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海风静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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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水师进入战备，等倭寇上钩。”
军令从旗舰传出去，五十二艘战船当夜完成重新编组，十五艘新船分进三支快船队，旧船则负责压阵和运送登船军士。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海上连一条倭船的影子都没有。
朱无忧坐在白鹭湾望台上，手里捏着半根苹果条。
“今日巡线看到什么？”
旗令官翻开记录。
“商船十二艘，渔船三十一艘，漂木两根，死鱼一筐。”
“死鱼也记？”
“赵千户说，殿下连漏船的桶都记，海上漂来一筐鱼，没准里头藏着信。”
赵坤从望台下爬上来，听见后半句便接了话。
“臣让人捞过，鱼是真死，筐底也没夹纸。”
“那鱼呢？”
“埋了。”
朱无忧看着他。
“为什么不喂猫？”
“陈太医说不知死了多久，猫吃坏肚子也要用药。”
“算你没浪费药钱。?死鱼过审?筐?猫?”
赵坤把训练册铺到她面前。
“今日练第三套混编阵，定涛号带四艘旧船，伏波号带三艘旧船，两队在湾外相向转舵。”
“昨日撞船的那两艘呢？”
“撞的是挡板，船没碰上。”
“挡板碎了也要钱。”
“臣扣了掌舵手两日酒钱。”
“水师出战前本来就不许喝酒。”
赵坤卡了半句。
“那便扣战后两日。”
“这才算真扣。?罚酒先欠?账?两日?”
俞士吉随后登上望台，肩头落着几片芦叶。
“第一队已经出湾，殿下要不要去看？”
“看。”
陈济在后面喊住她。
“午膳前回来。”
“训练只用半个时辰。”
“昨日您也这么说，回来时饭都结皮了。”
“今日带锅去，凉了便在船上热。”
陈济抱着食盒跟上。
“臣怎么觉得，最后又成了臣在船上生火？”
“因为陈太医生火快呀。”
定涛号驶出湾口时，四艘旧船已经列成斜线。
俞士吉指着海面。
“新船快，旧船慢，若一味让新船收帆，便白造了这四成速度。”
朱无忧问道。
“那你怎么编？”
“接敌前分开，新船走外侧抢上风位，旧船沿内线推进，开炮时再合成两层。”
“信号呢？”
“蓝旗出列，黑旗合阵，黄旗调整间距。”
赵坤抬手指向右侧旧船。
“第三号船落后半个船身。”
俞士吉没急着发旗。
“看定涛号怎么带它。”
定涛号旗手升起一面蓝白小旗，船首往外偏出三丈，借顺风绕了半圈，再从旧船后侧压回原位。
朱无忧举着远望筒。
“它绕得太大，真打起来，会把左舷炮口露给倭船。”
“新船旗手才练到第六日。”
“那便再练六日。”
俞士吉召来传令兵。
“告诉定涛号，下轮只许绕半个船身，旧船若跟不上，内侧两船自行补位。”
“若补位时撞上呢？”
“保持五十步，不足五十步便收半帆。”
朱无忧放下远望筒。
“倭寇不会排好队等咱们转舵。”
赵坤接道。
“所以下午加一轮乱阵？”
“还要加烟。”
“放烟会看不清旗。”
“炮一响，本就到处是烟，只在晴天练，到了战场全得抓瞎。?白烟遮旗?帆?阵?”
俞士吉点了十二条船。
“用湿草在上风处放烟，第一队进烟后只靠罗盘和鼓点转向，出烟时队形散开不得超过一百步。”
赵坤咧了咧嘴。
“殿下这一加，今日午膳又得挪到船上。”
陈济已经把小炉摆在挡风板后。
“臣早料到了。”
“粥会洒吗？”
“锅盖已经绑住，殿下只管练兵，别再嫌粥里有绳子味。”
下午的烟阵比预想更乱。
第一轮，伏鲸号多转了半圈，险些从两艘旧船中间穿过去。
第二轮，旧船鼓手敲错一声，三条船同时收帆，后队差点顶上船尾。
第三轮结束后，俞士吉的军令册添了十七处改动。
朱无忧坐在炮箱上吃粥。
“伏鲸号为何总慢？”
赵坤答道。
“它的舵柄比其他船重，掌舵手换了两个人，转向还是差半拍。”
“船匠怎么说？”
“舵轴打磨不够，入湾后拆开重修。”
“今日别拆，先换四个人一同掌舵，再试一次。”
“殿下想看是船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都可能有，不能一看转得慢便把锅扣给船。?舵轴背锅x人手查验??”
