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在这里，皇权之下的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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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臣观皇后殿下凤颜，天姿国色，气度雍容，言行举止温婉贤良，已有母仪天下之姿。殿下命格清贵，与陛下星象相合，假以时日，定会是大乾的一代贤后。”
可李玄彻要听的，不是这些。
他直言问：“朕想知道，皇后为何见你落泪？”
姬瑜沉吟片刻，斟酌词句：“陛下，臣那日初见殿下，确实观其气中隐有哀戚之色。然此哀戚并非因臣而起，倒像是……”
他顿了顿，一字字地道：“像是透过臣，在看某个故人影子，勾起了殿下心中某些伤怀往事。”
李玄彻眸光一凛。
故人？
姬瑜继续道：“殿下凤气清正，并无暧昧纠缠之象。那哀戚之色纯粹干净，更像是……对故人的追念，或是与至亲至爱分离之痛。”
他不忘补充道，“且臣观殿下眉宇间，似有远游未归之思，魂梦常萦故土之念。”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参半。
他看姜栯的面相，确实如此。
但是很奇怪，他有些东西也算不出来。
李玄彻久久不语。
他盯着姬瑜，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可姬瑜始终垂眸恭立，姿态坦然，仿佛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毫无隐瞒。
良久，李玄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观星相面之术，确实精妙。但有些事，看得太透，未必是福。”
这话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姬瑜躬身颔首，“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司天监之责，在于观测天象、推算历法、为朝廷择选吉时。至于人心幽微，非臣所敢擅窥，更非臣所愿深究。”
审时度势是他的修行之一。
“你明白就好。”李玄彻靠回御座，眼底幽沉，“十一月十一的册封大典，务必周全。”
“臣，必当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暗隼卫来报。
姬瑜识时务，躬身行礼，“陛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姬瑜离开，暗隼卫千户进入殿宇。
须臾，李玄彻得到了甘露殿发生的一切。
他心有一瞬跌宕，起身往甘露殿赶。
他面容微沉，心绪复杂万千，素日平稳的步调现如今显得万般急促。
此时，甘露殿内。
姜栯躺在床榻上，呆滞地望着帐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这就是所谓“吃人”的皇宫。
直到殿外传来数道“参见陛下”的话语，姜栯神情才有丝丝变化。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而入。
姜栯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动。
李玄彻在榻边停下。
他垂眸看着姜栯，没有说话。
姜栯也没有。
整间屋子都似凝固了一般。
良久，李玄彻缓缓在榻边坐下。
“姜栯，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低沉响起。
姜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彻以为她不会回答。
可最终，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花环......她真的死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甚至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猜想。
也许，也许只是调去了最苦最累的地方，也许只是被打了板子关起来，也许……桃夭和其他宫女不敢说，只是因为惩罚太重，而不是因为人死了。
她不自觉地抱紧绣被，心颤不歇，繁杂心绪乱得不成样。
希望与绝望交织。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像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审判。
“她伤了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李玄彻眉宇蓦地一拢，眼中有戾气流窜。
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姜栯反应及时，她会伤得更重，甚至他们的孩子都......他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如果那日她伤得更重呢？
如果那热汤泼在了小腹呢？
他不敢想！
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浑身血液倒流，杀意翻腾。
话音落下，姜栯只感觉此刻李玄彻在扼着她的咽喉，令她喘不上气，最终甚至会......逼疯她。
李玄彻察觉到她不太对劲，想扶她起来。
“阿栯……”
在碰到她的瞬间，姜栯彻底爆发了。
她泪水夺眶而出，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支离破碎：
“别碰我！”
“你走！离我远点！”
“求求你……离我远点！”
惧怕之感隐隐漫上心头，她真的好崩溃。
那种崩溃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彻底被碾碎的绝望。
一个无心之失，一条人命。
而她，就是那个间接害死桃夭的人。
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就这么被她牵连死在了皇权之下。
在这里，皇权之下的人不是人，是蝼蚁，是草芥，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在李玄彻看来，人命其实无非不过是那一回事。
顺他者赏，逆他者罚，碍事者……死。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莫名显得孤寂。
他想与她说话，可却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咽喉，道不出口。
他不懂她。
着实百思未解。
一个伤害她的人，他杀了便是杀了。
如果不是有她，他甚至都不会想起关于杖毙一个小宫女的这件事......
