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郡主赐的千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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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鞑靼的眼睛，已经贴到长城外了。”
张辅这句话落在帐中，朱棣没有立刻批令，只把桌上那份快报重新摊开，指腹从居庸关三个字上划过去，最后停在大同方向。
朱无忧捧着肉汤碗，喝到一半的小脸还皱着，听见长城外几个字，便把碗往王嬷嬷手里一塞。
“张大人，明日让斥候带远望筒走高处，不要只贴路跑，贴路跑会被草坡吃眼睛。”
张辅道：“臣已挑了二十名眼力好的斥候，今夜先教他们用远望筒，明日过居庸关时分给前后哨。”
朱棣抬眼看她。
“汤还没喝完，军令倒先喝进肚里了？”
朱无忧把碗又接回来，乖乖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又咽下去。
“肉汤进肚，军令进脑袋，不打架。”
王嬷嬷满意道：“郡主这话说得好，汤也要继续进肚。”
朱棣看着她喝完半碗，才对张辅道：“明日启程，后日入居庸关，朕要亲检关中粮草火药，凡有空数，守将自己来朕面前说。”
张辅抱拳。
“臣这就去传令。”
两日后，大军抵达居庸关，群山夹道而立，雄关横亘在山口之间，城墙随山势起伏，灰黑砖石被风吹雨打多年，仍旧立得沉重，关门上旌旗猎猎，守军甲胄齐整，见御驾到来，齐声山呼。
朱无忧骑在小枣红马上，仰着脑袋看关墙，帽边白绒被山风吹得乱动。
“爷爷，这个关，长得会挡路。”
朱棣看着关门，眼底多了几分旧战场才有的锋芒。
“它挡的是北边来的刀，咱们今日从这里出去，便是把刀往北推。”
居庸关守将快步下城，跪地行礼，额头碰在石板上。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平郡主，关中粮草，马料，药包，火药，车轮，水桶，皆按兵部后勤案预备，请陛下检阅。”
朱棣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军。
“带路。”
守将不敢耽搁，领着朱棣和诸将往仓库去，仓门一开，里面粮袋分垛堆放，油布铺在顶上，地面垫着木架，旁边另设火药小仓，外头有水缸与沙箱，守军轮班值守，册子挂在门旁，出入皆有签记。
朱无忧走到粮垛边，小手拍了拍油布，又摸了摸木架底下。
“这里没有潮，粮袋也没贴地，守将伯伯，做得好。”
守将原本绷着脸，听见她这句，肩膀先松了。
“郡主吩咐过，粮食离地，油布压边，臣每日让人摸一遍底袋，若有潮气，立刻换位。”
朱棣拿起册子看了几页，转头问道：“火药仓为何离粮仓这么远？”
守将立刻答道：“回陛下，郡主后勤案上写了，火药怕火，也怕人手乱，臣将它设在背风处，门外不许明火，搬运者换草鞋，铁器不得入内。”
朱无忧眼睛一亮。
“草鞋好，铁钉鞋会惹火药生气。”
旁边陆算盘正跟着记账，听到这里赶紧写下。
“火药生气要人命，草鞋便宜又稳妥。（账笔乖坐·???）”
朱棣瞥他。
“你这册子若送回户部，夏原吉看得懂吗？”
陆算盘把册子往怀里一抱。
“夏尚书看银子看得懂，臣写怪话，他会先骂臣，再把有用的留下。”
朱无忧认真点头。
“夏大人骂人也省钱，不浪费。”
朱棣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转身检过马料，药包和备用车轮，见各项井然，才对守将道：“不错，居庸关没有给朕丢脸。”
守将伏地。
“臣不敢当，陛下北征，居庸关若有半点疏漏，臣无颜见大明军旗。”
话音才落，关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亲军入内禀报。
