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南下太仓重新接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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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放心，无忧会帮爹撑住大明。”
朱无忧的承诺落下以后，朱棣终于打开积压数日的第一封奏折，却刚看了几行，门外便送来太仓港急报。
内侍捧着公文进殿。
“陛下，福建水师来报，郑和船队已经进入福建沿海，因受损船只航速缓慢，暂在近海补充淡水，等待太仓接舰指令。”
朱棣接过公文。
“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日清晨到京。”
朱无忧立刻凑过去。
“郑叔叔已经到福建啦？”
“嗯。”
“太仓那边准备好了吗？”
内侍答道：“张瑜随公文附送港区清单，北侧临时泊位已经完工，种子仓、伤员住处与修船木料皆已备齐。”
朱无忧伸手去拿清单。
“副碑呢？”
“碑石已经立起，只等郑大人归港以后核验阵亡将士姓名。”
朱棣把公文递给她。
“赵王一案耽搁了半月，郑和竟比原本预计还早到了。”
“他们归心似箭，能修好的地方肯定都在路上修啦。”
朱无忧快速看完清单。
“皇爷爷，咱们何时走？”
朱棣反问：“朕说要去了吗？”
“圣旨都下过了，皇爷爷还想赖掉？”
“谁教你这样跟朕说话？”
“皇爷爷教的，您说圣旨不能朝令夕改。”
朱棣被她噎住，将佛珠放回腕间。
“通知礼部，仪仗从简，明日启程。”
朱无忧眨了眨眼。
“还带那么多官员吗？”
“郑和奉朕之命远航，带回一片新大陆，朝廷若连迎接的人都凑不齐，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那就带该带的人，别把只会写贺表的也装上车。”
朱棣看向内侍。
“听见没有，公主嫌礼部官员占地方。”
内侍低头忍笑。
“奴婢会如实转告礼部。”
朱无忧赶紧拦住。
“别如实，礼部尚书会追着无忧念叨礼制。”
“你也有怕的人？”
“无忧不是怕，是合理规避无效沟通。”
朱棣终于笑了一声，御书房里压了数日的沉闷也松开些许。
次日天色刚亮，御驾便离开北京。
朱棣没有乘那辆礼制齐全的大辂，只坐了一辆宽敞马车，朱无忧带着海图、药材和郑和私信，直接挤进他的车里。
车队走出城门许久，朱棣也没怎么开口。
朱无忧把苹果条递过去。
“皇爷爷吃吗？”
“不吃。”
“蜜渍梅花呢？”
“太甜。”
“肉干干？”
“留着你自己吃。”
朱无忧收回荷包，小声嘀咕。
“以前抢无忧糕糕的时候，怎么不嫌甜。”
朱棣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田地。
“朕何时抢过你的糕？”
“去年冬天，皇祖母不许您吃甜食，您把无忧碟子里最后一块枣糕拿走，还说替无忧试毒。”
“朕是怕你积食。”
“无忧天生神力，连胃也厉害。”
“胡说八道。”
朱棣回了一句，又重新安静下来。
车轮压过驿道上的浅坑，案边茶盏碰出轻响。
朱无忧没再拿吃食招他，转而打开随身的小匣，从里面取出一只旧茶包。
朱棣闻到味道，终于回头。
“这是什么？”
“姚爷爷生前爱喝的茶。”
“你从哪里拿来的？”
“庆寿寺还留着一点，无忧去收手札时，老和尚分给了无忧一包。”
朱棣看着那包茶。
“放了这么久，还能喝？”
“无忧问过太医，保存得好，没有发霉，只是香气淡了些。”
她叫停车外内侍，让人取来刚烧开的水，又亲手把茶叶放进小壶。
朱棣没有催促。
热水冲开茶叶，陈旧茶香慢慢散出来，与姚广孝当年在御书房里喝的一样，却又少了几分浓烈。
朱无忧倒出第一杯，双手递给朱棣。
“皇爷爷尝尝。”
朱棣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不喝？”
“苦苦的，无忧不喜欢。”
“那你还泡？”
“您喜欢呀。”
朱棣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如记忆里清冽，回味却仍在。
