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兄弟仨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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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安心里有了计较之后，转头就把邱武叫到跟前，吩咐他去查一查薛家和范家的底。
听别人传话，终归不如自己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来得靠谱。
邱武办事利索，出门不到两天便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书房里，他站在程怀安面前，面无表情，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倒了个干净。
薛贵田这个人，程怀安并不陌生。
自打结了梁子，他便私下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此人精明能干，颇有些手腕，家里粮铺布庄开了好几间，买卖做得不算小，家底殷实厚墩，是王县丞的钱袋子，靠着这层关系，在长山县地界上，也没人轻易敢给他脸色看。
可那又如何？
年前那场事儿，他间接把薛金山给废了。
薛贵田碍着韩将军，表面没撕破脸，可心里那根刺，怕是早已扎穿了肺管子。
程怀安也一直防着薛家寻他的晦气，却没料到姓薛的会出这种阴损招，把主意打到范蓉蓉头上去。
一把年纪了，还玩那套俗不可耐的戏码去勾引一个寡妇，真是想想都叫人倒胃口。
范蓉蓉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还真上了套，脑子呢？
程怀安听完那俩人烂俗的结识经过，心里默默嫌弃了一阵，才开口问，“那媒人上门，范家是什么态度？”
邱武皱了下眉，“范家没应，但也没拒，传出来的话，说是要再瞧瞧薛家到底是个什么底细，毕竟范氏是嫁过一回的人了，再嫁更得慎重些。
不过范氏自己……瞧着挺愿意的。
那姓薛的出手大方，年前送了一匣子首饰过去，值不少银子，她，收下了。”
程怀安听完，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这眼皮子浅的，没名没份就敢收男人的东西，一旦传出去，范家名声受损不说，连带着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所以这破事儿，还真不是他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可又不能直接露头，省得惹一身腥骚。
他思量片刻，打发二郎去老宅，把程老大和程老二请到自己家里来吃饭。
兄弟三个围坐在堂屋，守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羊蝎子，喝着小酒叙话。
窗外天擦黑了，屋里炭火烧得暖烘烘的，肉香混着酒气，熏得人脸上泛红光。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上了头。
程怀安瞅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像是闲聊一般，把范蓉蓉和薛贵田的事轻飘飘的抛了出来。
两人乍一听，筷子都顿住了。
“提亲？”程老二瞪着眼，满眼震惊之色，“我咋啥也没听说呢？初三咱去范家村，大舅也没跟咱提这茬啊。
他们什么意思？事情没定下不好张嘴，还是成心瞒着咱们？”
“这是重点吗？”程老大喝得有点猛，酒劲儿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咱这位表妹去年还想给怀安做妾呢，转头这就嫁个半百的老头子？
这事儿咋看咋透着股邪性。”
程怀安嘴角抽了抽，低头抿了口茶，没接话。
程老二“啊？”了一声，茫然的挠挠后脑勺，“你是担心范表妹被人骗了？”
“说不上来。”程老大端起酒碗又闷了一口，大着舌头道，“那薛贵田，咱虽没见过，可谁没听过？
家里开着好几间铺子，是个吃香喝辣的富贵老爷。
这种人啥女人没见过？他只要肯花银子，黄花大闺女排着队给他做妾，他偏要来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图什么？图她性子温顺？还是图她会持家？”
“图她长得好呗。”程老二挤了挤眼，压低嗓门嘟囔，“有钱男人不都好这口嘛。”
程老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摆摆手，醉眼朦胧的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范表妹那模样在乡下算拔尖的，搁到县城可不一定够看。
我就觉着这事太快了，去年她还……还对怀安动过心思，这才多久，就转性了？
范家也不拦着？给个半老头子当妾，怎么算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程老二摇摇头，抓了块羊蝎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道，“你呀，操这份闲心干啥，怀安不说了嘛，人家收了薛家的东西，自己也愿意，范家也没吭声。
咱这当表兄的，还能拦着人家攀高枝儿？
再说了，去年怀安拒了她，她一个寡妇，没依没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还不让人家另寻出路了？
我瞧着这事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别掺和，讨不了好。”
程老大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老二说得在理，范蓉蓉嫁不嫁、嫁给谁，确实轮不到他来管。
可他心里就是发紧，说不上来的不踏实，就跟大冬天踩在河面薄冰上一样，总觉得脚下那片冰底下藏着什么窟窿眼儿。
他默了片刻，扭头看向程怀安，试探着问，“三弟，你是啥意思？这门亲到底靠不靠谱？”
程老二抢过话头，“大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咱只是表亲，还能管到范家头上去？
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程老大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闭嘴！听三弟咋说，你那脑子，就知道吃，能琢磨明白个啥？”
