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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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家。”
沈楠揽住女儿的肩，掌心沉稳有力，带着她转身往村里走。
走了两步，她偏过头，对身后一名护卫低声道，“去营缮所给老爷递个信，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与他听。
还有，从今日起，明珠出入，你带两个人跟着，片刻别离身。”
沈四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脚步踩在土路上，闷闷作响。
程明珠被母亲揽着往前走，走出老远，才轻轻开口，“娘，刘世荣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沈楠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可湖底暗流翻涌，冷得能吞人，“所以娘会让他知道，我的闺女，他碰不得，敢打你的主意，就得拿命去填。”
与此同时，县城，刘家花厅。
刘三顺弓着腰站在下首，把桃源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媒婆被沈楠当众堵回去、全村人看笑话时，刘世荣正端着一盏燕窝羹，手一顿，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次，他没有摔碗，也没有踹凳子。
安静得反常。
刘三顺见状反倒更怕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找个龟壳缩进去。
刘世荣慢慢把燕窝羹放回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阴恻恻的，像蛇在草丛里游过，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楠？”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眯起眼，“又是那个疯女人！”
“是，公子，那女人不好惹，徒手能放倒三头野猪的传闻……是真的。”
刘三顺摸了把额上的冷汗，肠子都悔青了。
或许他本就不该撺掇公子拿程明珠当筏子报复。
如今看，这主意不是馊，是催命啊。
一次，两次，都折了面子，程明珠还安然无恙，他却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悬了把刀。
沈楠啊……他怎么就忘了，那女人动起手来眼皮都不眨？
当初她把几个地痞打成半残，趁夜扔进刘家院子里，连狗都没惊动。
若真把她惹毛了，她会不会也悄无声息的摸进来，要了他和公子的命？
他越想越怕，两条腿开始打晃。
刘世荣却像没听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一推。
窗扇“吱呀”一声敞开，午后的日头白晃晃的照进来，映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陷在阴影里，明暗分明，像一张剥了一半的面具。
“沈楠，又坏我的好事，又打我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刘三顺，眼里有东西在翻涌，浑浊、阴狠，“能徒手打死三头野猪又如何？再能打，也不过血肉之躯！打得过五个、十个，那二十个呢？上百个呢？
她若敢来，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刘三顺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公子是说，咱们布下天罗地网，等那疯女人自投罗网？”
刘世荣冷笑一声，“没错，真当我刘家无人，能让一个妇人翻了天？”
他这边就算人手不够，还能找许平洲借，想来对方应该很乐意。
“公子英明……”
刘三顺嘴上奉承，心里仍有些发虚，但到底不像方才那样腿软了。
刘世荣又道，“还有，既然程家不识抬举，那就不必再抬举了。
去安排吧。”
闻言，刘三顺猛的抬头，嘴唇一哆嗦了“公子，您的意思是……”
刘世荣没答他，只慢慢踱回桌前，重新端起那盏燕窝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喉结缓缓一滚。
窗外日光正好，明晃晃铺了一地，花厅里却冷得像数九寒冬。
刘三顺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世荣眼皮一掀，那眼神冷得像刀尖儿上淬了霜，“说。”
刘三顺斟酌着措辞，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之前公子说，要散些流言出去坏程明珠的名声……小的斗胆，觉得这法子，怕是有些不妥。”
刘世荣眉头一挑，没说话，只拿眼盯着他。
刘三顺被他盯得后脊梁发紧，却不得不硬撑着往下道，“公子您想，那沈楠是个什么脾气？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死打残啊，她眼里根本没有尊卑法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低了，“如今公子要散流言毁程明珠的名声……姑娘家的名声，那可跟要她半条命差不多。
沈楠要是查出来是咱们刘家放的话……公子，那疯女人真敢提刀上门啊。”
刘世荣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的开口，“所以呢？”
“所以小的以为，不如……先缓一缓。”刘三顺赔着小心，“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那程怀安到底是个官身，沈楠又是个不要命的，真撕破了脸，咱们未必……”
“啪！”
刘世荣一巴掌拍在桌上，燕窝羹的碗盏跳了一跳，“刘三顺，你是觉得本公子怕了那个疯女人？”
他噌的站起身，胸口起伏着，眼珠子里血丝爬上来，像是要吃人的凶兽，“我姑父派人去提亲，程怀安连客套话都懒得应付，直接拒了，我让媒婆抬着聘礼去，连家门口都不让进，事不过三你懂不懂？”
他喘了口气，声音渐渐沉下来，沉得发狠，“我刘世荣在这县里活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踩过脸？
还是一个妇道人家，一个黄毛丫头！我要是再不把这口气出了，往后在这地面上，谁还拿我当回事？”
刘三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世荣一抬手堵了回去。
“你不用说了。”刘世荣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近在咫尺，“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沈楠查出来，怕她找上门。
