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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1.2海里。
林海终于在海天交界处看到了那个黑影。
不是灯光，不是任何发光信号，而是更纯粹的黑暗——一团浓稠到极致的黑色剪影，硬生生镶嵌在墨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块被撕裂的夜空碎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漆黑海面上高速移动。
那团黑影越来越大，轮廓逐渐清晰：高耸的船首、宽大的船身、低矮的后甲板，典型的远洋拖网渔船构型。吨位至少四百吨往上，比汐海号这种小型玻璃钢海钓船大了整整好几倍。
如果把汐海号比作一只海面漂浮的易拉罐，那对面这条船就是一列高速行驶的 freight train。
林海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推下引擎控制杆。
“所有人站稳！启动引擎！”
柴油引擎轰鸣骤起，船身剧烈震颤，汐海号从静止状态猛然加速。可中型海钓船从零加速到最大航速需要时间，而对面那条远洋渔船已经在高速逼近。
林海没有选择逃跑。
跑不掉。
汐海号最大航速不过十五六节，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勉强能维持十三四节，而对面那条船正在以二十一节的绝对速度碾压过来。如果双方同向行驶，汐海号只会被越追越近；如果横向闪避，对方只需要微微调整航向就能封死所有退路。
就像一头成年大象堵住一只猫的去路，无论猫往哪个方向跑，大象只需要迈两步。
所以林海做了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他猛地向右打死舵轮，汐海号船头急转，朝着左侧海域全速冲刺，同时拉响船载汽笛。
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撕裂夜空，在海面上传出数海里。
这不是求救信号，而是警告。
向对方宣示：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团黑影没有丝毫减速。
甚至连航向都没有改变半分。
二十秒。
黑影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巴掌大小变成覆盖半边视野的庞然大物。林海终于能看清对方船体的细节：锈迹斑斑的船首、密布的渔网滑轮、还有……
没有。
还是没有航行灯。
整条船就像一头从深海浮出的幽灵，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扑向汐海号。
十秒。
张猛死死抓住船头护栏，面色煞白却一声不吭。刘二狗蹲在船舱门口，一只手攥着救生衣，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匕首，指节发白。林更新站在船尾发动机旁，双眼紧紧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嘴唇微微发抖。
五秒。
林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团黑影的船首。
四秒。
他能看清对方驾驶舱的轮廓了。黑暗的玻璃窗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正居高临下俯瞰着汐海号上的一切。
三秒。
对方船首激起的浪花已经在诱鱼灯光晕中飞溅，冰冷的海水扑打在汐海号船舷上。
两秒。
林海猛地拉回引擎控制杆，同时向左打满舵。
一秒。
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过。
那条远洋渔船从汐海号船尾不足十米的距离外掠过，激起的巨浪将汐海号抛向半空，又被狠狠摔回海面。玻璃钢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甲板上的钓竿、水桶、饵料箱四处翻滚，刘二狗被甩得撞在舱壁上，林更新死死抱住发动机才没被甩下海。
浪涛平息。
黑影从汐海号左侧高速驶过，尾流在漆黑海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泡沫带，渐渐消失在西北方天际。
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打开航行灯。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消失在大海深处。
林海双手死死攥着舵轮，指尖嵌入橡胶表层，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驾驶舱里。
驾驶舱外，刘二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撞破了一块皮，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张猛缓缓松开护栏，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虎口磨破的地方又开始往外冒血。林更新扶住船舱站稳，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妈……妈的……”刘二狗躺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差点以为……以为要……”
他没说完。
谁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大海之上，船毁人亡，太正常了。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条几十吨的小型玻璃钢船，被一条四五百吨的钢壳渔船撞上，就像鸡蛋碰石头——船体会在几秒内被碾碎，残骸沉入海底，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林海缓缓松开舵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愤怒。
“看清了吗？”他声音很低。
张猛摇摇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看不清。”林更新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是对方根本就没开灯。桅灯没开，舷灯没开，尾灯也没开。整条船像幽灵一样摸过来。”