“陛下，丘福从大同赶来，已到关下求见。”
朱棣正在翻军械册的手停下来，册页被山风翻过一角，他没有去按。
“让他进来。”
朱无忧看向关门，眼睛轻轻眨了眨。
“丘将军来了呀。”
张辅低声道：“丘福这些日子守大同，谨慎得不像从前，敌骑贴边诱他数次，他都没有越线。”
朱棣把册子合上。
“他若再犯从前的毛病，今日便不会来见朕。”
丘福入关时，身上风尘未洗，甲叶边角磨得发旧，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胡须里添了白，进门便跪下，膝盖落在石地上，响声沉闷。
“罪臣丘福，叩见陛下。”
朱棣看着他，没有立刻让起。
“你从大同赶来，就为了跪朕？”
丘福低着头，手按在地上。
“臣当年贪功冒进，几乎坏陛下大事，若非郡主提点，若非陛下严令，臣这颗脑袋早该丢在草原上，今日大军北出，臣不敢不来请罪。”
朱无忧站在朱棣身边，没插话，只把小手按在小金铃上，铃舌被她按住，没有响。
朱棣走到丘福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拍在他肩上。
“过去的事不提了，这次跟朕好好打。”
丘福撑在地上的手抖了抖，额头仍抵着地面。
“陛下。”
朱棣又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些。
“朕说不提，便是不提，你若真觉得愧，就把大同守好，把斥候放远，把你的老毛病关进刀鞘里。”
丘福抬起头，眼眶发红，老将脸上的风霜被这一句话打得藏不住。
“臣遵旨，臣这次不追虚旗，不贪小功，不让陛下再为臣费心。”
朱无忧终于开口。
“丘叔叔，您还要记小红花。”
丘福怔了一下，眼泪挂在眼角，脸上却被这句弄得不知该哭该笑。
“郡主，臣这把年纪，还能记小红花？”
朱无忧点头，奶声奶气，却听得周围将领都收了玩笑心。
“能忍住不追，就是大功，坏习惯被按住，也该记一朵。”
丘福用袖背擦了一把眼角。
“臣记住，臣不要一时痛快，要陛下大胜，要大明少死人。”
朱棣看着他，语气终于放松。
“这才像个老将。”
守将忙上前道：“陛下，关上已经备好望台，可从此处北望边外山路。”
朱棣道：“走，上关。”
众人登上关墙，山风从垛口间穿过，旗帜拍打城砖，关外山路蜿蜒向北，远处草坡起伏，哨骑往来不过黑点。
朱棣拿起远望筒看了看，递给张辅，又递给丘福。
丘福第一次握这东西，手掌粗大，竟拿得小心。
“陛下，这是郡主造的千里眼？”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取出一台新远望筒，外壳用皮套包好，塞到丘福手里。
“丘叔叔，这台给您，别摔，摔了黄大人会半夜骂炉子。”
丘福忙推。
“郡主，这等重器，臣怎敢收？”
朱棣道：“给你便拿着，守大同用得上。”
丘福这才双手接过，按朱无忧教的法子凑到眼前，先对着关外远山看，整个人忽然没了声音。
他本来要问怎么调清，手指碰到铜环后慢慢转动，远处山头上的哨兵便被拉到眼前，连那哨兵腰间挂着的旗布都能看清。
丘福的喉咙动了动。
“这，这十里外的山头，人影竟能看清。”
朱无忧踮脚看他。
“能看清，就不用追到人家鼻子底下看。”
丘福又转向更远的坡地，那里有几只鸟被骑兵惊起，他看见草线波动，看见哨骑绕坡而行，也看见山沟阴影里藏着的马匹痕迹，握着远望筒的双手终于抖起来。
“陛下，若当时有此物，臣不会被虚旗牵着走。”
朱棣站在他身侧，风把披风吹得贴在甲上。
“当年没有，如今有了，你便用它把旧账打回来。”
丘福把远望筒抱在怀里，朝朱无忧深深一拜。
“郡主，臣这次若再被敌人骗，臣自己把眼珠子摘了给夏尚书当算盘珠。”
陆算盘在旁边吓得笔都歪了。
“丘将军，户部算盘不收这个，拨起来太惊悚了。（小算盘抱柱·?账?）”
朱无忧摆手。
“不要眼珠子，要脑袋清醒，眼睛要留着看敌人。”
