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提醒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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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回到老宅后，没耽搁，径直去了正房，把事儿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跟程婆子说了一遍。
程婆子坐在炕头，手里攥着没纳完的鞋底，听完后脸色就拉了下来，眉眼间沉得像压了片乌云。
“老大，你是咋想的？”她抬起头，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程大脸上。
程老大神色纠结，搓了搓手，“说真的，范表妹嫁不嫁人、过得好不好，跟咱没太大相干。
可她到底是范家的姑娘，是您娘家亲侄女，咱要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还袖手旁观，日后传出去，别人不得戳咱们脊梁骨，说咱冷血无情？
再说了，薛贵田这人真要有啥歪心思，将来牵连起来，保不齐会扯到范家身上。
这年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咱没必要给自己招麻烦……”
程婆子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那你觉着，薛家结亲是想图个啥？”
“算计三弟手里的作坊……或是旁的啥？”程老大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娘，外头那些弯弯绕绕，我一知半解，看不到太远。
反正这门亲透着猫腻，不结为好。
三弟喊我和老二去吃饭，就是想解决这事，但他不方便直接掺和，才想让咱们出手……”
程婆子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满意，“嗯，不错，总算长了点脑子。”
程老大憨憨一笑，搓着手又问，“那您的意思是？”
“你俩明日去范家走一趟，把话摊开了说透，该怎么选，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咱不拦着，但也别替他们兜着。”
程老大犹豫了一下，“那大舅要是心里不舒坦，觉着咱是见不得范家好……”
程婆子冷笑了一声，“我这心里还不舒坦呢，谁又在意我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缩了缩脖子，悄没声的退了出去。
隔日一早，程老大和程老二便套上马车，往范家村赶去。
路上两人各自琢磨事儿，谁也没说多少话。
尤其程老大，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把要说的词儿滤了好几遍，就怕把事办砸了。
到了范家门口，已经是辰时过半。
院门半敞着，灶房里飘出一缕炊烟，里头隐约听见剁菜板的声响。
程老大把马车拴在门前老槐树上，拍了拍衣襟，抬脚进了院。
程老二紧跟在后，步子比平时沉了几分。
范大舅正蹲在屋檐底下就着盆水洗脸，抬头看见兄弟俩并肩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挂上一脸笑，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哟，你俩今儿个咋得空又过来了？”
那笑容底下，程老大分明看见一丝不自然，再极力掩饰都没用。
“大舅。“程老大拱了拱手，脸上也扯出个笑来，干巴巴的道，“有点事儿，想跟您说一声，来的实在仓促，叨扰了。”
范大舅闻言，眼神暗了下，引着他们往堂屋去，
程老二跟在后面，目光把这院前院后扫了一遍，没见着范蓉蓉的身影，倒是听见东厢房里有俩道声音在念东西，一板一眼的，像是刚开蒙不久。
进了堂屋落了座，范大舅让人沏了茶端上来。
程老大接过茶碗，没急着喝，在掌心转了转，像是要把话在舌尖上再斟酌一下。
范大舅坐在对面，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便慢慢收了。
他活到这个年纪，眼睛不瞎。
这俩人一进门他就觉出来了，八成是来摊牌的。
“大外甥啊。”范大舅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淡了几分，“有事就说，别抻着。”
程老大放下茶碗，也不再兜圈子了，开口就把话摊开了，薛家提亲的事、程怀安与薛贵田的过节、薛家这门亲里头可能藏着的算计，一桩一件，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程老二在旁边绷着脸，时不时点头附和，目光紧盯着范大舅的脸。
范大舅的表情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僵了下去。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了白，一句话没说，可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硬邦邦的，透着一股竭力压着的难堪和愠怒。
屋子里静了好一阵，只听得见灶房里切菜的笃笃声从门帘子底下钻进来。
“大舅。”程老二憋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这事儿怀安也是刚听人说，他不好自己来，才叫我和大哥跟您通个气。
薛家跟程家不对付，我怕表妹夹在里头，到时候吃亏的是她自己。”
范大舅终于动了动嘴唇，他先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嗓子眼里的东西顺下去，然后重重的搁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程老大一怔，“您说，您都知道？”
范大舅抬起眼，目光有些躲闪，可嘴巴却硬撑着，“年前薛家来人送东西，我就知道他是冲着蓉蓉来的，也确实找人上门提了结亲的事儿。
初三那天没跟你们提，是不想节外生枝……”
程老二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大舅，你明知道薛家跟怀安有过节，还……”
