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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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荣回到宅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走正门，从侧巷绕到后门，敲了两下，门房见是他，赶紧开了。
他径直进了自己的院子，灯也没点，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拧着眉头，心乱如麻。
薛贵田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
程怀安势头盛，许二爷不痛快，周县令的权柄怕是要被人分薄……
一桩桩，一件件，越想越烦躁。
还有，宋家酒楼，沈氏泼的那一碗热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每当想起那一日，那茶水泼在脸上的烫意便又清清楚楚的浮起来。
那个疯女人的眼神，比刀子还刺人，轻蔑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像看一只臭水沟里的老鼠。
他堂堂县令的侄子，被一个乡下婆娘当众折辱，事后不但没能报复，反而要像缩头乌龟一样的躲起来！
他不甘、愤怒，可不等他再想什么狠招还击，薛金山就断了腿，被扔回老家自生自灭，许平川就更不必说了，说流放就流放，堂堂许家的旁枝，如今连人影都见不着，生死不知。
三个招惹过沈氏的人里，如今，只有他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可他刘世荣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他们强？
论打，他连沈楠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
论势，他唯一的靠山就是周县令这个姑父。
可姑父那人，胆子比针眼还小，这些年连捞钱的活儿都不敢干。
真要出了事，头一个把自己摘干净的，恐怕就是他。
所以，当时没被沈氏清算，他并没觉得庆幸，相反，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只等着哪天他放松警惕，就会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刘世荣越想越慌乱不安，额头上跟着渗出一层冷汗，察觉到嗓子眼发干，他下意识的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一提，却是空的。
“刘三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下一秒，屋门推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弓着腰走进来，脸上挂着谄媚而殷勤的笑，“公子，您喊我？”
“茶呢？”刘世荣烦躁的拍了下桌子，“你想渴死我啊，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
刘三顺从小跟在刘世荣身边伺候，对他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被骂了，赶紧告罪，转头麻利的提了壶热茶来，斟了一杯，小心翼翼的搁在他手边，却没像往常一样退下去。
他偷眼瞧了瞧刘世荣的脸色，见他眉头拧成一团，嘴角耷拉着，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公子，您……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刘世荣没理会他的试探，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登时没好气的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狗东西，你想烫死老子啊！”
刘三顺缩了缩脖子，可到底胆子比旁人大些，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道，“公子，小的多嘴一句……您是不是在为程家那边的事儿烦？”
刘世荣猛的抬眼看他。
刘三顺赶紧低下头，嘴里却不停，“小的今天听外面在传，那个疯婆娘、女煞星沈氏……又出了什么风头，说她在桃源村亲自教那些买回去的流民功夫，那些人一个个跟吃了秤砣似的，对程家死心塌地，进步还很大，比宋家和薛家正儿八经请的镖师练的还要好……”
“够了！”刘世荣低喝一声，“还他娘的嫌我不够烦是吧？”
刘三顺立刻闭了嘴，可那双眼珠子还在底下骨碌碌的转。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刘世荣忽然开口，眼底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挣扎，“三顺，你说，我就这么一直忍下去？等着沈氏放过我、或是哪天悬在头上的刀落下来？”
最有可能的是后者，他不敢抱有侥幸，所以今晚薛贵田偷着约他见面商讨一起对付程家，他明知会被对方当枪使唤，还是去赴约了。
薛贵田想借他的手杀人，他又何尝不想利用薛贵田？
这会儿，刘三顺正掂量着该说些什么，眼神闪烁个不停，活泛的跟成了精一样。
片刻后，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刘世荣阴沉沉的盯着他，不耐烦的催促，“绕什么弯子，快说！”
“是。”刘三顺讨好的一笑，随后推心置腹的道，“公子，硬碰硬，咱肯定碰不过，那姓沈的疯婆娘手底下真有功夫，听说还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不然也不会有女煞星的名声传出来。
那程怀安如今也算个官身，又有城防营的韩将军明火执仗的撑腰……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腿子了。
可公子您别忘了，您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啊，您是周大人的亲侄子，在军营咱们说不上话，可这县衙官面上的事儿，他们再横，也越不过您去。”
