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太女首朝宽待旧日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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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往后别让皇爷爷拿着它追你讨债。”
朱无忧把白玉印玺护在怀里，认真点了点头。
“无忧记住啦。”
册封后的第一次朝会没有安排在太和殿正殿，而是移到了旁侧暖阁，六部尚书带着各司官员进门时，仍下意识朝原来的长案看去。
那张案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御座右下方新设的太女座，位置与太子座相对，案上摆着白玉印玺与待批文书。
礼部尚书先行礼。
“臣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其余官员跟着俯身。
“臣等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朱无忧坐在案后，听着整齐的称呼，手指在袖下抓了抓衣摆。
“诸位大人免礼，今日政务多，虚礼从简。”
夏原吉把户部年终预估送到她面前。
“殿下，国库收入尚未完成最终核验，户部只先呈大数，各地秋税与海贸税仍有部分在路上。”
“比去年多吗？”
“多。”
“能多到让夏尚书笑吗？”
“不能。”
“那便是钱还有缺口。”
夏原吉面不改色。
“铁轨规划、蒙学堂扩建、冶铁作坊与远航补给都要银子，收入再多一倍，臣也笑不出来。”
黄福立刻开口。
“户部昨日又压了山西作坊的预付款。”
“工部图纸尚未定稿，先付银子做什么？”
“先建窑炉，图纸定下再布置内部。”
“若图纸改了，窑炉位置不合适呢？”
“勘测已经完成，不会大改。”
“黄尚书上个月也说太仓线不会再加站点，后来沿线州县多加了两处。”
黄福把工程册拍到桌上。
“那是地方愿意自筹，工部只负责验收。”
眼看两人第一项政务便要争起来，朱无忧翻开山西送来的工地舆图。
“窑炉位置已经定了，户部先付征地与地基的银子，炉体营造等最终图纸送到再拨。”
夏原吉皱眉。
“分两次拨，地方要走两次公文。”
“工部把最终图纸的期限写清，逾期便从下一批工程款里扣，户部今日先拨第一笔。”
黄福看向她。
“若工匠试验灌钢炉导致图纸延期呢？”
“提前呈报原因，不算无故逾期。”
“臣领命。”
夏原吉也把文书收回。
“户部今日发文。”
吏部尚书随后呈上地方官员考评，兵部汇报海防巡船轮换，礼部则请求为监国太女另建仪仗。
朱无忧听见最后一项，立刻抬头。
“现有公主仪仗不能用吗？”
“太女位在亲王之上，仪仗理当增设金辂、旌旗与护卫。”
“要多少银子？”
礼部尚书停了一下。
“需与工部共同核算，依旧制推算，初建至少……”
夏原吉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礼部尚书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臣认为也可以先沿用公主仪仗，再增太女旗号。”
朱无忧忍着笑。
“礼部适应得真快。”
“臣只是觉得国库当以正事为先。”
“那便只加旗号，车辇不换，护卫从原有公主府卫队中改编，不新增定额。”
礼部尚书拱手领命，退回去时悄悄避开了夏原吉的视线。
几项政务处理完，朱无忧渐渐适应了太女座的位置。
真正的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黄福依旧为了工程款争得脸红，夏原吉也没有因为她有了太女印便多拨一两银子。
只是从前遇见争议，官员们还会问是否送去请示陛下，如今他们只看着她，等她作出最后决定。
刑部尚书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神色却与前面几人不同。
