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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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一片寻常的烟火气里吃完的。
沈楠炖了一锅大骨头炖萝卜，又蒸了两笼杂粮窝头，热腾腾的摆在桌上。
程怀安含笑给几个孩子夹菜，脸上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怒意。
大郎闷头扒饭，偶尔抬头瞟一眼父亲，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明珠一边照顾怀里的四郎，一边跟沈楠说着闲话，浑然不知外头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程怀安放下筷子，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饭后，几个小的熬不住困意，先回屋睡了。
大郎还想说点什么，被程怀安一个眼神也打发回了自己屋里。
正房只剩程怀安和沈氏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晃。
沈楠打了个呵欠，往热乎乎的炕上一靠，似笑非笑的问，“大郎今儿吃饭跟咽药似的，你们爷俩在道上碰见什么了吧？”
程怀安苦笑了声，“你看出来了？”
沈氏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说吧，就别藏着掖着了。”
程怀安先灌了口凉茶，平复了下情绪，才把郑明安方才在车里说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沈楠一开始还没多当回事，结果越听越气，险些没当场炸了，“刘世荣？当初在宋家酒楼找我麻烦被我泼了一碗热茶的那个人渣？”
程怀安点了点头。
沈楠气笑了，是真笑出了声，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好得很，当初不想彻底撕破脸，放了他一马，他倒好，不说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跳出来刷存在感？
还想求娶咱家明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
她霍然起身，径自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挽袖子，“不行，我这就去刘家找那小畜生，打断他两条腿，不，三条，看他还拿什么上门提亲。”
“娘子！”程怀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硬生生拉了回来，“你冷静些。”
“冷静？”沈楠回过头瞪他，眼里像烧着两团火，声音陡然拔高，“程怀安，那可是你亲闺女！刘世荣算什么东西，让他好端端活着已经是我心慈手软了，还敢来祸害明珠？真是活腻歪了！”
“你听我说。”程怀安手上力道不松，小声哀求，“娘子，我能不疼闺女吗？你信我，这事不能蛮干。”
沈楠到底没有甩开他的手，她瞪着程怀安看了几息，忽然眯起眼，“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
程怀安把她按回炕沿上，自己也坐过去，压低声音道，“进门前，我已经交代邱武了。
明日他会带几个人去盯着刘世荣，还有县衙那边和薛家，都安排了人。”
沈楠听了，火气稍稍平了一些，可还是不甘心，“光盯着有什么用？那种人，不打断了喂狗，留着过年？”
“打他一顿容易，打残打死也行，可你想过怎么善后吗？刘世荣一个人没这个胆子。”
程怀安一针见血，“他要早有这胆量，就不会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
你当他不怨恨咱们、不想找回场子？
他是忌惮韩将军会给我撑腰不敢下黑手罢了。
这次却跳出来蹦哒，是薛贵田挑唆的，又给了他作死的底气，而薛贵田背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许平洲，之前王地主给我写信提醒过，薛贵田不想再给王县丞当钱袋子，转头去给许平洲当狗了。”
沈楠一愣，脸上的怒意慢慢退潮，眉头拧了起来。
程怀安看着她，继续道，“刘世荣不难收拾，跳梁小丑罢了，周县令也不难对付，那就是个不愿惹事的老好人，薛贵田这种狗腿子更不堪一击，可打狗得看主人。
许平洲，可不是许平川，他要是在长山县出事，京城许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晋王那边都不好交代。
咱家这条船的体量还是太小了，目前还经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沈楠抿了抿唇，“所以？”
“所以这事得慢慢来，刘世荣那边，先让他跳，跳得越高越好。
邱武会派人盯着他，等他把戏唱到台面上，咱们再动手，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连薛贵田一起拽下来。”
沈氏沉默了片刻，胸口那股气到底顺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程怀安，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那许平洲呢？不把他这个大祸害铲除了，咱家就永不会消停。”
程怀安被她拍得咧嘴，却没躲，“别急，我已经想好收拾他的法子了，只是时机还不到，得等。”
“真的？”
“我哪敢忽悠你？就算韩将军不愿跟他撕破脸，还有楚王在呢，只要时机成熟，只要咱们给的筹码足够大，别说一个许平洲，就是让他把整个许家扳倒，他也不会犹豫。”
沈氏哼了一声，“行吧，就听你的，不过话说回来，明珠的事你要是办砸了，我可真去断刘世荣的腿。”