“航行灯不开，夜间高速航行，明知道我们在作业还直冲过来。”林海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冷，“这不是意外，是故意。”
刘二狗从甲板上爬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血：“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啊，谁会大半夜开船来撞我们？”
林海没有回答。
他重新走到雷达屏幕前，调出刚才那几分钟的航迹记录。对方的航迹从东南方向来，直线插入汐海号作业海域，在距船尾不足十米处擦过，然后继续向西北方向高速驶离。
整条航迹笔直得不像话。
仿佛早就计算好了汐海号的精确位置和避让路线，甚至连擦舷而过之后的安全距离都精准预判。
这不是警告。
是示威。
是赤裸裸的恫吓。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林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些东西。
是杀意。
这世上能把人逼到这份上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明面上的敌人，另一种是藏在暗处、打着别人旗号来报复的小人。
林海想起了一个人。
刘恺威。
上次给船停在码头，刘恺威半夜故意破坏渔网不说，还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林海让那小子赔了三万块。后来又有一次延绳钓被毁，虽然没当场逮住人，但林海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最近这阵子忙着跑远海钓金枪鱼，一直没腾出手收拾他。
没想到这小子倒先找上门来了。
而且不是单枪匹马来。
那条四百多吨的远洋渔船，刘恺威根本开不出来。唯一的解释是——刘恺威攀上了什么高枝，给人当了马前卒。
周浩然。
这个名字从林海脑海中浮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周浩然，家里做远洋捕捞的，身家亿万，在这片海域的渔业圈子里说一不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曾经是厉害的情敌!苏婉清——苏婉清就是那个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退婚书甩在林海脸上、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
周浩然有钱有势，苏婉清嫌贫爱富，两人一拍即合，给林海戴了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
后来林海得了系统，一步步翻了身，可
没想到今晚差点死在周浩然的船上。
“猛子。”林海开口。
“在。”
“打电话问一下码头上的人，今天有没有一条四百吨以上的远洋渔船出港。灰色船体，锈迹明显，船首有拖网滑轮，没有明显的船名标识。”
张猛愣了一下：“你是说……”
“打电话。”
张猛不再多问，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有。今天下午五点多，有一条远洋渔船从周氏渔业专用码头出港。登记船名叫‘浩丰号’，五百二十吨，远洋拖网渔船。出港时填报的作业海域是东海外海，和我们现在的方位完全吻合。”
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周氏渔业。
周浩然。
林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是笑。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
与此同时，西北方海面上，浩丰号驾驶舱内。
刘恺威双手插兜站在驾驶台前，透过黑暗的玻璃窗望向身后逐渐消失的灯光，脸上挂着既得意又不甘的表情。
“妈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
他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是这艘船的船长，姓马，在周氏渔业干了十几年。马船长面无表情地瞥了刘恺威一眼，没说话。
“马船长，刚才要是再往前多走五米，那条小破船现在就沉底了。”刘恺威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五米啊，我手都在抖，就差那五米。”
马船长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周少说了，只吓唬，不撞人。”
“吓唬？”刘恺威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上次延绳钓给他们毁了，不也不知道是谁。三万块钱啊马船长，我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钱，全让林海那王八蛋给讹走了。还有那林更新，上学的时候就看我不顺眼，凭什么苏婉清喜欢林海？我哪点比他差了？”
马船长懒得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恺威这号人，就是典型的狗腿子命。被周浩然从泥坑里捞出来，给口饭吃，给条船开，就恨不得把命卖给人家。今天下午周浩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去外海给汐海号提个醒”，刘恺威二话不说就上了船，一路上兴奋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愣头青。
“马船长你不懂。”刘恺威越说越激动，“林海那小子，以前就是个穷打鱼的，连老婆都守不住。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钓了几条值钱的鱼，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上次讹我三万，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凭什么？
“还有林更新。”刘恺威咬牙切齿，“上学的时候我跟苏婉清说了几句话，他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现在好了，我跟了周少，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林海算个什么东西？”