“老二！”程老大一把拽住他胳膊，又扭头看向范大舅，声音压得低了，却沉甸甸的，“大舅，您既然知道，那这门亲，您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范大舅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脸去，粗糙的手摩挲着茶碗边沿，沉声道，“蓉蓉自己愿意。”
说完这句，他又赌气似的道，“她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日子不好过。
薛家条件好，嫁过去虽是做妾，可往后吃穿不愁，再也不用受人指指点点。
我这当爹的……还能拦着闺女往好日子奔？”
闻言，程老大眉头拧成了疙瘩，“可那个薛老爷都快五十了啊，说句不好听的，他还能再活几年？可表妹才多大，万一哪天薛老爷没了，叫表妹如何自处啊？”
范大舅猛的抬头，脸色涨红了几分，“啥快五十？薛老爷才四十五，身体还壮实着呢，活到七老八十完全没问题！
就算他走到蓉蓉前头，也肯定会安排好蓉蓉的去处，到时候有银子傍身，孩子也长大了，她还有啥可愁的？”
程老大与程老二对视了一眼，兄弟俩心里都沉了沉。
程老二一屁股坐回去，压着嗓子道，“大舅，您就没想过？薛贵田在县城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他放着那么多黄花闺女不要，偏偏要上赶着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这说出去谁信啊？”
“你……”范大舅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都跳了一下，可那句“你懂什么”终究没吼出来。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肚子里翻涌着一团火，又被硬生生摁住了。
他别过头去，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叶子落了大半的老枣树，半晌没吭声。
屋子里只剩下火盆里噼啪的柴火响。
良久，程老大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大舅，咱是一家人，我不说虚的，我三弟的意思就是……话说到这儿，该提醒的提醒到了，我们的心意也尽到了。
这门亲您要是觉得行，那就结，要是觉着心里没底，再缓缓也不迟。
可千万别为了眼前的这点富贵，就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范大舅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的还是烦的。
程老二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程老大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兄弟俩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程老大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大舅，您……再多想想。”
范大舅仍旧坐在那里，沉着脸，像是没听见。
等兄弟俩的脚步声跨出院门，范蓉蓉从东厢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堂屋的方向望了一眼，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兄弟俩回到老宅后，没耽搁，径直去了正房，把事儿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跟程婆子说了一遍。
程婆子坐在炕头，手里攥着没纳完的鞋底，听完后脸色就拉了下来，眉眼间沉得像压了片乌云。
“老大，你是咋想的？”她抬起头，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程大脸上。
程老大神色纠结，搓了搓手，“说真的，范表妹嫁不嫁人、过得好不好，跟咱没太大相干。
可她到底是范家的姑娘，是您娘家亲侄女，咱要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还袖手旁观，日后传出去，别人不得戳咱们脊梁骨，说咱冷血无情？
再说了，薛贵田这人真要有啥歪心思，将来牵连起来，保不齐会扯到范家身上。
这年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咱没必要给自己招麻烦……”
程婆子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他一眼，“那你觉着，薛家结亲是想图个啥？”
“算计三弟手里的作坊……或是旁的啥？”程老大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娘，外头那些弯弯绕绕，我一知半解，看不到太远。
反正这门亲透着猫腻，不结为好。
三弟喊我和老二去吃饭，就是想解决这事，但他不方便直接掺和，才想让咱们出手……”
程婆子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满意，“嗯，不错，总算长了点脑子。”
程老大憨憨一笑，搓着手又问，“那您的意思是？”
“你俩明日去范家走一趟，把话摊开了说透，该怎么选，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咱不拦着，但也别替他们兜着。”
程老大犹豫了一下，“那大舅要是心里不舒坦，觉着咱是见不得范家好……”
程婆子冷笑了一声，“我这心里还不舒坦呢，谁又在意我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缩了缩脖子，悄没声的退了出去。
隔日一早，程老大和程老二便套上马车，往范家村赶去。
路上两人各自琢磨事儿，谁也没说多少话。
尤其程老大，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把要说的词儿滤了好几遍，就怕把事办砸了。
到了范家门口，已经是辰时过半。
院门半敞着，灶房里飘出一缕炊烟，里头隐约听见剁菜板的声响。
程老大把马车拴在门前老槐树上，拍了拍衣襟，抬脚进了院。
程老二紧跟在后，步子比平时沉了几分。
范大舅正蹲在屋檐底下就着盆水洗脸，抬头看见兄弟俩并肩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挂上一脸笑，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
