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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秀兰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其实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汐汐的照片——她把手机里存的汐汐照片挑了几张，在医院门口的打印店打出来了，装在信封里。奶奶让她带回去的毛线，织了一半的浅灰色毛衣的袖子，说是回去接着织，织好了寄过来。
林秀兰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那个旧行李箱，动作不快，每放进去一样都要想一下，还有什么落下的。箱子不大，很快就装满了。她拉上拉链，把箱子立在地上，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
“妈，我走了。”她对奶奶说。
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件织完的浅灰色毛衣，正在叠。叠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抻平，领口对齐，袖子折过来，再对折。她叠完一件，放在膝盖上，又拿起另一件。
“路上慢点。”奶奶说，头都没抬。
“林海送我。”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林秀兰看了她一眼，老人家的头发全白了，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拎起箱子往门口走。
林海接过箱子，两个人下了楼。陈大爷在保安亭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秀兰走了？下次再来啊！”林秀兰笑着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了面包车里。
去北京西站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秀兰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个装照片的信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京城。
“房子的事，你盯紧点。”她忽然说。
“我知道。”
“王队长干活靠谱，但你也不能当甩手掌柜。该去看的还得去看。”
“我知道。”
“还有你奶奶，”林秀兰顿了顿，“她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汐汐。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你多陪她说说话。”
林海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姑。”
到了西站，林海帮她把箱子拎进候车室。林秀兰接过箱子，站在进站口，看了他一眼。
“你瘦了。多吃点。”
“知道了。”
林秀兰转身走进人群，拉着那个旧箱子，背微微有些驼。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人群很快就把她淹没了，灰蓝色的棉袄在人流中闪了一下，不见了。
林海站在进站口，看着黑压压的人流，站了一会儿才走。手机震了一下，温子瑜发来的消息：“你姑姑走了？”林海回：“刚到西站，送走了。”温子瑜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忙，老鳖我改天再拿。”林海想了想：“不忙。今天给你送过去。”
林海回到榆树家园，从空间里取出老鳖和那条四五斤的草鱼。老鳖在盆里趴着不动，头缩在壳里，偶尔伸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草鱼在水槽里甩了一下尾巴，水花溅到灶台上。
他提着桶去五号楼。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温子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看光。
“你也太早了。”她揉了揉眼睛。
林海把桶举高了些。温子瑜低头一看，老鳖在桶底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彻底清醒了，往后小退了一步，说不上是怕还是惊。“这……这怎么杀？”
“我帮你。”
林海进厨房，把老鳖倒进水槽。老鳖在水槽里伸开了腿，四只爪子抓着不锈钢壁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脖子伸得老长，脑袋左右转着，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站远点。”林海说。
温子瑜站到了厨房门口，隔着两步远，探着头看。
林海等老鳖的头再次伸出来的时候，一把掐住它的后颈。老鳖的脖子很粗，力气大得很，缩回去的劲头足，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拽住。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窄长的厨刀，刀尖对准老鳖的脖子侧面，找准血管的位置——在渔村杀过老鳖的都知道，不能乱捅，要一刀到位，不然鳖受罪，人也受罪。
刀落下去，血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水槽流进下水道。老鳖的四肢在水槽里剧烈地划了几下，爪子抓着不锈钢壁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打滑，扣不住，滑下去，再扣，再滑。温子瑜把脸转过去了，没看。过了一会儿，动静没了。
林海开始处理。去壳，把老鳖的壳沿着裙边切开，壳和肉分离。壳洗干净，放在阳台上晾着。清理内脏，去掉不能吃的东西，把肉切成块。老鳖的裙边厚实，胶质很足，切的时候刀下去能感觉到那种弹韧的阻力。温子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没说话。
“炖汤还是红烧？”林海问。
“汤。”
林海把切好的老鳖肉放进碗里，加了姜片和料酒，腌上。又把草鱼杀了洗干净，切成段，用盐和料酒抹匀。
“草鱼晚上吃，先放冰箱。”他洗完手，把刀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回刀架。
温子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林海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你杂什么都会。”她说。
“在海边长大的，这是基本家伙事!”