“殿下，御史王旦今晨递交辞呈，请求致仕归乡。”
暖阁里顿时静了下来。
朱无忧伸手接过辞呈，第一页只有几句寻常的年老体衰，翻到末尾，才看见王旦写下的真正理由。
他不愿奉监国太女之制，却也不愿领取朝廷俸禄以后日日消极敷衍，因此自请离朝。
一名御史小声说道：“王大人昨日还说要继续盯着殿下，今日便辞官，未免有负陛下准他直谏之意。”
另一人却说道：“他若心中不认太女制度，留下来也是彼此为难，辞官至少没有暗中使绊。”
朱无忧把辞呈合上。
“王御史人在哪里？”
“正在都察院等候批复。”
“请他过来。”
没过多久，王旦穿着整齐官服走进暖阁，见到朱无忧以后，依照新制俯身行礼。
“臣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王御史昨日还不认可无忧的名分，今日这礼倒是半点没错。”
“臣反对新制，却仍是大明臣子，诏书一日未改，臣便不能失礼。”
“既然愿意守诏书，为何辞官？”
“臣留下，便要履行御史职责。”
王旦站直身体。
“殿下所推之政，臣有认同，也有不认同，往后若因立场处处反对，便成了私怨，若因畏惧闭口不言，又对不起朝廷俸禄。”
“所以您准备回乡？”
“是。”
“您不是说要盯着无忧吗？”
王旦沉默下来，视线落在她案上的白玉印玺。
“陛下准臣直谏时，臣确实动摇过，可昨夜回家以后，族中已有亲眷劝臣留任，说臣与殿下争执数次仍未获罪，将来可借清名收揽声望。”
暖阁里的官员神色都变了。
王旦却没有替自己遮掩。
“臣听完便明白，臣若继续留下，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借臣的名声结党。”
朱无忧原本准备好的挽留停在嘴边。
“您没有答应他们？”
“臣反对女子掌权，若再借反对之名为自己捞取权势，岂不成了笑话。”
“王御史，您这人有时候真让人生气。”
“臣知道。”
“无忧昨日想过把您调去一个没奏疏可写的地方。”
王旦愣了一下。
“殿下为何没做？”
“因为那叫报复，不叫用人。”
朱无忧重新翻开辞呈。
“可您今日若只是赌气，无忧不会准。”
“臣没有赌气。”
“也不是想逼朝廷挽留？”
“臣若想以退为进，不会把族人劝说之事告诉殿下。”
朱无忧看了他许久，终于提笔在辞呈末尾写下批复。
王旦站在原处，没有伸长脖子去看。
“殿下若不准，臣会继续履职，也会继续反对臣认为不妥的政令。”
“无忧准了。”
王旦的肩膀松了一些，眼中却没有多少轻快。
朱无忧盖下太女印，又另取一张赏赐文书。
“王御史直言敢谏，虽与本宫意见不同，忠心可鉴，准许致仕，赐银百两，以示敬重。”
王旦抬头看她。
“臣屡次上疏反对殿下，殿下还要赏臣？”
“您拿礼法压过无忧，却没贪过银子，也没借机结党，昨日陛下发怒，您还敢问弹劾错了如何处置。”
朱无忧把批复交给他。
“无忧不喜欢您的主张，可敬重您肯为主张付出代价。”
王旦接过文书，手指碰到那枚鲜红太女印时，停了那么一会儿。
“这百两银，臣不能收。”
“为何？”
“臣回乡有田产，不缺养老银。”
“那您想要什么？”
“请殿下将银子拨给都察院外放御史，许多年轻御史查案时连驿站都住不起，最后只能接受地方官安排食宿，久而久之，嘴便短了。”
夏原吉立即说道：“赏银是殿下私库所出，王大人若自愿捐出，户部可以另立专款。”
朱无忧点头。
“那便按王御史说的办。”
王旦收好辞呈，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臣告退以后，朝中若无人惹殿下生气，殿下或许还会觉得不习惯。”
朱无忧鼻子发酸，嘴上却不肯让他占便宜。
“王御史放心，六部每日争来争去，无忧不缺生气的人。”
王旦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殿下，臣仍不认为女子干政合乎礼法。”
“无忧知道。”
“可臣愿意看看，殿下所立的新制，能把大明带到哪里。”
王旦离开以后，暖阁中半天没人催下一项政务。
杨士奇收起桌上的文书，与夏原吉一同往外走时，回头看见朱无忧正让人把王旦的捐银批复送往户部。
他压低声音说道：“能容反对之人全身而退，还肯保住对方的体面，这比赢一场争论难得。”