丘福抬头，眼里那点老泪被山风吹干，整个人仿佛重新挺直。
“臣听郡主的，眼睛留着，脑袋也留着，替陛下盯住草原。”
朱无忧把小手背到身后，望向北边起伏的山路。
“丘叔叔，这次不用追了，有了这个，它们跑不掉的。”
“陛下，鞑靼的眼睛，已经贴到长城外了。”
张辅这句话落在帐中，朱棣没有立刻批令，只把桌上那份快报重新摊开，指腹从居庸关三个字上划过去，最后停在大同方向。
朱无忧捧着肉汤碗，喝到一半的小脸还皱着，听见长城外几个字，便把碗往王嬷嬷手里一塞。
“张大人，明日让斥候带远望筒走高处，不要只贴路跑，贴路跑会被草坡吃眼睛。”
张辅道：“臣已挑了二十名眼力好的斥候，今夜先教他们用远望筒，明日过居庸关时分给前后哨。”
朱棣抬眼看她。
“汤还没喝完，军令倒先喝进肚里了？”
朱无忧把碗又接回来，乖乖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又咽下去。
“肉汤进肚，军令进脑袋，不打架。”
王嬷嬷满意道：“郡主这话说得好，汤也要继续进肚。”
朱棣看着她喝完半碗，才对张辅道：“明日启程，后日入居庸关，朕要亲检关中粮草火药，凡有空数，守将自己来朕面前说。”
张辅抱拳。
“臣这就去传令。”
两日后，大军抵达居庸关，群山夹道而立，雄关横亘在山口之间，城墙随山势起伏，灰黑砖石被风吹雨打多年，仍旧立得沉重，关门上旌旗猎猎，守军甲胄齐整，见御驾到来，齐声山呼。
朱无忧骑在小枣红马上，仰着脑袋看关墙，帽边白绒被山风吹得乱动。
“爷爷，这个关，长得会挡路。”
朱棣看着关门，眼底多了几分旧战场才有的锋芒。
“它挡的是北边来的刀，咱们今日从这里出去，便是把刀往北推。”
居庸关守将快步下城，跪地行礼，额头碰在石板上。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平郡主，关中粮草，马料，药包，火药，车轮，水桶，皆按兵部后勤案预备，请陛下检阅。”
朱棣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军。
“带路。”
守将不敢耽搁，领着朱棣和诸将往仓库去，仓门一开，里面粮袋分垛堆放，油布铺在顶上，地面垫着木架，旁边另设火药小仓，外头有水缸与沙箱，守军轮班值守，册子挂在门旁，出入皆有签记。
朱无忧走到粮垛边，小手拍了拍油布，又摸了摸木架底下。
“这里没有潮，粮袋也没贴地，守将伯伯，做得好。”
守将原本绷着脸，听见她这句，肩膀先松了。
“郡主吩咐过，粮食离地，油布压边，臣每日让人摸一遍底袋，若有潮气，立刻换位。”
朱棣拿起册子看了几页，转头问道：“火药仓为何离粮仓这么远？”
守将立刻答道：“回陛下，郡主后勤案上写了，火药怕火，也怕人手乱，臣将它设在背风处，门外不许明火，搬运者换草鞋，铁器不得入内。”
朱无忧眼睛一亮。
“草鞋好，铁钉鞋会惹火药生气。”
旁边陆算盘正跟着记账，听到这里赶紧写下。
“火药生气要人命，草鞋便宜又稳妥。（账笔乖坐·???）”
朱棣瞥他。
“你这册子若送回户部，夏原吉看得懂吗？”
陆算盘把册子往怀里一抱。
“夏尚书看银子看得懂，臣写怪话，他会先骂臣，再把有用的留下。”
朱无忧认真点头。
“夏大人骂人也省钱，不浪费。”
朱棣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转身检过马料，药包和备用车轮，见各项井然，才对守将道：“不错，居庸关没有给朕丢脸。”
守将伏地。
“臣不敢当，陛下北征，居庸关若有半点疏漏，臣无颜见大明军旗。”
话音才落，关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亲军入内禀报。
“陛下，丘福从大同赶来，已到关下求见。”
朱棣正在翻军械册的手停下来，册页被山风翻过一角，他没有去按。
“让他进来。”
朱无忧看向关门，眼睛轻轻眨了眨。