俞士吉指着第二队记录。
“旧船炮手跟不上新船节奏，新船打完第二轮时，旧船才装好第一轮。”
“混编后，炮令不能全用一面旗。”
“殿下的意思是分炮令？”
“新船看红黄旗，旧船看红白旗，各打各的，停炮才认同一面黑旗。”
赵坤在册上画出两套旗。
“旗手会不会看乱？”
“明日先让旗手在岸上认，认错一次跑湾口一趟。”
“湾口来回六里。”
“跑完记得吃饭。?旗手腿账?六里?饭?”
半个月里，太仓港白日仍旧照常装货。
十七家商行依令把空箱送上内河船，港外三艘旧船每日绕同一条水线巡逻，岸上新炮则藏在土台后，只留下八门锈炮对着海面。
徐先生要的第二份船册也送了出去。
郑六在信里添了两句抱怨，先说锦衣卫查得紧，又说五十两银子少了，下一回要加到七十两。
纪纲将回信带到望台时，朱无忧刚练完第四套炮击旗令。
“徐先生答应加钱了？”
“只肯加到六十两，还骂郑六胃口越来越大。”
“会还价，说明他信啦。”
“回信还问，皇家钱庄的银库有没有转移。”
“郑六怎么答？”
“他说账房夜里搬过十六只箱子，箱子压得车辙半指深，该是银子。”
朱无忧眨了眨眼。
“箱里装的什么？”
“砖。”
“那车辙怎么压出来的？”
“每箱装了六十块砖，车轮还特意浇过水。?银箱开盖全是砖?钱??”
赵坤正好上楼。
“徐先生若真跟来，看见银库门口没有车辙，会不会起疑？”
纪纲答道。
“锦衣卫每日重新浇一遍。”
“你们办案，连泥地都管？”
“殿下教的，做戏要把边角做全。”
赵坤靠到栏杆旁，望着空荡海线。
“都半个月了，松浦源三一点动静也没有。”
朱无忧把最后一块推演木牌放回匣子。
“你急啦？”
“末将的炮手每天擦三遍炮，再等下去，青铜都快让他们擦薄了。”
“擦薄了从你月钱里补。”
“臣说的是倭寇。”
“倭寇也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三份消息，等东南风更稳，等各股船队会合。”
赵坤摸了摸腰后的远望筒。
“若松浦源三识破假情报，不来太仓呢？”
“他不来，咱们便主动出击。”
“去哪里找？”
“大岐次郎画了海岛，郑六供了鸡鸣礁，徐先生的渔船也还在送信，顺着线一处处拔。”
“那殿下为何还赌他会来？”
朱无忧指向港内几座仓房。
“茶，瓷，丝，皇家钱庄银库，还有新宝船船坞，太仓港这块肉摆在眼前，倭寇忍不住。”
“松浦源三也许比大岐次郎谨慎。”
“谨慎的人会多派探船，不会把肉送到嘴边还一直饿着。”
俞士吉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南风已经连吹九日，再过几日便是他最合适的船期。”
“所以继续练。”
赵坤叹了一声。
“末将这就去看炮手有没有把炮擦薄。?赵千户守炮?铜?钱?”
又过五日，天边刚见亮，纪纲乘快船进了白鹭湾。
船还没靠稳，他便踩过跳板，把一封沾盐的短笺递给朱无忧。
“鸡鸣礁截到的。”
“谁写给谁？”
“松浦源三麾下船头写给徐先生，催最后一批粮和淡水。”
俞士吉走近一步。
“船队集结了？”
“全部集结，四十二艘船，一千三百余人，昨日从外海据点启程。”
赵坤立刻问道。
“航向呢？”
“先向西北，过舟岛后转西，按顺风船速，五日内抵达太仓外海。”
“徐先生知道信被截了吗？”
“送信倭寇还活着，信也已照原样送走，只换掉了约定登岸的地点。”
朱无忧摊开海图，将四十二颗黑豆推向太仓港。
“比大岐次郎说的多五艘。”
俞士吉问道。
“要不要提前出湾？”
“不要，巡船全部收回第二道线，白鹭湾和北湾继续遮帆。”
“港内三艘旧船呢？”
“照常巡逻，还要故意让其中一艘拖慢。”
赵坤拿起红旗。
“全军从今日起睡在炮位旁？”
“分三班睡，每班都要睡足，谁困得点错炮，无忧扣他一年赏钱。”
纪纲指着截获短笺末尾。
“松浦源三还写了一句话，他要在三日内拿下太仓，抢完便走。”
朱无忧把那封短笺折好，塞进证物匣。
“鱼上钩了。”
“全体水师进入战备，等倭寇上钩。”
军令从旗舰传出去，五十二艘战船当夜完成重新编组，十五艘新船分进三支快船队，旧船则负责压阵和运送登船军士。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海上连一条倭船的影子都没有。
朱无忧坐在白鹭湾望台上，手里捏着半根苹果条。
“今日巡线看到什么？”
旗令官翻开记录。
“商船十二艘，渔船三十一艘，漂木两根，死鱼一筐。”
“死鱼也记？”
“赵千户说，殿下连漏船的桶都记，海上漂来一筐鱼，没准里头藏着信。”
赵坤从望台下爬上来，听见后半句便接了话。
“臣让人捞过，鱼是真死，筐底也没夹纸。”
“那鱼呢？”
“埋了。”
朱无忧看着他。
“为什么不喂猫？”
“陈太医说不知死了多久，猫吃坏肚子也要用药。”
“算你没浪费药钱。?死鱼过审?筐?猫?”