“哟，你俩今儿个咋得空又过来了？”
那笑容底下，程老大分明看见一丝不自然，再极力掩饰都没用。
“大舅。“程老大拱了拱手，脸上也扯出个笑来，干巴巴的道，“有点事儿，想跟您说一声，来的实在仓促，叨扰了。”
范大舅闻言，眼神暗了下，引着他们往堂屋去，
程老二跟在后面，目光把这院前院后扫了一遍，没见着范蓉蓉的身影，倒是听见东厢房里有俩道声音在念东西，一板一眼的，像是刚开蒙不久。
进了堂屋落了座，范大舅让人沏了茶端上来。
程老大接过茶碗，没急着喝，在掌心转了转，像是要把话在舌尖上再斟酌一下。
范大舅坐在对面，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便慢慢收了。
他活到这个年纪，眼睛不瞎。
这俩人一进门他就觉出来了，八成是来摊牌的。
“大外甥啊。”范大舅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淡了几分，“有事就说，别抻着。”
程老大放下茶碗，也不再兜圈子了，开口就把话摊开了，薛家提亲的事、程怀安与薛贵田的过节、薛家这门亲里头可能藏着的算计，一桩一件，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程老二在旁边绷着脸，时不时点头附和，目光紧盯着范大舅的脸。
范大舅的表情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僵了下去。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了白，一句话没说，可整张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硬邦邦的，透着一股竭力压着的难堪和愠怒。
屋子里静了好一阵，只听得见灶房里切菜的笃笃声从门帘子底下钻进来。
“大舅。”程老二憋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这事儿怀安也是刚听人说，他不好自己来，才叫我和大哥跟您通个气。
薛家跟程家不对付，我怕表妹夹在里头，到时候吃亏的是她自己。”
范大舅终于动了动嘴唇，他先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像是要用茶水把嗓子眼里的东西顺下去，然后重重的搁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程老大一怔，“您说，您都知道？”
范大舅抬起眼，目光有些躲闪，可嘴巴却硬撑着，“年前薛家来人送东西，我就知道他是冲着蓉蓉来的，也确实找人上门提了结亲的事儿。
初三那天没跟你们提，是不想节外生枝……”
程老二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大舅，你明知道薛家跟怀安有过节，还……”
“老二！”程老大一把拽住他胳膊，又扭头看向范大舅，声音压得低了，却沉甸甸的，“大舅，您既然知道，那这门亲，您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范大舅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脸去，粗糙的手摩挲着茶碗边沿，沉声道，“蓉蓉自己愿意。”
说完这句，他又赌气似的道，“她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日子不好过。
薛家条件好，嫁过去虽是做妾，可往后吃穿不愁，再也不用受人指指点点。
我这当爹的……还能拦着闺女往好日子奔？”
闻言，程老大眉头拧成了疙瘩，“可那个薛老爷都快五十了啊，说句不好听的，他还能再活几年？可表妹才多大，万一哪天薛老爷没了，叫表妹如何自处啊？”
范大舅猛的抬头，脸色涨红了几分，“啥快五十？薛老爷才四十五，身体还壮实着呢，活到七老八十完全没问题！
就算他走到蓉蓉前头，也肯定会安排好蓉蓉的去处，到时候有银子傍身，孩子也长大了，她还有啥可愁的？”
程老大与程老二对视了一眼，兄弟俩心里都沉了沉。
程老二一屁股坐回去，压着嗓子道，“大舅，您就没想过？薛贵田在县城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他放着那么多黄花闺女不要，偏偏要上赶着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这说出去谁信啊？”
“你……”范大舅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都跳了一下，可那句“你懂什么”终究没吼出来。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肚子里翻涌着一团火，又被硬生生摁住了。
他别过头去，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叶子落了大半的老枣树，半晌没吭声。
屋子里只剩下火盆里噼啪的柴火响。
良久，程老大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大舅，咱是一家人，我不说虚的，我三弟的意思就是……话说到这儿，该提醒的提醒到了，我们的心意也尽到了。
这门亲您要是觉得行，那就结，要是觉着心里没底，再缓缓也不迟。
可千万别为了眼前的这点富贵，就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范大舅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的还是烦的。
程老二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程老大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兄弟俩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程老大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大舅，您……再多想想。”
范大舅仍旧坐在那里，沉着脸，像是没听见。
等兄弟俩的脚步声跨出院门，范蓉蓉从东厢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堂屋的方向望了一眼，抿着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