“丘将军来了呀。”
张辅低声道：“丘福这些日子守大同，谨慎得不像从前，敌骑贴边诱他数次，他都没有越线。”
朱棣把册子合上。
“他若再犯从前的毛病，今日便不会来见朕。”
丘福入关时，身上风尘未洗，甲叶边角磨得发旧，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胡须里添了白，进门便跪下，膝盖落在石地上，响声沉闷。
“罪臣丘福，叩见陛下。”
朱棣看着他，没有立刻让起。
“你从大同赶来，就为了跪朕？”
丘福低着头，手按在地上。
“臣当年贪功冒进，几乎坏陛下大事，若非郡主提点，若非陛下严令，臣这颗脑袋早该丢在草原上，今日大军北出，臣不敢不来请罪。”
朱无忧站在朱棣身边，没插话，只把小手按在小金铃上，铃舌被她按住，没有响。
朱棣走到丘福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拍在他肩上。
“过去的事不提了，这次跟朕好好打。”
丘福撑在地上的手抖了抖，额头仍抵着地面。
“陛下。”
朱棣又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些。
“朕说不提，便是不提，你若真觉得愧，就把大同守好，把斥候放远，把你的老毛病关进刀鞘里。”
丘福抬起头，眼眶发红，老将脸上的风霜被这一句话打得藏不住。
“臣遵旨，臣这次不追虚旗，不贪小功，不让陛下再为臣费心。”
朱无忧终于开口。
“丘叔叔，您还要记小红花。”
丘福怔了一下，眼泪挂在眼角，脸上却被这句弄得不知该哭该笑。
“郡主，臣这把年纪，还能记小红花？”
朱无忧点头，奶声奶气，却听得周围将领都收了玩笑心。
“能忍住不追，就是大功，坏习惯被按住，也该记一朵。”
丘福用袖背擦了一把眼角。
“臣记住，臣不要一时痛快，要陛下大胜，要大明少死人。”
朱棣看着他，语气终于放松。
“这才像个老将。”
守将忙上前道：“陛下，关上已经备好望台，可从此处北望边外山路。”
朱棣道：“走，上关。”
众人登上关墙，山风从垛口间穿过，旗帜拍打城砖，关外山路蜿蜒向北，远处草坡起伏，哨骑往来不过黑点。
朱棣拿起远望筒看了看，递给张辅，又递给丘福。
丘福第一次握这东西，手掌粗大，竟拿得小心。
“陛下，这是郡主造的千里眼？”
朱无忧从小书匣里取出一台新远望筒，外壳用皮套包好，塞到丘福手里。
“丘叔叔，这台给您，别摔，摔了黄大人会半夜骂炉子。”
丘福忙推。
“郡主，这等重器，臣怎敢收？”
朱棣道：“给你便拿着，守大同用得上。”
丘福这才双手接过，按朱无忧教的法子凑到眼前，先对着关外远山看，整个人忽然没了声音。
他本来要问怎么调清，手指碰到铜环后慢慢转动，远处山头上的哨兵便被拉到眼前，连那哨兵腰间挂着的旗布都能看清。
丘福的喉咙动了动。
“这，这十里外的山头，人影竟能看清。”
朱无忧踮脚看他。
“能看清，就不用追到人家鼻子底下看。”
丘福又转向更远的坡地，那里有几只鸟被骑兵惊起，他看见草线波动，看见哨骑绕坡而行，也看见山沟阴影里藏着的马匹痕迹，握着远望筒的双手终于抖起来。
“陛下，若当时有此物，臣不会被虚旗牵着走。”
朱棣站在他身侧，风把披风吹得贴在甲上。
“当年没有，如今有了，你便用它把旧账打回来。”
丘福把远望筒抱在怀里，朝朱无忧深深一拜。
“郡主，臣这次若再被敌人骗，臣自己把眼珠子摘了给夏尚书当算盘珠。”
陆算盘在旁边吓得笔都歪了。
“丘将军，户部算盘不收这个，拨起来太惊悚了。（小算盘抱柱·?账?）”
朱无忧摆手。
“不要眼珠子，要脑袋清醒，眼睛要留着看敌人。”
丘福抬头，眼里那点老泪被山风吹干，整个人仿佛重新挺直。
“臣听郡主的，眼睛留着，脑袋也留着，替陛下盯住草原。”
朱无忧把小手背到身后，望向北边起伏的山路。
“丘叔叔，这次不用追了，有了这个，它们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