要是这门亲真没问题，怀安能专程把他俩喊来商量？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程怀安沉吟了一下，“靠不靠谱，我也说不准，但毕竟亲戚一场，该提醒的咱们可以提醒几句。
至于最后结不结这门亲，还得他们自己决定。”
“提醒啥？”
“薛家真有问题？”
两人看着他，异口同声的问。
程怀安喝了口茶，不慌不忙的道，“薛家虽富贵，可薛贵田今年都快知天命了，家里妻妾不少，儿子也早能独当一面了，范表妹嫁进去，就算享福，又能享几年？”
两人点点头，脸色都沉了一沉。
确实，薛贵田都那岁数了，他一蹬腿，范蓉蓉还能靠谁？
程怀安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薛贵田此人并非良善之辈，跟我私底下还有过节。
我怕他提亲另有所图，那范表妹很可能会成了他手里一枚棋子。”
“啊？”
程老大两眼一瞪，惊得酒劲都散了大半，他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我就说不对劲儿……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就算有，八成也是裹了毒的鱼饵……”
程老二愣怔了几息，猛的一拍桌角，“噌”的站起来，“敢情这是冲着你来的？那咱还等啥？赶紧去范家跟大舅说一声啊！
无论如何也得拦下这门亲，这就是个挖好了等着表妹往里跳的陷阱！”
程老大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跳了，年前她就收了人家东西，初三那天大舅一个字没吭。
这说明啥？”
程老二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问，“难道大舅不信咱们，怕咱们坏他的好事？”
程老大艰难的点了点头，“我现在都忍不住琢磨，二表弟想让他大儿子来新作坊上工，怕也不是啥正经安排……”
“啥意思？”程老二连连摇头，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不能吧？你是说他想在作坊里安个钉子，伺机偷学肥皂的方子？”
程老大长叹一声，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一口气，“但愿不是，不然，以后这门亲戚还咋做？”
程老二忍不住骂道，“现在就够叫人寒心了！他们要真明知道薛家结亲没安好心，还为了富贵往上扑，那就是跟咱们翻脸了！”
他喘了口粗气，又懊恼的骂了一声，“真是一群白眼狼！忘了去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省吃俭用接济他们的？
现在有机会翻身，恩情就全扔脑后了？
不行，这事儿我非得当面跟他们掰扯清楚不可！”
“老二！你急啥！”程老大见他拔腿要走，赶紧起身拽住他胳膊，“你这么直接冲上门，范家只会把你当恶客轰出来，屁用没有。”
“那不然咋办？”程老二烦躁的瞪着他问。
程老大转回头，目光落在程怀安身上，“三弟，你的意思呢？”
程怀安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你们回去跟娘说一声吧，让她老人家拿个主意。
是去提个醒，还是当不知道，都听娘安排。”
这话一出，程老二猛的一拍脑门，像是终于寻着了辙，咧嘴笑起来，“对，对，听娘的，一准没错……”
程老大明白了三弟的意思，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让娘做主吧。”
程怀安心里有了计较之后，转头就把邱武叫到跟前，吩咐他去查一查薛家和范家的底。
听别人传话，终归不如自己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来得靠谱。
邱武办事利索，出门不到两天便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书房里，他站在程怀安面前，面无表情，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倒了个干净。
薛贵田这个人，程怀安并不陌生。
自打结了梁子，他便私下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此人精明能干，颇有些手腕，家里粮铺布庄开了好几间，买卖做得不算小，家底殷实厚墩，是王县丞的钱袋子，靠着这层关系，在长山县地界上，也没人轻易敢给他脸色看。
可那又如何？
年前那场事儿，他间接把薛金山给废了。
薛贵田碍着韩将军，表面没撕破脸，可心里那根刺，怕是早已扎穿了肺管子。
程怀安也一直防着薛家寻他的晦气，却没料到姓薛的会出这种阴损招，把主意打到范蓉蓉头上去。
一把年纪了，还玩那套俗不可耐的戏码去勾引一个寡妇，真是想想都叫人倒胃口。
范蓉蓉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还真上了套，脑子呢？
程怀安听完那俩人烂俗的结识经过，心里默默嫌弃了一阵，才开口问，“那媒人上门，范家是什么态度？”
邱武皱了下眉，“范家没应，但也没拒，传出来的话，说是要再瞧瞧薛家到底是个什么底细，毕竟范氏是嫁过一回的人了，再嫁更得慎重些。
不过范氏自己……瞧着挺愿意的。
那姓薛的出手大方，年前送了一匣子首饰过去，值不少银子，她，收下了。”
程怀安听完，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这眼皮子浅的，没名没份就敢收男人的东西，一旦传出去，范家名声受损不说，连带着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所以这破事儿，还真不是他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可又不能直接露头，省得惹一身腥骚。
他思量片刻，打发二郎去老宅，把程老大和程老二请到自己家里来吃饭。
兄弟三个围坐在堂屋，守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羊蝎子，喝着小酒叙话。
窗外天擦黑了，屋里炭火烧得暖烘烘的，肉香混着酒气，熏得人脸上泛红光。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上了头。
程怀安瞅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像是闲聊一般，把范蓉蓉和薛贵田的事轻飘飘的抛了出来。
两人乍一听，筷子都顿住了。
