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无忧请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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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无忧今晚就请旨，您不许装听不见。”
朱棣还没答，朱高炽抱着粮账走到暖阁门口，听见请旨两个字，脚下先乱了，账册边角撞到门框，夹在里头的一张马料清单飘出来，落到朱无忧鞋边。
朱无忧弯腰捡起，递回去时还替他拍了拍纸角。
“爹爹，马料单单先回家。”
朱高炽接过纸，脸色却没被这句哄软。
“无忧，你要请什么旨？”
朱无忧把小手炉交给王嬷嬷，走到御案前，像在朝堂上见过的官员那样把小手叠在身前。
“请旨随军北征。”
徐皇后原本正在替朱棣换热茶，茶匙碰到盏壁，清响一下后便停住。
“无忧，这件事不能拿来撒娇。”
朱无忧抬头，奶声软，话却稳。
“奶奶，无忧没有撒娇，第一，无忧的手链能念心声，能给爷爷提醒，敌人动，系统会跳字，爷爷能少走坑坑。”
朱棣看着她，手指搭在茶盏边，没有插话。
朱高炽忙道：“军中有斥候，有锦衣卫，有远望筒，不差你一个孩子去看字。”
朱无忧转向父亲。
“爹爹，斥候看外面，锦衣卫看人，远望筒看远处，无忧看的，是别人看不见的危险。”
徐皇后把茶匙放回盘中，瓷勺没放稳，在盘里转了一下才停。
“第二呢？”
朱无忧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无忧有力气，若爷爷遇险，无忧能护住爷爷，张师傅八成力拦不住，英国公盾盾也被打凹，草原上若有人冲到爷爷车前，无忧能把他请回地里。”
朱高炽脸色更白。
“战场上不是校场，箭不会因为你小就躲开，马蹄也不会因你是郡主就绕路。”
朱无忧把两根手指收回一根，又举起第三根。
“第三，师父教了无忧兵法，也教了民心，可书房里学不会所有事，无忧要亲眼看军队怎么走，粮怎么发，伤兵怎么治，士兵为什么信一个人。”
徐皇后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却仍把声音放稳。
“你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该在宫里吃软糕，看书，学字，哪有跟着大军去漠北的道理。”
朱无忧小声道：“奶奶，普通七岁孩子不能，可无忧不是普通孩子。”
朱高炽把粮账放到一旁，竟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求您，不要带无忧去。”
朱无忧急了，伸手去拉他袖子。
“爹爹，地上凉。”
朱高炽没有起身，只看着朱棣。
“父皇，儿臣知道北征重要，也知道无忧有本事，可她是儿臣的女儿，她夜里还要嬷嬷给她掖被角，她吃藕粉还会沾到鼻尖，她怎么能去听战鼓，去看死人。”
王嬷嬷在旁边听得眼圈发红，手里的帕子被攥出褶子。
朱棣没有马上说话，茶盏里的热气往上冒，绕过他的手背。
徐皇后走到朱无忧身边，把她的小斗篷拢紧。
“无忧，你皇爷爷去打仗，奶奶已经拦不住，你也要去，奶奶这颗心往哪里放？”
朱无忧仰头看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只说了一句。
“放在无忧这里，无忧带着回来。”
朱高炽闭了闭眼，伸手按住账册边。
“你说得轻巧，草原风寒，路上水土不服，军中疫病，夜袭，乱箭，哪一样会因为你聪明就不来。”
朱无忧看向朱棣。
“爷爷也会遇到这些。”
朱高炽声音发哑。
“你皇爷爷是大明皇帝，也是马上打出来的皇帝。”
朱无忧奶声道：“那无忧就坐在皇帝旁边，帮他看锅。”
朱棣终于开口。
“无忧，朕知道你想去，可你爹说得对，草原不是校场，你有力气，有聪明，可战场上会死人，死人不分你喜不喜欢。”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靴子，靴尖上沾着刚才从太和殿带回来的细雪，雪水化开，把蓝缎面染深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王嬷嬷赶紧跟上。
“郡主，外头冷，您斗篷还没系好。”
朱无忧走到院子里，院中练功石还压着雪，张信平日用它给宫中武师练拳，石面上满是旧痕。
朱高炽站起来追到门口，刚要喊她，朱无忧已经抬手。
她的小拳头砸在石面上，积雪跳起，石头从拳下裂开，裂纹一路爬到石座边，随后整块练功石垮成几瓣，碎石滚到台阶下，其中一块撞到铜盆，铜盆哐当一声倒扣在地。
王嬷嬷吓得帕子掉了。
朱高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徐皇后扶着门框，手指本来要扣住雕花边，看到朱无忧毫发无伤的小拳头，又轻轻松开。
