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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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栯和舞阳再次前往了清溪村。
姜栯在杨家门前站定，作揖行礼。
“杨里正，叨扰了。”
杨明摆了摆手，目光在姜栯脸上停了一瞬。
“二位姑娘，事情说妥了。”
杨里正的同意。
准确来说是村里的人同意了。
双倍的钱啊！
这是摆在那里的、谁都无法忽视的事实。
聊了好一会儿，杨里正便带着她们走了大半个村子，看遍了所有愿意出售的田。
姜栯决定买的田在村的最角落。
准确来说，是买了一块地。
很快，杨里正让人唤来了此地的户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了田埂的那一头。
她名唤冯妮儿，她的丈夫在几年前就生病过世了，家里的几亩田都是由她和家中长女还有小儿子在种。
家里无强劲的劳动力，一半的田几乎都是荒着的。
因此，她极其愿意卖掉一部分田，来分担家里的负担。
姜栯和户主聊了许久，最后商定下来，她付了比市面价的两倍半的价钱。
一切签契手续办理妥当后，已是黄昏时分。
杨明将契书吹了吹，折好，递给姜栯。
“右姑娘，从今日起，那片地就是你的了。”
姜栯接过契书，认真看了上面内容，随后将其折叠，夹在手记本中一同放入包中。
离开清溪村前，姜栯告知冯婶子。
“冯婶子，过几日我们便会在农田附近建起新屋屋舍。”
冯妮儿：“地已是右姑娘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冯婶子，杨里正，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姜栯对二人作揖，郑重其事。
“哎呦，右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
杨里正望着面前这个礼数周全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所有的教养吧。
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仗势欺人的、看不起农民的傲慢，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不卑不亢的，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教养。
与这样的人结交，应该无害处。
......
这几日，姜栯在粤州府寻找建屋所需的匠人。
木匠、泥瓦匠、石匠、篾匠......
阿林阿木两姐弟好病后，二人便来到客栈寻姜栯和舞阳。
姜栯这几天忙忘了。
这对姐弟还没安排妥当。
也不能一直让二人待在医馆。
姐弟二人跪地。
踯躅片刻，阿林怯声讷讷道：“我和阿弟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和舞姐姐。”
她心中盘算着小心思。
若没有这两位恩人的救助，她或许早已死了。
右姐姐和舞姐姐是好人，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可她有什么能还的呢？
舞阳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臂，双眸深沉地盯着二人。
她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晚霞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阿林不经意抬头，恰好迎上舞阳那一眼。
她被舞阳看的有些无措，心中一紧，手指微蜷。
阿木感觉到了姐姐的紧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舞阳那双沉沉的眼睛。
他的肩膀缩了缩，他可没忘记舞姐姐打在他身上的感觉。
姜栯对于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这种行为实在无奈。
想到之前经历的种种，没由来的，心中搅出滔天的酸楚。
她轻吁一口气，“起来，不要跪。”
姐弟二人怔愣一瞬。
阿木的嘴巴微微张着，阿林的眼睫扑闪了两下，两个人像两只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认知里，跪是表达感激最隆重的方式，是表明心迹最诚恳的姿态。
姜栯见二人无动于衷，声音拔高了几度：“站起来！”
话落瞬间，二人慌忙站了起来。
阿木起得太猛，腿上的麻劲儿还没过，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背，才勉强站稳。
阿林站得比他稳一些，可手还在抖，两只手攥着衣角。
她不敢看姜栯，也不敢看舞阳，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新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舞阳错愕地看向姜栯。
她还从没见过姜栯这般。
像在训人似的。
屋内气氛凝滞片刻。
姜栯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发抖的孩子，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她递给姐弟二人。
“喝点水，听我说。”
姐弟二人捧着水杯，乖乖地站着。
姜栯慢慢斟酌措辞：“不许再提‘为奴为婢’这四个字。我不需要奴婢，你们也不是奴婢。”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温柔柔。
姐弟二人懵懂地点着头。
姜栯继续道：“第二，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还在医馆？”
阿林摇了摇头，乖巧回答：“朱郎中说我们已经好了，不需要再住医馆了。我和阿弟......就住在之前的地方。”
姜栯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自己买的那块地。
三亩水田，还有几十亩的荒地。
“我买了一块地，在清溪村。明日就要动工建房子了。”姜栯眉宇间浮出一点迟疑之色，温声道，“你们愿不愿意搬到清溪村去住？”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愿意。”
“阿林、阿木，你们需要谨记，你们不是卖身、不是为奴、不是为婢。”
姜栯把这三个“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我需种地。若你们可以帮我种地，我付你们工钱，包你们吃住。你们愿意的话，等房子建好了，随我们一同去住。”
她没有坐，站着说的。
站着说的时候，她的身形在姐弟二人面前显得有些高。
听罢，阿林鼻尖泛酸，实打实地落下泪来。
阿木面露窘迫，有些无措。
他一切都听从阿姐的。
阿姐去哪，他就去哪。
“右姐姐，谢谢您愿意收留我和阿弟。”阿林抬袖揾泪，哽咽道，“只要能给我和阿弟一口饭就行，我们不奢望工钱的。”
姜栯面对这样的姐弟二人，实属无奈。
这两孩子被生活磨得太苦了，苦到连“应得的”都不敢要，苦到把别人的善意当成上天的恩赐，苦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太多，有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行吧，到时候他们姐弟二人不要工钱，那她就换其他方式补给他们。
舞阳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可她从头到尾都在听。
她面上神色莫辨。
也不知道这次救助，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把脸转向窗外，晚风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有时也会想，或许自己是过于杞人忧天了。
