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说服周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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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世荣笑了一阵，脸上的阴色散了大半，可没过多久，眉头又拧了起来。
“主意是好主意。”他迟疑着开口，“可光凭我自己去提，分量不够。
万一程怀安那两口子真横起来，当场把我轰出去，我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这事儿也成不了，最好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去说。”
刘三顺眼珠一转，“公子的意思是……”
刘世荣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将他眼底那层阴狠照的清清楚楚。
“明日，我去县衙找姑父。”他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来，“让他给我做这个媒人。”
刘三顺吃了一惊，“周大人？他能肯？”
“他肯不肯，看怎么说。”刘世荣眯起眼睛，“程怀安现在势头太盛，安置流民的事儿，本该成为他的功绩，可事实上呢？
都被程怀安等人抢了去，姑父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这个县令坐得安稳不安稳，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用多说什么，只需把薛贵田那番话原样递给他，再把这个主意一说……他就会明白，帮着我，也是在帮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就把祖母搬出来，他最怕老太太念叨当年资助他科举的事。”
刘三顺听了，竖起大拇指，“公子高明。”
刘世荣没接这话，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去，便等于把自己推进了一盘早已摆好的棋局里。
薛贵田要的就是这把刀捅向程怀安，范蓉蓉要的也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而他刘世荣，自以为想出了一条天衣无缝的毒计，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翌日，刘世荣早早便起来了。
他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暗纹绸衫，腰间系着水头极好的白玉，整个人收拾得齐整利落，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自觉颇为贵气又俊美。
刘三顺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两匣子沉甸甸的礼物，一匣是上等燕窝，一匣是拇指大的南珠，都是刘世荣连夜让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车，绕到县衙后宅的角门。
门房认得他，赶紧开了门，弓着腰笑道，“刘公子来了，夫人方才还念叨呢。”
刘世荣淡淡“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后宅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他姑姑周夫人正坐在廊下逗弄一只画眉，见他来了，脸上堆起笑来。
“哟，世荣来了。”周夫人身形圆润，一张银盘脸保养得白净光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放下手里的竹签，上下打量刘世荣一眼，“今儿穿得倒精神，是来瞧姑母的，还是又在外头惹了事，来搬救兵的？”
刘世荣陪笑道，“姑母说的什么话，侄儿就不能是专程来给您请安的？”
说着让刘三顺把礼物捧上来，“前些日子得了些好燕窝和南珠，想着姑母操持家务辛苦，特意送来给您补补身子。”
周夫人看了眼那两匣子东西，心里受用，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姑母还来这套虚的。”
她让丫鬟收了，又亲昵的拉着刘世荣在廊下坐了，问了些家常话。
刘世荣一一答了，面上笑盈盈的，心里却焦躁，眼睛时不时往书房的方向瞟。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前头有个穿青衣的衙役过来传话，“夫人，老爷忙完了，正在书房歇着。”
周夫人点点头，对刘世荣道，“你姑父这几日为了安置流民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前头说话，别耽搁太久，让他早些歇着。”
刘世荣应了声“是”，起身往前院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轻轻叩了两下，里头传来周县令有些疲惫的声音，“进来。”
周县令靠在太师椅上，眉眼间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倦怠，他手里还捏着一份公文，见刘世荣进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世荣来了。”
他放下公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姑母方才说你来看望她，怎么又跑到书房来了？
可是又有什么事？”
刘世荣连忙上前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姑父近日公务繁忙，侄儿本不该来打扰。
只是有一桩大事，思来想去，非得请姑父帮着拿个主意不可。”
周县令一听“大事”两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目光扫过刘世荣身上那件簇新的绸衫，又扫过他腰间那块白玉，心想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穿戴得这样齐整，又备了那么厚的礼，恐怕又是捅了什么篓子想让我给他擦屁股。
上回他在外头跟人争田产闹出了人命，也是这副做派。
“又闯祸了？”周县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还让我好好管束你。
这回又是什么事？先说好了，若是人命官司，我可兜不住。”
刘世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摆手道，“姑父误会了，不是闯祸，是……是好事。”
闻言，周县令狐疑的看着他，“什么好事？”
刘世荣往前凑了两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压着嗓子道，“侄儿想请姑父做个媒。”
周县令愣住了。
他盯着刘世荣看了好几息，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侄儿年纪也不小了，家里祖母一直催着成亲。”刘世荣说得一本正经，“侄儿这些日子思来想去，相中了程家的大姑娘，程明珠，想请姑父出面，替侄儿去程家提个亲。”
书房里瞬间静得可怕。
