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太上皇两年过渡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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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打了一辈子仗，现在只想陪你奶奶逛花园。”
朱高炽刚跨进御书房便听见这句话，脚步当场慢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太监险些撞到他背上。
他看了看朱棣，又看向站在御案旁的朱无忧，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份没有盖印的退位诏书上。
“父皇，儿臣是不是来得不巧？”
朱棣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
“来得正好，坐。”
朱高炽没有坐，先端端正正行完礼，额头已经冒出薄汗。
“父皇身体康健，春秋正盛，退位之事是否太过仓促？”
“你连诏书都没看，便知道朕要退位？”
“儿臣方才听见了几句。”
朱无忧把给父亲准备的椅子往前挪了些。
“爹爹，您先坐吧，站着更紧张。”
“为父没有紧张。”
“您擦汗的帕子都拿反了。”
朱高炽低头看了一眼，把绣纹朝里的帕子重新折好，终于坐下。
“儿臣只是觉得，此事关系国本，不该因为一场大典便匆忙决定。”
朱棣把诏书推过去。
“朕在位十五年，大明粮仓充足，海路已开，北方边患暂平，藩王兵权也已收回大半，此时不交，更待何时？”
“可各项新政仍在推进，刑律只试行三省，铁轨网络尚未铺开，皇家钱庄南方分号也没有全部建成。”
“这些事本就不该由一个皇帝做完。”
朱高炽翻动诏书的手顿住。
“父皇是担心身体？”
“朕的身体比你好。”
“那为何如此急？”
朱棣原本还算平静，听见这一句，眉头慢慢压了下来。
“你也要学无忧，非得让朕把舍不得皇后说出口？”
朱高炽立刻闭了嘴。
朱无忧把茶盏往朱棣面前推了推。
“皇爷爷，您自己说想陪奶奶逛花园，不算别人逼问。”
“朕知道，不用你提醒。”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帕子被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
“母后的身体又不好了吗？”
“太医说需要静养，没有到你胡思乱想的地步。”
朱棣端起茶却没喝，最后又放回桌上。
“朕这些年总想着北征、修城、练兵，皇后劝一句，朕应一句，过几日照旧，往后不想再让她追着朕劝了。”
朱高炽看向诏书，原本准备好的推辞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话题转回朝政。
“父皇退位以后，儿臣继位，无忧继续监国，朝中难免有人借机争权。”
“谁争？”
“保守派会说一朝一制，先帝设下的监国太女不该凌驾新帝，勋贵也可能担心军制与刑律继续改革。”
朱无忧没有急着说自己能应付。
“爹爹担心他们反扑，还是担心无忧权力太重？”
朱高炽张了张嘴，下意识避开女儿的目光。
“为父自然信你。”
“这不是回答。”
“无忧。”
“皇爷爷准备把真正管事的权力留给无忧，您若心里有顾虑，今日必须说清，不然等您继位以后，父女在朝堂上互相猜，才是真的麻烦。”
朱高炽手中的帕子越折越小，最后只能叹气。
“为父担心的不是你夺权，是你什么都肯扛。”
朱无忧怔了一下。
“六部遇事找你，父皇遇事也找你，往后连为父都习惯先问你，大明有了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太女，满朝官员便可能慢慢学会把难题都推给你。”