程怀安看着她，笑得很是纵容，“嗯，你只管去断，那种人渣畜生，就是把他活埋了，都是替天行道。”
“这还差不多。”沈楠心气终于顺了些，端起温在灶上的茶喝了两口，随后眉头又拧起来，“不对啊，这事儿说不通啊。”
程怀安正靠着炕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嗯？什么事儿不通？”
“范蓉蓉给咱们传消息这事儿啊，我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
沈楠挑眉，语气里带着困惑，“薛贵田当初高调纳她为妾，图的什么，咱们都明白，她也清楚，却还是上赶着进了薛家的门，为的不就是攀高枝吃香喝辣？
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甘愿给薛贵田当棋子使，这会儿倒偷偷摸摸帮起咱们来了？”
沈氏越想越觉得拧巴，一只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她图什么啊？难道玩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啊！”程怀安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把她想得太好了。”
沈氏瞪他，“我什么时候把她想好了？我就是觉得这人做事让人摸不清头脑，前脚帮薛贵田算计咱们，后脚又给咱们通风报信，翻脸比翻书还快，到底是闹哪样？”
程怀安讥讽的笑了笑，“她是怕赌输了，所以两头都下注，既要又要。”
沈楠一愣。
程怀安身子往前倾了倾，压着声儿跟她掰扯，“你看，范蓉蓉进薛家，图的是富贵不假。
可她图的是自己的富贵，不是薛贵田的富贵。
这半个月她吃香的喝辣的，那是薛贵田给她的。
可薛贵田要是哪天倒了呢？
到时候薛家一败，她范蓉蓉算什么？薛贵田的妾？那还不是任人拿捏的命。”
沈楠听着，眉头慢慢松了些，嘴里却还是道，“她既知道这个，当初就别往火坑里跳啊。”
“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程怀安语气里透着不屑，“她跳火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进薛家不过半个来月就收服了杨小花为她所用，又冒险给郑明安递话，为的是在咱们这儿买个好。
将来薛贵田赢了，她照旧当她的姨娘，享她的富贵，薛贵田要是输了，她今天这份人情，就是她日后保命的底牌。”
沈楠沉默了。
她虽然性子急，不爱那些弯弯绕，可脑子并不笨，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就转过弯来了。
程怀安重新靠回炕头，“这种人，你不用信她，也不用当回事。
她这会儿递消息过来，咱们接着就是。
将来她落难了，咱们不落井下石就是，不值当为她费太多心思。
不过，也不能让她彻底寒了心，该虚与委蛇的时候也敷衍一下。
墙头草这东西，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你给她留条路，她就不会死心塌的跟对面走。”
晚饭是在一片寻常的烟火气里吃完的。
沈楠炖了一锅大骨头炖萝卜，又蒸了两笼杂粮窝头，热腾腾的摆在桌上。
程怀安含笑给几个孩子夹菜，脸上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怒意。
大郎闷头扒饭，偶尔抬头瞟一眼父亲，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明珠一边照顾怀里的四郎，一边跟沈楠说着闲话，浑然不知外头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程怀安放下筷子，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饭后，几个小的熬不住困意，先回屋睡了。
大郎还想说点什么，被程怀安一个眼神也打发回了自己屋里。
正房只剩程怀安和沈氏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晃。
沈楠打了个呵欠，往热乎乎的炕上一靠，似笑非笑的问，“大郎今儿吃饭跟咽药似的，你们爷俩在道上碰见什么了吧？”
程怀安苦笑了声，“你看出来了？”
沈氏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说吧，就别藏着掖着了。”
程怀安先灌了口凉茶，平复了下情绪，才把郑明安方才在车里说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沈楠一开始还没多当回事，结果越听越气，险些没当场炸了，“刘世荣？当初在宋家酒楼找我麻烦被我泼了一碗热茶的那个人渣？”
程怀安点了点头。
沈楠气笑了，是真笑出了声，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好得很，当初不想彻底撕破脸，放了他一马，他倒好，不说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跳出来刷存在感？
还想求娶咱家明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
她霍然起身，径自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挽袖子，“不行，我这就去刘家找那小畜生，打断他两条腿，不，三条，看他还拿什么上门提亲。”
“娘子！”程怀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硬生生拉了回来，“你冷静些。”
“冷静？”沈楠回过头瞪他，眼里像烧着两团火，声音陡然拔高，“程怀安，那可是你亲闺女！刘世荣算什么东西，让他好端端活着已经是我心慈手软了，还敢来祸害明珠？真是活腻歪了！”
“你听我说。”程怀安手上力道不松，小声哀求，“娘子，我能不疼闺女吗？你信我，这事不能蛮干。”