马船长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要是真撞上去，后果想过没有？”
刘恺威一愣，随即干笑两声：“能有什么后果？大海上沉条小破船，谁知道怎么回事？”
“海警会查。雷达记录、AIS轨迹、船体痕迹，你以为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说撞就撞、说跑就跑？”
刘恺威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马船长说的有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
刚才那一瞬间，浩丰号的船首几乎贴着汐海号的船尾掠过，他甚至能看到林海站在驾驶舱里的轮廓，看到张猛和林更新脸上的恐惧，看到刘二狗抱头蹲在甲板上的狼狈样子。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的胆子再大一点，如果马船长再配合一点，现在那条汐海号就已经在海面以下四十米的地方了。
“行了。”马船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周少说了，这次只是打个招呼。下次……”
马船长没说完。
刘恺威却听懂了。
下次。
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一撞更让人后背发凉。
--------------------
汐海号上。
林海站在船头，望着浩丰号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诱鱼灯的青白光芒依旧铺在海面上，水下金枪鱼还在到处觅食。张猛林更新帮忙稳住船体，刘二狗在收拾散落一地的渔具。
一切好像恢复如常。
可林海知道，一切都变了。
以前在近海作业，最多就是和同行抢抢渔场、拌拌嘴皮子。偶尔遇到几个不讲道理的，报了海警也就解决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对方开的不是普通渔船，是几百吨的远洋钢壳船。对方用的不是骂骂咧咧的嗓门，而是熄了航行灯、在黑暗中高速冲撞的架势。
这不是纠纷。
是战争。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天真、太心慈手软的愤怒。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惹他。他以为上次让刘恺威赔了三万块，那小子就会长记性。他以为周浩然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根本不值得对方多看自己一眼。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不想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你。
不是你放别人一马，别人就会感恩戴德。
有些人，有些事，必须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解决。
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林海抬起头，望向浩丰号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心。
下次见面，不会再给你全身而退的机会。
距离：1.2海里。
林海终于在海天交界处看到了那个黑影。
不是灯光，不是任何发光信号，而是更纯粹的黑暗——一团浓稠到极致的黑色剪影，硬生生镶嵌在墨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块被撕裂的夜空碎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漆黑海面上高速移动。
那团黑影越来越大，轮廓逐渐清晰：高耸的船首、宽大的船身、低矮的后甲板，典型的远洋拖网渔船构型。吨位至少四百吨往上，比汐海号这种小型玻璃钢海钓船大了整整好几倍。
如果把汐海号比作一只海面漂浮的易拉罐，那对面这条船就是一列高速行驶的 freight train。
林海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推下引擎控制杆。
“所有人站稳！启动引擎！”
柴油引擎轰鸣骤起，船身剧烈震颤，汐海号从静止状态猛然加速。可中型海钓船从零加速到最大航速需要时间，而对面那条远洋渔船已经在高速逼近。
林海没有选择逃跑。
跑不掉。
汐海号最大航速不过十五六节，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勉强能维持十三四节，而对面那条船正在以二十一节的绝对速度碾压过来。如果双方同向行驶，汐海号只会被越追越近；如果横向闪避，对方只需要微微调整航向就能封死所有退路。
就像一头成年大象堵住一只猫的去路，无论猫往哪个方向跑，大象只需要迈两步。
所以林海做了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他猛地向右打死舵轮，汐海号船头急转，朝着左侧海域全速冲刺，同时拉响船载汽笛。
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撕裂夜空，在海面上传出数海里。
这不是求救信号，而是警告。
向对方宣示：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团黑影没有丝毫减速。
甚至连航向都没有改变半分。
二十秒。
黑影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巴掌大小变成覆盖半边视野的庞然大物。林海终于能看清对方船体的细节：锈迹斑斑的船首、密布的渔网滑轮、还有……
没有。
还是没有航行灯。
整条船就像一头从深海浮出的幽灵，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扑向汐海号。
十秒。
张猛死死抓住船头护栏，面色煞白却一声不吭。刘二狗蹲在船舱门口，一只手攥着救生衣，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匕首，指节发白。林更新站在船尾发动机旁，双眼紧紧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嘴唇微微发抖。
五秒。
林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团黑影的船首。
四秒。
