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六部大清洗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因为接下来要抓的人，会很多。”
朱无忧嘴里的蜜饯还没咽完，纪纲已经抱着账册退到门边，听见这句，脚下又停住了。
朱棣把那本后半册暗账按在案上，指腹沿着封皮边角抹过，纸面上那股淡淡的王府熏香还没散，屋里伺候的人全都垂着头，连添茶的动作都轻了。
“纪纲，传陈瑛入宫。”
“臣遵旨。”
朱无忧仰头看他，腮帮子鼓着，声音被蜜饯压得软乎乎的。
“爷爷，陈大人是谁呀？”
朱棣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嘴边糖屑擦掉。
“都察院左都御史，专门盯官的。”
朱无忧点点头，又把小手放到账册上。
“那要盯准准。”
朱棣看着她的小胖手，忽然问。
“你怕朕杀多了？”
朱无忧正在够果脯的手停在盘边，她抬头看了朱棣一眼，没先答话，只把那块果脯推回盘子里。
“爷爷要杀坏老鼠，无忧不怕。”
朱棣挑眉。
“那你怕什么？”
“怕把偷米的老鼠，和被老鼠咬过的米袋子，一起烧掉。”
纪纲听得眉心跳了跳，低声道。
“郡主的意思是，有些官员罪不至死？”
朱无忧嗯了一声，奶声里却没半点犹豫。
“有的人拿了大钱，开了仓门，害百姓没饭吃，砍。”
她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有的人收小钱，盖过小章，知道不对还装不知道，关。”
第三根小指头翘起来时，她小脸绷得认真。
“还有些人是被上头逼着签字，钱拿得少，事做得小，把他们赶到苦地方当小官，让他们还债。”
朱棣没有接话，御书房里只剩灯花烧过灯芯的轻响。
门外靴声传来，陈瑛穿着深色官袍快步进殿，刚要行礼，就先看见案上堆得高高的账册，脸上的肃色更重。
“臣陈瑛，叩见陛下。”
朱棣抬手。
“免礼，过来看账。”
陈瑛起身上前，纪纲把已经破译出的名册递给他，低声道。
“三十七人，六部皆有，地方官另列，仓吏和牙行掌柜暂由锦衣卫拿。”
陈瑛翻开名册，越看脸色越沉。
“户部最多，工部也有，礼部竟也伸了手？”
朱棣冷笑。
“礼部收的是赵守成给他儿子捐监的银，银子进了私宅，公文却盖了官印。”
陈瑛把名册合上，跪地请命。
“陛下，臣请都察院即刻会同锦衣卫，逐人查核，凡牵涉官仓者，先革职再审。”
纪纲看了他一眼。
“陈大人说得轻巧，若先革职，消息散出去，人证账房未必保得住。”
陈瑛抬头看他。
“纪大人要全拿？”
纪纲没退。
“人一动，账就会烧，家眷就会跑，车行票号会把银子转走，臣见过太多这样的官。”
陈瑛脸色更硬。
“可若锦衣卫夜里挨家拿人，明日朝堂必乱，六部公文也会压住，南征军粮还要谁调？”
纪纲正要开口，朱棣把茶盏往案上一放，瓷底碰到桌面，两人立刻住声。
“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争谁的刀快。”
朱无忧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比她小臂还长的兔毫笔，费劲地蘸了点朱砂，在空白纸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
陈瑛看得发怔。
“郡主这是？”
朱无忧指着第一个圈。
“大坏，马上抓，别让他跑。”
她又指第二个圈。
“中坏，先扣官印，关在家里不许出门，账查清再抓。”
最后一个圈被她画得小小的。