朱无忧转过身，小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声音仍是软的。
“无忧不怕，草原上没有东西能伤到无忧。”
朱高炽艰难道：“你能打碎石头，可你打不碎爹的担心。”
朱无忧走回台阶前，没有上去，只站在雪水边。
“爹爹，您守北京，算粮账，护奶奶，护弟弟，护大明后方，无忧陪爷爷去前面，我们一家人都在打仗，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
徐皇后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却没有落下来。
“你若在路上病了呢？”
“无忧带太医，带青蒿残方，带药膏盒，带热水，少吃生冷。”
“你若遇到夜袭呢？”
“无忧睡在爷爷近处，外有亲军，内有王嬷嬷，自己也不睡死。”
王嬷嬷听见自己也要去，膝盖差点软了，忙扶住廊柱。
“郡主，奴婢这把老骨头也要去草原？”
朱无忧回头，认真道：“嬷嬷不去，谁管无忧的藕粉。”
王嬷嬷眼泪本来要出来，被这句堵得哭笑不得。
“您还惦记藕粉呢。”
朱棣走到廊下，看着院中碎成几瓣的练功石，又看着站在石屑边的小孙女，手在披风下握了握，最后松开。
“你要跟着，可以。”
朱高炽急道：“父皇。”
朱棣没有看他，只盯着朱无忧。
“但你要答应朕三件事，第一，不许擅离中军，第二，不许冲到阵前，第三，朕叫你退，你必须退。”
朱无忧把小手举起来。
“无忧答应。”
朱棣道：“若做不到，朕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朱无忧点头。
“无忧做到。”
朱高炽跪在廊下，眼睛红得厉害。
“父皇，她才七岁。”
朱棣看向太子，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她才七岁，可她已经替大明看过太多坑，她若留在宫里，心也会跟着朕跑到草原上，跑得比马还远。”
徐皇后终于落了泪，她抬手擦去，却越擦越多。
“陛下准了，臣妾还能说什么。”
朱无忧走上台阶，先抱住徐皇后的腰，又转头看朱高炽。
“爹爹，无忧会平安回来，还给你带草原上的石头，挑不碎的那种。”
朱高炽伸手摸了摸她帽边，指尖碰到白绒，喉咙发堵。
“爹爹不要石头，爹爹要你回来。”
朱无忧用力点头，回身看向朱棣。
朱棣沉默良久，目光从碎石挪到她的小拳头上，又挪到她还带着奶气的脸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把暖阁里所有人的心都压了下去。
“准。”
徐皇后抱紧朱无忧，声音轻得像怕惊到怀里的孩子。
“今晚来坤宁宫，奶奶有话要叮嘱你。”
“爷爷，无忧今晚就请旨，您不许装听不见。”
朱棣还没答，朱高炽抱着粮账走到暖阁门口，听见请旨两个字，脚下先乱了，账册边角撞到门框，夹在里头的一张马料清单飘出来，落到朱无忧鞋边。
朱无忧弯腰捡起，递回去时还替他拍了拍纸角。
“爹爹，马料单单先回家。”
朱高炽接过纸，脸色却没被这句哄软。
“无忧，你要请什么旨？”
朱无忧把小手炉交给王嬷嬷，走到御案前，像在朝堂上见过的官员那样把小手叠在身前。
“请旨随军北征。”
徐皇后原本正在替朱棣换热茶，茶匙碰到盏壁，清响一下后便停住。
“无忧，这件事不能拿来撒娇。”
朱无忧抬头，奶声软，话却稳。
“奶奶，无忧没有撒娇，第一，无忧的手链能念心声，能给爷爷提醒，敌人动，系统会跳字，爷爷能少走坑坑。”
朱棣看着她，手指搭在茶盏边，没有插话。
朱高炽忙道：“军中有斥候，有锦衣卫，有远望筒，不差你一个孩子去看字。”
朱无忧转向父亲。
“爹爹，斥候看外面，锦衣卫看人，远望筒看远处，无忧看的，是别人看不见的危险。”
徐皇后把茶匙放回盘中，瓷勺没放稳，在盘里转了一下才停。
“第二呢？”
朱无忧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无忧有力气，若爷爷遇险，无忧能护住爷爷，张师傅八成力拦不住，英国公盾盾也被打凹，草原上若有人冲到爷爷车前，无忧能把他请回地里。”
朱高炽脸色更白。
“战场上不是校场，箭不会因为你小就躲开，马蹄也不会因你是郡主就绕路。”
朱无忧把两根手指收回一根，又举起第三根。
“第三，师父教了无忧兵法，也教了民心，可书房里学不会所有事，无忧要亲眼看军队怎么走，粮怎么发，伤兵怎么治，士兵为什么信一个人。”
徐皇后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却仍把声音放稳。
“你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该在宫里吃软糕，看书，学字，哪有跟着大军去漠北的道理。”
朱无忧小声道：“奶奶，普通七岁孩子不能，可无忧不是普通孩子。”
朱高炽把粮账放到一旁，竟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求您，不要带无忧去。”
朱无忧急了，伸手去拉他袖子。