他能看清对方驾驶舱的轮廓了。黑暗的玻璃窗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正居高临下俯瞰着汐海号上的一切。
三秒。
对方船首激起的浪花已经在诱鱼灯光晕中飞溅，冰冷的海水扑打在汐海号船舷上。
两秒。
林海猛地拉回引擎控制杆，同时向左打满舵。
一秒。
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过。
那条远洋渔船从汐海号船尾不足十米的距离外掠过，激起的巨浪将汐海号抛向半空，又被狠狠摔回海面。玻璃钢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甲板上的钓竿、水桶、饵料箱四处翻滚，刘二狗被甩得撞在舱壁上，林更新死死抱住发动机才没被甩下海。
浪涛平息。
黑影从汐海号左侧高速驶过，尾流在漆黑海面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泡沫带，渐渐消失在西北方天际。
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打开航行灯。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消失在大海深处。
林海双手死死攥着舵轮，指尖嵌入橡胶表层，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驾驶舱里。
驾驶舱外，刘二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撞破了一块皮，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张猛缓缓松开护栏，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虎口磨破的地方又开始往外冒血。林更新扶住船舱站稳，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妈……妈的……”刘二狗躺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差点以为……以为要……”
他没说完。
谁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大海之上，船毁人亡，太正常了。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条几十吨的小型玻璃钢船，被一条四五百吨的钢壳渔船撞上，就像鸡蛋碰石头——船体会在几秒内被碾碎，残骸沉入海底，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林海缓缓松开舵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愤怒。
“看清了吗？”他声音很低。
张猛摇摇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看不清。”林更新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苍白，“是对方根本就没开灯。桅灯没开，舷灯没开，尾灯也没开。整条船像幽灵一样摸过来。”
“航行灯不开，夜间高速航行，明知道我们在作业还直冲过来。”林海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冷，“这不是意外，是故意。”
刘二狗从甲板上爬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血：“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啊，谁会大半夜开船来撞我们？”
林海没有回答。
他重新走到雷达屏幕前，调出刚才那几分钟的航迹记录。对方的航迹从东南方向来，直线插入汐海号作业海域，在距船尾不足十米处擦过，然后继续向西北方向高速驶离。
整条航迹笔直得不像话。
仿佛早就计算好了汐海号的精确位置和避让路线，甚至连擦舷而过之后的安全距离都精准预判。
这不是警告。
是示威。
是赤裸裸的恫吓。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林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些东西。
是杀意。
这世上能把人逼到这份上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明面上的敌人，另一种是藏在暗处、打着别人旗号来报复的小人。
林海想起了一个人。
刘恺威。
上次给船停在码头，刘恺威半夜故意破坏渔网不说，还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林海让那小子赔了三万块。后来又有一次延绳钓被毁，虽然没当场逮住人，但林海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最近这阵子忙着跑远海钓金枪鱼，一直没腾出手收拾他。
没想到这小子倒先找上门来了。
而且不是单枪匹马来。
那条四百多吨的远洋渔船，刘恺威根本开不出来。唯一的解释是——刘恺威攀上了什么高枝，给人当了马前卒。
周浩然。
这个名字从林海脑海中浮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周浩然，家里做远洋捕捞的，身家亿万，在这片海域的渔业圈子里说一不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曾经是厉害的情敌!苏婉清——苏婉清就是那个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退婚书甩在林海脸上、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
周浩然有钱有势，苏婉清嫌贫爱富，两人一拍即合，给林海戴了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
后来林海得了系统，一步步翻了身，可
没想到今晚差点死在周浩然的船上。
“猛子。”林海开口。
“在。”
“打电话问一下码头上的人，今天有没有一条四百吨以上的远洋渔船出港。灰色船体，锈迹明显，船首有拖网滑轮，没有明显的船名标识。”
张猛愣了一下：“你是说……”
“打电话。”
张猛不再多问，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有。今天下午五点多，有一条远洋渔船从周氏渔业专用码头出港。登记船名叫‘浩丰号’，五百二十吨，远洋拖网渔船。出港时填报的作业海域是东海外海，和我们现在的方位完全吻合。”
