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折算小红花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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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沙漠要先喂饱水。”
朱棣听见这句，便让传令骑往后军去，命各队水桶不得为赶路省水，饮马饮人各按时辰分开，谁敢把水囊装空壳应付点检，军棍不等到出塞再落。
张辅策马在旁，听完传令回报，转头看朱无忧。
“郡主，第一日还未到昌平，您先把水管起来，后军怕是要把水囊抱着睡。”
朱无忧坐在小枣红马上，手里拿着半块苹果干，咬了一口又舍不得咬第二口。
“抱着睡也比没水喝好，水囊不会嫌人打呼噜。”
跟在旁边的亲军没忍住笑，笑完立刻挺直腰。
朱棣看那亲军一眼。
“想笑便笑，行军路上能笑出来，说明还没累断腿。”
亲军忙道。
“陛下，臣没敢笑郡主，臣是笑水囊有福气。”
朱无忧把剩下苹果干塞回小袋。
“水囊有福气，士兵也要有，张大人，今天走水泥官道，脚还好，过了山路要让他们换袜，湿袜子会咬脚。”
张辅看向随行书记。
“记下，今夜各队验足，湿袜换干，脚泡挑治，队正亲眼看。”
书记一边写一边小声念。
“验足，换袜，挑泡，队正亲眼看，这差事比点刀还细。（袜子上阵·?袜?）”
朱无忧转头。
“细才活人，脚坏了，刀再亮也追不上马。”
第一日行军，水泥官道显出用处，四轮弹簧马车载着粮袋和火药走得平稳，车夫不用时时下车抬轮，骡马也少了许多磕绊，几队新兵原本还担心辎重跟不上，回头看见粮车一辆不落，腰间炒面袋都不显得沉了。
金忠骑马从后方赶上，手里拿着一份行军短册。
“陛下，前后车队无掉队，只有两辆车的铁箍松了，工匠已在路边紧固，未误行程。”
朱棣点头。
“黄福的车轮，算是没白花银子。”
夏原吉没随军远行，却派了户部书吏跟账，书吏听见银子二字，立刻从旁边探出头。
“陛下，夏尚书让臣每日记损耗，车轮若少坏一只，户部就能少哭一声。”
朱无忧看他背着的小算盘，问。
“你叫什么？”
书吏赶紧答。
“臣姓陆，户部小吏陆算盘，原名陆平，夏尚书嫌臣拨珠子比写字快，便这么叫了。”
朱无忧点头。
“陆算盘，你今晚别只记坏的，也记好的，好车轮要赏匠人，不然匠人只听见骂，会以为车轮生来就该挨骂。”
陆算盘立刻把这句写下。
“记好的，赏匠人，车轮也要有脸面。（小账开眼·o账o）”
朱棣听得嘴角动了动。
“你跟着无忧，别学得满册子怪话。”
陆算盘赶紧把册子合上。
“臣只记圣意和郡主军务，不记怪话。”
朱无忧瞧他。
“那你刚才的小账开眼是什么？”
陆算盘捂住册子，脸上写着我完了。
“那是臣的笔不守规矩。”
张辅忍笑，催马往前。
“陛下，前方十里便到昌平驻营地，先头军已立外栅，水车入营，火药车另设干地。”
朱棣看天色。
“今日行六十里，军心如何？”
张辅答得利落。
“官道好走，马蹄铁省力，辎重未拖，士气尚足，只是新兵看见御驾，人人绷着，夜里恐怕一松便酸疼。”
朱无忧立刻接话。
“让伙房热水多烧，炒面冲热些，肉汤别一开始全发，先给前军和修车工匠，伤脚的也给。”
朱棣看她。
“你自己呢？”
朱无忧拍了拍自己的小袋。
“无忧有藕粉。”
王嬷嬷坐在后方马车里，听见藕粉两个字，立刻掀帘。
“郡主，藕粉有，可您今日不能只喝藕粉，皇后娘娘交代，肉汤也要吃半碗。”
朱无忧小脸皱起来。
“嬷嬷隔着车帘也能听见。”
王嬷嬷理直气壮。
