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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青云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沈耀低着头，把一整颗粽子囫囵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再一抬头，瞧见几人怔愣地看着自己。
其中，周大人的公子眼中好似藏一把刀。
“哈哈，”他笑得落拓，“夫人好手艺，这是沈某吃过最好吃的粽子了。”
孟怀章半张着嘴，半晌，“自、自尽？为，怎、怎么——”
他吓得结巴了。
金三娘不动声色用手肘撞了撞他，“老爷，吃菜，别光顾着说话。”
她夹了一片藕盒直往孟怀章嘴里塞。
苏廿九搁下筷子，从身侧提起一坛酒倒在碗里，双手奉在沈耀面前，笑得明媚：“奴家还未感谢沈大人救命之恩，请沈大人念在奴家小友刚过世，奴家不宜饮酒的份上，让我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沈耀赶忙接过那只快要洒出来的酒碗，豪气万丈地一口干了，他臂袖往嘴上一横：“周小姐哪儿的话，沈某万分荣幸，能与周小姐攀上这一份交情。”
苏廿九微微一笑，又倒满了一碗酒，一副娴静温雅的模样又送了过来。
沈耀眼底一滞，她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变得知书达理起来了。
沈耀抬手一接，仰头又灌了下去，他正要开口说话，第三碗酒又送过来了。
他直愣愣地望着苏廿九，心说：他是锦衣卫，听着唬人，威风凛凛，实则暗地里，人人视他们为招摇现世的鬣狗，绵里藏针的，口蜜腹剑的，阳奉阴违的，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独独搞不明白，这小祖宗使一出美人计，一上来就灌他酒要作甚？难不成是心虚？
他面色越来越复杂，复杂里透着一股防备。
金三娘见状，拉过苏廿九的手，把碗铛的一下放在石桌上，嗔道：“九娘，你阿爹正与沈大人说话，你怎的这般不识礼数。”
苏廿九一脸悻悻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子，自顾自地往嘴里送菜。
“九娘？晚辈以为，周姑娘不是唤作周月奴吗？”
“哦，大人有所不知，九娘是我们家的养女，从前唤作九娘，跟了我们以后，才改成周月奴的，她听习惯了，我们也愿意由着她。”
养女啊……
沈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锦衣卫随齐大人押解犯人回京之前，有一名手下跟他提过隋青云向齐瑞麟揭发周德明冒官一事。
他留在东临府善后，特意差人日行千里，分别跑了一趟平阳县和蒯县。
这几日，人才回来。
说，周德明在平阳县确实收养了一名孤女，还说，蒯县那边证实，周月奴是周翊安的养媳。
这消息内容几乎与眼前周家人所说的并无二致。
周夫人倒是个机灵的，一上来就点了这层关系。
沈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个人，根据隋青云的供述，他派手下去出城几十里的地方，确寻到了目击者，说周德明到任那日，官道上发生了械斗，只是他不敢离得近了看，并信誓旦旦地说，有人死了。
锦衣卫也找到了尸体，只是……那几具尸体虽已腐败不堪，却不难看出，他们穿着北荒人的服饰，溃烂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北荒暗探特有的图腾。
虽然并不是隋青云怀疑的周德明一家。
但有北荒暗探死在清溪县境内，沈耀一时都说不上哪件事更加离奇。
“沈大人快说说隋青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孟怀章急躁起来，“他死了，那张泽大人的案子怎么办？岂不死得不明不白了？”
沈耀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他难道不该担心隋青云死前有没有说什么吗？
“大人放心，张大人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想必……诸位已经知道阴山村矿藏一案了吧？”
他话音刚落，三个人不约而同看了萧七一眼，面色复杂，这千户提起阴山村一案，他们该说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眼，沈耀笃定他们知情，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吧大人，齐大人走之前已经同我提起过此事了，上京那边近日也来了消息，说陛下已然知晓这件事，也知道张大人的死与阴山村矿藏有关，必不会叫张大人死不瞑目，也不会叫有心之人中饱私囊。”
“哦……”
