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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磐石锻体术》修炼后的余韵，也是肉身正在缓慢变强的证明。三天后的小比，将是她第一次在明面上展现实力。不能太突出，也不能太差。要卡在第二十名，刚好拿到奖励，又不至于引起过度关注。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屋内重归黑暗。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贴着藏有储物袋的衣物。五十块下品灵石，药膏，传讯符。这些都是她的筹码。睡意袭来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开始，得仔细观察其他杂役的实力了。
晨钟敲响时，天还未全亮。
杂役院里已经热闹起来。灶房飘出米粥的焦糊味，混杂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和人体汗味。翟月端着粗陶碗排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二十几个杂役，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也有几个三十来岁的老杂役，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疲惫。
“听说了吗？季度小比要开始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三天后！王管事早上刚接到的通知。”
窃窃私语声从前面传来。说话的是两个少年杂役，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翟月记得他们——瘦高的叫李二狗，矮壮的叫张铁柱，都是杂役院里待了两三年的“老人”。
“听说这次小比前五名，有机会晋升为外门预备弟子。”李二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
“得了吧，哪次不是这么说？”张铁柱嗤了一声，舀起一勺稀粥，“去年小比前三名，现在不还在杂役院挑粪？”
“那不一样，我听说这次是宗门上面下的命令，要整顿杂役院风气……”
“整顿什么风气？还不是做样子给上面看。”
翟月默默听着，接过灶房大娘递来的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喝着。粥是温的，带着谷壳的粗糙感，划过喉咙时有些刮嗓子。
“都安静！”
王胖子的声音从院子中央响起。
杂役们纷纷放下碗筷，聚集过去。翟月端着碗，站在人群边缘。王胖子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管事袍，腰带上挂着铜牌，胖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身后站着两个杂役执事，都是他手下的亲信。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件大事要宣布。”王胖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宗门决定，三日后举行杂役季度小比！”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安静！”王胖子抬手压下声音，“这次小比，不同于以往。宗门高层亲自关注，表现优异者，不仅有机会晋升外门预备弟子，还能获得额外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小比共分三项：第一项，负重越野，绕后山跑十圈，每圈三里；第二项，基础拳脚对抗，抽签对决；第三项，混战擂台，二十人同台，留到最后十人者，即为本次小比前二十名！”
翟月在心里快速计算。
负重越野考验耐力，以她现在的肉身强度，十圈不算难事。基础拳脚对抗需要技巧，她虽然没了灵力，但内门时期积累的战斗经验还在。混战擂台最麻烦——既要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又不能表现太突出。
“下面，我点几个有潜力的弟子。”王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二狗！”
“在！”瘦高少年挺直腰板。
“你去年小比排名第八，这次好好表现，争取进前五！”
“是！”
“张铁柱！”
“在！”矮壮少年瓮声应道。
“你力气大，耐力好，混战擂台是你的优势，别给老子丢脸！”
“明白！”
王胖子一连点了七八个人，都是杂役院里公认的“好手”。每点一个，他都会说几句鼓励的话，引得其他杂役投去羡慕的目光。
翟月静静站着，粥碗已经空了。
王胖子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但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有些人啊，”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别以为以前是内门弟子，现在就还能高人一等。杂役院有杂役院的规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小比这种场合，不是某些人逞能的地方。别到时候自不量力，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投向翟月。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翟月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碗沿粗糙，有细小的缺口。她能感觉到王胖子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也能感觉到周围杂役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但她没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没听见一样。
王胖子等了几息，见翟月毫无反应，冷哼一声，转向其他杂役：“都听清楚了！这三天，该吃吃，该练练，别到时候软脚虾一样，丢老子的脸！散了吧！”
人群散去。
翟月将碗送回灶房，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经过院子时，她瞥见李二狗和张铁柱被王胖子单独叫到一边，低声交代着什么。两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
回到屋里，翟月关上门。
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盘膝坐在草席上，开始运转《磐石锻体术》的呼吸法。气息在体内流转，带动肌肉轻微震颤。她能感觉到，经过这几天的修炼，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但还不够。