“奴婢的耳朵专管郡主吃饭，比斥候还勤。”
朱棣大笑。
“好，今晚朕亲自看着她吃半碗肉汤。”
朱无忧嘀咕。
“爷爷也要吃，不许只喝茶。”
朱棣立刻被反将一军，旁边亲军纷纷看向前方，假装官道上忽然长出了花。
入夜前，大军抵达昌平驻营地，营帐沿官道外侧排开，朱棣的大帐在中，朱无忧的小帐就设在旁边，帐门口有亲军守着，里面铺了厚毡，桌上放着水壶，药膏，小手炉，还有王嬷嬷从行李车里抱来的背粮木兔子。
朱无忧进帐时，第一眼先看兔子，见它背上的糕没有再碎，才松了口气。
“兔将军第一日平安。”
王嬷嬷把藕粉碗放好。
“兔将军平安，郡主也要平安吃饭。”
朱无忧坐在毡上，拿起一块改良炒面干粮咬了一口，咬完小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守住。
朱棣刚好掀帘进来。
“怎么，军粮咬你了？”
朱无忧把干粮咽下，努力端住小郡主的体面。
“没有，它只是太朴素，朴素得牙牙想写奏折。”
朱棣坐到她对面，拿起同样的干粮咬了一口。
“比当年北平军中吃的好多了。”
朱无忧看着他。
“爷爷当年吃得苦，不代表现在士兵也要苦到牙疼，明日让伙房多备热水，炒面冲开，加盐，加一点油花，别让他们干啃。”
朱棣点头。
“你这张小嘴，嫌弃归嫌弃，正事倒没漏。”
朱无忧端起藕粉喝了一口，终于舒服些。
“行军不比宫里，这炒面疙瘩比御膳差出十万八千里，可它轻，能放，能救命，所以无忧只嫌弃它，不欺负它。”
王嬷嬷在旁边把肉汤端来。
“郡主说完大道理，正好吃肉汤。”
朱无忧看着那半碗肉汤，刚要找理由，帐外亲军来报，张辅到了。
朱棣让人进来，张辅身上带着营外尘土，手里拿着居庸关快报。
“陛下，居庸关守将已备好补给，粮草，马料，药包，车轮，皆按后勤案列数，另有北方敌情。”
朱无忧立刻放下勺子。
王嬷嬷把碗往她面前推。
“郡主，听军情也能吃肉汤。”
朱无忧只好舀了一小口，眼睛却盯着张辅手里的报。
朱棣接过快报，看了一遍，眉间沉下。
“本雅失里的斥候在长城以北频繁出现。”
张辅道。
“守将报，近来有数股骑兵不入边，只在远处探旗，遇我斥候便退，不纠缠，应是察觉大军调动，在摸我出塞时日。”
朱无忧把勺子放回碗里。
“他们不打，就是想看，看我们走哪条路，看粮车多不多，看火器车在哪。”
张辅点头。
“臣已命前哨加倍，夜间不点虚火，旗号轮换，不让敌探数清。”
朱棣问。
“可有抓到活口？”
张辅摇头。
“暂未抓到，鞑靼斥候轻骑快马，贴边便走，丘福那边守着死令，不敢越线追深。”
朱无忧松了口气。
“丘将军这次乖，回头给他记一朵小红花。”
朱棣看她。
“军功册上记小红花，你让兵部怎么写？”
朱无忧认真想了想。
“写遵旨不追，保住脑袋，折算小红花一朵。（丘将军忍住·?旗?）”
张辅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朱棣把快报放到桌上。
“笑归笑，敌人眼睛已经来了，明日过居庸关，队形要收紧，火器车不许露底。”
张辅抱拳。
“臣今晚便调整，神机营护中，三眼铳护粮，斥候前后分层，若敌探靠近，先逼走，不为抓人乱阵。”
朱无忧补了一句。
“还要让居庸关守将把北边水草情报写清，哪口井能用，哪条沟有泥，哪处夜里容易藏马，不许只写敌骑数目。”
张辅立刻道。
“臣派人连夜去要详册。”
朱棣看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肉汤。
“军情说完，汤也该喝完。”
朱无忧拿起碗，小脸写满为大明忍辱负重。
“无忧喝肉汤。”
王嬷嬷满意地点头，帐内紧绷的气氛被这一碗肉汤扯松了些，可桌上的快报还摊着，北方两个字被灯火照得清清楚楚。