朱无忧趴在小案另一边。
“好喝吗？”
“还行。”
“还行便是好喝。”
“你倒会替朕回答。”
“皇爷爷若说好喝，无忧下次还给您泡。”
朱棣把空杯推回去。
“再倒一杯。”
朱无忧忍着笑，又给他添满。
当晚驻跸驿馆，礼部官员送来迎舰仪程，单是郑和下船后的跪拜与宣旨便列了好几页。
朱棣翻了两页便扔到桌上。
“郑和的船刚靠岸，你们便让他跪在码头听半个时辰圣旨？”
礼部官员赶紧解释。
“陛下亲迎乃旷世恩典，仪程不可轻慢。”
朱无忧坐在旁边吃热汤面。
“郑叔叔在海上漂了一年多，腿都未必站得稳，你们还要他三跪九叩，是准备接完人再送去医帐吗？”
官员为难道：“公主殿下，礼不可废。”
朱棣指着仪程。
“跪礼保留，其余颂词删掉，先让船员下船，让医官检查伤员，再行献俘献宝之礼。”
“可百官站位尚未核定。”
“按品级排便是。”
“港口风大，若位置略有偏差……”
朱无忧吸完最后一口面。
“海风不认官帽，吹歪了自己扶扶。”
朱棣抬手遮住胡须，没让礼部官员看见笑意。
南下的路上，朱棣仍比从前沉默，却不再整日盯着车窗外。
朱无忧泡茶时，他会接过去喝，见她困得东倒西歪，也会将自己的披风扔到她身上。
第三日午后，车队抵达太仓港外。
太仓提举与张瑜带人迎到港区门前。
张瑜行礼以后立即说道：“陛下，殿下，舰队今晨已到外海，受损船在巡船引导下依次进港，旗舰仍在外侧等待御驾。”
朱无忧跳下马车。
“种子仓呢？”
“封条完好，农官与甲士已经就位。”
“伤员住处呢？”
“热水、药材、担架都在码头后方。”
“副碑刻完了吗？”
“二百三十七个名字已经逐一核验，等郑大人确认后便可封碑。”
朱棣看向远处海面。
数不清的帆影正从天水相接处缓缓靠近，其中几艘宝船主桅明显低于同伴，船身外侧还能看见修补留下的深色木板。
码头上的水手、工匠与官员全都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那支历经万里归来的船队。
朱无忧走到泊位最前方，海风掀起斗篷上的白绒边。
她深吸一口带着盐味的风，看见旗舰桅顶的大明日月旗迎风展开，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烦心事到此为止，接下来只有好消息。”
“皇爷爷放心，无忧会帮爹撑住大明。”
朱无忧的承诺落下以后，朱棣终于打开积压数日的第一封奏折，却刚看了几行，门外便送来太仓港急报。
内侍捧着公文进殿。
“陛下，福建水师来报，郑和船队已经进入福建沿海，因受损船只航速缓慢，暂在近海补充淡水，等待太仓接舰指令。”
朱棣接过公文。
“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日清晨到京。”
朱无忧立刻凑过去。
“郑叔叔已经到福建啦？”
“嗯。”
“太仓那边准备好了吗？”
内侍答道：“张瑜随公文附送港区清单，北侧临时泊位已经完工，种子仓、伤员住处与修船木料皆已备齐。”
朱无忧伸手去拿清单。
“副碑呢？”
“碑石已经立起，只等郑大人归港以后核验阵亡将士姓名。”
朱棣把公文递给她。
“赵王一案耽搁了半月，郑和竟比原本预计还早到了。”
“他们归心似箭，能修好的地方肯定都在路上修啦。”
朱无忧快速看完清单。
“皇爷爷，咱们何时走？”
朱棣反问：“朕说要去了吗？”
“圣旨都下过了，皇爷爷还想赖掉？”
“谁教你这样跟朕说话？”
“皇爷爷教的，您说圣旨不能朝令夕改。”
朱棣被她噎住，将佛珠放回腕间。
“通知礼部，仪仗从简，明日启程。”
朱无忧眨了眨眼。
“还带那么多官员吗？”
“郑和奉朕之命远航，带回一片新大陆，朝廷若连迎接的人都凑不齐，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那就带该带的人，别把只会写贺表的也装上车。”
朱棣看向内侍。
“听见没有，公主嫌礼部官员占地方。”
内侍低头忍笑。
“奴婢会如实转告礼部。”
朱无忧赶紧拦住。
“别如实，礼部尚书会追着无忧念叨礼制。”
“你也有怕的人？”
“无忧不是怕，是合理规避无效沟通。”
朱棣终于笑了一声，御书房里压了数日的沉闷也松开些许。
次日天色刚亮，御驾便离开北京。