朱棣没有打断，只看着朱无忧等她回答。
朱无忧原本想说自己有全局统筹，事情再多也能办，可徐皇后在花园里的话又一次堵住了她。
她把桌上的四项大典任务分开摆好。
“那便定下边界，日常六部政务由爹爹总领，内阁复核，涉及跨部新政、军国大事与五年规划，再由无忧参决。”
朱高炽问道：“若你我意见不同呢？”
“先由内阁与六部陈明利弊，仍不能统一便交廷议，紧急军务由在位皇帝决断。”
朱棣挑了挑眉。
“你肯把最后决断权交出去？”
“爹爹是皇帝，若所有决断仍由无忧落印，他便只剩一件龙袍，那样的安排长久不了。”
朱高炽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快，反而看了她许久。
“若为父作出的决定错了呢？”
“无忧会劝，会反对，也会拿结果证明，可不能因为担心您犯错，便不让您作决定。”
朱棣抬手敲了敲御案。
“你们父女先别急着互相谦让，权责边界可以写入诏书，军权交接才是最容易出乱子的一处。”
朱高炽立刻坐直。
“父皇准备如何安排？”
“朕退位以后仍居紫禁城，不去别宫，太上皇仪仗与宿卫单独设置，不干预六部日常政务。”
“那军权呢？”
“京营调动需要新帝兵符，边军大规模换防与对外出征，在两年过渡期内由朕与你共同用印。”
朱高炽皱起眉。
“共同用印若遇急报，来回请示会不会延误军机？”
“敌军突袭、边关遇险，主将有临机处置之权，共同用印管的是主动出征与大规模调兵，不管前线将领如何迎敌。”
朱无忧接过话。
“兵部还要把紧急与非紧急情形写清楚，不能一见北方来报便全写八百里加急，也不能为了等两方用印拖着不报。”
朱棣点头。
“两年以后，军权完整归新帝，朕只保留查阅军报与提出建议之权。”
朱高炽仍有不安。
“若两年内朝中有人打着拥戴儿臣的名义，要求父皇提前交出全部军权呢？”
“先查他是真忠心，还是想趁新旧交替捞一把。”
朱棣拿起缺珠佛珠，声音不高。
“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孝顺便把人护下来，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无心争权便事事退让，谁借你们父子名义结党，便查谁。”
朱高炽低头应下。
“儿臣明白。”
“你嘴上明白得快，遇到人跪在东宫外哭一场，心便软了。”
朱高炽被父亲说得脸上发热。
“儿臣会改。”
“别只说改，让锦衣卫、都察院与大理寺共同查，不许纪纲一人把持消息。”
朱无忧听见纪纲的名字，立刻补上一条。
“锦衣卫整编在权力交接前必须完成，临时暗线全部重新登记，纪纲不得私自扩充人手。”
“此事由你盯。”
朱棣又抽出内阁名单。
“杨士奇继续主持内阁，至少在过渡期内不更换首辅，夏原吉、黄福与张辅各守原职，不因新帝登基大规模换人。”
朱高炽问道：“若有人主动请辞呢？”
“真有身体与家事原因，可以辞，借请辞试探新帝是否挽留的一律准辞。”
朱无忧没忍住看向朱棣。
“皇爷爷，这一招会不会太狠了些？”
“朕没空陪他们玩三辞三留，真想做事的人不会拿国事试探自己的分量。”
朱高炽把各项安排逐条看完，最后却翻回诏书开头。
“父皇，大典后立即退位，还是等到年末？”
“朝贺结束，当日颁诏，次月举行登基大典，礼部有足够时间准备。”
“如此快？”
“再拖下去，朝中便会有人提前站队，今日送你古画，明日给无忧送珍宝，闹得谁都不得安生。”
朱无忧摸了摸腰间的太女印。
“无忧不收礼，他们送来也会退回。”
“你不收，不代表他们不送，送礼只是试探，真正要看的是你退不退。”
朱高炽听到这里，终于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父皇，儿臣继位以后，储位该如何安排？”
朱棣看向朱无忧。
“瞻基年纪尚小，先不立太子，待他成年再议。”
朱高炽显然松了口气，却又看见女儿腰间那方白玉印玺。
他犹豫许久，连手中的帕子都忘了折。
“父皇，无忧的监国太女之位，在儿臣继位后是否保留？”