帐外鼓声换了夜巡节奏，巡营军士从帐前走过，三眼铳的铁件碰在皮带上，发出细响。
张辅等朱无忧喝完汤，才把快报重新卷起，声音带着行军第一夜的谨慎。
“陛下，鞑靼的眼睛，已经贴到长城外了。”
“爷爷，沙漠要先喂饱水。”
朱棣听见这句，便让传令骑往后军去，命各队水桶不得为赶路省水，饮马饮人各按时辰分开，谁敢把水囊装空壳应付点检，军棍不等到出塞再落。
张辅策马在旁，听完传令回报，转头看朱无忧。
“郡主，第一日还未到昌平，您先把水管起来，后军怕是要把水囊抱着睡。”
朱无忧坐在小枣红马上，手里拿着半块苹果干，咬了一口又舍不得咬第二口。
“抱着睡也比没水喝好，水囊不会嫌人打呼噜。”
跟在旁边的亲军没忍住笑，笑完立刻挺直腰。
朱棣看那亲军一眼。
“想笑便笑，行军路上能笑出来，说明还没累断腿。”
亲军忙道。
“陛下，臣没敢笑郡主，臣是笑水囊有福气。”
朱无忧把剩下苹果干塞回小袋。
“水囊有福气，士兵也要有，张大人，今天走水泥官道，脚还好，过了山路要让他们换袜，湿袜子会咬脚。”
张辅看向随行书记。
“记下，今夜各队验足，湿袜换干，脚泡挑治，队正亲眼看。”
书记一边写一边小声念。
“验足，换袜，挑泡，队正亲眼看，这差事比点刀还细。（袜子上阵·?袜?）”
朱无忧转头。
“细才活人，脚坏了，刀再亮也追不上马。”
第一日行军，水泥官道显出用处，四轮弹簧马车载着粮袋和火药走得平稳，车夫不用时时下车抬轮，骡马也少了许多磕绊，几队新兵原本还担心辎重跟不上，回头看见粮车一辆不落，腰间炒面袋都不显得沉了。
金忠骑马从后方赶上，手里拿着一份行军短册。
“陛下，前后车队无掉队，只有两辆车的铁箍松了，工匠已在路边紧固，未误行程。”
朱棣点头。
“黄福的车轮，算是没白花银子。”
夏原吉没随军远行，却派了户部书吏跟账，书吏听见银子二字，立刻从旁边探出头。
“陛下，夏尚书让臣每日记损耗，车轮若少坏一只，户部就能少哭一声。”
朱无忧看他背着的小算盘，问。
“你叫什么？”
书吏赶紧答。
“臣姓陆，户部小吏陆算盘，原名陆平，夏尚书嫌臣拨珠子比写字快，便这么叫了。”
朱无忧点头。
“陆算盘，你今晚别只记坏的，也记好的，好车轮要赏匠人，不然匠人只听见骂，会以为车轮生来就该挨骂。”
陆算盘立刻把这句写下。
“记好的，赏匠人，车轮也要有脸面。（小账开眼·o账o）”
朱棣听得嘴角动了动。
“你跟着无忧，别学得满册子怪话。”
陆算盘赶紧把册子合上。
“臣只记圣意和郡主军务，不记怪话。”
朱无忧瞧他。
“那你刚才的小账开眼是什么？”
陆算盘捂住册子，脸上写着我完了。
“那是臣的笔不守规矩。”
张辅忍笑，催马往前。
“陛下，前方十里便到昌平驻营地，先头军已立外栅，水车入营，火药车另设干地。”
朱棣看天色。
“今日行六十里，军心如何？”
张辅答得利落。
“官道好走，马蹄铁省力，辎重未拖，士气尚足，只是新兵看见御驾，人人绷着，夜里恐怕一松便酸疼。”
朱无忧立刻接话。
“让伙房热水多烧，炒面冲热些，肉汤别一开始全发，先给前军和修车工匠，伤脚的也给。”
朱棣看她。
“你自己呢？”
朱无忧拍了拍自己的小袋。
“无忧有藕粉。”
王嬷嬷坐在后方马车里，听见藕粉两个字，立刻掀帘。
“郡主，藕粉有，可您今日不能只喝藕粉，皇后娘娘交代，肉汤也要吃半碗。”
朱无忧小脸皱起来。
“嬷嬷隔着车帘也能听见。”
王嬷嬷理直气壮。
“奴婢的耳朵专管郡主吃饭，比斥候还勤。”
朱棣大笑。
“好，今晚朕亲自看着她吃半碗肉汤。”
朱无忧嘀咕。
“爷爷也要吃，不许只喝茶。”
朱棣立刻被反将一军，旁边亲军纷纷看向前方，假装官道上忽然长出了花。
