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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响的是卖艾草的吆喝——
“艾草哎！菖蒲哎——”，挑着担子的汉子走街串巷，嗓门亮得能叫醒整条街。
紧接着是卖粽子的，竹蒸笼一揭，“热粽子哎——枣泥的、鲜肉的——”，热气裹着喊声飘出半条街。
若兰新丧，苏廿九还在热孝期，其他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太折腾。
今日是城西官沟竣工的日子，孟怀章一早就打扮得妥妥帖帖，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孟怀章没坐轿，走着来的。青布官袍，黑布鞋，身后跟着丁扬，石天他们。
刚到沟口，就被百姓围住了。
“周大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呼啦啦围上来几十号人。有拄拐的老头，有抱孩子的妇人，有光着脚的半大小子，还有几个满手老茧的土工。
孟怀章先没说话，走到沟边，撩起袍角，顺着土坡走了下去。
“大人！小心！”大马迁在上面喊。
“没事。”孟怀章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沟壁的砖石，又抠了抠砖缝里的灰浆，“砌得还行，坡度呢？”
土工头赶紧下来：“回大人，按您说的，一丈落三分，水一流就走，不带停的。”孟怀章点点头，又走到沟底中央，跺了跺脚：“底也结实。”
他这才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老头“扑通”跪下了。“青天大老爷啊！”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朽活了六十八，城西这地方，一下雨就成河！前年那场大雨，我家孙子差点冲走！老爷您修了这沟，是救了我们城西百姓的命啊！”
孟怀章赶紧伸手扶：“老人家快起，快起。这是朝廷的恩德，我不过是奉旨办事。”老头不起来，旁边的妇人也跟着跪了一片。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高处举了举：“老爷您看这娃！去年下雨的时候发高烧，家里进水，药都煎不了！如今沟修好了，再也不怕了！大人您是再生父母啊！”
“都起来，都起来。”孟怀章一个个扶，额头上都出汗了，“本官是一县父母官，父母官就是要管百姓的吃喝拉撒！都是本官的分内之事，大家伙不必这般。”
这一套官腔，他出门前就背得滚瓜烂熟，到了这一刻说出来，给他自己都感动坏了，不觉眼角湿润。
从前他想当官，是觉得当官好，吃皇粮能吃到撑死，能让人瞧得起。如今，他觉得当官好，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能让这些人在这世道过得好一些。
虚名，固然使人心花怒放，但比起这些掏心窝子的感谢，千金不换。
城西都是穷苦百姓，家中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赶孟怀章一行人走的时候，孟怀章的怀里、丁扬等人的怀里都被塞了满满的粽子、艾叶、蒲草，还有自家酿的雄黄酒。
孟怀章边走边吃，糯米黏的胡子上到处都是。
“大人，百姓方才说要联名请愿给你修一个德政碑，您怎得不要呢？”
孟怀章乐呵呵地说：“那多费钱，有这钱，不如给百姓干点实事呢。”
“啧啧！”石天赶了两步，竖起大拇指，谄媚道：“瞧瞧咱们大人这觉悟！打着灯笼在咱大靖都找不出第二位像大人这般清正廉明的好官了！”
马迁一脸鄙夷地挤开石天，瞟了他一眼，把水袋递给孟怀章：“马后炮！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月前还跟同僚们编排大人与那姓隋的狗东西沆瀣一气，助纣为虐，咋的，现在才瞧出来大人英明决断，又上赶着溜须拍马了？”
众人哄堂大笑，石天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那、那我们哪知道大人有大人的成算，我们要是有大人那等聪颖绝悟，我们不也能当大人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孟怀章强压着翘起的嘴角，得意扬扬。
“话说回来，那赵守约还挺能忍的，前些日子我看见他鼻青脸肿的回了衙门，一声不敢吭，敢情又是让他头先找的材料商揍了，这几日厨房都没留他的饭，我有一回起夜还瞧见他偷偷摸进厨房，只找到半张干饼坐在门口啃，哎哟……啧啧……”
“哈哈哈，怎么，你不忍心啊？可是他欺负过庞冲，没欺负到你头上，要我看，庞冲没有落井下石，当真是个厚道人了！”
自打隋青云被押解回京，赵守约的日子便不好过了，人人都知隋青云这一回栽了，他耀武扬威的日子到头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排挤他，没人搭理他，孟怀章还整日派他去城西盯工程，专挑饭点的时候，一盯就是一天。
从前那些他找来的包工头全数被替换，干了几天的活拿不到钱，天天堵他。
那些人本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赵守约盯了一天的工，本就饥肠辘辘，回衙门的路上还容易碰上他们，叫他们堵住好一通揍。
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他跟孟怀章提过一回，孟怀章也没说不结工钱，只说等竣工了一起结。
赵守约见孟怀章对他说话客客气气，却是推三阻四的态度，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对方就是要整他。
他没了靠山，先前又得罪那么多人，当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除了认栽，窝窝囊囊地缩在衙门苟一天算一天，也无旁的办法。
“欸？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丁扬指着不远处的街角，三五个壮汉围成一圈，对着地上的人就是拳打脚踢，那人抱头痛哭，哭爹喊娘也无济于事。