“提亲？”程老二瞪着眼，满眼震惊之色，“我咋啥也没听说呢？初三咱去范家村，大舅也没跟咱提这茬啊。
他们什么意思？事情没定下不好张嘴，还是成心瞒着咱们？”
“这是重点吗？”程老大喝得有点猛，酒劲儿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咱这位表妹去年还想给怀安做妾呢，转头这就嫁个半百的老头子？
这事儿咋看咋透着股邪性。”
程怀安嘴角抽了抽，低头抿了口茶，没接话。
程老二“啊？”了一声，茫然的挠挠后脑勺，“你是担心范表妹被人骗了？”
“说不上来。”程老大端起酒碗又闷了一口，大着舌头道，“那薛贵田，咱虽没见过，可谁没听过？
家里开着好几间铺子，是个吃香喝辣的富贵老爷。
这种人啥女人没见过？他只要肯花银子，黄花大闺女排着队给他做妾，他偏要来娶个带孩子的寡妇……
图什么？图她性子温顺？还是图她会持家？”
“图她长得好呗。”程老二挤了挤眼，压低嗓门嘟囔，“有钱男人不都好这口嘛。”
程老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摆摆手，醉眼朦胧的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范表妹那模样在乡下算拔尖的，搁到县城可不一定够看。
我就觉着这事太快了，去年她还……还对怀安动过心思，这才多久，就转性了？
范家也不拦着？给个半老头子当妾，怎么算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程老二摇摇头，抓了块羊蝎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的道，“你呀，操这份闲心干啥，怀安不说了嘛，人家收了薛家的东西，自己也愿意，范家也没吭声。
咱这当表兄的，还能拦着人家攀高枝儿？
再说了，去年怀安拒了她，她一个寡妇，没依没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还不让人家另寻出路了？
我瞧着这事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别掺和，讨不了好。”
程老大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老二说得在理，范蓉蓉嫁不嫁、嫁给谁，确实轮不到他来管。
可他心里就是发紧，说不上来的不踏实，就跟大冬天踩在河面薄冰上一样，总觉得脚下那片冰底下藏着什么窟窿眼儿。
他默了片刻，扭头看向程怀安，试探着问，“三弟，你是啥意思？这门亲到底靠不靠谱？”
程老二抢过话头，“大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咱只是表亲，还能管到范家头上去？
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程老大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闭嘴！听三弟咋说，你那脑子，就知道吃，能琢磨明白个啥？”
要是这门亲真没问题，怀安能专程把他俩喊来商量？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程怀安沉吟了一下，“靠不靠谱，我也说不准，但毕竟亲戚一场，该提醒的咱们可以提醒几句。
至于最后结不结这门亲，还得他们自己决定。”
“提醒啥？”
“薛家真有问题？”
两人看着他，异口同声的问。
程怀安喝了口茶，不慌不忙的道，“薛家虽富贵，可薛贵田今年都快知天命了，家里妻妾不少，儿子也早能独当一面了，范表妹嫁进去，就算享福，又能享几年？”
两人点点头，脸色都沉了一沉。
确实，薛贵田都那岁数了，他一蹬腿，范蓉蓉还能靠谁？
程怀安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薛贵田此人并非良善之辈，跟我私底下还有过节。
我怕他提亲另有所图，那范表妹很可能会成了他手里一枚棋子。”
“啊？”
程老大两眼一瞪，惊得酒劲都散了大半，他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我就说不对劲儿……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就算有，八成也是裹了毒的鱼饵……”
程老二愣怔了几息，猛的一拍桌角，“噌”的站起来，“敢情这是冲着你来的？那咱还等啥？赶紧去范家跟大舅说一声啊！
无论如何也得拦下这门亲，这就是个挖好了等着表妹往里跳的陷阱！”
程老大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跳了，年前她就收了人家东西，初三那天大舅一个字没吭。
这说明啥？”
程老二瞪圆了眼，不敢置信的问，“难道大舅不信咱们，怕咱们坏他的好事？”
程老大艰难的点了点头，“我现在都忍不住琢磨，二表弟想让他大儿子来新作坊上工，怕也不是啥正经安排……”
“啥意思？”程老二连连摇头，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不能吧？你是说他想在作坊里安个钉子，伺机偷学肥皂的方子？”
程老大长叹一声，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一口气，“但愿不是，不然，以后这门亲戚还咋做？”
程老二忍不住骂道，“现在就够叫人寒心了！他们要真明知道薛家结亲没安好心，还为了富贵往上扑，那就是跟咱们翻脸了！”
他喘了口粗气，又懊恼的骂了一声，“真是一群白眼狼！忘了去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省吃俭用接济他们的？
现在有机会翻身，恩情就全扔脑后了？
不行，这事儿我非得当面跟他们掰扯清楚不可！”
“老二！你急啥！”程老大见他拔腿要走，赶紧起身拽住他胳膊，“你这么直接冲上门，范家只会把你当恶客轰出来，屁用没有。”
“那不然咋办？”程老二烦躁的瞪着他问。
程老大转回头，目光落在程怀安身上，“三弟，你的意思呢？”
程怀安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你们回去跟娘说一声吧，让她老人家拿个主意。
是去提个醒，还是当不知道，都听娘安排。”
这话一出，程老二猛的一拍脑门，像是终于寻着了辙，咧嘴笑起来，“对，对，听娘的，一准没错……”
程老大明白了三弟的意思，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让娘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