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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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周县令终于抬起头来，眼底那层倦怠已被一种阴沉的神色取代。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刘世荣，声音低沉，“你方才说，薛贵田找过你？”
刘世荣抑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道，“是。”
周县令迟疑片刻，又忍不住问，“他还说什么了？”
刘世荣心底暗笑一声，便将薛贵田那番话又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还将其中的利弊取舍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程怀安吃瘪的模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县令听完，闭了闭眼，最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也一并吐了出来。
“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而含糊，“这事儿……让我仔细想想。”
刘世荣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痛快的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县令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桌面上的公文，眼底满是挣扎之色。
窗外的光斜斜的照进来，将他半张脸映得灰白，像一尊泥塑的像，裂了缝，再稍加用力，便会垮掉。
刘世荣放心了。
姑父这个模样，便是已经动了心。
只要再添一把火，让人把老太太搬出来，念叨几句当年的资助恩情，这事儿半推半就便能成了。
出了县衙后宅，刘三顺殷切的迎上来，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公子，可是成了？”
刘世荣嘴角一弯，“八九不离十。”
他抬头看了看天，哈哈一笑，觉得胸口郁结多日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通泰，像是已经看见了程明珠低眉顺眼嫁进刘家、被他攥在手里恣意搓磨的光景。
只是他不知道，在县衙更深处的一间偏厅里，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文士正端着茶，慢悠悠的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去告诉薛老爷，刘家那位公子，终于上钩了。”
“是，徐师爷。”
片刻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厮遮遮掩掩的出了县衙，七拐八绕，等发现无人跟随后，这才去了薛家。
薛贵田得到消息时，正在前院书房，皱着眉头翻看这个月店铺里的账册。
听完小厮压低嗓子的禀报，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账册随手合上，往桌上一扔。
“徐师爷费心了。”
他含笑说完，让管家赏了对方一个荷包，便挥手让人退下了。
门关上的刹那，薛贵田眼底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晴不定的神色。
管家却是激动的直搓手，脸涨的通红，“老爷，那刘世荣果然没叫人失望，竟能想出这等法子，还敢去县衙找周县令出面做媒，替他求娶程怀安的女儿，哈哈哈，这一招简直太损了！
若程家不答应，便是看不起县令大人，得罪了父母官，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若程家答应，等程明珠进了刘家的门，便等同人质，程怀安再大的本事也得投鼠忌器，妙，真是妙啊！
堪称神来之笔！”
薛贵田眯着眼，半晌，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蠢人灵机一动，倒是比聪明人还狠。”
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虽然出自刘世荣那个草包之手，却当真阴损得恰到好处。
明面上是求亲，是结两家之好，程怀安若拒了，便是打周县令的脸，传出去不好听。
若应了，就等于把闺女送到别人手里当棋子。
进退两难，怎么选都憋屈、吃亏。
薛贵田自问，自己浸淫算计半辈子，也想不出这么不要脸却管用的招数。
刘世荣那个脑子，平日里只装得下酒肉和女人，这回倒真叫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把刀够锋利，够鲁莽，捅出去的时候才够狠，也才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在背后指使。
他心情极好的拊了下掌，眼底又漫上笑意，连窗外的天色都觉得亮了几分。
不过高兴归高兴，薛贵田到底是个谨慎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得反复确定这把刀将来不会突然拐弯扎到自己身上。
如今，刘世荣那边上了钩，周县令也动了心思，那现在便只剩最后一件事……周县令到底肯不肯豁出去，真替刘世荣去提这个亲。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范蓉蓉的脸。
当初之所以纳她进门，图的是凭借那层亲戚关系，在程怀安身边插一根暗桩，日后但凡程家有点风吹草动，他多少能摸到些消息，好方便他设计报复。
这跟刘世荣想娶程明珠，算是一个路数了，无非都是把人捏在手里当棋子。
只不过，刘世荣胆子大、也够狠，想娶的是程怀安的亲闺女，而他薛贵田纳的是程怀安的表妹。
一个冲着血脉至亲去，一个走的是旁支侧门，各使各的招，各怀各的鬼胎。
薛贵田心里很清楚，范蓉蓉这个女人看着娇娇柔柔，不争不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其实，心里头那本账比谁都精。