入夜前，大军抵达昌平驻营地，营帐沿官道外侧排开，朱棣的大帐在中，朱无忧的小帐就设在旁边，帐门口有亲军守着，里面铺了厚毡，桌上放着水壶，药膏，小手炉，还有王嬷嬷从行李车里抱来的背粮木兔子。
朱无忧进帐时，第一眼先看兔子，见它背上的糕没有再碎，才松了口气。
“兔将军第一日平安。”
王嬷嬷把藕粉碗放好。
“兔将军平安，郡主也要平安吃饭。”
朱无忧坐在毡上，拿起一块改良炒面干粮咬了一口，咬完小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守住。
朱棣刚好掀帘进来。
“怎么，军粮咬你了？”
朱无忧把干粮咽下，努力端住小郡主的体面。
“没有，它只是太朴素，朴素得牙牙想写奏折。”
朱棣坐到她对面，拿起同样的干粮咬了一口。
“比当年北平军中吃的好多了。”
朱无忧看着他。
“爷爷当年吃得苦，不代表现在士兵也要苦到牙疼，明日让伙房多备热水，炒面冲开，加盐，加一点油花，别让他们干啃。”
朱棣点头。
“你这张小嘴，嫌弃归嫌弃，正事倒没漏。”
朱无忧端起藕粉喝了一口，终于舒服些。
“行军不比宫里，这炒面疙瘩比御膳差出十万八千里，可它轻，能放，能救命，所以无忧只嫌弃它，不欺负它。”
王嬷嬷在旁边把肉汤端来。
“郡主说完大道理，正好吃肉汤。”
朱无忧看着那半碗肉汤，刚要找理由，帐外亲军来报，张辅到了。
朱棣让人进来，张辅身上带着营外尘土，手里拿着居庸关快报。
“陛下，居庸关守将已备好补给，粮草，马料，药包，车轮，皆按后勤案列数，另有北方敌情。”
朱无忧立刻放下勺子。
王嬷嬷把碗往她面前推。
“郡主，听军情也能吃肉汤。”
朱无忧只好舀了一小口，眼睛却盯着张辅手里的报。
朱棣接过快报，看了一遍，眉间沉下。
“本雅失里的斥候在长城以北频繁出现。”
张辅道。
“守将报，近来有数股骑兵不入边，只在远处探旗，遇我斥候便退，不纠缠，应是察觉大军调动，在摸我出塞时日。”
朱无忧把勺子放回碗里。
“他们不打，就是想看，看我们走哪条路，看粮车多不多，看火器车在哪。”
张辅点头。
“臣已命前哨加倍，夜间不点虚火，旗号轮换，不让敌探数清。”
朱棣问。
“可有抓到活口？”
张辅摇头。
“暂未抓到，鞑靼斥候轻骑快马，贴边便走，丘福那边守着死令，不敢越线追深。”
朱无忧松了口气。
“丘将军这次乖，回头给他记一朵小红花。”
朱棣看她。
“军功册上记小红花，你让兵部怎么写？”
朱无忧认真想了想。
“写遵旨不追，保住脑袋，折算小红花一朵。（丘将军忍住·?旗?）”
张辅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朱棣把快报放到桌上。
“笑归笑，敌人眼睛已经来了，明日过居庸关，队形要收紧，火器车不许露底。”
张辅抱拳。
“臣今晚便调整，神机营护中，三眼铳护粮，斥候前后分层，若敌探靠近，先逼走，不为抓人乱阵。”
朱无忧补了一句。
“还要让居庸关守将把北边水草情报写清，哪口井能用，哪条沟有泥，哪处夜里容易藏马，不许只写敌骑数目。”
张辅立刻道。
“臣派人连夜去要详册。”
朱棣看着她面前几乎没动的肉汤。
“军情说完，汤也该喝完。”
朱无忧拿起碗，小脸写满为大明忍辱负重。
“无忧喝肉汤。”
王嬷嬷满意地点头，帐内紧绷的气氛被这一碗肉汤扯松了些，可桌上的快报还摊着，北方两个字被灯火照得清清楚楚。
帐外鼓声换了夜巡节奏，巡营军士从帐前走过，三眼铳的铁件碰在皮带上，发出细响。
张辅等朱无忧喝完汤，才把快报重新卷起，声音带着行军第一夜的谨慎。
“陛下，鞑靼的眼睛，已经贴到长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