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周氏渔业。
周浩然。
林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是笑。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
与此同时，西北方海面上，浩丰号驾驶舱内。
刘恺威双手插兜站在驾驶台前，透过黑暗的玻璃窗望向身后逐渐消失的灯光，脸上挂着既得意又不甘的表情。
“妈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
他旁边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是这艘船的船长，姓马，在周氏渔业干了十几年。马船长面无表情地瞥了刘恺威一眼，没说话。
“马船长，刚才要是再往前多走五米，那条小破船现在就沉底了。”刘恺威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五米啊，我手都在抖，就差那五米。”
马船长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周少说了，只吓唬，不撞人。”
“吓唬？”刘恺威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上次延绳钓给他们毁了，不也不知道是谁。三万块钱啊马船长，我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钱，全让林海那王八蛋给讹走了。还有那林更新，上学的时候就看我不顺眼，凭什么苏婉清喜欢林海？我哪点比他差了？”
马船长懒得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刘恺威这号人，就是典型的狗腿子命。被周浩然从泥坑里捞出来，给口饭吃，给条船开，就恨不得把命卖给人家。今天下午周浩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去外海给汐海号提个醒”，刘恺威二话不说就上了船，一路上兴奋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愣头青。
“马船长你不懂。”刘恺威越说越激动，“林海那小子，以前就是个穷打鱼的，连老婆都守不住。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钓了几条值钱的鱼，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上次讹我三万，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凭什么？
“还有林更新。”刘恺威咬牙切齿，“上学的时候我跟苏婉清说了几句话，他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现在好了，我跟了周少，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林海算个什么东西？”
马船长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要是真撞上去，后果想过没有？”
刘恺威一愣，随即干笑两声：“能有什么后果？大海上沉条小破船，谁知道怎么回事？”
“海警会查。雷达记录、AIS轨迹、船体痕迹，你以为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说撞就撞、说跑就跑？”
刘恺威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马船长说的有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
刚才那一瞬间，浩丰号的船首几乎贴着汐海号的船尾掠过，他甚至能看到林海站在驾驶舱里的轮廓，看到张猛和林更新脸上的恐惧，看到刘二狗抱头蹲在甲板上的狼狈样子。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的胆子再大一点，如果马船长再配合一点，现在那条汐海号就已经在海面以下四十米的地方了。
“行了。”马船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周少说了，这次只是打个招呼。下次……”
马船长没说完。
刘恺威却听懂了。
下次。
这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一撞更让人后背发凉。
--------------------
汐海号上。
林海站在船头，望着浩丰号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诱鱼灯的青白光芒依旧铺在海面上，水下金枪鱼还在到处觅食。张猛林更新帮忙稳住船体，刘二狗在收拾散落一地的渔具。
一切好像恢复如常。
可林海知道，一切都变了。
以前在近海作业，最多就是和同行抢抢渔场、拌拌嘴皮子。偶尔遇到几个不讲道理的，报了海警也就解决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对方开的不是普通渔船，是几百吨的远洋钢壳船。对方用的不是骂骂咧咧的嗓门，而是熄了航行灯、在黑暗中高速冲撞的架势。
这不是纠纷。
是战争。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天真、太心慈手软的愤怒。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惹他。他以为上次让刘恺威赔了三万块，那小子就会长记性。他以为周浩然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根本不值得对方多看自己一眼。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不想惹事，事就不会来找你。
不是你放别人一马，别人就会感恩戴德。
有些人，有些事，必须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解决。
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林海抬起头，望向浩丰号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心。
下次见面，不会再给你全身而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