所以这半个月来，他对她宠爱归宠爱，涉及对程家的一些安排也会适当透露一些，再听听她的建议。
毕竟，她既然进了薛家门，就是薛家人，自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他从不让她触碰薛家核心的利益。
今日他忽然想试一试她。
主意一定，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便往范蓉蓉的院子走去。
范蓉蓉正在窗前做针线，眉眼间带着几分后宅妇人特有的柔顺与娴静。
见他来了，忙起身迎上来，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沏了热茶端过来，动作轻巧利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老爷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
薛贵田坐下，抿了口茶，像是无意般的道，“刚才衙门那边，有人来递了个消息，你可知是什么？”
范蓉蓉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她不是傻子，薛贵田说这话，试探的是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连睫毛都不能多颤一下。
“妾身哪里知道？妾身这些日子，连薛家二门都没迈出去过呢。”
她眼底含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转身去了梳妆台整理头发，镜中那张脸依旧笑盈盈的，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薛贵田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又道，“那你想知道是什么消息吗？”
范蓉蓉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鬓角，笑道，“老爷这话说得，妾身一个内宅妇人，只管伺候好老爷便是了，前院的事，哪是妾身能随意打听的？”
薛贵田这才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夸了句，“你倒会说话。”
不等范蓉蓉接话，他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语，“刘世荣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日去了县衙找周县令，你猜，他想要干什么？”
范蓉蓉登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摇摇头，“妾身与他不熟，实在猜不出他的想法，莫非是想借周县令的势……去找程家的麻烦？”
薛贵田抬起眼，打量着镜子里那张笑意微微僵硬的脸，扬起嘴角，“那是下下策，周县令也不会答应。”
“那是……？”
“这回刘世荣倒灵光了一次，呵呵，他啊，居然想请周县令帮他去程家提亲，求娶程明珠为妻，哈哈哈……这法子，如何，妙不妙？”
范蓉蓉瞪大眼，脱口而出，“求娶程明珠？他，他怎么敢的？”
薛贵田闻言，脸上笑意更盛，抬手摩挲着她嫩滑的脸，慢条斯理的问，“蓉蓉这话是何意？”
良久，周县令终于抬起头来，眼底那层倦怠已被一种阴沉的神色取代。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刘世荣，声音低沉，“你方才说，薛贵田找过你？”
刘世荣抑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道，“是。”
周县令迟疑片刻，又忍不住问，“他还说什么了？”
刘世荣心底暗笑一声，便将薛贵田那番话又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还将其中的利弊取舍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程怀安吃瘪的模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县令听完，闭了闭眼，最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也一并吐了出来。
“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语气疲惫而含糊，“这事儿……让我仔细想想。”
刘世荣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痛快的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县令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桌面上的公文，眼底满是挣扎之色。
窗外的光斜斜的照进来，将他半张脸映得灰白，像一尊泥塑的像，裂了缝，再稍加用力，便会垮掉。
刘世荣放心了。
姑父这个模样，便是已经动了心。
只要再添一把火，让人把老太太搬出来，念叨几句当年的资助恩情，这事儿半推半就便能成了。
出了县衙后宅，刘三顺殷切的迎上来，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声问道，“公子，可是成了？”
刘世荣嘴角一弯，“八九不离十。”
他抬头看了看天，哈哈一笑，觉得胸口郁结多日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通泰，像是已经看见了程明珠低眉顺眼嫁进刘家、被他攥在手里恣意搓磨的光景。
只是他不知道，在县衙更深处的一间偏厅里，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文士正端着茶，慢悠悠的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去告诉薛老爷，刘家那位公子，终于上钩了。”
“是，徐师爷。”
片刻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厮遮遮掩掩的出了县衙，七拐八绕，等发现无人跟随后，这才去了薛家。
薛贵田得到消息时，正在前院书房，皱着眉头翻看这个月店铺里的账册。
