口，刘二狗把袋子往下一套，整条溪华滑进了袋子里。张猛松开沙铲，溪华在袋子里翻滚了几圈，袋子在地上蹦来蹦去，像里面装了一条弹簧。
“第一条！”刘二狗把袋口扎紧，拍了拍袋子，里面的溪华还在翻滚，袋子一鼓一鼓的。“这条至少十几斤。”
林海把手上的黏液在海水里洗了洗，没站起来，目光还在石头周围搜寻。
“这一片应该不止一条。”他说，“溪华有时候成对出现。”
他把手伸进石头底下的另一个缝隙里，摸索了几秒钟，眉头一皱。
“还有！”
第二条比第一条稍微细一点，但更长。林海的手指碰到了它的尾巴，那条尾巴从他指尖滑过，像一根湿滑的绳子。他顺着尾巴摸过去，一直摸到身体的中段，两只手一起扣住，往外拽。
第二条溪华被拽出来的时候，尾巴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在林海的小臂上，疼得他龇了咧嘴。但他的手没有松，死死攥着那条滑溜溜的身体，把它从石头底下拖了出来。
“两条！两条！”刘二狗在旁边又蹦又跳，手里的第二个袋子已经撑开了。
林更新接过去，同样掐住头，刘二狗套袋子，张猛压住身体。三个人配合得比刚才默契多了，不到十秒钟，第二条溪华也进了袋子。
两条溪华在各自的袋子里翻滚、缠绕、拍打，袋子在地上蹦来蹦去，像两台振动电机在同时工作。
溪华（Anguilla marmorata）
别名：花鳗鲡、乌耳鳗、溪滑
分布：热带亚热带溪流及近海，降河洄游鱼类
习性：昼伏夜出，藏匿于岩缝中，肉质紧实肥美
经济价值：10斤以下500-1000元/公斤，10-20斤1000-3000元/公斤，20斤以上3000-5000元/公斤
备注：比普通海鳗粗壮得多，体表无鳞，皮肤分泌黏液极滑。野生花鳗鲡数量稀少，属于高档食材中的极品，沿海大酒楼的镇店之宝。本次捕获规格属上等。
系统界面在林海眼前弹出来，他瞥了一眼价格，心跳漏了一拍。十斤以上，一千到三千一斤。这两条溪华每条的重量都在十斤往上，光是这两条鱼，就可能值两三万。
“多重？”林更新问。
“回去过秤才知道。”林海站起来，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激动的。“但目测每条都在十斤以上。”
“十斤以上？一斤一千块？那不就是一万多一条？”刘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我操，我操，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