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面对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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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派人去接无忧回来，告诉她，孤在这里等她。”
东宫亲军带着这句话赶到赵王府时，朱无忧已经站在正门石阶下，身后二十名亲卫整齐列开，所有人都把兵器留在鞘中。
王府门房隔着门问道：“深夜何人叩府？”
朱无忧抬头说道：“镇国镇海太平公主，来给三叔请安。”
门内安静了一阵。
“王爷已经歇下，殿下明日再来吧。”
“无忧从太仓赶了三日才到北京，三叔若睡得这样早，无忧便在门外等他醒。”
门房又道：“王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朱无忧从袖中取出金牌，交给身旁亲卫。
“那便请王府长史出来验牌，再告诉他，锦衣卫正在后门抓孟贤。”
门内传来桌椅碰撞声，随后便没了回应。
亲卫低声问道：“殿下，要破门吗？”
“再等。”
“若他们拖延，是在销毁证据。”
“孟贤把最要紧的东西带在身上，府里烧掉几张纸，改变不了结果。”
没过多久，王府正门终于打开，赵王府长史脸色灰白地站在门内。
“殿下，王爷请您进内堂。”
朱无忧回头看向亲卫。
“二十人随无忧进府，其他人守门，不许惊扰女眷与下人。”
长史勉强说道：“殿下深夜带兵入亲王府，是否不合礼制？”
“长史若觉得不合，可以明日上奏弹劾无忧。”
朱无忧从他身边走过。
“今夜先带路。”
王府内没有平日的灯火通明，沿途侍卫都被收走兵器，站在廊下无人敢动。
内堂门敞开着，朱高燧独自坐在主位，身上没有穿亲王礼服，只披着一件深色常服。
他看见朱无忧进来，先扫过她满是尘土的靴子。
“你从太仓赶回来的？”
“是。”
“为了孟贤？”
“为了三叔。”
朱高燧扯了扯嘴角。
“本王倒有这么大的面子。”
朱无忧没有坐下，只把刻着赵字的木牌放在桌上。
“三叔让人打听皇爷爷离京日期的时候，就该猜到无忧会回来。”
“陛下亲赴太仓，天下皆知，本王为何不能问？”
“问日子可以，收买宫门军官做什么？”
朱高燧端起茶盏，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放回原处。
“谁收买了宫门军官？”
“孟贤。”
“那你该问孟贤。”
“纪纲已经在问。”
朱高燧的手离开茶盏。
“抓到了？”
“抓到了。”
“他招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审。”
朱无忧看向他的眼睛。
“可他逃跑时带着完整的政变计划，还有三叔的亲笔信。”
朱高燧沉默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纪纲派来的校尉将一只封好的证物匣交给亲卫。
“殿下，孟贤已经拿下，纪大人命属下送来此物。”
朱无忧打开证物匣，从中取出那封亲笔信，走到桌前放在朱高燧面前。
“三叔，这是您写的。”
朱高燧只看了一眼。
“是。”
朱无忧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全堵在嘴边。
她以为朱高燧会说笔迹可以仿，会说私印被盗，也会把事情全推给孟贤，却没想到他连信都没有拿起来。
“三叔不辩解吗？”
“人证、物证都在，本王辩解给谁听？”
“给皇爷爷听。”
朱高燧抬头看她。
“皇爷爷还不知道？”
“今夜以前不知道。”
“你没有告诉他？”
“皇爷爷若知道，三叔现在见到的便不会是无忧。”
朱高燧向后靠进椅背。
“会是谁，张辅，还是纪纲？”
“可能是圣旨。”
朱无忧把亲笔信重新推到他面前。
“皇爷爷曾经问过无忧，若三叔真的走到这一步，该怎么处置。”
“你怎么回答？”
“不能杀，但要让您永远失去作乱的能力。”
朱高燧听完竟笑了一声。
“你倒替本王留了命。”
“因为皇爷爷舍不得。”
“你呢？”
朱无忧没有回避。
“无忧也舍不得，可舍不得不能拿父王、瞻基和皇城去赌。”
朱高燧的笑慢慢淡了。
“太子什么都有，储君之位、百官拥戴，还有你替他铺路，本王呢？”