“爹爹，地上凉。”
朱高炽没有起身，只看着朱棣。
“父皇，儿臣知道北征重要，也知道无忧有本事，可她是儿臣的女儿，她夜里还要嬷嬷给她掖被角，她吃藕粉还会沾到鼻尖，她怎么能去听战鼓，去看死人。”
王嬷嬷在旁边听得眼圈发红，手里的帕子被攥出褶子。
朱棣没有马上说话，茶盏里的热气往上冒，绕过他的手背。
徐皇后走到朱无忧身边，把她的小斗篷拢紧。
“无忧，你皇爷爷去打仗，奶奶已经拦不住，你也要去，奶奶这颗心往哪里放？”
朱无忧仰头看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只说了一句。
“放在无忧这里，无忧带着回来。”
朱高炽闭了闭眼，伸手按住账册边。
“你说得轻巧，草原风寒，路上水土不服，军中疫病，夜袭，乱箭，哪一样会因为你聪明就不来。”
朱无忧看向朱棣。
“爷爷也会遇到这些。”
朱高炽声音发哑。
“你皇爷爷是大明皇帝，也是马上打出来的皇帝。”
朱无忧奶声道：“那无忧就坐在皇帝旁边，帮他看锅。”
朱棣终于开口。
“无忧，朕知道你想去，可你爹说得对，草原不是校场，你有力气，有聪明，可战场上会死人，死人不分你喜不喜欢。”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靴子，靴尖上沾着刚才从太和殿带回来的细雪，雪水化开，把蓝缎面染深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王嬷嬷赶紧跟上。
“郡主，外头冷，您斗篷还没系好。”
朱无忧走到院子里，院中练功石还压着雪，张信平日用它给宫中武师练拳，石面上满是旧痕。
朱高炽站起来追到门口，刚要喊她，朱无忧已经抬手。
她的小拳头砸在石面上，积雪跳起，石头从拳下裂开，裂纹一路爬到石座边，随后整块练功石垮成几瓣，碎石滚到台阶下，其中一块撞到铜盆，铜盆哐当一声倒扣在地。
王嬷嬷吓得帕子掉了。
朱高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徐皇后扶着门框，手指本来要扣住雕花边，看到朱无忧毫发无伤的小拳头，又轻轻松开。
朱无忧转过身，小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声音仍是软的。
“无忧不怕，草原上没有东西能伤到无忧。”
朱高炽艰难道：“你能打碎石头，可你打不碎爹的担心。”
朱无忧走回台阶前，没有上去，只站在雪水边。
“爹爹，您守北京，算粮账，护奶奶，护弟弟，护大明后方，无忧陪爷爷去前面，我们一家人都在打仗，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
徐皇后的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却没有落下来。
“你若在路上病了呢？”
“无忧带太医，带青蒿残方，带药膏盒，带热水，少吃生冷。”
“你若遇到夜袭呢？”
“无忧睡在爷爷近处，外有亲军，内有王嬷嬷，自己也不睡死。”
王嬷嬷听见自己也要去，膝盖差点软了，忙扶住廊柱。
“郡主，奴婢这把老骨头也要去草原？”
朱无忧回头，认真道：“嬷嬷不去，谁管无忧的藕粉。”
王嬷嬷眼泪本来要出来，被这句堵得哭笑不得。
“您还惦记藕粉呢。”
朱棣走到廊下，看着院中碎成几瓣的练功石，又看着站在石屑边的小孙女，手在披风下握了握，最后松开。
“你要跟着，可以。”
朱高炽急道：“父皇。”
朱棣没有看他，只盯着朱无忧。
“但你要答应朕三件事，第一，不许擅离中军，第二，不许冲到阵前，第三，朕叫你退，你必须退。”
朱无忧把小手举起来。
“无忧答应。”
朱棣道：“若做不到，朕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朱无忧点头。
“无忧做到。”
朱高炽跪在廊下，眼睛红得厉害。
“父皇，她才七岁。”
朱棣看向太子，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她才七岁，可她已经替大明看过太多坑，她若留在宫里，心也会跟着朕跑到草原上，跑得比马还远。”
徐皇后终于落了泪，她抬手擦去，却越擦越多。
“陛下准了，臣妾还能说什么。”
朱无忧走上台阶，先抱住徐皇后的腰，又转头看朱高炽。
“爹爹，无忧会平安回来，还给你带草原上的石头，挑不碎的那种。”
朱高炽伸手摸了摸她帽边，指尖碰到白绒，喉咙发堵。
“爹爹不要石头，爹爹要你回来。”
朱无忧用力点头，回身看向朱棣。
朱棣沉默良久，目光从碎石挪到她的小拳头上，又挪到她还带着奶气的脸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把暖阁里所有人的心都压了下去。
“准。”
徐皇后抱紧朱无忧，声音轻得像怕惊到怀里的孩子。
“今晚来坤宁宫，奶奶有话要叮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