周县令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他在拼命回忆程家是哪个程家，再然后，当那根弦终于搭上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也跟着变了调，“程……程怀安家的那个程？”
“正是。”刘世荣笑着点头，仿佛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离谱。
周县令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公文都带翻了几页。
他指着刘世荣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嚅动了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疯了？”
“姑父……”
“你给我住口！”
周县令气得脸皮发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的停住，压低声音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娶程怀安和沈氏的闺女？
程怀安是什么人？沈氏又是什么人？你当他们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你忘了薛金山是怎么断的腿？许平川是怎么被流放的？你不说躲着，竟还敢主动往程家跟前凑，你是嫌自个儿命太长是不是？”
刘世荣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姑父息怒，侄儿正是因为知道程家不好惹，才要来请姑父出面的。
侄儿是真心求娶，不是去寻衅。
程明珠十四岁了，正是议亲的年纪，侄儿堂堂正正备了聘礼、请了媒人登门，他程家若是知趣，就该知道这门亲事能化干戈为玉帛，对两家都好。
若他程怀安不识抬举，当场拒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那就是看不起姑父您这个县令，看不起刘家。
小门小户的，还没怎么着，就先飘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到时候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是侄儿。”
周县令听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当程怀安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来你求娶她闺女安的什么心？”
“他看出来又如何？这是阳谋，不管他应不应，吃亏的都是他。”
刘世荣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轻，“姑父，您想想，安置流民的功劳本该是您的，如今倒好，上上下下都在传他程怀安仁义能耐，谁还记得您这个坐镇县衙的父母官？
您这个县令当得憋屈不憋屈，您心里比我清楚。
侄儿这桩婚事，若成了，程明珠就是我刘家的人，程怀安再能耐，她进了刘家的门，也得任由我拿捏……这局势，不就掰回来了？”
周县令沉默了。
刘世荣见他神色松动，又加了一把火，“薛贵田昨日找侄儿喝酒，说了一些话。
他说许二爷心里不痛快，说程怀安抢了太多风头，说……您这个县令的权柄，怕是要被人一点点的分薄了。”
周县令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刘世荣也不催，只坐在那儿等着，脸上挂着笃定的笑，他知道姑父这个人，胆小归胆小，可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官位和权柄，那就是碰了他的命根子。
刘世荣笑了一阵，脸上的阴色散了大半，可没过多久，眉头又拧了起来。
“主意是好主意。”他迟疑着开口，“可光凭我自己去提，分量不够。
万一程怀安那两口子真横起来，当场把我轰出去，我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这事儿也成不了，最好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去说。”
刘三顺眼珠一转，“公子的意思是……”
刘世荣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将他眼底那层阴狠照的清清楚楚。
“明日，我去县衙找姑父。”他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来，“让他给我做这个媒人。”
刘三顺吃了一惊，“周大人？他能肯？”
“他肯不肯，看怎么说。”刘世荣眯起眼睛，“程怀安现在势头太盛，安置流民的事儿，本该成为他的功绩，可事实上呢？
都被程怀安等人抢了去，姑父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这个县令坐得安稳不安稳，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用多说什么，只需把薛贵田那番话原样递给他，再把这个主意一说……他就会明白，帮着我，也是在帮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就把祖母搬出来，他最怕老太太念叨当年资助他科举的事。”
刘三顺听了，竖起大拇指，“公子高明。”
刘世荣没接这话，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去，便等于把自己推进了一盘早已摆好的棋局里。
薛贵田要的就是这把刀捅向程怀安，范蓉蓉要的也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而他刘世荣，自以为想出了一条天衣无缝的毒计，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翌日，刘世荣早早便起来了。
他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暗纹绸衫，腰间系着水头极好的白玉，整个人收拾得齐整利落，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自觉颇为贵气又俊美。
刘三顺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两匣子沉甸甸的礼物，一匣是上等燕窝，一匣是拇指大的南珠，都是刘世荣连夜让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车，绕到县衙后宅的角门。
门房认得他，赶紧开了门，弓着腰笑道，“刘公子来了，夫人方才还念叨呢。”
刘世荣淡淡“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后宅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他姑姑周夫人正坐在廊下逗弄一只画眉，见他来了，脸上堆起笑来。
“哟，世荣来了。”周夫人身形圆润，一张银盘脸保养得白净光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放下手里的竹签，上下打量刘世荣一眼，“今儿穿得倒精神，是来瞧姑母的，还是又在外头惹了事，来搬救兵的？”
刘世荣陪笑道，“姑母说的什么话，侄儿就不能是专程来给您请安的？”
