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枕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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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没再追问，往炕上一歪，扯过被子搭在腿上，嘴里还嘟囔着，“墙头草就墙头草吧，反正这消息对咱们有用，至于她将来是死是活，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程怀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沈楠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其实已经记下了范蓉蓉这份人情，只要将来范蓉蓉不触及她的底线，那就不会赶尽杀绝。
他这媳妇就是这样，嘴上比刀子还利，心却比谁都软。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灯花爆了一声，沈楠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面朝墙，含含糊糊的道，“快睡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程怀安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躺下。
他靠着炕头，眼睛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脑子里还在不停的转。
沈楠方才那番话说得没错，范蓉蓉这事是透着古怪，两头下注不假，可这里头还有个关窍他没跟沈楠点透，范蓉蓉进薛家才半个月，就能把杨小花这根线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往外递消息，这女人比他原先估量的还要有胆识。
一个敢拿自己当赌注的人，图的绝不只是眼前那点锦衣玉食。
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宽。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事。
邱武那边带人盯刘世荣，周县令那头也得有人看着，薛贵田更得留一只眼。
三处要盯，还不能打草惊蛇，光靠邱武可不够，买来的那些护卫也无法独当一面，实在不行，便只能借人。
程怀安在心里把手里能用的人过了一遍，又把方才跟邱武商量的细节重新捋了一趟，确认没有疏漏，才吹了灯躺下。
黑暗中，沈楠的呼吸已经匀了，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的搭过来，搭在他胳膊上，温热而沉实。
程怀安没动，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的一个念头是，许平洲那边，或许也该尽快准备起来了。
翌日，邱武送程怀安进了营缮所后，便悄悄又溜了出去，亲自去盯县衙那边。
至于刘世荣和薛家，他昨晚安排给了沈一和沈七，俩人是买来的二十人里最出挑的，年纪虽不大，做事却很靠谱，尤其能吃苦。
不过连着盯了两天，这三处都没有动静。
消息传回营缮所时，程怀安正对着一卷修河堤的旧档出神，他听完，冷笑了声，“看来，咱们这位县太爷想拖，他既不肯明着拒了刘世荣，又不想真替刘世荣提亲，便想用拖字诀。
可刘世荣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的，他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邱武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添把火？”
程怀安摇头，“不用，刘世荣不是个能沉住气的，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果不其然。
第三天，刘世荣便有了动静，偷偷让人往县衙后宅送了一封信。
天刚擦黑，周夫人坐在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端丽。
她一根一根拔下银簪，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一直不停的瞟着门口。
周县令掀帘进来时，她正拿梳子通发尾，没起身，只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老爷回来了？”
周县令“嗯”了一声，解下官袍搭在架子上，又去盆里清洗手脸。
水声哗哗的，屋里一时静得发闷。
周夫人忽然开口，“今日刘三顺又来了。”
周县令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冷不热的道，“我当时忙着，没见，让他走了。”
“让他走了？”周夫人转过身，眼圈泛红，声音微颤，“我侄子打发人来请安，你连面都不见，就那么随意打发了？”
周县令见她一副质问的样子，当即皱起眉，“他让刘三顺来做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周夫人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压着嗓子控诉，“我清楚，世荣想娶程怀安的闺女，求你这个姑父帮忙递句话。
就这么点小事，你却推三阻四，让他跑了一趟又一趟，你让外头人怎么看刘家？又怎么看我？”
周县令把帕子往盆沿一搭，冷笑了一声，“娶程怀安的闺女？他说得倒轻巧，还小事儿？这要是小事，长山县就没大事了！”
他转过身，紧紧盯着刘氏，语气严厉，“程怀安是什么人？营缮所的所副，既有脑子又有本事，背后还站着城防营的韩将军。
他那个闺女，程怀安当眼珠子似的养着，家里的作坊都交给她掌管，你侄儿倒好，张嘴就要我去替他提亲？
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整日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干的那些蠢事坏事，县城的人还有谁不知道？
程怀安能瞧得上？让我去提亲，那是让我把自个儿的脸送上去让人家扇呢！”
周夫人脸色变了变，嘴上却不松，“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世荣是混了点，可有刘家撑着，嫁进门就是刘家主母，一辈子锦衣玉食，不比在乡下管作坊体面又富贵？
再说，程怀安再厉害，不也归你管？
你是县太爷，他一个营缮所的所副，你出面说句话，他还能驳了你的面子？”
“就是因为我是县太爷，才不能去！”周县令声音拔高了些，压着怒气道，“程怀安那人记仇着呢，得罪他的人就没一个好下场。
当初，在宋家酒楼，世荣可是跟沈氏翻过脸、结了仇的，人家恨世荣还来不及，能愿意嫁闺女？
做梦呢！
而我明知道他会拒绝，还舔着脸去说媒，这叫什么？
这叫成心结仇。
他如今的官职是不如我，可官场上，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背后有韩将军，随便给我使个绊子，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周夫人嘴唇抿紧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口气却始终咽不下去。
她缓了缓，换了副软面孔，上前一步拽住他袖子，凄声哀求，“老爷，我知道你为难，可世荣是我娘家唯一顶事的侄儿，他娘走得早，我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
他就求这一回，你看在我的面上，再帮他这一回行吗？
成不成的，咱不强求，就是去走一趟的事儿，程怀安自己拒了，世荣也就死心了，总比这么干耗着强。”
周县令把袖子抽回来，却不松口，“不行，为了你侄儿一桩没影的亲事，我去得罪程怀安，值当的？”