刘世荣听完，冷笑一声，“就这？我姑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都不愿得罪，他敢动程怀安？”
刘三顺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公子，谁说非得动刀子动枪了？小的这儿有个主意，您听听看。”
他凑到刘世荣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程怀安和沈氏不是有女儿吗？最大的那个叫程明珠，今年虚岁十四了，正是议亲的好时候，若您去提亲……”
刘世荣一愣，扭过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刘三顺却不慌不忙，继续道，“您想啊，您是什么身份？刘家嫡长子，良田千亩，腰缠万贯，亲姑姑是县令大人的正妻，不缺钱，不缺势，在长山县，谁不给您面子？
程怀安再横，他到底是个泥腿子出身，家里顶多有个作坊，想要真正的富贵，非三代人的积累不可。
您去提亲，那绝对是给他脸。
他若答应了，那程明珠就是您的人。
到时候，您想怎么拿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沈氏当初泼您茶，您就把她亲闺女捏在手心里，这口气，出得多痛快？”
刘世荣的目光闪了闪。
刘三顺见他没有立刻骂人，便知道有戏，又往下说，“他若是不答应，那更好了，您堂堂县令的侄子提亲，又给的是正室之位，他程家敢拒，那就是看不起周大人！
传出去，那是他程家不识抬举。
到时候您再让人在外头散散话，说程家那闺女如何如何……嘿嘿，一个姑娘家，名声坏了，往后还嫁谁去？
那沈氏不是能耐吗？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女嫁不出去，保管比打她一顿还叫她难受。”
刘世荣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
这主意……毒啊，可谓是杀人诛心，确实比单纯教训一下那疯婆娘要解恨。
若程家答应，他便能把程明珠娶进门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还不是任他揉搓？
程怀安和沈氏再厉害，难道还能管到女婿房里去？
他大可以慢慢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就当是先收点利息，等把人拿捏住了，往后有的是法子对付程家。
若程怀安不答应，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面。
他亲自登门提亲，带着媒人，带着聘礼，光明正大。
程怀安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打周县令的脸。
他再四处散播些风言风语，说程家如何目中无人、嫌贫爱富、看不上官家……长山县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了。
怎么算，他都不亏。
“你小子……”刘世荣忽然笑了，伸手在刘三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倒是有几分歪才。”
刘三顺嘿嘿直笑，“小的都是跟公子学的。”
刘世荣回到宅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走正门，从侧巷绕到后门，敲了两下，门房见是他，赶紧开了。
他径直进了自己的院子，灯也没点，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拧着眉头，心乱如麻。
薛贵田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滚。
程怀安势头盛，许二爷不痛快，周县令的权柄怕是要被人分薄……
一桩桩，一件件，越想越烦躁。
还有，宋家酒楼，沈氏泼的那一碗热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每当想起那一日，那茶水泼在脸上的烫意便又清清楚楚的浮起来。
那个疯女人的眼神，比刀子还刺人，轻蔑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像看一只臭水沟里的老鼠。
他堂堂县令的侄子，被一个乡下婆娘当众折辱，事后不但没能报复，反而要像缩头乌龟一样的躲起来！
他不甘、愤怒，可不等他再想什么狠招还击，薛金山就断了腿，被扔回老家自生自灭，许平川就更不必说了，说流放就流放，堂堂许家的旁枝，如今连人影都见不着，生死不知。
三个招惹过沈氏的人里，如今，只有他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可他刘世荣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他们强？
论打，他连沈楠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
论势，他唯一的靠山就是周县令这个姑父。
可姑父那人，胆子比针眼还小，这些年连捞钱的活儿都不敢干。
真要出了事，头一个把自己摘干净的，恐怕就是他。
所以，当时没被沈氏清算，他并没觉得庆幸，相反，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只等着哪天他放松警惕，就会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刘世荣越想越慌乱不安，额头上跟着渗出一层冷汗，察觉到嗓子眼发干，他下意识的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一提，却是空的。
“刘三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下一秒，屋门推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弓着腰走进来，脸上挂着谄媚而殷勤的笑，“公子，您喊我？”
“茶呢？”刘世荣烦躁的拍了下桌子，“你想渴死我啊，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