听完小厮压低嗓子的禀报，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账册随手合上，往桌上一扔。
“徐师爷费心了。”
他含笑说完，让管家赏了对方一个荷包，便挥手让人退下了。
门关上的刹那，薛贵田眼底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晴不定的神色。
管家却是激动的直搓手，脸涨的通红，“老爷，那刘世荣果然没叫人失望，竟能想出这等法子，还敢去县衙找周县令出面做媒，替他求娶程怀安的女儿，哈哈哈，这一招简直太损了！
若程家不答应，便是看不起县令大人，得罪了父母官，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若程家答应，等程明珠进了刘家的门，便等同人质，程怀安再大的本事也得投鼠忌器，妙，真是妙啊！
堪称神来之笔！”
薛贵田眯着眼，半晌，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蠢人灵机一动，倒是比聪明人还狠。”
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虽然出自刘世荣那个草包之手，却当真阴损得恰到好处。
明面上是求亲，是结两家之好，程怀安若拒了，便是打周县令的脸，传出去不好听。
若应了，就等于把闺女送到别人手里当棋子。
进退两难，怎么选都憋屈、吃亏。
薛贵田自问，自己浸淫算计半辈子，也想不出这么不要脸却管用的招数。
刘世荣那个脑子，平日里只装得下酒肉和女人，这回倒真叫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把刀够锋利，够鲁莽，捅出去的时候才够狠，也才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在背后指使。
他心情极好的拊了下掌，眼底又漫上笑意，连窗外的天色都觉得亮了几分。
不过高兴归高兴，薛贵田到底是个谨慎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得反复确定这把刀将来不会突然拐弯扎到自己身上。
如今，刘世荣那边上了钩，周县令也动了心思，那现在便只剩最后一件事……周县令到底肯不肯豁出去，真替刘世荣去提这个亲。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范蓉蓉的脸。
当初之所以纳她进门，图的是凭借那层亲戚关系，在程怀安身边插一根暗桩，日后但凡程家有点风吹草动，他多少能摸到些消息，好方便他设计报复。
这跟刘世荣想娶程明珠，算是一个路数了，无非都是把人捏在手里当棋子。
只不过，刘世荣胆子大、也够狠，想娶的是程怀安的亲闺女，而他薛贵田纳的是程怀安的表妹。
一个冲着血脉至亲去，一个走的是旁支侧门，各使各的招，各怀各的鬼胎。
薛贵田心里很清楚，范蓉蓉这个女人看着娇娇柔柔，不争不抢，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其实，心里头那本账比谁都精。
所以这半个月来，他对她宠爱归宠爱，涉及对程家的一些安排也会适当透露一些，再听听她的建议。
毕竟，她既然进了薛家门，就是薛家人，自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他从不让她触碰薛家核心的利益。
今日他忽然想试一试她。
主意一定，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便往范蓉蓉的院子走去。
范蓉蓉正在窗前做针线，眉眼间带着几分后宅妇人特有的柔顺与娴静。
见他来了，忙起身迎上来，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沏了热茶端过来，动作轻巧利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老爷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
薛贵田坐下，抿了口茶，像是无意般的道，“刚才衙门那边，有人来递了个消息，你可知是什么？”
范蓉蓉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她不是傻子，薛贵田说这话，试探的是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连睫毛都不能多颤一下。
“妾身哪里知道？妾身这些日子，连薛家二门都没迈出去过呢。”
她眼底含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转身去了梳妆台整理头发，镜中那张脸依旧笑盈盈的，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薛贵田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又道，“那你想知道是什么消息吗？”
范蓉蓉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鬓角，笑道，“老爷这话说得，妾身一个内宅妇人，只管伺候好老爷便是了，前院的事，哪是妾身能随意打听的？”
薛贵田这才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夸了句，“你倒会说话。”
不等范蓉蓉接话，他忽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语，“刘世荣那边有动静了，他今日去了县衙找周县令，你猜，他想要干什么？”
范蓉蓉登时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摇摇头，“妾身与他不熟，实在猜不出他的想法，莫非是想借周县令的势……去找程家的麻烦？”
薛贵田抬起眼，打量着镜子里那张笑意微微僵硬的脸，扬起嘴角，“那是下下策，周县令也不会答应。”
“那是……？”
“这回刘世荣倒灵光了一次，呵呵，他啊，居然想请周县令帮他去程家提亲，求娶程明珠为妻，哈哈哈……这法子，如何，妙不妙？”
范蓉蓉瞪大眼，脱口而出，“求娶程明珠？他，他怎么敢的？”
薛贵田闻言，脸上笑意更盛，抬手摩挲着她嫩滑的脸，慢条斯理的问，“蓉蓉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