“小坏，调走，盯着，让他去修路，修仓，做不好再打板板。”
陈瑛原本绷着的脸，听到打板板三个字，嘴角险些没压住。
朱棣却看着那三个圈，手指轻轻点了点案面。
“陈瑛。”
“臣在。”
“都察院按罪分等，今日入夜前，把这三十七人的旧案，履历，家产，亲眷商号，全给朕列出来。”
“臣领旨。”
“纪纲。”
“臣在。”
“锦衣卫不许先声张，先控账房，票号，车行，船帮，官员府上只围后门和账房，不准惊动前堂。”
纪纲低头。
“臣明白。”
朱无忧忙补了一句。
“还有香香。”
纪纲立刻反应过来。
“臣会查各府用香，尤其汉王府常用的沉水香。”
朱棣看了朱无忧一眼。
“这话出去，谁敢提汉王两个字，朕先砍谁。”
陈瑛和纪纲同时俯首。
“臣不敢。”
这一夜，六部衙门的灯火亮到鸡鸣。
户部一个主事刚把银票塞进佛像底座，后窗就被锦衣卫从外掀开，来人没说半句废话，只把账册和佛像一并搬走。
工部一名郎中听见门外马蹄，正披衣要去找上官，院门口的都察院御史已经递上敕令。
“赵大人，印信交出来，陛下要看你的账。”
“本官犯了何事？”
“你三年前批过德丰号车行路引，银票在你小舅子当铺里，话留到御前说。”
礼部那位收银替人捐监的官员最先哭，跪在院里抱着陈瑛的袍角。
“陈大人，下官只收了八百两，八百两啊，下官没碰官仓粮。”
陈瑛低头看着他。
“八百两买一个监生名额，京城寻常百姓几家能攒出来？”
那官员哭声卡住。
“革职，候审。”
陈瑛转身时，身后的御史问。
“大人，此人不押诏狱？”
陈瑛看向宫城方向。
“陛下已有尺度，别把小鱼装进砍头的筐里。”
三日后，御书房案前，纪纲和陈瑛并肩呈上结果。
陈瑛先开口。
“三十七人，七人倒卖官仓粮，牵涉开仓，换袋，侵吞军粮，证据坐实，臣请斩。”
纪纲接上。
“十二人收受重贿，遮掩账册，勾连票号转银，臣已押入诏狱，供词可互证。”
陈瑛翻到最后一页。
“余下十八人，有逼签，有失察，有收小礼替人盖文书，臣请革原职，降三级，外放到仓储，河工，驿道苦缺，三年不许升迁。”
朱棣看着那份折子，冷声问。
“朝堂上怎么说？”
陈瑛答得干脆。
“人人自危。”
纪纲道。
“也有人暗里递话，说陛下借粮案清洗六部。”
朱棣冷笑。
“朕不清洗，等他们把大明米缸洗空？”
朱无忧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正在用兔毫笔练字，写到洗空两个字时，小手一抖，墨点糊成一团。
她抬起小脸。
“爷爷，光抓不够。”
朱棣看她。
“又要堵洞？”
“嗯。”
朱无忧把墨糊糊的纸推到案边，认真道。
“官员家里有多少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得写清楚。”
陈瑛怔住。
“郡主是说，让百官自己报家产？”
朱无忧点头。
“当官之前报一次，当官以后每年报一次，突然多好多钱钱，就问从哪里来的。”
纪纲眼睛亮了。
“若瞒报呢？”
朱无忧奶声奶气。
“瞒报就是心里有鬼，先查。”
陈瑛却皱眉。
“陛下，此法一出，百官必有怨言，说朝廷不信臣子。”
朱棣把折子合上。
“朕就是不信。”
朱无忧抱着笔，补得认真。
“好官不怕写，坏官才怕数钱。”
纪纲低头咳了一声，陈瑛也终于忍不住笑了下。
朱棣伸手揉了揉朱无忧的脑袋。
“这法子好。”
朱无忧立刻仰头。
“那蜜饯能加一块吗？”
“不加。”
“无忧想出大法法。”
“写完十个大字再说。”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糊成黑团的纸，小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朱棣却已经转向门外。