可你想想，流言这东西，谁传的？怎么传的？她查得过来吗？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等她程明珠名声烂了，我看程家还怎么端着！”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窗前，背对着刘三顺，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发毛的平静，“到那时候，沈楠就是跪着把女儿送来，我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
至于她发疯……哼，她再疯，也是个女人。
名声毁的是她闺女，她敢闹，那就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刘三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子爷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接连折面子的羞辱感烧得他上了头，如今莫说劝，多劝一句都是往火里浇油。
自己这条命还系在他腰带上呢，再劝下去，先烧着的怕是自己。
“是……小的明白了。”刘三顺弯下腰，声音里那点底气已经泄得干干净净。
刘世荣偏过头，“去吧，先找几个嘴碎的闲汉，把话放出去。
怎么编，你比我清楚，程明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呵呵，谁知道她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记住，别让人抓住把柄。”
刘三顺应了声“是”，倒退着出了花厅。
一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的日头一晒，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廊下稳了稳神，抬手抹了把脸，心说，罢了，劝不动，那就只能照办。
公子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拐不了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去，叫钱二来。”他朝院子里的小厮招了招手，压低嗓子，“悄悄的，别惊动人。”
小厮应声跑远了。
刘三顺回头看了一眼花厅半敞的窗，刘世荣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却浑身充斥着阴沉的煞气。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流言这玩意儿，最好从桃源村往外散。
先找几个常去村里收豆腐的货郎，再买通几个碎嘴子的妇人，姑娘家名声薄，沾上一点灰就洗不干净。
等话传到程明珠耳朵里，看她还有没有脸出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脖颈又凉了。
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查出来是他刘三顺经的手……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安慰自己，公子让办的，出了事有公子顶着。
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走，回家。”
沈楠揽住女儿的肩，掌心沉稳有力，带着她转身往村里走。
走了两步，她偏过头，对身后一名护卫低声道，“去营缮所给老爷递个信，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与他听。
还有，从今日起，明珠出入，你带两个人跟着，片刻别离身。”
沈四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脚步踩在土路上，闷闷作响。
程明珠被母亲揽着往前走，走出老远，才轻轻开口，“娘，刘世荣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沈楠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可湖底暗流翻涌，冷得能吞人，“所以娘会让他知道，我的闺女，他碰不得，敢打你的主意，就得拿命去填。”
与此同时，县城，刘家花厅。
刘三顺弓着腰站在下首，把桃源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媒婆被沈楠当众堵回去、全村人看笑话时，刘世荣正端着一盏燕窝羹，手一顿，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次，他没有摔碗，也没有踹凳子。
安静得反常。
刘三顺见状反倒更怕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找个龟壳缩进去。
刘世荣慢慢把燕窝羹放回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阴恻恻的，像蛇在草丛里游过，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楠？”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眯起眼，“又是那个疯女人！”
“是，公子，那女人不好惹，徒手能放倒三头野猪的传闻……是真的。”
刘三顺摸了把额上的冷汗，肠子都悔青了。
或许他本就不该撺掇公子拿程明珠当筏子报复。
如今看，这主意不是馊，是催命啊。
一次，两次，都折了面子，程明珠还安然无恙，他却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悬了把刀。
沈楠啊……他怎么就忘了，那女人动起手来眼皮都不眨？
当初她把几个地痞打成半残，趁夜扔进刘家院子里，连狗都没惊动。
若真把她惹毛了，她会不会也悄无声息的摸进来，要了他和公子的命？
他越想越怕，两条腿开始打晃。
刘世荣却像没听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一推。
窗扇“吱呀”一声敞开，午后的日头白晃晃的照进来，映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陷在阴影里，明暗分明，像一张剥了一半的面具。
“沈楠，又坏我的好事，又打我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刘三顺，眼里有东西在翻涌，浑浊、阴狠，“能徒手打死三头野猪又如何？再能打，也不过血肉之躯！打得过五个、十个，那二十个呢？上百个呢？