小比在即，她需要更精确地掌握自己的身体状态。
下午的活计是劈柴。
杂役院后院的柴房里堆满了原木，每根都有碗口粗。翟月握着斧头，站在木墩前。斧头很重，木柄粗糙，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木纹的凹凸。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落下。
“咔嚓！”
原木应声裂成两半。
木屑飞溅，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气味。翟月没有停，继续劈下一根。斧头起落的声音在柴房里回荡，沉闷而有节奏。她能感觉到斧刃切入木头的阻力，也能感觉到反震力通过木柄传到手臂，被肌肉吸收、化解。
这是修炼，也是观察。
柴房门口，几个杂役正在搬运劈好的木柴。翟月一边劈柴，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们。其中两个，正是早上被王胖子点名的李二狗和张铁柱。
李二狗搬柴的动作很轻快，脚步稳健，呼吸均匀。翟月注意到，他每次搬起的木柴数量都比别人多一两根，但脸上不见吃力。张铁柱则更直接——他直接扛起一整捆木柴，约莫有百来斤，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沉重但扎实。
两人都有不错的底子。
翟月收回目光，继续劈柴。斧头落下时，她刻意调整了角度和力度，让劈开的木柴断面更平整。这是内门时期学到的技巧——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好的效果。
天色渐晚。
晚饭时，翟月再次注意到异常。
李二狗和张铁柱的粥碗里，米粒明显比别人多，还多了半块黑面饼。两人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得很快。翟月端着稀粥，坐在他们斜对面不远处，能清楚看见他们的动作。
李二狗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张铁柱则狼吞虎咽，几口就解决了饼子。
“王管事说了，这几天让咱们多吃点。”李二狗压低声音，“晚上还有加练。”
“加练什么？”张铁柱含糊地问。
“负重跑，还有对练。”李二狗左右看了看，“王管事特意交代，这次小比他要在上面面前露脸，咱们得给他争气。”
“知道了。”
翟月垂下眼，小口喝着粥。
王胖子的“特别关照”，果然开始了。
夜里，杂役院安静下来。
翟月没有睡。她盘膝坐在草席上，继续修炼《磐石锻体术》。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银白。她能感觉到，随着呼吸法的运转，肌肉深处的酸胀感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实感。
第二层，45%了。
照这个速度，小比前能达到50%。
她停下修炼，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开始模拟小比的场景——负重越野，她需要控制速度，保持在第一梯队末尾；基础拳脚对抗，要利用眼力找出对手破绽，用巧劲取胜；混战擂台最麻烦，得避开那些被王胖子“关照”的人，找机会“合理”地被淘汰，但又不能太早出局。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翟月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接着是窸窣的响动——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看。几息后，脚步声远去。
是王胖子，还是他手下的执事？
翟月没有动，继续装睡。她能感觉到，监视比之前更严密了。孙执事的搜查虽然没找到什么，但显然加深了他们的疑心。
第二天清晨，翟月照常起床干活。
今天的工作是挑水。杂役院有口深井，井水冰凉刺骨。翟月提着木桶，将井水打上来，倒进大缸里。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草鞋。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一边挑水，一边继续观察。
除了李二狗和张铁柱，还有三个杂役也受到了“特别关照”。一个叫刘三的矮个子，动作灵活，挑水时脚步轻快；一个叫赵四的壮汉，力气很大，一次能挑四桶水；还有一个叫孙五的，年纪稍大，但经验丰富，干活很有章法。
五个人，都是王胖子点名“有潜力”的。
翟月默默记下他们的特点。
中午休息时，她看见王胖子把五个人叫到管事房，关上门说了很久。出来时，五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走路时腰板挺得更直了。
“看来王管事这次是下了血本。”旁边一个老杂役低声嘀咕，“那五个，这几天顿顿有肉吃。”
“肉？”另一个杂役惊讶道，“咱们杂役院哪来的肉？”
“王管事自己掏腰包买的呗。听说还给了他们每人一瓶壮骨散。”
“壮骨散？那可是凡阶下品的丹药！”
“所以啊，这次小比，咱们就是陪跑的命。”
翟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粥碗，小口喝着。粥还是那么稀，菜叶还是那么黄。但她能感觉到，随着《磐石锻体术》的修炼，身体对食物的需求似乎在增加。一碗稀粥下肚，饥饿感并没有缓解多少。
得想办法补充营养。
她想起储物袋里的灵石。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买些肉食和丹药。但风险太大——杂役院突然改善饮食，必然引起怀疑。
只能忍。
下午，翟月继续劈柴。
斧头起落的声音在柴房里回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动作看起来更吃力。木屑飞溅时，她故意让一些溅到自己脸上，然后抬手擦汗，在脸上留下几道污痕。
要显得疲惫，要显得勉强。
这是伪装，也是保护。
傍晚时分，王胖子再次召集所有杂役。
“明天就是小比了！”他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今晚都给我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辰时，演武场外围集合，迟到者取消资格！”
人群散去后，翟月回到小屋。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这是小比前最后一晚，她要尽可能提升实力。呼吸法运转，气息在体内流转。她能感觉到，肌肉在轻微震颤，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
这是《磐石锻体术》第二层接近大成的征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缓缓移动。翟月沉浸在修炼中，意识逐渐沉入身体深处。她能“看见”自己的肌肉纤维在呼吸法的带动下微微收缩、舒张，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骨骼在温养中变得更致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躁动，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不是肌肉，不是骨骼，而是更深层的地方——那是混沌之气沉睡的位置。躁动很轻微，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但比上次更明显，更持久。