周夫人闻言，当即眼泪汪汪，“老爷，你当年跪在我爹面前求娶我的时候说过，刘家的恩，你记一辈子。
如今刘家只求你这么点事儿，你就这么推？”
沈楠没再追问，往炕上一歪，扯过被子搭在腿上，嘴里还嘟囔着，“墙头草就墙头草吧，反正这消息对咱们有用，至于她将来是死是活，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程怀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沈楠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其实已经记下了范蓉蓉这份人情，只要将来范蓉蓉不触及她的底线，那就不会赶尽杀绝。
他这媳妇就是这样，嘴上比刀子还利，心却比谁都软。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灯花爆了一声，沈楠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面朝墙，含含糊糊的道，“快睡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程怀安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躺下。
他靠着炕头，眼睛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脑子里还在不停的转。
沈楠方才那番话说得没错，范蓉蓉这事是透着古怪，两头下注不假，可这里头还有个关窍他没跟沈楠点透，范蓉蓉进薛家才半个月，就能把杨小花这根线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往外递消息，这女人比他原先估量的还要有胆识。
一个敢拿自己当赌注的人，图的绝不只是眼前那点锦衣玉食。
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宽。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事。
邱武那边带人盯刘世荣，周县令那头也得有人看着，薛贵田更得留一只眼。
三处要盯，还不能打草惊蛇，光靠邱武可不够，买来的那些护卫也无法独当一面，实在不行，便只能借人。
程怀安在心里把手里能用的人过了一遍，又把方才跟邱武商量的细节重新捋了一趟，确认没有疏漏，才吹了灯躺下。
黑暗中，沈楠的呼吸已经匀了，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的搭过来，搭在他胳膊上，温热而沉实。
程怀安没动，就着这个姿势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的一个念头是，许平洲那边，或许也该尽快准备起来了。
翌日，邱武送程怀安进了营缮所后，便悄悄又溜了出去，亲自去盯县衙那边。
至于刘世荣和薛家，他昨晚安排给了沈一和沈七，俩人是买来的二十人里最出挑的，年纪虽不大，做事却很靠谱，尤其能吃苦。
不过连着盯了两天，这三处都没有动静。
消息传回营缮所时，程怀安正对着一卷修河堤的旧档出神，他听完，冷笑了声，“看来，咱们这位县太爷想拖，他既不肯明着拒了刘世荣，又不想真替刘世荣提亲，便想用拖字诀。
可刘世荣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的，他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邱武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添把火？”
程怀安摇头，“不用，刘世荣不是个能沉住气的，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果不其然。
第三天，刘世荣便有了动静，偷偷让人往县衙后宅送了一封信。
天刚擦黑，周夫人坐在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端丽。
她一根一根拔下银簪，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一直不停的瞟着门口。
周县令掀帘进来时，她正拿梳子通发尾，没起身，只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老爷回来了？”
周县令“嗯”了一声，解下官袍搭在架子上，又去盆里清洗手脸。
水声哗哗的，屋里一时静得发闷。
周夫人忽然开口，“今日刘三顺又来了。”
周县令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冷不热的道，“我当时忙着，没见，让他走了。”
“让他走了？”周夫人转过身，眼圈泛红，声音微颤，“我侄子打发人来请安，你连面都不见，就那么随意打发了？”
周县令见她一副质问的样子，当即皱起眉，“他让刘三顺来做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周夫人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压着嗓子控诉，“我清楚，世荣想娶程怀安的闺女，求你这个姑父帮忙递句话。
就这么点小事，你却推三阻四，让他跑了一趟又一趟，你让外头人怎么看刘家？又怎么看我？”
周县令把帕子往盆沿一搭，冷笑了一声，“娶程怀安的闺女？他说得倒轻巧，还小事儿？这要是小事，长山县就没大事了！”
他转过身，紧紧盯着刘氏，语气严厉，“程怀安是什么人？营缮所的所副，既有脑子又有本事，背后还站着城防营的韩将军。
他那个闺女，程怀安当眼珠子似的养着，家里的作坊都交给她掌管，你侄儿倒好，张嘴就要我去替他提亲？
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整日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干的那些蠢事坏事，县城的人还有谁不知道？
程怀安能瞧得上？让我去提亲，那是让我把自个儿的脸送上去让人家扇呢！”
周夫人脸色变了变，嘴上却不松，“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世荣是混了点，可有刘家撑着，嫁进门就是刘家主母，一辈子锦衣玉食，不比在乡下管作坊体面又富贵？
再说，程怀安再厉害，不也归你管？
你是县太爷，他一个营缮所的所副，你出面说句话，他还能驳了你的面子？”
“就是因为我是县太爷，才不能去！”周县令声音拔高了些，压着怒气道，“程怀安那人记仇着呢，得罪他的人就没一个好下场。
当初，在宋家酒楼，世荣可是跟沈氏翻过脸、结了仇的，人家恨世荣还来不及，能愿意嫁闺女？
做梦呢！
而我明知道他会拒绝，还舔着脸去说媒，这叫什么？
这叫成心结仇。
他如今的官职是不如我，可官场上，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背后有韩将军，随便给我使个绊子，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周夫人嘴唇抿紧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口气却始终咽不下去。
她缓了缓，换了副软面孔，上前一步拽住他袖子，凄声哀求，“老爷，我知道你为难，可世荣是我娘家唯一顶事的侄儿，他娘走得早，我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
他就求这一回，你看在我的面上，再帮他这一回行吗？
成不成的，咱不强求，就是去走一趟的事儿，程怀安自己拒了，世荣也就死心了，总比这么干耗着强。”
周县令把袖子抽回来，却不松口，“不行，为了你侄儿一桩没影的亲事，我去得罪程怀安，值当的？”
周夫人闻言，当即眼泪汪汪，“老爷，你当年跪在我爹面前求娶我的时候说过，刘家的恩，你记一辈子。
如今刘家只求你这么点事儿，你就这么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