夏原吉抱紧户部总表。
“气度归气度，王旦捐出的银子必须专款专用，谁敢拿去吃喝，本官第一个不放过。”
杨士奇失笑，却还是在跨出暖阁前说出了那句话。
“有此气度，大明无忧矣。”
“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往后别让皇爷爷拿着它追你讨债。”
朱无忧把白玉印玺护在怀里，认真点了点头。
“无忧记住啦。”
册封后的第一次朝会没有安排在太和殿正殿，而是移到了旁侧暖阁，六部尚书带着各司官员进门时，仍下意识朝原来的长案看去。
那张案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御座右下方新设的太女座，位置与太子座相对，案上摆着白玉印玺与待批文书。
礼部尚书先行礼。
“臣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其余官员跟着俯身。
“臣等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朱无忧坐在案后，听着整齐的称呼，手指在袖下抓了抓衣摆。
“诸位大人免礼，今日政务多，虚礼从简。”
夏原吉把户部年终预估送到她面前。
“殿下，国库收入尚未完成最终核验，户部只先呈大数，各地秋税与海贸税仍有部分在路上。”
“比去年多吗？”
“多。”
“能多到让夏尚书笑吗？”
“不能。”
“那便是钱还有缺口。”
夏原吉面不改色。
“铁轨规划、蒙学堂扩建、冶铁作坊与远航补给都要银子，收入再多一倍，臣也笑不出来。”
黄福立刻开口。
“户部昨日又压了山西作坊的预付款。”
“工部图纸尚未定稿，先付银子做什么？”
“先建窑炉，图纸定下再布置内部。”
“若图纸改了，窑炉位置不合适呢？”
“勘测已经完成，不会大改。”
“黄尚书上个月也说太仓线不会再加站点，后来沿线州县多加了两处。”
黄福把工程册拍到桌上。
“那是地方愿意自筹，工部只负责验收。”
眼看两人第一项政务便要争起来，朱无忧翻开山西送来的工地舆图。
“窑炉位置已经定了，户部先付征地与地基的银子，炉体营造等最终图纸送到再拨。”
夏原吉皱眉。
“分两次拨，地方要走两次公文。”
“工部把最终图纸的期限写清，逾期便从下一批工程款里扣，户部今日先拨第一笔。”
黄福看向她。
“若工匠试验灌钢炉导致图纸延期呢？”
“提前呈报原因，不算无故逾期。”
“臣领命。”
夏原吉也把文书收回。
“户部今日发文。”
吏部尚书随后呈上地方官员考评，兵部汇报海防巡船轮换，礼部则请求为监国太女另建仪仗。
朱无忧听见最后一项，立刻抬头。
“现有公主仪仗不能用吗？”
“太女位在亲王之上，仪仗理当增设金辂、旌旗与护卫。”
“要多少银子？”
礼部尚书停了一下。
“需与工部共同核算，依旧制推算，初建至少……”
夏原吉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礼部尚书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臣认为也可以先沿用公主仪仗，再增太女旗号。”
朱无忧忍着笑。
“礼部适应得真快。”
“臣只是觉得国库当以正事为先。”
“那便只加旗号，车辇不换，护卫从原有公主府卫队中改编，不新增定额。”
礼部尚书拱手领命，退回去时悄悄避开了夏原吉的视线。
几项政务处理完，朱无忧渐渐适应了太女座的位置。
真正的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黄福依旧为了工程款争得脸红，夏原吉也没有因为她有了太女印便多拨一两银子。
只是从前遇见争议，官员们还会问是否送去请示陛下，如今他们只看着她，等她作出最后决定。
刑部尚书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神色却与前面几人不同。
“殿下，御史王旦今晨递交辞呈，请求致仕归乡。”
暖阁里顿时静了下来。
朱无忧伸手接过辞呈，第一页只有几句寻常的年老体衰，翻到末尾，才看见王旦写下的真正理由。