翟月心头一紧，立刻放缓呼吸，试图压制。
但躁动没有停止。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热，骨骼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翟月能感觉到，这股躁动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也带着难以控制的狂暴。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磐石锻体术》的呼吸法。
气息在体内加速流转，试图将躁动引导、化解。但混沌之气似乎对锻体术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躁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活跃了。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骨骼深处的嗡鸣声变大。
翟月额头上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这股躁动正在试图冲破某种束缚，与她的肉身产生更深层的连接。这带来力量——她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在躁动的影响下短暂提升了一截——但也带来风险。
如果控制不住，会怎样？
她不知道。
只能全力压制。
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翟月双手结印，这是《磐石锻体术》中记载的静心法印，能帮助稳定心神。印成瞬间，一股清凉感从眉心扩散，缓缓压下体内的躁动。
躁动逐渐平息。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潜伏在身体深处，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翟月缓缓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
她抬起手，手指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力量失控的余波。
她能感觉到，随着肉身变强，那沉睡的混沌本源似乎也在缓慢苏醒。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都在加速这个过程。这带来力量——刚才那股躁动，让她的肉身力量短暂提升了至少三成——但也带来巨大的风险。
如果在小比中突然失控……
翟月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灰尘依旧在飞舞，不知疲倦。
窗外传来虫鸣，忽远忽近。
夜还深。
翟月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虽然平息，但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埋在身体深处，等待发芽的时机。
而小比，就在明天。
翟月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磐石锻体术》修炼后的余韵，也是肉身正在缓慢变强的证明。三天后的小比，将是她第一次在明面上展现实力。不能太突出，也不能太差。要卡在第二十名，刚好拿到奖励，又不至于引起过度关注。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屋内重归黑暗。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贴着藏有储物袋的衣物。五十块下品灵石，药膏，传讯符。这些都是她的筹码。睡意袭来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开始，得仔细观察其他杂役的实力了。
晨钟敲响时，天还未全亮。
杂役院里已经热闹起来。灶房飘出米粥的焦糊味，混杂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和人体汗味。翟月端着粗陶碗排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前方的人群。二十几个杂役，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也有几个三十来岁的老杂役，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疲惫。
“听说了吗？季度小比要开始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三天后！王管事早上刚接到的通知。”
窃窃私语声从前面传来。说话的是两个少年杂役，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翟月记得他们——瘦高的叫李二狗，矮壮的叫张铁柱，都是杂役院里待了两三年的“老人”。
“听说这次小比前五名，有机会晋升为外门预备弟子。”李二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
“得了吧，哪次不是这么说？”张铁柱嗤了一声，舀起一勺稀粥，“去年小比前三名，现在不还在杂役院挑粪？”
“那不一样，我听说这次是宗门上面下的命令，要整顿杂役院风气……”
“整顿什么风气？还不是做样子给上面看。”
翟月默默听着，接过灶房大娘递来的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喝着。粥是温的，带着谷壳的粗糙感，划过喉咙时有些刮嗓子。
“都安静！”
王胖子的声音从院子中央响起。
杂役们纷纷放下碗筷，聚集过去。翟月端着碗，站在人群边缘。王胖子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管事袍，腰带上挂着铜牌，胖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身后站着两个杂役执事，都是他手下的亲信。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件大事要宣布。”王胖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宗门决定，三日后举行杂役季度小比！”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安静！”王胖子抬手压下声音，“这次小比，不同于以往。宗门高层亲自关注，表现优异者，不仅有机会晋升外门预备弟子，还能获得额外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小比共分三项：第一项，负重越野，绕后山跑十圈，每圈三里；第二项，基础拳脚对抗，抽签对决；第三项，混战擂台，二十人同台，留到最后十人者，即为本次小比前二十名！”