“三叔是亲王，有封地、有俸禄、有军功，皇爷爷也给过您机会。”
“机会？”
朱高燧忽然抓起那封亲笔信。
“从太子坐上那个位置起，本王便只能做臣，做一个随时可能被防着、被削掉兵权的臣。”
朱无忧问道：“所以您要软禁父王？”
“只要他留在东宫，宫城不流血。”
“被收买的军官若不肯只封门呢？”
“孟贤安排的人会控制他们。”
“孟贤连三叔都准备摘出去，您还指望他控制局面？”
朱高燧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计划若成，您入京勤王，计划若败，孟贤会带着王府私印逃走，把罪名推给几个禁军军官。”
“他不会背叛本王。”
“他今晚已经逃了。”
朱高燧握着信纸的手忽然收紧。
朱无忧继续说道：“不是去宫门，也不是来向您报信，他带着计划书和亲笔信从王府后门逃跑。”
“他想活命而已。”
“他带走这些证据，是想活命，还是想用它们换命？”
朱高燧没有回答，正在展开信纸的手停在那里，过了许久才把纸重新放平。
“马通呢？”
“在逃，钱胜与吴良已经被抓，皇城各门也换上了可靠人手。”
“太子可曾受惊？”
“父王已经知道，他在东宫等无忧回去。”
朱高燧低头看着桌上的冷茶。
“他一定觉得本王疯了。”
“父王没有这样说。”
“那他说了什么？”
“他只问无忧带了多少人来见您。”
朱高燧抬起头，眼里的戾气散了些。
“他还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自己险些被软禁，先担心女儿。”
“父王的没出息，至少没有害人。”
这句话落下，堂内再没有人开口。
朱高燧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被凉茶苦得皱眉，却没有放下。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父皇会不会杀我？”
“无忧不知道。”
“你方才还说不能杀。”
“无忧会求情，可决定权在皇爷爷手里，三叔做了什么，也该自己承担。”
朱高燧盯着她。
“你不恨我？”
“您若已经打开宫门，无忧会恨。”
朱无忧把那块赵王木牌翻到背面。
“可现在还来得及停下。”
“不是本王停下，是你赢了。”
“三叔若把争皇位的力气拿去经营封地，您也不会输得这样难看。”
朱高燧被噎得半晌没接上话，最后竟低低笑了起来。
“十一岁，千里赶回北京，先断我的宫门，再来教训我怎么做亲王。”
“无忧没有教训您，只是在告诉您，还有活路。”
“圈禁也叫活路？”
“活着便有。”
朱高燧看向门外列队的亲卫，又看向桌上的证物匣。
“你带人来，是要押本王进诏狱？”
“亲王不能由无忧私押。”
“那你准备如何？”
“请三叔交出王府护卫兵符，在皇爷爷回京以前留在府中，不见外客，不传书信。”
“本王若不交呢？”
朱无忧抬手解下腰后的百炼钢短刀，连鞘放在桌边。
“那无忧只能自己拿。”
朱高燧看着那柄按比例缩小的短刀，脸上第一次露出复杂神色。
“你小时候拿木剑追着本王打，本王还当你只是力气大。”
“现在也可以只当无忧力气大。”
“本王府中还有数百护卫。”
“宫门已经封了，孟贤也被抓了，他们替您拼命没有任何好处。”
朱高燧没有反驳，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铜制兵符，放到桌上。
“拿去。”
朱无忧没有立即伸手。
“三叔确定？”
“本王还有得选吗？”
“有，您可以继续让人反抗，然后把谋逆未遂变成当场作乱。”
朱高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苦笑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从您第一次派孟贤伪造天象的时候。”
“那么早？”
“孟贤后来碰商路、碰盐引、碰禁军，无忧一直在看。”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
“因为无忧想给三叔一次自己停下的机会。”
朱高燧低头看着兵符，声音轻了下去。
“可惜本王没停。”
朱无忧拿起兵符，交给身后的亲卫。