“解缙，去拟官员家产申报条例。”
“因为接下来要抓的人，会很多。”
朱无忧嘴里的蜜饯还没咽完，纪纲已经抱着账册退到门边，听见这句，脚下又停住了。
朱棣把那本后半册暗账按在案上，指腹沿着封皮边角抹过，纸面上那股淡淡的王府熏香还没散，屋里伺候的人全都垂着头，连添茶的动作都轻了。
“纪纲，传陈瑛入宫。”
“臣遵旨。”
朱无忧仰头看他，腮帮子鼓着，声音被蜜饯压得软乎乎的。
“爷爷，陈大人是谁呀？”
朱棣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嘴边糖屑擦掉。
“都察院左都御史，专门盯官的。”
朱无忧点点头，又把小手放到账册上。
“那要盯准准。”
朱棣看着她的小胖手，忽然问。
“你怕朕杀多了？”
朱无忧正在够果脯的手停在盘边，她抬头看了朱棣一眼，没先答话，只把那块果脯推回盘子里。
“爷爷要杀坏老鼠，无忧不怕。”
朱棣挑眉。
“那你怕什么？”
“怕把偷米的老鼠，和被老鼠咬过的米袋子，一起烧掉。”
纪纲听得眉心跳了跳，低声道。
“郡主的意思是，有些官员罪不至死？”
朱无忧嗯了一声，奶声里却没半点犹豫。
“有的人拿了大钱，开了仓门，害百姓没饭吃，砍。”
她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有的人收小钱，盖过小章，知道不对还装不知道，关。”
第三根小指头翘起来时，她小脸绷得认真。
“还有些人是被上头逼着签字，钱拿得少，事做得小，把他们赶到苦地方当小官，让他们还债。”
朱棣没有接话，御书房里只剩灯花烧过灯芯的轻响。
门外靴声传来，陈瑛穿着深色官袍快步进殿，刚要行礼，就先看见案上堆得高高的账册，脸上的肃色更重。
“臣陈瑛，叩见陛下。”
朱棣抬手。
“免礼，过来看账。”
陈瑛起身上前，纪纲把已经破译出的名册递给他，低声道。
“三十七人，六部皆有，地方官另列，仓吏和牙行掌柜暂由锦衣卫拿。”
陈瑛翻开名册，越看脸色越沉。
“户部最多，工部也有，礼部竟也伸了手？”
朱棣冷笑。
“礼部收的是赵守成给他儿子捐监的银，银子进了私宅，公文却盖了官印。”
陈瑛把名册合上，跪地请命。
“陛下，臣请都察院即刻会同锦衣卫，逐人查核，凡牵涉官仓者，先革职再审。”
纪纲看了他一眼。
“陈大人说得轻巧，若先革职，消息散出去，人证账房未必保得住。”
陈瑛抬头看他。
“纪大人要全拿？”
纪纲没退。
“人一动，账就会烧，家眷就会跑，车行票号会把银子转走，臣见过太多这样的官。”
陈瑛脸色更硬。
“可若锦衣卫夜里挨家拿人，明日朝堂必乱，六部公文也会压住，南征军粮还要谁调？”
纪纲正要开口，朱棣把茶盏往案上一放，瓷底碰到桌面，两人立刻住声。
“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争谁的刀快。”
朱无忧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比她小臂还长的兔毫笔，费劲地蘸了点朱砂，在空白纸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圈。
陈瑛看得发怔。
“郡主这是？”
朱无忧指着第一个圈。
“大坏，马上抓，别让他跑。”
她又指第二个圈。
“中坏，先扣官印，关在家里不许出门，账查清再抓。”
最后一个圈被她画得小小的。
“小坏，调走，盯着，让他去修路，修仓，做不好再打板板。”
陈瑛原本绷着的脸，听到打板板三个字，嘴角险些没压住。