翟月在心里快速计算。
负重越野考验耐力，以她现在的肉身强度，十圈不算难事。基础拳脚对抗需要技巧，她虽然没了灵力，但内门时期积累的战斗经验还在。混战擂台最麻烦——既要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又不能表现太突出。
“下面，我点几个有潜力的弟子。”王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二狗！”
“在！”瘦高少年挺直腰板。
“你去年小比排名第八，这次好好表现，争取进前五！”
“是！”
“张铁柱！”
“在！”矮壮少年瓮声应道。
“你力气大，耐力好，混战擂台是你的优势，别给老子丢脸！”
“明白！”
王胖子一连点了七八个人，都是杂役院里公认的“好手”。每点一个，他都会说几句鼓励的话，引得其他杂役投去羡慕的目光。
翟月静静站着，粥碗已经空了。
王胖子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但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有些人啊，”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别以为以前是内门弟子，现在就还能高人一等。杂役院有杂役院的规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小比这种场合，不是某些人逞能的地方。别到时候自不量力，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投向翟月。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翟月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碗沿粗糙，有细小的缺口。她能感觉到王胖子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也能感觉到周围杂役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但她没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没听见一样。
王胖子等了几息，见翟月毫无反应，冷哼一声，转向其他杂役：“都听清楚了！这三天，该吃吃，该练练，别到时候软脚虾一样，丢老子的脸！散了吧！”
人群散去。
翟月将碗送回灶房，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经过院子时，她瞥见李二狗和张铁柱被王胖子单独叫到一边，低声交代着什么。两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
回到屋里，翟月关上门。
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盘膝坐在草席上，开始运转《磐石锻体术》的呼吸法。气息在体内流转，带动肌肉轻微震颤。她能感觉到，经过这几天的修炼，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但还不够。
小比在即，她需要更精确地掌握自己的身体状态。
下午的活计是劈柴。
杂役院后院的柴房里堆满了原木，每根都有碗口粗。翟月握着斧头，站在木墩前。斧头很重，木柄粗糙，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木纹的凹凸。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落下。
“咔嚓！”
原木应声裂成两半。
木屑飞溅，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气味。翟月没有停，继续劈下一根。斧头起落的声音在柴房里回荡，沉闷而有节奏。她能感觉到斧刃切入木头的阻力，也能感觉到反震力通过木柄传到手臂，被肌肉吸收、化解。
这是修炼，也是观察。
柴房门口，几个杂役正在搬运劈好的木柴。翟月一边劈柴，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们。其中两个，正是早上被王胖子点名的李二狗和张铁柱。
李二狗搬柴的动作很轻快，脚步稳健，呼吸均匀。翟月注意到，他每次搬起的木柴数量都比别人多一两根，但脸上不见吃力。张铁柱则更直接——他直接扛起一整捆木柴，约莫有百来斤，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沉重但扎实。
两人都有不错的底子。
翟月收回目光，继续劈柴。斧头落下时，她刻意调整了角度和力度，让劈开的木柴断面更平整。这是内门时期学到的技巧——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好的效果。
天色渐晚。
晚饭时，翟月再次注意到异常。
李二狗和张铁柱的粥碗里，米粒明显比别人多，还多了半块黑面饼。两人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得很快。翟月端着稀粥，坐在他们斜对面不远处，能清楚看见他们的动作。
李二狗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张铁柱则狼吞虎咽，几口就解决了饼子。
“王管事说了，这几天让咱们多吃点。”李二狗压低声音，“晚上还有加练。”
“加练什么？”张铁柱含糊地问。
“负重跑，还有对练。”李二狗左右看了看，“王管事特意交代，这次小比他要在上面面前露脸，咱们得给他争气。”
“知道了。”
翟月垂下眼，小口喝着粥。
王胖子的“特别关照”，果然开始了。
夜里，杂役院安静下来。
翟月没有睡。她盘膝坐在草席上，继续修炼《磐石锻体术》。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银白。她能感觉到，随着呼吸法的运转，肌肉深处的酸胀感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实感。
第二层，45%了。
照这个速度，小比前能达到50%。
她停下修炼，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开始模拟小比的场景——负重越野，她需要控制速度，保持在第一梯队末尾；基础拳脚对抗，要利用眼力找出对手破绽，用巧劲取胜；混战擂台最麻烦，得避开那些被王胖子“关照”的人，找机会“合理”地被淘汰，但又不能太早出局。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翟月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接着是窸窣的响动——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看。几息后，脚步声远去。