朱高燧沉默良久，终于问出最后一句。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朱无忧望着他，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会替您求情。”
“再派人去接无忧回来，告诉她，孤在这里等她。”
东宫亲军带着这句话赶到赵王府时，朱无忧已经站在正门石阶下，身后二十名亲卫整齐列开，所有人都把兵器留在鞘中。
王府门房隔着门问道：“深夜何人叩府？”
朱无忧抬头说道：“镇国镇海太平公主，来给三叔请安。”
门内安静了一阵。
“王爷已经歇下，殿下明日再来吧。”
“无忧从太仓赶了三日才到北京，三叔若睡得这样早，无忧便在门外等他醒。”
门房又道：“王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朱无忧从袖中取出金牌，交给身旁亲卫。
“那便请王府长史出来验牌，再告诉他，锦衣卫正在后门抓孟贤。”
门内传来桌椅碰撞声，随后便没了回应。
亲卫低声问道：“殿下，要破门吗？”
“再等。”
“若他们拖延，是在销毁证据。”
“孟贤把最要紧的东西带在身上，府里烧掉几张纸，改变不了结果。”
没过多久，王府正门终于打开，赵王府长史脸色灰白地站在门内。
“殿下，王爷请您进内堂。”
朱无忧回头看向亲卫。
“二十人随无忧进府，其他人守门，不许惊扰女眷与下人。”
长史勉强说道：“殿下深夜带兵入亲王府，是否不合礼制？”
“长史若觉得不合，可以明日上奏弹劾无忧。”
朱无忧从他身边走过。
“今夜先带路。”
王府内没有平日的灯火通明，沿途侍卫都被收走兵器，站在廊下无人敢动。
内堂门敞开着，朱高燧独自坐在主位，身上没有穿亲王礼服，只披着一件深色常服。
他看见朱无忧进来，先扫过她满是尘土的靴子。
“你从太仓赶回来的？”
“是。”
“为了孟贤？”
“为了三叔。”
朱高燧扯了扯嘴角。
“本王倒有这么大的面子。”
朱无忧没有坐下，只把刻着赵字的木牌放在桌上。
“三叔让人打听皇爷爷离京日期的时候，就该猜到无忧会回来。”
“陛下亲赴太仓，天下皆知，本王为何不能问？”
“问日子可以，收买宫门军官做什么？”
朱高燧端起茶盏，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又放回原处。
“谁收买了宫门军官？”
“孟贤。”
“那你该问孟贤。”
“纪纲已经在问。”
朱高燧的手离开茶盏。
“抓到了？”
“抓到了。”
“他招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审。”
朱无忧看向他的眼睛。
“可他逃跑时带着完整的政变计划，还有三叔的亲笔信。”
朱高燧沉默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纪纲派来的校尉将一只封好的证物匣交给亲卫。
“殿下，孟贤已经拿下，纪大人命属下送来此物。”
朱无忧打开证物匣，从中取出那封亲笔信，走到桌前放在朱高燧面前。
“三叔，这是您写的。”
朱高燧只看了一眼。
“是。”
朱无忧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全堵在嘴边。
她以为朱高燧会说笔迹可以仿，会说私印被盗，也会把事情全推给孟贤，却没想到他连信都没有拿起来。
“三叔不辩解吗？”
“人证、物证都在，本王辩解给谁听？”
“给皇爷爷听。”
朱高燧抬头看她。
“皇爷爷还不知道？”
“今夜以前不知道。”
“你没有告诉他？”
“皇爷爷若知道，三叔现在见到的便不会是无忧。”
朱高燧向后靠进椅背。
“会是谁，张辅，还是纪纲？”
“可能是圣旨。”
朱无忧把亲笔信重新推到他面前。
“皇爷爷曾经问过无忧，若三叔真的走到这一步，该怎么处置。”
“你怎么回答？”
“不能杀，但要让您永远失去作乱的能力。”
朱高燧听完竟笑了一声。
“你倒替本王留了命。”
“因为皇爷爷舍不得。”
“你呢？”
朱无忧没有回避。
“无忧也舍不得，可舍不得不能拿父王、瞻基和皇城去赌。”
朱高燧的笑慢慢淡了。
“太子什么都有，储君之位、百官拥戴，还有你替他铺路，本王呢？”
“三叔是亲王，有封地、有俸禄、有军功，皇爷爷也给过您机会。”
“机会？”
朱高燧忽然抓起那封亲笔信。
“从太子坐上那个位置起，本王便只能做臣，做一个随时可能被防着、被削掉兵权的臣。”
朱无忧问道：“所以您要软禁父王？”
“只要他留在东宫，宫城不流血。”