他不愿奉监国太女之制，却也不愿领取朝廷俸禄以后日日消极敷衍，因此自请离朝。
一名御史小声说道：“王大人昨日还说要继续盯着殿下，今日便辞官，未免有负陛下准他直谏之意。”
另一人却说道：“他若心中不认太女制度，留下来也是彼此为难，辞官至少没有暗中使绊。”
朱无忧把辞呈合上。
“王御史人在哪里？”
“正在都察院等候批复。”
“请他过来。”
没过多久，王旦穿着整齐官服走进暖阁，见到朱无忧以后，依照新制俯身行礼。
“臣参见监国太女殿下。”
“王御史昨日还不认可无忧的名分，今日这礼倒是半点没错。”
“臣反对新制，却仍是大明臣子，诏书一日未改，臣便不能失礼。”
“既然愿意守诏书，为何辞官？”
“臣留下，便要履行御史职责。”
王旦站直身体。
“殿下所推之政，臣有认同，也有不认同，往后若因立场处处反对，便成了私怨，若因畏惧闭口不言，又对不起朝廷俸禄。”
“所以您准备回乡？”
“是。”
“您不是说要盯着无忧吗？”
王旦沉默下来，视线落在她案上的白玉印玺。
“陛下准臣直谏时，臣确实动摇过，可昨夜回家以后，族中已有亲眷劝臣留任，说臣与殿下争执数次仍未获罪，将来可借清名收揽声望。”
暖阁里的官员神色都变了。
王旦却没有替自己遮掩。
“臣听完便明白，臣若继续留下，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借臣的名声结党。”
朱无忧原本准备好的挽留停在嘴边。
“您没有答应他们？”
“臣反对女子掌权，若再借反对之名为自己捞取权势，岂不成了笑话。”
“王御史，您这人有时候真让人生气。”
“臣知道。”
“无忧昨日想过把您调去一个没奏疏可写的地方。”
王旦愣了一下。
“殿下为何没做？”
“因为那叫报复，不叫用人。”
朱无忧重新翻开辞呈。
“可您今日若只是赌气，无忧不会准。”
“臣没有赌气。”
“也不是想逼朝廷挽留？”
“臣若想以退为进，不会把族人劝说之事告诉殿下。”
朱无忧看了他许久，终于提笔在辞呈末尾写下批复。
王旦站在原处，没有伸长脖子去看。
“殿下若不准，臣会继续履职，也会继续反对臣认为不妥的政令。”
“无忧准了。”
王旦的肩膀松了一些，眼中却没有多少轻快。
朱无忧盖下太女印，又另取一张赏赐文书。
“王御史直言敢谏，虽与本宫意见不同，忠心可鉴，准许致仕，赐银百两，以示敬重。”
王旦抬头看她。
“臣屡次上疏反对殿下，殿下还要赏臣？”
“您拿礼法压过无忧，却没贪过银子，也没借机结党，昨日陛下发怒，您还敢问弹劾错了如何处置。”
朱无忧把批复交给他。
“无忧不喜欢您的主张，可敬重您肯为主张付出代价。”
王旦接过文书，手指碰到那枚鲜红太女印时，停了那么一会儿。
“这百两银，臣不能收。”
“为何？”
“臣回乡有田产，不缺养老银。”
“那您想要什么？”
“请殿下将银子拨给都察院外放御史，许多年轻御史查案时连驿站都住不起，最后只能接受地方官安排食宿，久而久之，嘴便短了。”
夏原吉立即说道：“赏银是殿下私库所出，王大人若自愿捐出，户部可以另立专款。”
朱无忧点头。
“那便按王御史说的办。”
王旦收好辞呈，朝她郑重行了一礼。
“臣告退以后，朝中若无人惹殿下生气，殿下或许还会觉得不习惯。”
朱无忧鼻子发酸，嘴上却不肯让他占便宜。
“王御史放心，六部每日争来争去，无忧不缺生气的人。”
王旦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殿下，臣仍不认为女子干政合乎礼法。”
“无忧知道。”
“可臣愿意看看，殿下所立的新制，能把大明带到哪里。”
王旦离开以后，暖阁中半天没人催下一项政务。
杨士奇收起桌上的文书，与夏原吉一同往外走时，回头看见朱无忧正让人把王旦的捐银批复送往户部。
他压低声音说道：“能容反对之人全身而退，还肯保住对方的体面，这比赢一场争论难得。”
夏原吉抱紧户部总表。
“气度归气度，王旦捐出的银子必须专款专用，谁敢拿去吃喝，本官第一个不放过。”
杨士奇失笑，却还是在跨出暖阁前说出了那句话。
“有此气度，大明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