朱棣没有去看朱无忧的反应，直接拿起朱笔，在退位诏书的空白处落下一行字。
“保留，这是大明的制度，不是朕个人的意思，写进圣旨里，任何人不得更改。”
“朕打了一辈子仗，现在只想陪你奶奶逛花园。”
朱高炽刚跨进御书房便听见这句话，脚步当场慢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太监险些撞到他背上。
他看了看朱棣，又看向站在御案旁的朱无忧，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份没有盖印的退位诏书上。
“父皇，儿臣是不是来得不巧？”
朱棣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
“来得正好，坐。”
朱高炽没有坐，先端端正正行完礼，额头已经冒出薄汗。
“父皇身体康健，春秋正盛，退位之事是否太过仓促？”
“你连诏书都没看，便知道朕要退位？”
“儿臣方才听见了几句。”
朱无忧把给父亲准备的椅子往前挪了些。
“爹爹，您先坐吧，站着更紧张。”
“为父没有紧张。”
“您擦汗的帕子都拿反了。”
朱高炽低头看了一眼，把绣纹朝里的帕子重新折好，终于坐下。
“儿臣只是觉得，此事关系国本，不该因为一场大典便匆忙决定。”
朱棣把诏书推过去。
“朕在位十五年，大明粮仓充足，海路已开，北方边患暂平，藩王兵权也已收回大半，此时不交，更待何时？”
“可各项新政仍在推进，刑律只试行三省，铁轨网络尚未铺开，皇家钱庄南方分号也没有全部建成。”
“这些事本就不该由一个皇帝做完。”
朱高炽翻动诏书的手顿住。
“父皇是担心身体？”
“朕的身体比你好。”
“那为何如此急？”
朱棣原本还算平静，听见这一句，眉头慢慢压了下来。
“你也要学无忧，非得让朕把舍不得皇后说出口？”
朱高炽立刻闭了嘴。
朱无忧把茶盏往朱棣面前推了推。
“皇爷爷，您自己说想陪奶奶逛花园，不算别人逼问。”
“朕知道，不用你提醒。”
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帕子被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
“母后的身体又不好了吗？”
“太医说需要静养，没有到你胡思乱想的地步。”
朱棣端起茶却没喝，最后又放回桌上。
“朕这些年总想着北征、修城、练兵，皇后劝一句，朕应一句，过几日照旧，往后不想再让她追着朕劝了。”
朱高炽看向诏书，原本准备好的推辞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话题转回朝政。
“父皇退位以后，儿臣继位，无忧继续监国，朝中难免有人借机争权。”
“谁争？”
“保守派会说一朝一制，先帝设下的监国太女不该凌驾新帝，勋贵也可能担心军制与刑律继续改革。”
朱无忧没有急着说自己能应付。
“爹爹担心他们反扑，还是担心无忧权力太重？”
朱高炽张了张嘴，下意识避开女儿的目光。
“为父自然信你。”
“这不是回答。”
“无忧。”
“皇爷爷准备把真正管事的权力留给无忧，您若心里有顾虑，今日必须说清，不然等您继位以后，父女在朝堂上互相猜，才是真的麻烦。”
朱高炽手中的帕子越折越小，最后只能叹气。
“为父担心的不是你夺权，是你什么都肯扛。”
朱无忧怔了一下。
“六部遇事找你，父皇遇事也找你，往后连为父都习惯先问你，大明有了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太女，满朝官员便可能慢慢学会把难题都推给你。”
朱棣没有打断，只看着朱无忧等她回答。
朱无忧原本想说自己有全局统筹，事情再多也能办，可徐皇后在花园里的话又一次堵住了她。
她把桌上的四项大典任务分开摆好。
“那便定下边界，日常六部政务由爹爹总领，内阁复核，涉及跨部新政、军国大事与五年规划，再由无忧参决。”