是王胖子，还是他手下的执事？
翟月没有动，继续装睡。她能感觉到，监视比之前更严密了。孙执事的搜查虽然没找到什么，但显然加深了他们的疑心。
第二天清晨，翟月照常起床干活。
今天的工作是挑水。杂役院有口深井，井水冰凉刺骨。翟月提着木桶，将井水打上来，倒进大缸里。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草鞋。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一边挑水，一边继续观察。
除了李二狗和张铁柱，还有三个杂役也受到了“特别关照”。一个叫刘三的矮个子，动作灵活，挑水时脚步轻快；一个叫赵四的壮汉，力气很大，一次能挑四桶水；还有一个叫孙五的，年纪稍大，但经验丰富，干活很有章法。
五个人，都是王胖子点名“有潜力”的。
翟月默默记下他们的特点。
中午休息时，她看见王胖子把五个人叫到管事房，关上门说了很久。出来时，五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走路时腰板挺得更直了。
“看来王管事这次是下了血本。”旁边一个老杂役低声嘀咕，“那五个，这几天顿顿有肉吃。”
“肉？”另一个杂役惊讶道，“咱们杂役院哪来的肉？”
“王管事自己掏腰包买的呗。听说还给了他们每人一瓶壮骨散。”
“壮骨散？那可是凡阶下品的丹药！”
“所以啊，这次小比，咱们就是陪跑的命。”
翟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粥碗，小口喝着。粥还是那么稀，菜叶还是那么黄。但她能感觉到，随着《磐石锻体术》的修炼，身体对食物的需求似乎在增加。一碗稀粥下肚，饥饿感并没有缓解多少。
得想办法补充营养。
她想起储物袋里的灵石。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买些肉食和丹药。但风险太大——杂役院突然改善饮食，必然引起怀疑。
只能忍。
下午，翟月继续劈柴。
斧头起落的声音在柴房里回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动作看起来更吃力。木屑飞溅时，她故意让一些溅到自己脸上，然后抬手擦汗，在脸上留下几道污痕。
要显得疲惫，要显得勉强。
这是伪装，也是保护。
傍晚时分，王胖子再次召集所有杂役。
“明天就是小比了！”他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今晚都给我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辰时，演武场外围集合，迟到者取消资格！”
人群散去后，翟月回到小屋。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这是小比前最后一晚，她要尽可能提升实力。呼吸法运转，气息在体内流转。她能感觉到，肌肉在轻微震颤，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嗡鸣。
这是《磐石锻体术》第二层接近大成的征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缓缓移动。翟月沉浸在修炼中，意识逐渐沉入身体深处。她能“看见”自己的肌肉纤维在呼吸法的带动下微微收缩、舒张，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骨骼在温养中变得更致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躁动，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不是肌肉，不是骨骼，而是更深层的地方——那是混沌之气沉睡的位置。躁动很轻微，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但比上次更明显，更持久。
翟月心头一紧，立刻放缓呼吸，试图压制。
但躁动没有停止。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热，骨骼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翟月能感觉到，这股躁动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也带着难以控制的狂暴。
她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磐石锻体术》的呼吸法。
气息在体内加速流转，试图将躁动引导、化解。但混沌之气似乎对锻体术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躁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活跃了。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骨骼深处的嗡鸣声变大。
翟月额头上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这股躁动正在试图冲破某种束缚，与她的肉身产生更深层的连接。这带来力量——她能感觉到，肌肉的力量在躁动的影响下短暂提升了一截——但也带来风险。
如果控制不住，会怎样？
她不知道。
只能全力压制。
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翟月双手结印，这是《磐石锻体术》中记载的静心法印，能帮助稳定心神。印成瞬间，一股清凉感从眉心扩散，缓缓压下体内的躁动。
躁动逐渐平息。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潜伏在身体深处，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翟月缓缓睁开眼睛，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
她抬起手，手指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力量失控的余波。
她能感觉到，随着肉身变强，那沉睡的混沌本源似乎也在缓慢苏醒。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都在加速这个过程。这带来力量——刚才那股躁动，让她的肉身力量短暂提升了至少三成——但也带来巨大的风险。
如果在小比中突然失控……
翟月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灰尘依旧在飞舞，不知疲倦。
窗外传来虫鸣，忽远忽近。
夜还深。
翟月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虽然平息，但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埋在身体深处，等待发芽的时机。
而小比，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