朱棣却看着那三个圈，手指轻轻点了点案面。
“陈瑛。”
“臣在。”
“都察院按罪分等，今日入夜前，把这三十七人的旧案，履历，家产，亲眷商号，全给朕列出来。”
“臣领旨。”
“纪纲。”
“臣在。”
“锦衣卫不许先声张，先控账房，票号，车行，船帮，官员府上只围后门和账房，不准惊动前堂。”
纪纲低头。
“臣明白。”
朱无忧忙补了一句。
“还有香香。”
纪纲立刻反应过来。
“臣会查各府用香，尤其汉王府常用的沉水香。”
朱棣看了朱无忧一眼。
“这话出去，谁敢提汉王两个字，朕先砍谁。”
陈瑛和纪纲同时俯首。
“臣不敢。”
这一夜，六部衙门的灯火亮到鸡鸣。
户部一个主事刚把银票塞进佛像底座，后窗就被锦衣卫从外掀开，来人没说半句废话，只把账册和佛像一并搬走。
工部一名郎中听见门外马蹄，正披衣要去找上官，院门口的都察院御史已经递上敕令。
“赵大人，印信交出来，陛下要看你的账。”
“本官犯了何事？”
“你三年前批过德丰号车行路引，银票在你小舅子当铺里，话留到御前说。”
礼部那位收银替人捐监的官员最先哭，跪在院里抱着陈瑛的袍角。
“陈大人，下官只收了八百两，八百两啊，下官没碰官仓粮。”
陈瑛低头看着他。
“八百两买一个监生名额，京城寻常百姓几家能攒出来？”
那官员哭声卡住。
“革职，候审。”
陈瑛转身时，身后的御史问。
“大人，此人不押诏狱？”
陈瑛看向宫城方向。
“陛下已有尺度，别把小鱼装进砍头的筐里。”
三日后，御书房案前，纪纲和陈瑛并肩呈上结果。
陈瑛先开口。
“三十七人，七人倒卖官仓粮，牵涉开仓，换袋，侵吞军粮，证据坐实，臣请斩。”
纪纲接上。
“十二人收受重贿，遮掩账册，勾连票号转银，臣已押入诏狱，供词可互证。”
陈瑛翻到最后一页。
“余下十八人，有逼签，有失察，有收小礼替人盖文书，臣请革原职，降三级，外放到仓储，河工，驿道苦缺，三年不许升迁。”
朱棣看着那份折子，冷声问。
“朝堂上怎么说？”
陈瑛答得干脆。
“人人自危。”
纪纲道。
“也有人暗里递话，说陛下借粮案清洗六部。”
朱棣冷笑。
“朕不清洗，等他们把大明米缸洗空？”
朱无忧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正在用兔毫笔练字，写到洗空两个字时，小手一抖，墨点糊成一团。
她抬起小脸。
“爷爷，光抓不够。”
朱棣看她。
“又要堵洞？”
“嗯。”
朱无忧把墨糊糊的纸推到案边，认真道。
“官员家里有多少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得写清楚。”
陈瑛怔住。
“郡主是说，让百官自己报家产？”
朱无忧点头。
“当官之前报一次，当官以后每年报一次，突然多好多钱钱，就问从哪里来的。”
纪纲眼睛亮了。
“若瞒报呢？”
朱无忧奶声奶气。
“瞒报就是心里有鬼，先查。”
陈瑛却皱眉。
“陛下，此法一出，百官必有怨言，说朝廷不信臣子。”
朱棣把折子合上。
“朕就是不信。”
朱无忧抱着笔，补得认真。
“好官不怕写，坏官才怕数钱。”
纪纲低头咳了一声，陈瑛也终于忍不住笑了下。
朱棣伸手揉了揉朱无忧的脑袋。
“这法子好。”
朱无忧立刻仰头。
“那蜜饯能加一块吗？”
“不加。”
“无忧想出大法法。”
“写完十个大字再说。”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糊成黑团的纸，小脸皱得比苦瓜还苦。
朱棣却已经转向门外。
“解缙，去拟官员家产申报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