说着让刘三顺把礼物捧上来，“前些日子得了些好燕窝和南珠，想着姑母操持家务辛苦，特意送来给您补补身子。”
周夫人看了眼那两匣子东西，心里受用，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姑母还来这套虚的。”
她让丫鬟收了，又亲昵的拉着刘世荣在廊下坐了，问了些家常话。
刘世荣一一答了，面上笑盈盈的，心里却焦躁，眼睛时不时往书房的方向瞟。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前头有个穿青衣的衙役过来传话，“夫人，老爷忙完了，正在书房歇着。”
周夫人点点头，对刘世荣道，“你姑父这几日为了安置流民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前头说话，别耽搁太久，让他早些歇着。”
刘世荣应了声“是”，起身往前院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轻轻叩了两下，里头传来周县令有些疲惫的声音，“进来。”
周县令靠在太师椅上，眉眼间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倦怠，他手里还捏着一份公文，见刘世荣进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世荣来了。”
他放下公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姑母方才说你来看望她，怎么又跑到书房来了？
可是又有什么事？”
刘世荣连忙上前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姑父近日公务繁忙，侄儿本不该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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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令一听“大事”两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目光扫过刘世荣身上那件簇新的绸衫，又扫过他腰间那块白玉，心想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穿戴得这样齐整，又备了那么厚的礼，恐怕又是捅了什么篓子想让我给他擦屁股。
上回他在外头跟人争田产闹出了人命，也是这副做派。
“又闯祸了？”周县令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还让我好好管束你。
这回又是什么事？先说好了，若是人命官司，我可兜不住。”
刘世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摆手道，“姑父误会了，不是闯祸，是……是好事。”
闻言，周县令狐疑的看着他，“什么好事？”
刘世荣往前凑了两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压着嗓子道，“侄儿想请姑父做个媒。”
周县令愣住了。
他盯着刘世荣看了好几息，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嗯？”
“侄儿年纪也不小了，家里祖母一直催着成亲。”刘世荣说得一本正经，“侄儿这些日子思来想去，相中了程家的大姑娘，程明珠，想请姑父出面，替侄儿去程家提个亲。”
书房里瞬间静得可怕。
周县令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他在拼命回忆程家是哪个程家，再然后，当那根弦终于搭上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也跟着变了调，“程……程怀安家的那个程？”
“正是。”刘世荣笑着点头，仿佛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离谱。
周县令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桌上的公文都带翻了几页。
他指着刘世荣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嚅动了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疯了？”
“姑父……”
“你给我住口！”
周县令气得脸皮发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的停住，压低声音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娶程怀安和沈氏的闺女？
程怀安是什么人？沈氏又是什么人？你当他们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你忘了薛金山是怎么断的腿？许平川是怎么被流放的？你不说躲着，竟还敢主动往程家跟前凑，你是嫌自个儿命太长是不是？”
刘世荣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道，“姑父息怒，侄儿正是因为知道程家不好惹，才要来请姑父出面的。
侄儿是真心求娶，不是去寻衅。
程明珠十四岁了，正是议亲的年纪，侄儿堂堂正正备了聘礼、请了媒人登门，他程家若是知趣，就该知道这门亲事能化干戈为玉帛，对两家都好。
若他程怀安不识抬举，当场拒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那就是看不起姑父您这个县令，看不起刘家。
小门小户的，还没怎么着，就先飘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到时候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是侄儿。”
周县令听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当程怀安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来你求娶她闺女安的什么心？”
“他看出来又如何？这是阳谋，不管他应不应，吃亏的都是他。”
刘世荣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轻，“姑父，您想想，安置流民的功劳本该是您的，如今倒好，上上下下都在传他程怀安仁义能耐，谁还记得您这个坐镇县衙的父母官？
您这个县令当得憋屈不憋屈，您心里比我清楚。
侄儿这桩婚事，若成了，程明珠就是我刘家的人，程怀安再能耐，她进了刘家的门，也得任由我拿捏……这局势，不就掰回来了？”
周县令沉默了。
刘世荣见他神色松动，又加了一把火，“薛贵田昨日找侄儿喝酒，说了一些话。
他说许二爷心里不痛快，说程怀安抢了太多风头，说……您这个县令的权柄，怕是要被人一点点的分薄了。”
周县令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刘世荣也不催，只坐在那儿等着，脸上挂着笃定的笑，他知道姑父这个人，胆小归胆小，可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官位和权柄，那就是碰了他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