孟怀章长舒一口气，高兴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咱们陛下是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不会让宵小得了逞，来！吃饭吃饭！”
孟怀章刚拾起筷子，就听沈耀道：“也不知道隋青云那厮受了谁的指使，竟在齐大人面前诬告大人，还好齐大人明辨是非，识破了他的奸计，人嘛……坏事做尽了，总得有人收，不是人收，就是天收。”
“嗐！他能攀诬我什么？我坐得直，行得端，我才不怕呢！”
孟怀章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污蔑大人是假冒的周德明，还说您把周德明一家都杀了呢，您说这不是无中生有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啪嗒！
孟怀章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几乎是瞬间，他的背心爬上一层冷汗，额头布了一层薄汗，可他不敢动。
金三娘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筷子搁在桌上，双手放在石桌底下，苏廿九的面色冷了下来，自顾自地夹菜吃。
萧七干脆站起身来，说：“风大，我去关门。”
沈耀依旧毫无所觉地盯着桌上一碟酱色、油光发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下了筷子，那块肉滑溜，他筷子一戳，竟给铲飞了，肉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沈耀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啊，洗洗还能吃。”
他弯下腰去捡，却发现周大人的双腿抖个不停，金三娘的手按在腰间的黄铜烟杆上，他笑了笑，正要起身，却对上了苏廿九笑眯眯的脸。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只老虎吃人前先露出一抹悲悯的微笑，不觉温暖，只觉毛骨悚然。
这是沈耀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笑容，却不是沈耀第一回见到这种笑容。
“沈大人，不过是一块肉罢了，盘里还有的，来，喝酒！”
沈耀尴尬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就见又是一碗酒被推到了他面前，他没有推脱，一饮而尽。
他咂巴了一下嘴道：“不过嘛……城外确实挖出了几具尸体……”
忽然，他只觉得面前压过来一道黑影，整个后脖发凉。
“隋青云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沈耀低着头，把一整颗粽子囫囵个塞进嘴里，嚼了嚼，再一抬头，瞧见几人怔愣地看着自己。
其中，周大人的公子眼中好似藏一把刀。
“哈哈，”他笑得落拓，“夫人好手艺，这是沈某吃过最好吃的粽子了。”
孟怀章半张着嘴，半晌，“自、自尽？为，怎、怎么——”
他吓得结巴了。
金三娘不动声色用手肘撞了撞他，“老爷，吃菜，别光顾着说话。”
她夹了一片藕盒直往孟怀章嘴里塞。
苏廿九搁下筷子，从身侧提起一坛酒倒在碗里，双手奉在沈耀面前，笑得明媚：“奴家还未感谢沈大人救命之恩，请沈大人念在奴家小友刚过世，奴家不宜饮酒的份上，让我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沈耀赶忙接过那只快要洒出来的酒碗，豪气万丈地一口干了，他臂袖往嘴上一横：“周小姐哪儿的话，沈某万分荣幸，能与周小姐攀上这一份交情。”
苏廿九微微一笑，又倒满了一碗酒，一副娴静温雅的模样又送了过来。
沈耀眼底一滞，她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变得知书达理起来了。
沈耀抬手一接，仰头又灌了下去，他正要开口说话，第三碗酒又送过来了。
他直愣愣地望着苏廿九，心说：他是锦衣卫，听着唬人，威风凛凛，实则暗地里，人人视他们为招摇现世的鬣狗，绵里藏针的，口蜜腹剑的，阳奉阴违的，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独独搞不明白，这小祖宗使一出美人计，一上来就灌他酒要作甚？难不成是心虚？
他面色越来越复杂，复杂里透着一股防备。
金三娘见状，拉过苏廿九的手，把碗铛的一下放在石桌上，嗔道：“九娘，你阿爹正与沈大人说话，你怎的这般不识礼数。”
苏廿九一脸悻悻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子，自顾自地往嘴里送菜。
“九娘？晚辈以为，周姑娘不是唤作周月奴吗？”
“哦，大人有所不知，九娘是我们家的养女，从前唤作九娘，跟了我们以后，才改成周月奴的，她听习惯了，我们也愿意由着她。”
养女啊……