朱高炽问道：“若你我意见不同呢？”
“先由内阁与六部陈明利弊，仍不能统一便交廷议，紧急军务由在位皇帝决断。”
朱棣挑了挑眉。
“你肯把最后决断权交出去？”
“爹爹是皇帝，若所有决断仍由无忧落印，他便只剩一件龙袍，那样的安排长久不了。”
朱高炽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快，反而看了她许久。
“若为父作出的决定错了呢？”
“无忧会劝，会反对，也会拿结果证明，可不能因为担心您犯错，便不让您作决定。”
朱棣抬手敲了敲御案。
“你们父女先别急着互相谦让，权责边界可以写入诏书，军权交接才是最容易出乱子的一处。”
朱高炽立刻坐直。
“父皇准备如何安排？”
“朕退位以后仍居紫禁城，不去别宫，太上皇仪仗与宿卫单独设置，不干预六部日常政务。”
“那军权呢？”
“京营调动需要新帝兵符，边军大规模换防与对外出征，在两年过渡期内由朕与你共同用印。”
朱高炽皱起眉。
“共同用印若遇急报，来回请示会不会延误军机？”
“敌军突袭、边关遇险，主将有临机处置之权，共同用印管的是主动出征与大规模调兵，不管前线将领如何迎敌。”
朱无忧接过话。
“兵部还要把紧急与非紧急情形写清楚，不能一见北方来报便全写八百里加急，也不能为了等两方用印拖着不报。”
朱棣点头。
“两年以后，军权完整归新帝，朕只保留查阅军报与提出建议之权。”
朱高炽仍有不安。
“若两年内朝中有人打着拥戴儿臣的名义，要求父皇提前交出全部军权呢？”
“先查他是真忠心，还是想趁新旧交替捞一把。”
朱棣拿起缺珠佛珠，声音不高。
“你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孝顺便把人护下来，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无心争权便事事退让，谁借你们父子名义结党，便查谁。”
朱高炽低头应下。
“儿臣明白。”
“你嘴上明白得快，遇到人跪在东宫外哭一场，心便软了。”
朱高炽被父亲说得脸上发热。
“儿臣会改。”
“别只说改，让锦衣卫、都察院与大理寺共同查，不许纪纲一人把持消息。”
朱无忧听见纪纲的名字，立刻补上一条。
“锦衣卫整编在权力交接前必须完成，临时暗线全部重新登记，纪纲不得私自扩充人手。”
“此事由你盯。”
朱棣又抽出内阁名单。
“杨士奇继续主持内阁，至少在过渡期内不更换首辅，夏原吉、黄福与张辅各守原职，不因新帝登基大规模换人。”
朱高炽问道：“若有人主动请辞呢？”
“真有身体与家事原因，可以辞，借请辞试探新帝是否挽留的一律准辞。”
朱无忧没忍住看向朱棣。
“皇爷爷，这一招会不会太狠了些？”
“朕没空陪他们玩三辞三留，真想做事的人不会拿国事试探自己的分量。”
朱高炽把各项安排逐条看完，最后却翻回诏书开头。
“父皇，大典后立即退位，还是等到年末？”
“朝贺结束，当日颁诏，次月举行登基大典，礼部有足够时间准备。”
“如此快？”
“再拖下去，朝中便会有人提前站队，今日送你古画，明日给无忧送珍宝，闹得谁都不得安生。”
朱无忧摸了摸腰间的太女印。
“无忧不收礼，他们送来也会退回。”
“你不收，不代表他们不送，送礼只是试探，真正要看的是你退不退。”
朱高炽听到这里，终于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父皇，儿臣继位以后，储位该如何安排？”
朱棣看向朱无忧。
“瞻基年纪尚小，先不立太子，待他成年再议。”
朱高炽显然松了口气，却又看见女儿腰间那方白玉印玺。
他犹豫许久，连手中的帕子都忘了折。
“父皇，无忧的监国太女之位，在儿臣继位后是否保留？”
朱棣没有去看朱无忧的反应，直接拿起朱笔，在退位诏书的空白处落下一行字。
“保留，这是大明的制度，不是朕个人的意思，写进圣旨里，任何人不得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