赵坤把训练册铺到她面前。
“今日练第三套混编阵，定涛号带四艘旧船，伏波号带三艘旧船，两队在湾外相向转舵。”
“昨日撞船的那两艘呢？”
“撞的是挡板，船没碰上。”
“挡板碎了也要钱。”
“臣扣了掌舵手两日酒钱。”
“水师出战前本来就不许喝酒。”
赵坤卡了半句。
“那便扣战后两日。”
“这才算真扣。?罚酒先欠?账?两日?”
俞士吉随后登上望台，肩头落着几片芦叶。
“第一队已经出湾，殿下要不要去看？”
“看。”
陈济在后面喊住她。
“午膳前回来。”
“训练只用半个时辰。”
“昨日您也这么说，回来时饭都结皮了。”
“今日带锅去，凉了便在船上热。”
陈济抱着食盒跟上。
“臣怎么觉得，最后又成了臣在船上生火？”
“因为陈太医生火快呀。”
定涛号驶出湾口时，四艘旧船已经列成斜线。
俞士吉指着海面。
“新船快，旧船慢，若一味让新船收帆，便白造了这四成速度。”
朱无忧问道。
“那你怎么编？”
“接敌前分开，新船走外侧抢上风位，旧船沿内线推进，开炮时再合成两层。”
“信号呢？”
“蓝旗出列，黑旗合阵，黄旗调整间距。”
赵坤抬手指向右侧旧船。
“第三号船落后半个船身。”
俞士吉没急着发旗。
“看定涛号怎么带它。”
定涛号旗手升起一面蓝白小旗，船首往外偏出三丈，借顺风绕了半圈，再从旧船后侧压回原位。
朱无忧举着远望筒。
“它绕得太大，真打起来，会把左舷炮口露给倭船。”
“新船旗手才练到第六日。”
“那便再练六日。”
俞士吉召来传令兵。
“告诉定涛号，下轮只许绕半个船身，旧船若跟不上，内侧两船自行补位。”
“若补位时撞上呢？”
“保持五十步，不足五十步便收半帆。”
朱无忧放下远望筒。
“倭寇不会排好队等咱们转舵。”
赵坤接道。
“所以下午加一轮乱阵？”
“还要加烟。”
“放烟会看不清旗。”
“炮一响，本就到处是烟，只在晴天练，到了战场全得抓瞎。?白烟遮旗?帆?阵?”
俞士吉点了十二条船。
“用湿草在上风处放烟，第一队进烟后只靠罗盘和鼓点转向，出烟时队形散开不得超过一百步。”
赵坤咧了咧嘴。
“殿下这一加，今日午膳又得挪到船上。”
陈济已经把小炉摆在挡风板后。
“臣早料到了。”
“粥会洒吗？”
“锅盖已经绑住，殿下只管练兵，别再嫌粥里有绳子味。”
下午的烟阵比预想更乱。
第一轮，伏鲸号多转了半圈，险些从两艘旧船中间穿过去。
第二轮，旧船鼓手敲错一声，三条船同时收帆，后队差点顶上船尾。
第三轮结束后，俞士吉的军令册添了十七处改动。
朱无忧坐在炮箱上吃粥。
“伏鲸号为何总慢？”
赵坤答道。
“它的舵柄比其他船重，掌舵手换了两个人，转向还是差半拍。”
“船匠怎么说？”
“舵轴打磨不够，入湾后拆开重修。”
“今日别拆，先换四个人一同掌舵，再试一次。”
“殿下想看是船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都可能有，不能一看转得慢便把锅扣给船。?舵轴背锅x人手查验??”