沈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锦衣卫随齐大人押解犯人回京之前，有一名手下跟他提过隋青云向齐瑞麟揭发周德明冒官一事。
他留在东临府善后，特意差人日行千里，分别跑了一趟平阳县和蒯县。
这几日，人才回来。
说，周德明在平阳县确实收养了一名孤女，还说，蒯县那边证实，周月奴是周翊安的养媳。
这消息内容几乎与眼前周家人所说的并无二致。
周夫人倒是个机灵的，一上来就点了这层关系。
沈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个人，根据隋青云的供述，他派手下去出城几十里的地方，确寻到了目击者，说周德明到任那日，官道上发生了械斗，只是他不敢离得近了看，并信誓旦旦地说，有人死了。
锦衣卫也找到了尸体，只是……那几具尸体虽已腐败不堪，却不难看出，他们穿着北荒人的服饰，溃烂的皮肤上隐约可见北荒暗探特有的图腾。
虽然并不是隋青云怀疑的周德明一家。
但有北荒暗探死在清溪县境内，沈耀一时都说不上哪件事更加离奇。
“沈大人快说说隋青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孟怀章急躁起来，“他死了，那张泽大人的案子怎么办？岂不死得不明不白了？”
沈耀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他难道不该担心隋青云死前有没有说什么吗？
“大人放心，张大人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想必……诸位已经知道阴山村矿藏一案了吧？”
他话音刚落，三个人不约而同看了萧七一眼，面色复杂，这千户提起阴山村一案，他们该说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眼，沈耀笃定他们知情，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吧大人，齐大人走之前已经同我提起过此事了，上京那边近日也来了消息，说陛下已然知晓这件事，也知道张大人的死与阴山村矿藏有关，必不会叫张大人死不瞑目，也不会叫有心之人中饱私囊。”
“哦……”
孟怀章长舒一口气，高兴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咱们陛下是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不会让宵小得了逞，来！吃饭吃饭！”
孟怀章刚拾起筷子，就听沈耀道：“也不知道隋青云那厮受了谁的指使，竟在齐大人面前诬告大人，还好齐大人明辨是非，识破了他的奸计，人嘛……坏事做尽了，总得有人收，不是人收，就是天收。”
“嗐！他能攀诬我什么？我坐得直，行得端，我才不怕呢！”
孟怀章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污蔑大人是假冒的周德明，还说您把周德明一家都杀了呢，您说这不是无中生有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啪嗒！
孟怀章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几乎是瞬间，他的背心爬上一层冷汗，额头布了一层薄汗，可他不敢动。
金三娘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筷子搁在桌上，双手放在石桌底下，苏廿九的面色冷了下来，自顾自地夹菜吃。
萧七干脆站起身来，说：“风大，我去关门。”
沈耀依旧毫无所觉地盯着桌上一碟酱色、油光发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下了筷子，那块肉滑溜，他筷子一戳，竟给铲飞了，肉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沈耀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啊，洗洗还能吃。”
他弯下腰去捡，却发现周大人的双腿抖个不停，金三娘的手按在腰间的黄铜烟杆上，他笑了笑，正要起身，却对上了苏廿九笑眯眯的脸。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只老虎吃人前先露出一抹悲悯的微笑，不觉温暖，只觉毛骨悚然。
这是沈耀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见这种笑容，却不是沈耀第一回见到这种笑容。
“沈大人，不过是一块肉罢了，盘里还有的，来，喝酒！”
沈耀尴尬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就见又是一碗酒被推到了他面前，他没有推脱，一饮而尽。
他咂巴了一下嘴道：“不过嘛……城外确实挖出了几具尸体……”
忽然，他只觉得面前压过来一道黑影，整个后脖发凉。