她若敢来，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刘三顺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公子是说，咱们布下天罗地网，等那疯女人自投罗网？”
刘世荣冷笑一声，“没错，真当我刘家无人，能让一个妇人翻了天？”
他这边就算人手不够，还能找许平洲借，想来对方应该很乐意。
“公子英明……”
刘三顺嘴上奉承，心里仍有些发虚，但到底不像方才那样腿软了。
刘世荣又道，“还有，既然程家不识抬举，那就不必再抬举了。
去安排吧。”
闻言，刘三顺猛的抬头，嘴唇一哆嗦了“公子，您的意思是……”
刘世荣没答他，只慢慢踱回桌前，重新端起那盏燕窝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喉结缓缓一滚。
窗外日光正好，明晃晃铺了一地，花厅里却冷得像数九寒冬。
刘三顺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世荣眼皮一掀，那眼神冷得像刀尖儿上淬了霜，“说。”
刘三顺斟酌着措辞，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之前公子说，要散些流言出去坏程明珠的名声……小的斗胆，觉得这法子，怕是有些不妥。”
刘世荣眉头一挑，没说话，只拿眼盯着他。
刘三顺被他盯得后脊梁发紧，却不得不硬撑着往下道，“公子您想，那沈楠是个什么脾气？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死打残啊，她眼里根本没有尊卑法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低了，“如今公子要散流言毁程明珠的名声……姑娘家的名声，那可跟要她半条命差不多。
沈楠要是查出来是咱们刘家放的话……公子，那疯女人真敢提刀上门啊。”
刘世荣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的开口，“所以呢？”
“所以小的以为，不如……先缓一缓。”刘三顺赔着小心，“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那程怀安到底是个官身，沈楠又是个不要命的，真撕破了脸，咱们未必……”
“啪！”
刘世荣一巴掌拍在桌上，燕窝羹的碗盏跳了一跳，“刘三顺，你是觉得本公子怕了那个疯女人？”
他噌的站起身，胸口起伏着，眼珠子里血丝爬上来，像是要吃人的凶兽，“我姑父派人去提亲，程怀安连客套话都懒得应付，直接拒了，我让媒婆抬着聘礼去，连家门口都不让进，事不过三你懂不懂？”
他喘了口气，声音渐渐沉下来，沉得发狠，“我刘世荣在这县里活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踩过脸？
还是一个妇道人家，一个黄毛丫头！我要是再不把这口气出了，往后在这地面上，谁还拿我当回事？”
刘三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世荣一抬手堵了回去。
“你不用说了。”刘世荣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近在咫尺，“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沈楠查出来，怕她找上门。
可你想想，流言这东西，谁传的？怎么传的？她查得过来吗？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等她程明珠名声烂了，我看程家还怎么端着！”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窗前，背对着刘三顺，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发毛的平静，“到那时候，沈楠就是跪着把女儿送来，我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
至于她发疯……哼，她再疯，也是个女人。
名声毁的是她闺女，她敢闹，那就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刘三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公子爷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接连折面子的羞辱感烧得他上了头，如今莫说劝，多劝一句都是往火里浇油。
自己这条命还系在他腰带上呢，再劝下去，先烧着的怕是自己。
“是……小的明白了。”刘三顺弯下腰，声音里那点底气已经泄得干干净净。
刘世荣偏过头，“去吧，先找几个嘴碎的闲汉，把话放出去。
怎么编，你比我清楚，程明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呵呵，谁知道她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记住，别让人抓住把柄。”
刘三顺应了声“是”，倒退着出了花厅。
一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的日头一晒，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廊下稳了稳神，抬手抹了把脸，心说，罢了，劝不动，那就只能照办。
公子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拐不了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去，叫钱二来。”他朝院子里的小厮招了招手，压低嗓子，“悄悄的，别惊动人。”
小厮应声跑远了。
刘三顺回头看了一眼花厅半敞的窗，刘世荣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却浑身充斥着阴沉的煞气。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流言这玩意儿，最好从桃源村往外散。
先找几个常去村里收豆腐的货郎，再买通几个碎嘴子的妇人，姑娘家名声薄，沾上一点灰就洗不干净。
等话传到程明珠耳朵里，看她还有没有脸出门。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脖颈又凉了。
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查出来是他刘三顺经的手……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安慰自己，公子让办的，出了事有公子顶着。
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