朱棣没有乘那辆礼制齐全的大辂，只坐了一辆宽敞马车，朱无忧带着海图、药材和郑和私信，直接挤进他的车里。
车队走出城门许久，朱棣也没怎么开口。
朱无忧把苹果条递过去。
“皇爷爷吃吗？”
“不吃。”
“蜜渍梅花呢？”
“太甜。”
“肉干干？”
“留着你自己吃。”
朱无忧收回荷包，小声嘀咕。
“以前抢无忧糕糕的时候，怎么不嫌甜。”
朱棣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田地。
“朕何时抢过你的糕？”
“去年冬天，皇祖母不许您吃甜食，您把无忧碟子里最后一块枣糕拿走，还说替无忧试毒。”
“朕是怕你积食。”
“无忧天生神力，连胃也厉害。”
“胡说八道。”
朱棣回了一句，又重新安静下来。
车轮压过驿道上的浅坑，案边茶盏碰出轻响。
朱无忧没再拿吃食招他，转而打开随身的小匣，从里面取出一只旧茶包。
朱棣闻到味道，终于回头。
“这是什么？”
“姚爷爷生前爱喝的茶。”
“你从哪里拿来的？”
“庆寿寺还留着一点，无忧去收手札时，老和尚分给了无忧一包。”
朱棣看着那包茶。
“放了这么久，还能喝？”
“无忧问过太医，保存得好，没有发霉，只是香气淡了些。”
她叫停车外内侍，让人取来刚烧开的水，又亲手把茶叶放进小壶。
朱棣没有催促。
热水冲开茶叶，陈旧茶香慢慢散出来，与姚广孝当年在御书房里喝的一样，却又少了几分浓烈。
朱无忧倒出第一杯，双手递给朱棣。
“皇爷爷尝尝。”
朱棣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
“你不喝？”
“苦苦的，无忧不喜欢。”
“那你还泡？”
“您喜欢呀。”
朱棣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如记忆里清冽，回味却仍在。
朱无忧趴在小案另一边。
“好喝吗？”
“还行。”
“还行便是好喝。”
“你倒会替朕回答。”
“皇爷爷若说好喝，无忧下次还给您泡。”
朱棣把空杯推回去。
“再倒一杯。”
朱无忧忍着笑，又给他添满。
当晚驻跸驿馆，礼部官员送来迎舰仪程，单是郑和下船后的跪拜与宣旨便列了好几页。
朱棣翻了两页便扔到桌上。
“郑和的船刚靠岸，你们便让他跪在码头听半个时辰圣旨？”
礼部官员赶紧解释。
“陛下亲迎乃旷世恩典，仪程不可轻慢。”
朱无忧坐在旁边吃热汤面。
“郑叔叔在海上漂了一年多，腿都未必站得稳，你们还要他三跪九叩，是准备接完人再送去医帐吗？”
官员为难道：“公主殿下，礼不可废。”
朱棣指着仪程。
“跪礼保留，其余颂词删掉，先让船员下船，让医官检查伤员，再行献俘献宝之礼。”
“可百官站位尚未核定。”
“按品级排便是。”
“港口风大，若位置略有偏差……”
朱无忧吸完最后一口面。
“海风不认官帽，吹歪了自己扶扶。”
朱棣抬手遮住胡须，没让礼部官员看见笑意。
南下的路上，朱棣仍比从前沉默，却不再整日盯着车窗外。
朱无忧泡茶时，他会接过去喝，见她困得东倒西歪，也会将自己的披风扔到她身上。
第三日午后，车队抵达太仓港外。
太仓提举与张瑜带人迎到港区门前。
张瑜行礼以后立即说道：“陛下，殿下，舰队今晨已到外海，受损船在巡船引导下依次进港，旗舰仍在外侧等待御驾。”
朱无忧跳下马车。
“种子仓呢？”
“封条完好，农官与甲士已经就位。”
“伤员住处呢？”
“热水、药材、担架都在码头后方。”
“副碑刻完了吗？”
“二百三十七个名字已经逐一核验，等郑大人确认后便可封碑。”
朱棣看向远处海面。
数不清的帆影正从天水相接处缓缓靠近，其中几艘宝船主桅明显低于同伴，船身外侧还能看见修补留下的深色木板。
码头上的水手、工匠与官员全都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那支历经万里归来的船队。
朱无忧走到泊位最前方，海风掀起斗篷上的白绒边。
她深吸一口带着盐味的风，看见旗舰桅顶的大明日月旗迎风展开，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烦心事到此为止，接下来只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