俞士吉指着第二队记录。
“旧船炮手跟不上新船节奏，新船打完第二轮时，旧船才装好第一轮。”
“混编后，炮令不能全用一面旗。”
“殿下的意思是分炮令？”
“新船看红黄旗，旧船看红白旗，各打各的，停炮才认同一面黑旗。”
赵坤在册上画出两套旗。
“旗手会不会看乱？”
“明日先让旗手在岸上认，认错一次跑湾口一趟。”
“湾口来回六里。”
“跑完记得吃饭。?旗手腿账?六里?饭?”
半个月里，太仓港白日仍旧照常装货。
十七家商行依令把空箱送上内河船，港外三艘旧船每日绕同一条水线巡逻，岸上新炮则藏在土台后，只留下八门锈炮对着海面。
徐先生要的第二份船册也送了出去。
郑六在信里添了两句抱怨，先说锦衣卫查得紧，又说五十两银子少了，下一回要加到七十两。
纪纲将回信带到望台时，朱无忧刚练完第四套炮击旗令。
“徐先生答应加钱了？”
“只肯加到六十两，还骂郑六胃口越来越大。”
“会还价，说明他信啦。”
“回信还问，皇家钱庄的银库有没有转移。”
“郑六怎么答？”
“他说账房夜里搬过十六只箱子，箱子压得车辙半指深，该是银子。”
朱无忧眨了眨眼。
“箱里装的什么？”
“砖。”
“那车辙怎么压出来的？”
“每箱装了六十块砖，车轮还特意浇过水。?银箱开盖全是砖?钱??”
赵坤正好上楼。
“徐先生若真跟来，看见银库门口没有车辙，会不会起疑？”
纪纲答道。
“锦衣卫每日重新浇一遍。”
“你们办案，连泥地都管？”
“殿下教的，做戏要把边角做全。”
赵坤靠到栏杆旁，望着空荡海线。
“都半个月了，松浦源三一点动静也没有。”
朱无忧把最后一块推演木牌放回匣子。
“你急啦？”
“末将的炮手每天擦三遍炮，再等下去，青铜都快让他们擦薄了。”
“擦薄了从你月钱里补。”
“臣说的是倭寇。”
“倭寇也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三份消息，等东南风更稳，等各股船队会合。”
赵坤摸了摸腰后的远望筒。
“若松浦源三识破假情报，不来太仓呢？”
“他不来，咱们便主动出击。”
“去哪里找？”
“大岐次郎画了海岛，郑六供了鸡鸣礁，徐先生的渔船也还在送信，顺着线一处处拔。”
“那殿下为何还赌他会来？”
朱无忧指向港内几座仓房。
“茶，瓷，丝，皇家钱庄银库，还有新宝船船坞，太仓港这块肉摆在眼前，倭寇忍不住。”
“松浦源三也许比大岐次郎谨慎。”
“谨慎的人会多派探船，不会把肉送到嘴边还一直饿着。”
俞士吉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南风已经连吹九日，再过几日便是他最合适的船期。”
“所以继续练。”
赵坤叹了一声。
“末将这就去看炮手有没有把炮擦薄。?赵千户守炮?铜?钱?”
又过五日，天边刚见亮，纪纲乘快船进了白鹭湾。
船还没靠稳，他便踩过跳板，把一封沾盐的短笺递给朱无忧。
“鸡鸣礁截到的。”
“谁写给谁？”
“松浦源三麾下船头写给徐先生，催最后一批粮和淡水。”
俞士吉走近一步。
“船队集结了？”
“全部集结，四十二艘船，一千三百余人，昨日从外海据点启程。”
赵坤立刻问道。
“航向呢？”
“先向西北，过舟岛后转西，按顺风船速，五日内抵达太仓外海。”
“徐先生知道信被截了吗？”
“送信倭寇还活着，信也已照原样送走，只换掉了约定登岸的地点。”
朱无忧摊开海图，将四十二颗黑豆推向太仓港。
“比大岐次郎说的多五艘。”
俞士吉问道。
“要不要提前出湾？”
“不要，巡船全部收回第二道线，白鹭湾和北湾继续遮帆。”
“港内三艘旧船呢？”
“照常巡逻，还要故意让其中一艘拖慢。”
赵坤拿起红旗。
“全军从今日起睡在炮位旁？”
“分三班睡，每班都要睡足，谁困得点错炮，无忧扣他一年赏钱。”
纪纲指着截获短笺末尾。
“松浦源三还写了一句话，他要在三日内拿下太仓，抢完便走。”
朱无忧把那封短笺折好，塞进证物匣。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