端午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响的是卖艾草的吆喝——
“艾草哎！菖蒲哎——”，挑着担子的汉子走街串巷，嗓门亮得能叫醒整条街。
紧接着是卖粽子的，竹蒸笼一揭，“热粽子哎——枣泥的、鲜肉的——”，热气裹着喊声飘出半条街。
若兰新丧，苏廿九还在热孝期，其他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太折腾。
今日是城西官沟竣工的日子，孟怀章一早就打扮得妥妥帖帖，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孟怀章没坐轿，走着来的。青布官袍，黑布鞋，身后跟着丁扬，石天他们。
刚到沟口，就被百姓围住了。
“周大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呼啦啦围上来几十号人。有拄拐的老头，有抱孩子的妇人，有光着脚的半大小子，还有几个满手老茧的土工。
孟怀章先没说话，走到沟边，撩起袍角，顺着土坡走了下去。
“大人！小心！”大马迁在上面喊。
“没事。”孟怀章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沟壁的砖石，又抠了抠砖缝里的灰浆，“砌得还行，坡度呢？”
土工头赶紧下来：“回大人，按您说的，一丈落三分，水一流就走，不带停的。”孟怀章点点头，又走到沟底中央，跺了跺脚：“底也结实。”
他这才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老头“扑通”跪下了。“青天大老爷啊！”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老朽活了六十八，城西这地方，一下雨就成河！前年那场大雨，我家孙子差点冲走！老爷您修了这沟，是救了我们城西百姓的命啊！”
孟怀章赶紧伸手扶：“老人家快起，快起。这是朝廷的恩德，我不过是奉旨办事。”老头不起来，旁边的妇人也跟着跪了一片。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高处举了举：“老爷您看这娃！去年下雨的时候发高烧，家里进水，药都煎不了！如今沟修好了，再也不怕了！大人您是再生父母啊！”
“都起来，都起来。”孟怀章一个个扶，额头上都出汗了，“本官是一县父母官，父母官就是要管百姓的吃喝拉撒！都是本官的分内之事，大家伙不必这般。”
这一套官腔，他出门前就背得滚瓜烂熟，到了这一刻说出来，给他自己都感动坏了，不觉眼角湿润。
从前他想当官，是觉得当官好，吃皇粮能吃到撑死，能让人瞧得起。如今，他觉得当官好，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能让这些人在这世道过得好一些。
虚名，固然使人心花怒放，但比起这些掏心窝子的感谢，千金不换。
城西都是穷苦百姓，家中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赶孟怀章一行人走的时候，孟怀章的怀里、丁扬等人的怀里都被塞了满满的粽子、艾叶、蒲草，还有自家酿的雄黄酒。
孟怀章边走边吃，糯米黏的胡子上到处都是。
“大人，百姓方才说要联名请愿给你修一个德政碑，您怎得不要呢？”
孟怀章乐呵呵地说：“那多费钱，有这钱，不如给百姓干点实事呢。”
“啧啧！”石天赶了两步，竖起大拇指，谄媚道：“瞧瞧咱们大人这觉悟！打着灯笼在咱大靖都找不出第二位像大人这般清正廉明的好官了！”
马迁一脸鄙夷地挤开石天，瞟了他一眼，把水袋递给孟怀章：“马后炮！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月前还跟同僚们编排大人与那姓隋的狗东西沆瀣一气，助纣为虐，咋的，现在才瞧出来大人英明决断，又上赶着溜须拍马了？”
众人哄堂大笑，石天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那、那我们哪知道大人有大人的成算，我们要是有大人那等聪颖绝悟，我们不也能当大人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孟怀章强压着翘起的嘴角，得意扬扬。
“话说回来，那赵守约还挺能忍的，前些日子我看见他鼻青脸肿的回了衙门，一声不敢吭，敢情又是让他头先找的材料商揍了，这几日厨房都没留他的饭，我有一回起夜还瞧见他偷偷摸进厨房，只找到半张干饼坐在门口啃，哎哟……啧啧……”
“哈哈哈，怎么，你不忍心啊？可是他欺负过庞冲，没欺负到你头上，要我看，庞冲没有落井下石，当真是个厚道人了！”
自打隋青云被押解回京，赵守约的日子便不好过了，人人都知隋青云这一回栽了，他耀武扬威的日子到头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排挤他，没人搭理他，孟怀章还整日派他去城西盯工程，专挑饭点的时候，一盯就是一天。
从前那些他找来的包工头全数被替换，干了几天的活拿不到钱，天天堵他。
那些人本就是一群地痞流氓，赵守约盯了一天的工，本就饥肠辘辘，回衙门的路上还容易碰上他们，叫他们堵住好一通揍。
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他跟孟怀章提过一回，孟怀章也没说不结工钱，只说等竣工了一起结。
赵守约见孟怀章对他说话客客气气，却是推三阻四的态度，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对方就是要整他。
他没了靠山，先前又得罪那么多人，当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除了认栽，窝窝囊囊地缩在衙门苟一天算一天，也无旁的办法。
“欸？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丁扬指着不远处的街角，三五个壮汉围成一圈，对着地上的人就是拳打脚踢，那人抱头痛哭，哭爹喊娘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