“被收买的军官若不肯只封门呢？”
“孟贤安排的人会控制他们。”
“孟贤连三叔都准备摘出去，您还指望他控制局面？”
朱高燧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计划若成，您入京勤王，计划若败，孟贤会带着王府私印逃走，把罪名推给几个禁军军官。”
“他不会背叛本王。”
“他今晚已经逃了。”
朱高燧握着信纸的手忽然收紧。
朱无忧继续说道：“不是去宫门，也不是来向您报信，他带着计划书和亲笔信从王府后门逃跑。”
“他想活命而已。”
“他带走这些证据，是想活命，还是想用它们换命？”
朱高燧没有回答，正在展开信纸的手停在那里，过了许久才把纸重新放平。
“马通呢？”
“在逃，钱胜与吴良已经被抓，皇城各门也换上了可靠人手。”
“太子可曾受惊？”
“父王已经知道，他在东宫等无忧回去。”
朱高燧低头看着桌上的冷茶。
“他一定觉得本王疯了。”
“父王没有这样说。”
“那他说了什么？”
“他只问无忧带了多少人来见您。”
朱高燧抬起头，眼里的戾气散了些。
“他还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自己险些被软禁，先担心女儿。”
“父王的没出息，至少没有害人。”
这句话落下，堂内再没有人开口。
朱高燧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被凉茶苦得皱眉，却没有放下。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父皇会不会杀我？”
“无忧不知道。”
“你方才还说不能杀。”
“无忧会求情，可决定权在皇爷爷手里，三叔做了什么，也该自己承担。”
朱高燧盯着她。
“你不恨我？”
“您若已经打开宫门，无忧会恨。”
朱无忧把那块赵王木牌翻到背面。
“可现在还来得及停下。”
“不是本王停下，是你赢了。”
“三叔若把争皇位的力气拿去经营封地，您也不会输得这样难看。”
朱高燧被噎得半晌没接上话，最后竟低低笑了起来。
“十一岁，千里赶回北京，先断我的宫门，再来教训我怎么做亲王。”
“无忧没有教训您，只是在告诉您，还有活路。”
“圈禁也叫活路？”
“活着便有。”
朱高燧看向门外列队的亲卫，又看向桌上的证物匣。
“你带人来，是要押本王进诏狱？”
“亲王不能由无忧私押。”
“那你准备如何？”
“请三叔交出王府护卫兵符，在皇爷爷回京以前留在府中，不见外客，不传书信。”
“本王若不交呢？”
朱无忧抬手解下腰后的百炼钢短刀，连鞘放在桌边。
“那无忧只能自己拿。”
朱高燧看着那柄按比例缩小的短刀，脸上第一次露出复杂神色。
“你小时候拿木剑追着本王打，本王还当你只是力气大。”
“现在也可以只当无忧力气大。”
“本王府中还有数百护卫。”
“宫门已经封了，孟贤也被抓了，他们替您拼命没有任何好处。”
朱高燧没有反驳，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铜制兵符，放到桌上。
“拿去。”
朱无忧没有立即伸手。
“三叔确定？”
“本王还有得选吗？”
“有，您可以继续让人反抗，然后把谋逆未遂变成当场作乱。”
朱高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苦笑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从您第一次派孟贤伪造天象的时候。”
“那么早？”
“孟贤后来碰商路、碰盐引、碰禁军，无忧一直在看。”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
“因为无忧想给三叔一次自己停下的机会。”
朱高燧低头看着兵符，声音轻了下去。
“可惜本王没停。”
朱无忧拿起兵符，交给身后的亲卫。
朱高燧沉默良久，终于问出最后一句。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朱无忧望着他，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会替您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