次日，姜栯和舞阳再次前往了清溪村。
姜栯在杨家门前站定，作揖行礼。
“杨里正，叨扰了。”
杨明摆了摆手，目光在姜栯脸上停了一瞬。
“二位姑娘，事情说妥了。”
杨里正的同意。
准确来说是村里的人同意了。
双倍的钱啊！
这是摆在那里的、谁都无法忽视的事实。
聊了好一会儿，杨里正便带着她们走了大半个村子，看遍了所有愿意出售的田。
姜栯决定买的田在村的最角落。
准确来说，是买了一块地。
很快，杨里正让人唤来了此地的户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了田埂的那一头。
她名唤冯妮儿，她的丈夫在几年前就生病过世了，家里的几亩田都是由她和家中长女还有小儿子在种。
家里无强劲的劳动力，一半的田几乎都是荒着的。
因此，她极其愿意卖掉一部分田，来分担家里的负担。
姜栯和户主聊了许久，最后商定下来，她付了比市面价的两倍半的价钱。
一切签契手续办理妥当后，已是黄昏时分。
杨明将契书吹了吹，折好，递给姜栯。
“右姑娘，从今日起，那片地就是你的了。”
姜栯接过契书，认真看了上面内容，随后将其折叠，夹在手记本中一同放入包中。
离开清溪村前，姜栯告知冯婶子。
“冯婶子，过几日我们便会在农田附近建起新屋屋舍。”
冯妮儿：“地已是右姑娘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冯婶子，杨里正，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姜栯对二人作揖，郑重其事。
“哎呦，右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
杨里正望着面前这个礼数周全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所有的教养吧。
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仗势欺人的、看不起农民的傲慢，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不卑不亢的，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教养。
与这样的人结交，应该无害处。
......
这几日，姜栯在粤州府寻找建屋所需的匠人。
木匠、泥瓦匠、石匠、篾匠......
阿林阿木两姐弟好病后，二人便来到客栈寻姜栯和舞阳。
姜栯这几天忙忘了。
这对姐弟还没安排妥当。
也不能一直让二人待在医馆。
姐弟二人跪地。
踯躅片刻，阿林怯声讷讷道：“我和阿弟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和舞姐姐。”
她心中盘算着小心思。
若没有这两位恩人的救助，她或许早已死了。
右姐姐和舞姐姐是好人，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可她有什么能还的呢？
舞阳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臂，双眸深沉地盯着二人。
她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晚霞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阿林不经意抬头，恰好迎上舞阳那一眼。
她被舞阳看的有些无措，心中一紧，手指微蜷。
阿木感觉到了姐姐的紧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舞阳那双沉沉的眼睛。
他的肩膀缩了缩，他可没忘记舞姐姐打在他身上的感觉。
姜栯对于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这种行为实在无奈。
想到之前经历的种种，没由来的，心中搅出滔天的酸楚。
她轻吁一口气，“起来，不要跪。”
姐弟二人怔愣一瞬。
阿木的嘴巴微微张着，阿林的眼睫扑闪了两下，两个人像两只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认知里，跪是表达感激最隆重的方式，是表明心迹最诚恳的姿态。
姜栯见二人无动于衷，声音拔高了几度：“站起来！”
话落瞬间，二人慌忙站了起来。
阿木起得太猛，腿上的麻劲儿还没过，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背，才勉强站稳。
阿林站得比他稳一些，可手还在抖，两只手攥着衣角。
她不敢看姜栯，也不敢看舞阳，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新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舞阳错愕地看向姜栯。
她还从没见过姜栯这般。
像在训人似的。
屋内气氛凝滞片刻。
姜栯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发抖的孩子，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她递给姐弟二人。
“喝点水，听我说。”
姐弟二人捧着水杯，乖乖地站着。
姜栯慢慢斟酌措辞：“不许再提‘为奴为婢’这四个字。我不需要奴婢，你们也不是奴婢。”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温柔柔。
姐弟二人懵懂地点着头。
姜栯继续道：“第二，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还在医馆？”
阿林摇了摇头，乖巧回答：“朱郎中说我们已经好了，不需要再住医馆了。我和阿弟......就住在之前的地方。”
姜栯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自己买的那块地。
三亩水田，还有几十亩的荒地。
“我买了一块地，在清溪村。明日就要动工建房子了。”姜栯眉宇间浮出一点迟疑之色，温声道，“你们愿不愿意搬到清溪村去住？”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愿意。”
“阿林、阿木，你们需要谨记，你们不是卖身、不是为奴、不是为婢。”
姜栯把这三个“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我需种地。若你们可以帮我种地，我付你们工钱，包你们吃住。你们愿意的话，等房子建好了，随我们一同去住。”
她没有坐，站着说的。
站着说的时候，她的身形在姐弟二人面前显得有些高。
听罢，阿林鼻尖泛酸，实打实地落下泪来。
阿木面露窘迫，有些无措。
他一切都听从阿姐的。
阿姐去哪，他就去哪。
“右姐姐，谢谢您愿意收留我和阿弟。”阿林抬袖揾泪，哽咽道，“只要能给我和阿弟一口饭就行，我们不奢望工钱的。”
姜栯面对这样的姐弟二人，实属无奈。
这两孩子被生活磨得太苦了，苦到连“应得的”都不敢要，苦到把别人的善意当成上天的恩赐，苦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太多，有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行吧，到时候他们姐弟二人不要工钱，那她就换其他方式补给他们。
舞阳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可她从头到尾都在听。
她面上神色莫辨。
也不知道这次救助，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把脸转向窗外，晚风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有时也会想，或许自己是过于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