刘三顺从小跟在刘世荣身边伺候，对他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被骂了，赶紧告罪，转头麻利的提了壶热茶来，斟了一杯，小心翼翼的搁在他手边，却没像往常一样退下去。
他偷眼瞧了瞧刘世荣的脸色，见他眉头拧成一团，嘴角耷拉着，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公子，您……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刘世荣没理会他的试探，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登时没好气的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狗东西，你想烫死老子啊！”
刘三顺缩了缩脖子，可到底胆子比旁人大些，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道，“公子，小的多嘴一句……您是不是在为程家那边的事儿烦？”
刘世荣猛的抬眼看他。
刘三顺赶紧低下头，嘴里却不停，“小的今天听外面在传，那个疯婆娘、女煞星沈氏……又出了什么风头，说她在桃源村亲自教那些买回去的流民功夫，那些人一个个跟吃了秤砣似的，对程家死心塌地，进步还很大，比宋家和薛家正儿八经请的镖师练的还要好……”
“够了！”刘世荣低喝一声，“还他娘的嫌我不够烦是吧？”
刘三顺立刻闭了嘴，可那双眼珠子还在底下骨碌碌的转。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刘世荣忽然开口，眼底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挣扎，“三顺，你说，我就这么一直忍下去？等着沈氏放过我、或是哪天悬在头上的刀落下来？”
最有可能的是后者，他不敢抱有侥幸，所以今晚薛贵田偷着约他见面商讨一起对付程家，他明知会被对方当枪使唤，还是去赴约了。
薛贵田想借他的手杀人，他又何尝不想利用薛贵田？
这会儿，刘三顺正掂量着该说些什么，眼神闪烁个不停，活泛的跟成了精一样。
片刻后，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刘世荣阴沉沉的盯着他，不耐烦的催促，“绕什么弯子，快说！”
“是。”刘三顺讨好的一笑，随后推心置腹的道，“公子，硬碰硬，咱肯定碰不过，那姓沈的疯婆娘手底下真有功夫，听说还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不然也不会有女煞星的名声传出来。
那程怀安如今也算个官身，又有城防营的韩将军明火执仗的撑腰……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泥腿子了。
可公子您别忘了，您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啊，您是周大人的亲侄子，在军营咱们说不上话，可这县衙官面上的事儿，他们再横，也越不过您去。”
刘世荣听完，冷笑一声，“就这？我姑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都不愿得罪，他敢动程怀安？”
刘三顺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公子，谁说非得动刀子动枪了？小的这儿有个主意，您听听看。”
他凑到刘世荣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程怀安和沈氏不是有女儿吗？最大的那个叫程明珠，今年虚岁十四了，正是议亲的好时候，若您去提亲……”
刘世荣一愣，扭过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刘三顺却不慌不忙，继续道，“您想啊，您是什么身份？刘家嫡长子，良田千亩，腰缠万贯，亲姑姑是县令大人的正妻，不缺钱，不缺势，在长山县，谁不给您面子？
程怀安再横，他到底是个泥腿子出身，家里顶多有个作坊，想要真正的富贵，非三代人的积累不可。
您去提亲，那绝对是给他脸。
他若答应了，那程明珠就是您的人。
到时候，您想怎么拿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沈氏当初泼您茶，您就把她亲闺女捏在手心里，这口气，出得多痛快？”
刘世荣的目光闪了闪。
刘三顺见他没有立刻骂人，便知道有戏，又往下说，“他若是不答应，那更好了，您堂堂县令的侄子提亲，又给的是正室之位，他程家敢拒，那就是看不起周大人！
传出去，那是他程家不识抬举。
到时候您再让人在外头散散话，说程家那闺女如何如何……嘿嘿，一个姑娘家，名声坏了，往后还嫁谁去？
那沈氏不是能耐吗？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女嫁不出去，保管比打她一顿还叫她难受。”
刘世荣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
这主意……毒啊，可谓是杀人诛心，确实比单纯教训一下那疯婆娘要解恨。
若程家答应，他便能把程明珠娶进门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还不是任他揉搓？
程怀安和沈氏再厉害，难道还能管到女婿房里去？
他大可以慢慢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就当是先收点利息，等把人拿捏住了，往后有的是法子对付程家。
若程怀安不答应，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面。
他亲自登门提亲，带着媒人，带着聘礼，光明正大。
程怀安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打周县令的脸。
他再四处散播些风言风语，说程家如何目中无人、嫌贫爱富、看不上官家……长山县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了。
怎么算，他都不亏。
“你小子……”刘世荣忽然笑了，伸手在刘三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倒是有几分歪才。”
刘三顺嘿嘿直笑，“小的都是跟公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