天刚亮，林秀兰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其实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汐汐的照片——她把手机里存的汐汐照片挑了几张，在医院门口的打印店打出来了，装在信封里。奶奶让她带回去的毛线，织了一半的浅灰色毛衣的袖子，说是回去接着织，织好了寄过来。
林秀兰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那个旧行李箱，动作不快，每放进去一样都要想一下，还有什么落下的。箱子不大，很快就装满了。她拉上拉链，把箱子立在地上，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
“妈，我走了。”她对奶奶说。
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件织完的浅灰色毛衣，正在叠。叠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抻平，领口对齐，袖子折过来，再对折。她叠完一件，放在膝盖上，又拿起另一件。
“路上慢点。”奶奶说，头都没抬。
“林海送我。”
奶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林秀兰看了她一眼，老人家的头发全白了，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拎起箱子往门口走。
林海接过箱子，两个人下了楼。陈大爷在保安亭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秀兰走了？下次再来啊！”林秀兰笑着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了面包车里。
去北京西站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秀兰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个装照片的信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京城。
“房子的事，你盯紧点。”她忽然说。
“我知道。”
“王队长干活靠谱，但你也不能当甩手掌柜。该去看的还得去看。”
“我知道。”
“还有你奶奶，”林秀兰顿了顿，“她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汐汐。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你多陪她说说话。”
林海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姑。”
到了西站，林海帮她把箱子拎进候车室。林秀兰接过箱子，站在进站口，看了他一眼。
“你瘦了。多吃点。”
“知道了。”
林秀兰转身走进人群，拉着那个旧箱子，背微微有些驼。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人群很快就把她淹没了，灰蓝色的棉袄在人流中闪了一下，不见了。
林海站在进站口，看着黑压压的人流，站了一会儿才走。手机震了一下，温子瑜发来的消息：“你姑姑走了？”林海回：“刚到西站，送走了。”温子瑜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又发了一条：“你要是忙，老鳖我改天再拿。”林海想了想：“不忙。今天给你送过去。”
林海回到榆树家园，从空间里取出老鳖和那条四五斤的草鱼。老鳖在盆里趴着不动，头缩在壳里，偶尔伸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草鱼在水槽里甩了一下尾巴，水花溅到灶台上。
他提着桶去五号楼。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温子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看光。
“你也太早了。”她揉了揉眼睛。
林海把桶举高了些。温子瑜低头一看，老鳖在桶底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彻底清醒了，往后小退了一步，说不上是怕还是惊。“这……这怎么杀？”
“我帮你。”
林海进厨房，把老鳖倒进水槽。老鳖在水槽里伸开了腿，四只爪子抓着不锈钢壁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脖子伸得老长，脑袋左右转着，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站远点。”林海说。
温子瑜站到了厨房门口，隔着两步远，探着头看。
林海等老鳖的头再次伸出来的时候，一把掐住它的后颈。老鳖的脖子很粗，力气大得很，缩回去的劲头足，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拽住。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窄长的厨刀，刀尖对准老鳖的脖子侧面，找准血管的位置——在渔村杀过老鳖的都知道，不能乱捅，要一刀到位，不然鳖受罪，人也受罪。
刀落下去，血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水槽流进下水道。老鳖的四肢在水槽里剧烈地划了几下，爪子抓着不锈钢壁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打滑，扣不住，滑下去，再扣，再滑。温子瑜把脸转过去了，没看。过了一会儿，动静没了。
林海开始处理。去壳，把老鳖的壳沿着裙边切开，壳和肉分离。壳洗干净，放在阳台上晾着。清理内脏，去掉不能吃的东西，把肉切成块。老鳖的裙边厚实，胶质很足，切的时候刀下去能感觉到那种弹韧的阻力。温子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没说话。
“炖汤还是红烧？”林海问。
“汤。”
林海把切好的老鳖肉放进碗里，加了姜片和料酒，腌上。又把草鱼杀了洗干净，切成段，用盐和料酒抹匀。
“草鱼晚上吃，先放冰箱。”他洗完手，把刀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放回刀架。
温子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林海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你杂什么都会。”她说。
“在海边长大的，这是基本家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