深夜之下，崩溃痛哭的皇后，无力茫然的皇帝。
可此刻，李玄彻面对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子，他所有的权势、所有的威严，都成了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这一晚，只要李玄彻一靠近，她就崩溃地哭喊。
不许他靠近自己。
情绪高涨过度，姜栯终究是昏了过去。
姜栯梦到了花环。
梦里，花环满身鲜血，趴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花环抓着她的腿，脸上全是血和泪。
“殿下，饶了奴婢……求求您……”
“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殿下……您帮奴婢求求情，求求陛下，不要杀我……不要……”
“殿下……救救我！”
“我好疼，好疼啊——”
花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姜栯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整颗心似被撕裂了一样，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她想把她从血泊里拉起来。
可她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站着，无声哭着，看着花环的生命在她眼前一点点流逝。
花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就这样被困在梦魇里，反复看着花环以各种方式死去。
“回陛下，臣观皇后殿下凤颜，天姿国色，气度雍容，言行举止温婉贤良，已有母仪天下之姿。殿下命格清贵，与陛下星象相合，假以时日，定会是大乾的一代贤后。”
可李玄彻要听的，不是这些。
他直言问：“朕想知道，皇后为何见你落泪？”
姬瑜沉吟片刻，斟酌词句：“陛下，臣那日初见殿下，确实观其气中隐有哀戚之色。然此哀戚并非因臣而起，倒像是……”
他顿了顿，一字字地道：“像是透过臣，在看某个故人影子，勾起了殿下心中某些伤怀往事。”
李玄彻眸光一凛。
故人？
姬瑜继续道：“殿下凤气清正，并无暧昧纠缠之象。那哀戚之色纯粹干净，更像是……对故人的追念，或是与至亲至爱分离之痛。”
他不忘补充道，“且臣观殿下眉宇间，似有远游未归之思，魂梦常萦故土之念。”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参半。
他看姜栯的面相，确实如此。
但是很奇怪，他有些东西也算不出来。
李玄彻久久不语。
他盯着姬瑜，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可姬瑜始终垂眸恭立，姿态坦然，仿佛刚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毫无隐瞒。
良久，李玄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观星相面之术，确实精妙。但有些事，看得太透，未必是福。”
这话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姬瑜躬身颔首，“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司天监之责，在于观测天象、推算历法、为朝廷择选吉时。至于人心幽微，非臣所敢擅窥，更非臣所愿深究。”
审时度势是他的修行之一。
“你明白就好。”李玄彻靠回御座，眼底幽沉，“十一月十一的册封大典，务必周全。”
“臣，必当竭尽全力。”
就在这时，暗隼卫来报。
姬瑜识时务，躬身行礼，“陛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姬瑜离开，暗隼卫千户进入殿宇。
须臾，李玄彻得到了甘露殿发生的一切。
他心有一瞬跌宕，起身往甘露殿赶。
他面容微沉，心绪复杂万千，素日平稳的步调现如今显得万般急促。
此时，甘露殿内。
姜栯躺在床榻上，呆滞地望着帐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这就是所谓“吃人”的皇宫。
直到殿外传来数道“参见陛下”的话语，姜栯神情才有丝丝变化。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而入。
姜栯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动。
李玄彻在榻边停下。
他垂眸看着姜栯，没有说话。
姜栯也没有。
整间屋子都似凝固了一般。
良久，李玄彻缓缓在榻边坐下。
“姜栯，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低沉响起。
姜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彻以为她不会回答。
可最终，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花环......她真的死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甚至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猜想。
也许，也许只是调去了最苦最累的地方，也许只是被打了板子关起来，也许……桃夭和其他宫女不敢说，只是因为惩罚太重，而不是因为人死了。
她不自觉地抱紧绣被，心颤不歇，繁杂心绪乱得不成样。
希望与绝望交织。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像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审判。
“她伤了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李玄彻眉宇蓦地一拢，眼中有戾气流窜。
只要一想到如果不是姜栯反应及时，她会伤得更重，甚至他们的孩子都......他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如果那日她伤得更重呢？
如果那热汤泼在了小腹呢？
他不敢想！
光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他浑身血液倒流，杀意翻腾。
话音落下，姜栯只感觉此刻李玄彻在扼着她的咽喉，令她喘不上气，最终甚至会......逼疯她。
李玄彻察觉到她不太对劲，想扶她起来。
“阿栯……”
在碰到她的瞬间，姜栯彻底爆发了。
她泪水夺眶而出，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支离破碎：
“别碰我！”
“你走！离我远点！”
“求求你……离我远点！”
惧怕之感隐隐漫上心头，她真的好崩溃。
那种崩溃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彻底被碾碎的绝望。
一个无心之失，一条人命。
而她，就是那个间接害死桃夭的人。
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就这么被她牵连死在了皇权之下。
在这里，皇权之下的人不是人，是蝼蚁，是草芥，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在李玄彻看来，人命其实无非不过是那一回事。
顺他者赏，逆他者罚，碍事者……死。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莫名显得孤寂。
他想与她说话，可却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咽喉，道不出口。
他不懂她。
着实百思未解。
一个伤害她的人，他杀了便是杀了。
如果不是有她，他甚至都不会想起关于杖毙一个小宫女的这件事......
深夜之下，崩溃痛哭的皇后，无力茫然的皇帝。
可此刻，李玄彻面对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子，他所有的权势、所有的威严，都成了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这一晚，只要李玄彻一靠近，她就崩溃地哭喊。
不许他靠近自己。
情绪高涨过度，姜栯终究是昏了过去。
姜栯梦到了花环。
梦里，花环满身鲜血，趴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花环抓着她的腿，脸上全是血和泪。
“殿下，饶了奴婢……求求您……”
“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殿下……您帮奴婢求求情，求求陛下，不要杀我……不要……”
“殿下……救救我！”
“我好疼，好疼啊——”
花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姜栯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整颗心似被撕裂了一样，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她想把她从血泊里拉起来。
可她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站着，无声哭着，看着花环的生命在她眼前一点点流逝。
花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就这样被困在梦魇里，反复看着花环以各种方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