沈楠到底没有甩开他的手，她瞪着程怀安看了几息，忽然眯起眼，“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
程怀安把她按回炕沿上，自己也坐过去，压低声音道，“进门前，我已经交代邱武了。
明日他会带几个人去盯着刘世荣，还有县衙那边和薛家，都安排了人。”
沈楠听了，火气稍稍平了一些，可还是不甘心，“光盯着有什么用？那种人，不打断了喂狗，留着过年？”
“打他一顿容易，打残打死也行，可你想过怎么善后吗？刘世荣一个人没这个胆子。”
程怀安一针见血，“他要早有这胆量，就不会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
你当他不怨恨咱们、不想找回场子？
他是忌惮韩将军会给我撑腰不敢下黑手罢了。
这次却跳出来蹦哒，是薛贵田挑唆的，又给了他作死的底气，而薛贵田背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许平洲，之前王地主给我写信提醒过，薛贵田不想再给王县丞当钱袋子，转头去给许平洲当狗了。”
沈楠一愣，脸上的怒意慢慢退潮，眉头拧了起来。
程怀安看着她，继续道，“刘世荣不难收拾，跳梁小丑罢了，周县令也不难对付，那就是个不愿惹事的老好人，薛贵田这种狗腿子更不堪一击，可打狗得看主人。
许平洲，可不是许平川，他要是在长山县出事，京城许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晋王那边都不好交代。
咱家这条船的体量还是太小了，目前还经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沈楠抿了抿唇，“所以？”
“所以这事得慢慢来，刘世荣那边，先让他跳，跳得越高越好。
邱武会派人盯着他，等他把戏唱到台面上，咱们再动手，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连薛贵田一起拽下来。”
沈氏沉默了片刻，胸口那股气到底顺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程怀安，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那许平洲呢？不把他这个大祸害铲除了，咱家就永不会消停。”
程怀安被她拍得咧嘴，却没躲，“别急，我已经想好收拾他的法子了，只是时机还不到，得等。”
“真的？”
“我哪敢忽悠你？就算韩将军不愿跟他撕破脸，还有楚王在呢，只要时机成熟，只要咱们给的筹码足够大，别说一个许平洲，就是让他把整个许家扳倒，他也不会犹豫。”
沈氏哼了一声，“行吧，就听你的，不过话说回来，明珠的事你要是办砸了，我可真去断刘世荣的腿。”
程怀安看着她，笑得很是纵容，“嗯，你只管去断，那种人渣畜生，就是把他活埋了，都是替天行道。”
“这还差不多。”沈楠心气终于顺了些，端起温在灶上的茶喝了两口，随后眉头又拧起来，“不对啊，这事儿说不通啊。”
程怀安正靠着炕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嗯？什么事儿不通？”
“范蓉蓉给咱们传消息这事儿啊，我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
沈楠挑眉，语气里带着困惑，“薛贵田当初高调纳她为妾，图的什么，咱们都明白，她也清楚，却还是上赶着进了薛家的门，为的不就是攀高枝吃香喝辣？
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甘愿给薛贵田当棋子使，这会儿倒偷偷摸摸帮起咱们来了？”
沈氏越想越觉得拧巴，一只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她图什么啊？难道玩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啊！”程怀安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把她想得太好了。”
沈氏瞪他，“我什么时候把她想好了？我就是觉得这人做事让人摸不清头脑，前脚帮薛贵田算计咱们，后脚又给咱们通风报信，翻脸比翻书还快，到底是闹哪样？”
程怀安讥讽的笑了笑，“她是怕赌输了，所以两头都下注，既要又要。”
沈楠一愣。
程怀安身子往前倾了倾，压着声儿跟她掰扯，“你看，范蓉蓉进薛家，图的是富贵不假。
可她图的是自己的富贵，不是薛贵田的富贵。
这半个月她吃香的喝辣的，那是薛贵田给她的。
可薛贵田要是哪天倒了呢？
到时候薛家一败，她范蓉蓉算什么？薛贵田的妾？那还不是任人拿捏的命。”
沈楠听着，眉头慢慢松了些，嘴里却还是道，“她既知道这个，当初就别往火坑里跳啊。”
“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程怀安语气里透着不屑，“她跳火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进薛家不过半个来月就收服了杨小花为她所用，又冒险给郑明安递话，为的是在咱们这儿买个好。
将来薛贵田赢了，她照旧当她的姨娘，享她的富贵，薛贵田要是输了，她今天这份人情，就是她日后保命的底牌。”
沈楠沉默了。
她虽然性子急，不爱那些弯弯绕，可脑子并不笨，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就转过弯来了。
程怀安重新靠回炕头，“这种人，你不用信她，也不用当回事。
她这会儿递消息过来，咱们接着就是。
将来她落难了，咱们不落井下石就是，不值当为她费太多心思。
不过，也不能让她彻底寒了心，该虚与委蛇的时候也敷衍一下。
墙头草这东西，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你给她留条路，她就不会死心塌的跟对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